玅法蓮華經序品第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
論曰:梁西域僧真諦曰:依微細律,阿難當升座結集法藏之時,其身如佛具足相好,大眾仰瞻生三種疑:疑從涅槃起更為眾生說法、疑他方佛來此說法、疑阿難成佛為眾說法。為除此三疑故,阿難稱如是我聞,一時於是三疑頓釋。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者,說此經處也。摩竭國王於其地作舍而城之,名王舍城。耆闍崛,此言靈鷲,山形如之,其山在王舍城南。
與大比丘(至)心得自在。
論曰:比丘,此言淨乞食,言破煩惱,言能持戒,言能怖魔。阿羅漢,此言賊破,言應供,言不生。皆以一名而含多義。於此稱比丘而曰大者,以一切眾中之奇英,天人所宗敬,能勝九十六種議論故。諸漏則欲漏、色漏、無明漏,由有漏故有煩惱。夫能修無漏法,證無漏智,則其神無隙,而煩惱不能入矣。結使流則受扼縛,葢見纏等皆煩惱也。以其固結難盡,故謂之結。若無三漏之因,則無三有之果。三有,三界之別名也。聲聞未逮菩薩利他之功,逮得己利而已。難盡者,盡則心得解脫而自在矣。無復煩惱則賊破,逮得己利則應供,盡諸有漏則不生也。此特槩敘萬二千眾之所證,而其魁壘秀出者,又名標而次于下文。
其名曰阿若(至)與眷屬俱。
論曰:阿若多,此言解義,其名也。憍陳如,此言火器,其姓也,世事火天因以為姓。摩訶迦葉,此言大龜,其姓也,其先有龜國之瑞,而於諸迦葉中德臘俱高,故以大別之。優樓頻螺,此言木瓜。林伽耶,此言城。那提,此言河。此三迦葉兄弟也,而其所居之處曰林曰城曰河也。舍利弗,此言身子,其母身儀美好,故世猶以子名之。大目犍連,此言萊茯,其姓也,萊茯其先所嗜故。摩訶迦旃延,此言文飾,其姓也。阿㝹樓䭾,此言無貧,亦言如意。劫賓那,此言房宿,父母禱此星而生,因以為名。憍梵波提,此言牛相。離婆多,此言室星。畢陵伽婆蹉,此言餘習,有慢習者。薄拘羅,此言善容。摩訶拘絺羅,此言大膝。難陀,此言喜。孫陀羅難陀,此言艶喜。富樓那,此言滿,其父也。彌多羅尼,此言慈,其母也,從父母得名者也。須菩提,此言空生,生時其家倉廩器皿皆空故。阿難,此言慶喜。羅睺羅,此言覆障,能食月,謂我法如月,此兒世世能覆障我,不即出家,世世障我,我世世能捨也。夫言有學則漏未盡而在學地者,無學則是阿羅漢同在此位者,以有潛行密用非眾所知識者,則又別敘之。摩訶波闍波提,此言大愛。道尼,此言女,佛之從母而乳己者。耶輸陀羅,此言華色。如上所敘名氏,譯有訛略。如阿若憍陳如,具云阿若多憍陳那,那之為言男也,佛成道時最初悟解,此姓多女,故稱男以別之。又譯曰已知,亦解義之訛也。如離婆多,具云頡麗伐多,又譯假和合,以其義較室星則大相遼。智度論曰:此比丘緣宿空亭,見兩鬼爭屍,悟身假合。則室星之譯可疑也。如迦旃延,具云摩訶迦多。衍那,此言大剪剃種男,葢先世工刀籋,因以為姓,而曰文飾,則為太略耳。如舍利弗,具云舍利弗怛囉,亦云鶖子,亦云珠,皆以其母目媚好故。方其娠於母,母之辯慧已勝其舅拘絺羅,拘絺羅曰:此兒生必易我,發憤為學,無剪爪之暇者是也。
菩薩摩訶薩(至)八萬人俱。
