玅法蓮華經方便品第二。
爾時世尊(至)所不能知。
論曰:佛以諸佛智慧不可思議,以玅方便示白毫之相光,入無量義處三昧,便諸學者自求而得之,謂之智慧門。然此為一佛乘境界、三乘種性,其能入之哉?維摩詰聞東方度三十六恒河沙國,有世界號須彌相,其佛號須彌燈王。彼佛長八萬四千由旬,其師子座高八萬四千由旬,嚴飾第一。於是維摩詰現神通力,即時彼佛遣二萬二千師子座,高廣嚴淨,來入維摩詰室。諸菩薩、大弟子、釋、梵等,昔所未見。舍利弗曰: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能容受此高廣之座,於毗耶室無所妨礙。此舍利弗佇思其間,自成妨礙,非毗耶離室之罪也。善財童子至彌勒樓閣之前,以彌勒菩薩威神力故,及不思議幻智力故,能以幻智知諸法故,得諸菩薩自在力故,見樓閣中一切莊嚴自在境界。爾時,彌勒菩薩摩訶薩即攝神力,入樓閣中,彈指作聲,告善財言:善男子起!法性如是,此是菩薩知諸法智因緣聚所現之相。如是自性,如幻、如夢、如影、如像,悉不成就。爾時,善財聞彈指聲,從三昧起,見種種境界。此善財於彈指頃,自覺成就,非彌勒閣之功也。由是論之,則諸佛智慧之門,所以難解難入,固非聲聞、辟支佛所能知也。
所以者何(至)令離諸著。
論曰:佛以一切眾生覺性無性故,不能自知無性,名曰無明。若知無性,無明即滅,慧身成就。雖曰不由他悟,然亦必藉善知識為緣。故佛將說法,首言親近百千萬億無數諸佛。雖有禪定觀照,則是親近方便;雖有六度萬行,則是長養成就。皆所以隨順之,非修證也。故又曰:盡行諸佛無量道法,勇猛精進。初於鹿野苑為小根者說小乘,明心境俱有。次為中根說法相大乘,明境空心有。唯識道理,以根劣故,未能全入平等真空,故作是說。後乃為上根說無相大乘,辦心境俱空,平等一味,為真了義。如人劈木,先用細楔,後用麤楔。故又曰:隨宜所說,意趣難解也。
所以者何(至)佛悉成就。
論曰:經言所以者何?疊前段經意之辭也。經意有三種:所謂如來方便知見波羅蜜者,即隨宜所說,意趣難解是也;所謂如來知見廣大深遠無量無礙者,即放毫相之光,現凡聖之土是也;所謂力、無所畏、禪定、解脫、三昧深入無際者,即入無量義處三昧,身心不動是也。一切未曾有法,以是三種,所以成就。豈特三種?雖無量無邊,皆悉成就。故曰:舍利弗!取要言之。取要者,槩舉之辭也。
止舍利弗(至)本末究竟等。
論曰:佛知時至當說,而曰止不須復說者,語枉意直,激之以奮發之辭。不奮不發,則不能以深觀諸法實相也。諸法實相而曰如是相者,生而無生之相也。生而無生,則無以名之,但曰如是而已。然相言如是可也。又申之曰:其性、體、力、作、因、緣、果、報,皆名如是。何也?曰:此九種義,起必同時,於一剎那,無有先後。所以結其辭曰:本末究竟等。等之為言齊也。楞伽經曰: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當生即有滅,不為愚者說。以其偈觀九義,若合符契。一切法不生,則如是性,如是體也。我說剎那義,則如是相,如是力,如是作也。問曰:三義同一剎那,有據乎?曰:瑜伽論曰:唯有因法有,諸行皆剎那。住尚無,況用?即說彼生起為用,為作者之用力也。夫一剎那生起之相,用與作便具,則三義同一剎那明矣。當生即有滅,則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也。唯其當生而滅,則本末等之謂也。不為愚者說,則第一希有之法,唯佛與佛乃能究盡。故其下文之偈曰:世雄不可量。言世雄者,正以三乘之眾及天人等皆雌伏故也。隋僧智顗以九義為十如,唐僧窺基又以為五句,葢不足恠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世雄不可量(至)信力堅固者。