論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言無上正徧正覺。陀羅尼,此言總持。於無上正徧正覺,則曰皆不退轉。於總持乃至轉不退輪,則曰皆得。夫所謂皆得不退轉者,如金出鑛不復重鑛,如木成灰不復重木。至於供養諸佛,則曰植眾德本。植之為言,壅培之謂也。善入佛慧,則曰以慈修身。修之為言,增益之謂也。壅培增益,則十地菩薩長養大慈大悲之法。此諸佛稱歎之辭也。而無著菩薩論分為十種不退轉義,是大不然。諸佛既稱歎之矣,則當示以智悲及六波羅蜜。故曰:通達大智,到於彼岸。葢言大智則兼悲,言彼岸則兼六波羅蜜。金剛般若經曰:所有一切眾生之類,乃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者,悲也。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智也。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施名檀度,檀度通於六度。天親菩薩釋曰:檀義攝於六,資生無畏法。此中一二三,名為修行住。以是知菩薩欲以方便度諸眾生,越生死流到涅槃岸,必先悲智。欲具足萬行莊嚴智地,必先六波羅蜜。故以十八大菩薩證成前義。文殊師利智也,觀世音悲也,以知見力震動魔宮故名得大勢,念念不與世間心合故名常精進,虗空可殞我無疲厭故名不休息,以此三位證成精進也。見乏受用以資生施故名寶掌,見病緣苦以無畏施故名藥王,見流轉苦以法施故名勇施,以此三位證成檀度也。嚴淨毗尼如月初現故名寶月,隨順無欲修淨戒度如月之光全是月體故名月光,諸戒定慧及婬怒癡俱是梵行如月臨照不擇穢潔故名滿月,以此三位證成戒度也。離沉掉故獲變化定故名大力,三摩地中光嚴住持故名無量力,以此二位證成禪度也。已盡世間心故名越三界,善守護心城故名䟦陀婆羅,䟦陀婆羅此言善守,以此二位證成忍度也。初登滿覺猶名智相故名彌勒,莊嚴智相令不住故故名寶積,合是二法以濟羣生故名導師,以此三位證成智度也。然金剛般若經之敘六度,必自檀度以及戒忍,此獨不然,何也?曰:經示一佛乘欲凡夫實證,故實證必藉精進之力,所以六度之首弁以精進以致其意焉。
爾時釋提(至)二千天子俱。
論曰:華嚴經曰:三千大千世界初始成時,先成色界諸天宮殿,次成人及餘眾生諸所住處。四天王天鄰於日月者,居須彌山之半腹,出海四萬二千由旬。日月自其宮前繞旋以照四天之下,自其上以至忉利天,尚四萬二千由旬。葢帝釋所居之處,山之頂也。其四隅八天共三十二,而帝釋主之。經言釋提桓因,此言能作,謂能作忉利天主故,即華嚴經所謂帝釋也。名月、普香、寶光三天子者,帝釋之臣,如世卿相等。四天王者,帝釋之衛臣,如世武將等。自在、大自在二天子者,六欲之樂變化天及他化自在天也。此敘欲界來眾至於色界,則瑜伽論曰:有十八處,謂梵眾天、梵前益天、大梵天。此三由䎡中上品,熏修初淨慮故。經言娑婆世界主梵天王尸棄大梵者,是此勝流。娑婆,此言堪忍;梵,此言離欲;尸棄,此言頂髻。此敘色界初禪來眾。瑜伽論又曰:少光、無量光、極淨光。此三由䎡中上品,熏修第二淨慮故。經言光明大梵等,是此勝流。此敘二禪來眾。特不敘兜率炎摩諸天,何也?曰:智度論曰:欲界四王及忉利天所依止地近佛故,佛生時、苦行時、得道時、轉法輪時,常來供佛。餘四天宮殿在虗空,五欲之妙染著深,故不來耳。兜率雖利根,自有補處說法,故亦不來。梵天雖遠,以離欲故,愛法情深,請佛轉法輪,故來。以智度所論觀此經,知五欲之為害也甚矣。諸天值佛出世,且為之障而不聞法,矧佛滅度之後,六趣之異生乎?
有八龍王(至)百千眷屬俱。
論曰:八龍各因其所寓得名,龍豈累於名哉?或以德、或以威、或以海、或以池。難陀此言歡喜,䟦難陀此言善歡喜,二龍兄弟也。以靈感故,風雨時若,人心喜悅,因以為名。娑伽羅,此言醎海。和修吉,此言多頭。德叉迦,此言現毒。阿那婆達多,此言無熱惱,第八地菩薩為之。摩那斯,此言慈心,將雨則雲陰七日,候眾生事辦乃雨。優鉢羅,此言黛色蓮華。如慈心歡喜則寓於德,多頭現毒則寓於威,無熱惱黛色蓮華則寓於池,娑伽羅則寓於海。然龍無耳,何能聽法哉?曰:人其龍形則能之。華嚴經曰:文殊師利化入人間,覺城東大塔廟處轉說此經,號普照法界修多羅。於大海中有無量百千億龍而來其所,聞法已深厭龍趣,發大菩提心得不退轉。言無量百千億龍而來其所足矣,必曰大塔廟處轉說此經何也?曰:塔廟寂滅則說無所說,諸龍無耳則聞無所聞故也。
有四緊那羅(至)百千眷屬俱。
論曰:有世間之樂,有出世間之樂。出世間之樂,法樂也,四緊那羅是也。世間之樂,四乾闥婆是也。緊那羅,此言人非人,又名疑人。以其人而角見者,疑其為人也耶?非人也耶?天帝法樂之神,倚聲奏四諦之法,故名法;奏十二因緣之法,故名妙法;奏六波羅蜜之法,故名持法。乾闥婆,此言尋香,謂其以香為食。樂者,竿木等伎。樂音者,鼓節絃管。美者,艶姬妙舞。美音者,皓齒清唱。舊說絲不如竹,竹不如肉,以其漸近自然。四者俱以王稱,而執樂解藝,則有男女之異。鳩摩羅什曰:緊那羅王,天帝俗樂神。寧有奏四諦、十二因緣、六波羅蜜而名俗哉?什雖博聞,然不能折之以理,亦多誤也。
有四阿修羅(至)退坐一面。
論曰:阿修羅此言無酒,常採華醞海以為酒,魚龍業力故味不能變,於是大怒誓不復飲。婆稚此名被,縛為天帝,以五物繫其頸。佉羅騫䭾此名廣,肩膊廣又勇徤,便於涌海。毗摩質多羅此言淨心,能波海出聲,帝釋之姻家。羅睺此言障,持以手障日月者也。十地經曰:有五類:一極弱者住人間山林,西方山大深窟有非天之宮,又譯阿素洛,此言非天也。二妙高山北大海之下二萬一千由旬有羅睺之宮。三又二萬一千由旬有勇徤之宮。四又下二萬一千由旬有華鬘之宮,華鬘此言綺畫,以文其身。五又下二萬一千由旬有毗摩質多羅之宮。凡八萬四千,深於須彌矣。迦樓羅此言金翅鳥,翅作金色,張之直三百三十六萬里。觀海之龍命將盡者,以翅劈海取而食之。以威勝等類讋諸龍,故名大威德。以身大於等類,故名大身。以所食龍足已之意,故名大滿。頸有如意之珠,故名如意。韋提希此言思惟,即阿闍世王母也。阿闍世此言不生怨,即摩竭國王以母名子,故曰韋提希子。
爾時世尊(至)身心不動。
論曰:經文起伏頓挫為兩段,而其辭互見,但是一意。何則?既言說無量義以教菩薩,則義以無量言之,豈於眾集之頃,便曰說此經已乎?又言入於無量義處三昧,義無實相,而曰有處乎?茲可疑也。華嚴論曰:佛在摩竭提國阿蘭若法菩提塲中,始成正覺。於普光明殿,入剎那際三昧,明以法界身為定體,無三世性故。從兜率天下降神,及入涅槃,七十九年住世,轉一切法輪,總不出剎那際。以此三昧圓通始終,非三世古今故。以論較此經,七十九年住世,轉一切法輪,總不出一剎那際,則眾集之頃,尚為廣長時分。以法界身為定體,無三世性故,則無量義處,非多多無數之量也。學者當深觀之。
是時天雨(至)一心觀佛。
論曰:摩訶,此言大。曼陀羅,此言適意。曼殊沙,此言柔軟。謂天華柔輭,適悅人之意耳。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謂地動驚震,使達法相之虗誑耳。佛與大眾儼然寂住,而天地為之變動,則知一切法即真,故無情無情之異。肇論曰:玄道在乎妙悟,妙悟以即真,即真則物己同觀,物己同觀則彼己莫二。是以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經將廣明其意,於此微見其端而已。優婆塞,此言近事男。優婆夷,此言近事女。夜叉,此言輕捷。摩睺羅伽,此言大蟒,腹行之類也。仁王經曰:十善菩薩發大心,長別三界苦輪海。中下品善粟散王,上品十善鐵輪王,習種銅輪二天下,銀輪三天下,性種道種堅德轉輪王,七寶金光四天下。經言小王轉輪聖王等者,不欲略諸小王耳。
爾時佛放(至)起七寶塔。
論曰:以東方萬八千世界,下至阿鼻地獄,阿鼻,此言無間。上至阿迦尼吒天,阿迦尼吒,此言礙。究竟無不周徧,則此世界亦廣大矣,乃現於一毫相光之中乎?六趣異生,自其緣業之善惡,至其受報之好醜,比丘菩薩行道,以至於作佛,諸佛說法涅槃,以至於起塔,則此歲時亦長久矣,乃見於一念之頃乎?經之意,明如日星,而文字之師,為之疏釋,方毛數名相,瑕求義理,雜然而興,雲升烟聚,雷馳電走,使學者四方易位,昏昕莫辨,為可歎也。眉間之光,如指井以示渴者,告以水之所在也。反愛其欄楯之巧,甃砌之工,又以夸於人,是豈能止渴也哉?華嚴論曰:一剎那際,三世互參,乃至無量劫海,依今而住,不移時也。一切聖賢,知此而得道,情想妄見三世者,不知智為先導,則能知之。由是以觀,則十方器界,皆顛倒所持,三世根身,皆情想所見。所謂無上妙覺,徧諸十方,出生如來,與一切法同體者,固自若也。佛以方便光,照一方便,知十方悉亦如是。如甞一臠知鼎味,不必盡鼎而食也。經但舉東方,則可以知餘諸方,此示器界也。舉器界,則可以知根身,欲學者互見而自明之耳。舊疏曰:西域以東為上經,被佛性大乘根機,不被餘乘根性故。如日之出,先照高原,佛故先度上根,失經之旨甚矣。
爾時彌勒(至)以偈問曰。
論曰:文殊師利歡喜藏摩尼寶積佛,過去之佛也。彌勒菩薩次補釋迦牟尼佛,未來之佛也。文殊、釋迦、彌勒會干耆闍崛山,釋迦之放光現瑞,彌勒之請問決疑,文殊之稱性而說過去、未來、現在同時互參之象。經如前文,則是頓見淨穢之土,等觀劫頃之時。至於偈辭,則加詳焉。然彌勒之深悲,欲眾生之猛省,如漢范增之愛項羽,增勸羽殺沛公,因鴻門坐中,增數目項羽,舉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項羽默然不應。彌勒之偈,敘所見聞,掩抑重複千餘言,時時泄佛之密機,如范增之數舉玉玦也。臨文當自見之。
文殊師利(至)今當略說。
論曰:彌勒言:我於一毫光中所見之事葢有千億,今為偈句,但其略說者如此。如華嚴經曰:善財童子見彌勒樓閣周回四壁,一一步內一切眾寶以為莊嚴,一一寶中皆現彌勒曩劫修行菩薩道時,或施頭目、或施手足、唇舌牙齒、耳鼻血肉、皮膚骨膸乃至爪髮,如是一切悉皆能捨;妻妾男女、城邑聚落、國土王位,隨其所須盡皆施與。牢獄者令得出離,被繫縛者使其解脫,有病疾者為其救療,入邪徑者示其正道。或為船師令渡大海,或為馬王救諸惡難,或為大仙善說妙論,或為輪王勸修十善,或為醫王善療眾病,或孝順父母、或親近善方、或作聲聞、或作緣覺、或作菩薩、或作如來,教化調伏一切眾生,乃至見彌勒菩薩百千萬億那由他阿僧祇劫修行諸度一切色像。善財於樓閣眾寶莊嚴一一物中,悉見如是及餘無量不思議自在境界,則眉間一毫光中現萬八千土,猶為隨其所知之量示導之也。其言如是眾多,今當略說者,舉玉玦之一者也。
我見彼土(至)以求佛道。
論曰:前言見聞若斯及千億事者,敘其廣也。此言攝念山林億千萬歲者,敘其久也。意謂一毫之小,不應容受如是眾廣之事。一念之促,不應經歷如是長久之時。其辭贍博,而旨微見。又如舉玉玦者二也。神仙傳:漢神爵元年,東吳金華山,世傳多地行仙。有木客薪於山中,見兩黃冠碁於松下。木客隅坐而窺之,黃冠碁自若也。良久,欠伸欲歸,俄失黃冠所在,而碁殘之局,在地未收。舉手中斧視之,柄已爛壞。大驚,疾馳出山,而陵谷已改,國邑非舊。問路人今為何時,有對者曰:宋元嘉十三年也。於是木客太息,因隱于山中。又西域記曰:中印度有隱者,能黃金瓦礫,更求輕舉之術,久乃得之。法用烈士抱劒,立壇之側,屏息不語。一夕,則自誦祕呪,然後仙去。其後得一烈士,傾意禮之。將行法,謂曰:君能為我一夕不語乎?對曰:公見禮之厚,死且不辭。一夕不語,豈難事哉?於是使依法為之。將旦,烈士者絕叫,火自空中而下。隱士蒼黃引入水避之,讓曰:誡君勿語,何妄呌呼耶?對曰:自受命後,夢舊主人責以不語,遂為所殺,託生南印度大婆羅門家。追惟厚恩,終以默然。忽生一子,其妻曰:汝今不語,即殺此兒。舉刃擬之,因急止之,不覺語發耳。碁未終局,木客坐易四朝。夜未達旦,烈士夢更兩世。覺夢雖殊,不出一念。以其所可信,驗其所難信。譬如蜜味,不見中邊也。
或見菩薩(至)為說何等。
論曰:偈辭之宏妙,比類之富贍,如開武庫眾寶縱橫。然至於其終,則兩偈之中疊稱放光,如曰佛放一光,又曰放一淨光,何渠渠以光為言耶?葢其欲學者寤之之切,如舉玉玦示之者三也。而學者之終不寤,如項羽之默然。何則?計著語言文字之深也。楞嚴經曰:不應攝受隨說計著真實者,離文字故。大慧!如為愚夫以指指物,愚夫觀指不得實義。如是愚夫隨言說指,攝受計著至竟不捨,不能得離言說指第一實義。
爾時文殊(至)天人師佛世尊。
論曰:華嚴經之佛,號盧舍那,此言光明徧照。圓覺經之會,號神通大光明藏。夫言光明徧照,則不可以處求。言神通大光明藏,則不可以時求。無處無時,則是剎那際諸佛三昧,故此經兼言無處無時。阿僧祗,此言無數。劫,此言時分。經言過去無量無邊不可思議阿僧祗劫者,思慮不及之地,無時之時也。日以照晝,月以照夜,燈以照幽,光明徧照之地,無處之處也。然不直言如華嚴、圓覺,而必言無數時劫及日月燈者,經唯以象達意故也。非特此而已,所言欲說大法而及雨者,徧普之象。螺者,橫亘十方之象。鼓者,竪窮三際之象。葢吹螺必橫,擊鼓必竪也。佛號日月燈者,十號具足,佛自如實道來,故名如來。所作福德,應受一切供養,故名應供。諸法不動不壞為正,不為知一法二法為悉,知一切法為徧,故名正徧知。福慧兩足,故名明行足。如車兩輪,所往隨意,故名善逝。知世間,知世間盡,知世間盡道,故名世間解。於種種師為上,故名無上士、調御丈夫。以三乘法教化眾生,故名天人師。一切世間煩惱睡,能自覺覺人,故名佛。住最上處,故名世尊。
演說正法(至)梵行之相。
論曰:修多羅有不壞假名說實相義者,初、中、後善三法是也。然此三句必相連以達其辭,以初善為假立,以中善為實義,以後善亦為假立。故金剛般若經曰: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無著菩薩釋曰:如露形神所持之杵,兩頭闊,其中狹故。闊者虗,狹者實故。所言般若波羅蜜者,假名也;即非般若波羅蜜者,實相也;是名般若波羅蜜者,亦假名也。瑜伽論曰:一、初善,謂聽聞時生歡喜故;二、中善,謂修行時無有艱苦,遠離二邊,依中道行故;三、後善,謂極究竟離諸垢故,及一切究竟離欲為後邊故,法性離垢故,修行究竟得果離垢故。所言離垢者,假立之名,是染汙故。舊疏曰:聲聞法名初善,辟支佛法名中善,大乘法名後善。誤矣。
為求聲聞(至)一切種智。
論曰:此敘日月燈明佛昔出現于世時,亦未欲便示一佛乘,故對機方便為說三乘。我今得道,尋念前古法施之式,亦當遵奉而為開演也。長者之念其子,焄蒿悽愴,若或見之。幸其來歸,望見大喜,使人急呼使者牽之。其子舉身自撲,稱怨大呌:我不相犯,何為見捉?常不輕菩薩見人,則故往禮拜讚歎曰:我不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而屢遭以瓦石杖棒打擲趕趁,曰:我不用汝虗妄受記。夫長者之心愛其子,常不輕菩薩之愛其眾,可謂至矣,不可以有加矣。而所以致其自撲稱怨,與夫趕趁打擲者,誘化之方,告報之語,大徑廷耳。以是知三乘說法者,三世如來不刊之式也。
次復有佛(至)初中後善。
論曰:初佛自眉間放光而照東方者,以根身六情皆動,眉獨靜故。器界十方皆靜,東獨動故。光發於靜中以及動處,則知根身器界雖分能所,而無情無情之異也。於此敘根身,故以佛言之,佛號日月燈明。而又重言之曰:次復有佛,亦名日月燈明。次復有佛,亦名日月燈明。何也?曰:欲示根身既具,則必連三世。至於詳悉,則言二萬佛皆同一字,又同一姓,姓頗羅墮。頗羅墮,此言利根解。若經曰:一方千佛,則十方萬佛。此經示光明徧照十方,故言萬佛。初佛後佛,是以二萬。非特名同也,而又字同。非特字同也,而又姓同。姓同者,其宗同也。字同者,其義同也。名同者,其實同也。三者同,則十號具足。說法以初中後善,不得不同也。然佛於器界,則但示東方之光而已。至於根身,則徧示一切處之明。以是知經之意,使學者互見本一光明,非二法故。於器界舉東方,則十方自具,舉所緣亦自具故。於根身則詳分三世,而伴倡名字,皆非苟然也。
其最後佛(至)植諸善本。
論曰:前文既敘日月燈明佛,名同、字同、姓同者,三世之佛也。而特言其最後佛有八王子,則前之二佛,無容有不同者矣。經言八王子各領四天下者,何也?曰:本識、執識、分別事識,及眼、耳、鼻、舌、身之五識為八種,皆依地、水、火、風四大軀命而住。八王子者,八識也。四天下者,四大也。圓覺經曰:四緣假合,妄有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成。妄有緣氣,於中積聚,似有緣相,假名為心。此心本識最先所依止處也。執識唯自內緣,而不外執,介於八六之間,故身即八識相分也。於此敘眾生依處,故經言佛未出家時也。既已成佛,號日月燈明,則其光明照十方界矣。然亦必以身土為依。圓覺經又曰:身心寂滅,平等本際,圓滿十方,不二隨順,於不二境,現諸淨土。淨土即身土也。所謂身土者,即轉八識、四大之相而為之,非別有也。故經言:聞其父王出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悉捨王位,亦隨出家也。問曰:八王之子名,何以分之?曰:本識微而難見,二乘凡夫以為無。瑜伽論以八種義證其有:一、依止執受相;二、最初生起相;三、有明了性相;四、有種子性相;五、業用差別相;六、身受差別相;七、處無心定相;八、命終時分相。以是義知,有本識八王子,一名有意是也。緣本識有執識,以執著為體,與四惑相應,性有覆無記,至阿羅漢位乃滅,與涉玄途,則順理生善,二名善意是也。此則第八本識,第七執識也。至於六識、五識,則維摩經曰:所見色與盲等,所聞聲與響等,所齅香與風等,所食味不分別,受諸觸如智證,知諸法如幻相,無自性無他性,本自不然,今則不滅。起信論曰:若有所見,則有不見之相,若無所見,即是徧照法界義故。以是知所見色與盲等者,眼識體相如此,故三名無量意。首楞嚴經曰:金剛王寶覺者,空法也,以不動為義,風體不動,以緣故動,如其本動,則寧有止時?以是知曰所齅香與風等者,鼻識體相如此,故四名寶意也。智度論曰:二乘出無漏道時,六情隨俗分別,取諸法相,故不盡心力。諸佛及大菩薩,智慧無量無邊,常在禪定,於世間、出世間無所分別,智慧增長。以是知所食味不分別者,舌識體相如此,故五名增意也。華嚴經曰:應以智證,明白自心。夫自心既明,則疑情盡矣。以是知受諸觸如智證者,觸識體相如此,故六名除疑意也。智度論曰:若耳根聞,耳根無覺知,故不應聞。若耳識聞,耳識一念,故不能分別,不應聞。以是知所聞聲與響等者,耳識體相如此,故七名響意也。起信論曰:凡所分別,即分別自心。心不見心,無相可得,分別而無相。以是知本自不然,今則不滅者,分別事識體相如此,故八名法意也。又問曰:然則皆以意稱,何也?曰:意者,末那染汙執識之別名。內緣本識,外染六識,而五識起時,必與之俱,故總謂之意。古釋曰:如一幻士,化而為七,智者見之,知其化也。而愚人謂真有七,則過矣。
是時日月(至)所為因緣。
論曰:經以光明隱顯互見,以示十方三世,無不徧周。以動靜更用相參,以示根身器界,無不融攝。於一念之頃,見廣大之境界。於五蘊之軀,證清淨之身土。古佛樣式,昭然在前。而二十億之眾,亦欲知光之所自也。諦觀耆闍崛山,今日一會,如印印泥,弗差毫髮。如晉陶侃,少嘗夢生八翼,飛而上天。見天門九重,已登其八,唯一門不得入。閽者以杖擊之,因墜地,折其左翼。及寤,左腋猶痛。既老,都督八州,據上流,握強兵,潛有窺窬之志。每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方侃夢時,即是自抑之日。中間年歲,亦與此時一同,元無先後。以驗文殊師利所敘日月燈明,佛說無量義時,不異世尊耆闍崛山之會也。然豈特放光現瑞之同,出定說法亦同也。豈特出定說法之同,入滅授記亦同也。經之文勢具全,但辭略耳。
時有菩薩(至)無餘涅槃。
論曰:此段經放光、入定、說法、授記至入涅槃,雖辭略而莫不同,獨於毫相之光所現境界,菩薩行道經歷長久之意本具。故經特曰:六十小劫不起于座,時會聽者亦坐一處。六十小劫身心不動,聽佛說法,謂如食頃。葢欲足前義耳。華嚴論曰:其為廣也,以虗空而為量;其為小也,虗極微而無跡。十方無卷,匪虧於小相之中;纖塵不舒,含十方而非礙。一毫相中盡見廣大之境者,纖塵不舒,含十方而無礙也。一食之頃已經六十小劫者,十方無卷,匪虧於小相之中也。瑜伽論曰:或增減為一劫,謂飢饉、疫病、刀兵;或有二十劫為一劫,謂梵眾天;或有四十劫為一劫,謂梵輔天;或有六十劫為一劫,謂大梵天;或有八十劫為一劫,謂火灾少光天;乃至不可數為一阿僧祗大劫。雖分大小延促,皆不出一剎那也。經言日月燈明佛從三昧起,因玅光菩薩說大乘經,名玅法蓮華,則與今佛已出定說法同;言中夜入無餘涅槃,則與今佛將入涅槃同;言次當作佛,號淨身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則與今佛授諸弟子記莂同也。多陀阿伽度,此言如來;阿羅訶,此言應供;三藐三佛陀,此言正徧覺,十號之二也。或全舉十,或略舉三,以此段文意同而辭略,故十號亦略也。
佛滅度後(至)佛所護念。
論曰:經稱八王子而皆以意為名者,象八種識俱為末那所汙染,雖隨父出家,以象轉而為智,未見所以轉依之意。將發此意,先稱日月燈明佛已入無餘涅槃,以起後文。所言智者,有四種:一曰、大圓鏡智;二曰、平等性智;三曰、玅觀察智;四曰、成所作智。經言玅光菩薩持玅法蓮華經者,轉汙染意識為平等性智也。此意在諸識位得汙染名,今已成智,則沒汙染名,成平等光,故稱玅光。經言八子皆師玅光,玅光教化,令其堅固,乃至最後成佛,名曰然燈者,轉本識為大圓鏡智也。此智在諸識位得執持名,入第七地方稱異熟,至於佛地乃為智,故言最後成佛,名曰然燈也。經言八百弟子中有一人號曰求名,乃至爾時玅光菩薩豈異人乎?我身是也者,轉第六分別事識為玅觀察智,則文殊師利也。又言求名菩薩,汝身是也者,轉五識為成所作智也。問曰:轉依之旨,可得聞乎?曰:玅觀察智、平等性智,俱為意識,因其功用之精粗,遂分汙染分別之異。今轉分別為玅觀察,轉汙染為平等性,則合而為一矣。故文殊師利自言我前身為妙光也。五識即本識相分,相分葢三苦所成之趣也。六根皆有功德,而全半不齊,身具八百功德,故經言八百弟子。然觸之一法,味著深故,號曰求名。唯其味著深故,便細滑喜軟美,故言貪著利養。又觸以合,方知性鈍無記,故言雖復讀誦眾經,而不通利,多所忘失也。然亦必至果位,方轉與本識同,故經言彌勒為求名菩薩後身,彌勒最後成佛故也。八王子及求名菩薩,必言供養百千萬億諸佛者,自凡夫以至成佛,必依善知識為勸發之友,以是知善知識者,是成佛最大因緣故。譬如乳中有酪,酪非自然而成,須酵以作而發之。
爾時文殊(至)內現真金像。
論曰:又見諸如來,自然成佛道者。經意佛道之玅,有不假修證而成者,如首楞嚴經曰:何藉劬勞,肯綮修證是也。譯者潤色不工,乃曰:自然成佛道,佛道非自然而成,自然而成者,魔外所計耳。夫不假功力修證,而成無上正等正覺之意,難以語人也,語人則必驚疑不信。佛知其如此,故於圓覺經更三菩薩之問,乃盡其辭。初告文殊師利,則曰:永斷無明,方成佛道。次告普眼,則曰:始知眾生,本來成佛。後告彌勒,則曰:一切眾生,皆證圓覺。初則顯言有無明可斷,次則遮無無明,而曰本來成佛,至於其卒,乃曰皆證也。皆證之旨,如此其難知,幸而知之,文字之師,反罪譯者,而易之曰:證知眾生,具有圓覺。甚矣!三乘學者之難寤也,昧一切眾生皆證之旨,而自然及譯者得之,而講師又更易之,以循其私,不可以不辨也。
世尊在大眾(至)是事何因緣。
論曰:經稱二十億菩薩,而偈言四部眾;經稱欲知此光所為因緣,而偈言各各自相問;經稱如今所見是諸佛土,而偈言眾生業趣、諸佛淨土、種種莊嚴、種種修證者,欲詳略互見耳。偈敘六波羅蜜,故言:精進持淨戒,行施忍辱等,深入諸禪定,知法寂滅相。然亦先言精進。經欲學者精進,每於要會,必致其意焉。晉僧曇翼,以持律稱。住江寧長沙寺,修精進行。欲求佛舍利,置寶瓶于齋几,日夕拜之。忽光夜出,瓶中五色,一室如晝。翼加精進,更求瑞像,日夕向十方拜之,曰:像滿虗空,願早感應。太元十九年二月八日,光發城北白馬寺。寺僧見像,不能舉。翼後至,曰:像為我至。即舉之,泠然而起。有旁行字曰:某年月,阿育王造。翼壽八十,而化於像前。魏僧道進者,甞詣曇摩懺受菩薩戒。懺曰:當洗心自悔,七日乃來。既詣懺,懺忽怒。進默念曰:此夙障也。加精進三年,夢中見釋迦像,為授戒。同夕,十餘僧皆夢,如進所見。又詣懺,懺大驚曰:善哉!已獲戒矣。曇翼、道進之明驗,精進之力也。
天人所奉尊(至)今則我身是。
論曰:問:八識何以能轉而為四智乎?曰:以無性故能轉也。如其有性,則是凝然不可更易之物。聖應自聖,凡應自凡,從古至今,無一人發菩提心者。一切眾生流轉三界,無有止息者,不知無性之玅。故楞伽經曰: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又問:何以能知汙染意識轉為平等性智乎?曰:經旨深玅,微見其端。曰:玅光菩薩持玅法蓮華經,而八王子皆師事之。汙染意識者,住持三世之法。起信論曰:以念相應不斷故,住持過去無量世等善惡之業,令不失故。復能成熟現在未來苦樂等報,無差違故。能令現在已經之事,忽然而念未來之事,不覺妄慮故。此意識具如是堪能,於轉依時,但是轉其名耳。以其能持經而光無憎愛,故知其為平等性智也。又問:五識何以能知是求名菩薩為觸識乎?曰:身者,見聞覺知所依止處。而經言:求名利無厭,多遊族姓家。愛著深故無厭,惑玅麗故多遊。眼耳鼻舌皆利,而明了唯觸一法鈍。故經言:棄捨所習誦,癈忘不通利也。又問:何以能知玅觀察智為文殊師利乎?曰:分別事識與意識,皆因中轉,亦但轉其名。葢分別而不起法相,不起非法相耳。文殊師利亦號玅德。思益經曰:雖說諸法,而不起法相,不起非法相,故名玅德。
我見燈明佛(至)令盡無有餘。
無盡居士論曰:釋迦文佛既成道已,釋梵諸天請轉法輪,佛觀諸眾生根器狹劣得少為足,默而不說則違我度人之本願,說而不信則重彼謗法之罪報,隨宜方便演說三乘,有餘涅槃非真滅度,四十餘年教化純熟,乃於耆闍崛山集阿羅漢、有學無學菩薩摩訶薩、天龍聖眾,放眉間中道白毫相光,照見東方萬八千世界,說妙法蓮華經者,諸法之相從本以來常自寂滅,不可以言宣者也。玅者,至玅而難思者也。唯佛與佛乃能究盡,猶如優曇鉢華時一現爾。優曇鉢華,瑞蓮華也。此華難有,如佛難值。所謂玅法蓮華經者,非如諸經蓮華,或取其開敷出水,或取其因果同時也。眉間相光,中道之光也。表佛出現照東方者,東者日之始,且物之始生,以表此會始說佛乘也。萬八千世界者,一十八界歷劫修行,至此而佛光始現,故以東方表之也。比丘萬二千人,有學無學二千人,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與眷屬六千人,大菩薩八萬人,或二萬、或二千、或六千、或八萬者,以表二乘、十二因緣、六通、八解脫也。不標上首者,所謂我此會中純是真實,無復枝葉,猶日月燈明二萬佛同一字一姓也。佛光所照,靡不周徧,惟得道者見之,六趣眾生現於光中而不自知也。此經會三乘歸一乘,彌勒後佛也,文殊佛之師也,故以二人為起疑問答之主。舍利弗受記以開其始,普賢勸發以成其終,文殊宣說過去日月燈明佛說玅法蓮華經時,放光現瑞,與今無異,斯則前佛後佛無異法也。佛為眾生之父,八王子聞父出家,隨修梵行,則八意識轉而為清白梵行矣。滿六十小劫不起此座,則滿足六波羅蜜不離當處,此經謂之旋陀羅尼、法音方便陀羅尼。旋者,旋轉互攝而歸一也;方便者,得意忘言,不滯於名相算數之迹也。得此二陀羅尼,則法華三昧照然現前矣。
序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