論曰:經前文言諸法實相,所謂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體、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如是本末,究竟九種,義一寂滅耳。故偈曰: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意義粲然,無可疑者。而舊疏輙曰:相如水火之相,異故易知。性如火以熱為性,水以濕為性。體則以主質為義,如十法界陰入,俱用色心為體。力則以堪任為義,心亦具有如來十方。作則以運為建立為義,若離心者,更無所作。因則以招果為因,緣則以緣由助業,果則以克獲為果,報則以酬因為報。相以為本,報以為末,悉入緣生,緣生故空,則空等也。相但有字,報亦但有字,悉假施設,假等也。又相即無相,無相而相,非相非無相,報亦然,一一皆入如實之際,則中等也。經示諸法之相如是,皆本末等者,以法當生即有滅,如前段所論詳矣。文字之師,乃撰造其辭,入空假中三觀之中,譬如夷狄入華夏,假華夏之語,以遮夷狄之形,自以為至矣。而華人聞其謦咳,則掩口而笑也。
諸佛弟子眾(至)十方佛亦然。
論曰:聲聞辟支佛多於稻麻竹葦矣,而又滿十方剎者,廣也;億無量劫者,久也。盡其思慮以度佛智,終莫能得。非特然也,諸新發意及不退菩薩多於恒河沙矣,而又滿十方剎者,廣也;恒河沙劫者,久也。盡其思慮以度佛智,亦莫能得。是何也?曰:佛之智境出於形數之表,葢思慮所及皆形數也。思於文從囟從心。說文曰:造形上極,思之又思之,乃至於無思,如囟上達土氣然也。所以童子之謠、筮瓦之卜,其神驗如影赴形者,出於無思無理故也。華嚴論曰:如來第三會於須彌山頂說十住者,以明入理契智,非生滅心所得至故。如此山在海中,高八萬四千由旬,非手足攀攬所及。明八萬四千塵勞山在煩惱大海,於一切法無思無為,即煩惱海枯竭。塵勞山成一切智山,煩惱海成一切性海。若起心思慮有所攀緣,則無明山愈高,煩惱海愈深,不可至其智頂也。
舍利弗當知(至)引之令得出。
論曰:金剛般若經曰: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自是而言,則信力之生非一朝一夕,葢久積淨業曠劫修持所致也。舍利弗始從外道沙然學,學成而去。道逢頞䫌比丘,愛其威儀,問曰:汝師為誰耶?頞䫌曰:諸法從緣生,是故說因緣。是法緣及盡,我師如是說。舍利弗一聞而悟曰:世尊有大智慧,我亦當師事之。唐僧元曉自東海來,欲傳習華嚴大教。夜宿塚間,渴甚,引手掬于坐旁,得水甘涼。明日見之,髑髏也。欲嘔而悟曰: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髑髏不二。經言三界唯心,世尊豈欺我哉?舍利弗聞偈而信。元曉遇緣而信,則經誡令於佛所說法當生大信力,是為剩語也。
爾時大眾中(至)是義所趣。
論曰:經言我等亦得此法到於涅槃者,如黃金黑金,名同而精粗則異。佛所證者自性清淨涅槃,一切有情平等共有,與一切法不一不異,離一切相一切分別,尋思路絕名言道斷,唯真聖者自內所證黃金也。聲聞則身心語言皆悉斷滅,終不能至彼之親證所現涅槃。涅槃而言所現,則非自性清淨涅槃黑金也。世有以黑金為黃金,非生盲則失心者,但離虗妄名為解脫而已。而舍利弗便以為一切解脫是黃金黑金之說也。
爾時舍利弗(至)則生大歡喜。
論曰:佛聞舍利弗勤請之語,初止之曰:若說是事,一切世間諸天及人皆當驚疑。次請而止之曰:若說是事,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當驚疑。此會百千萬億之眾,但言天、人、阿修羅聞必驚疑,何也?曰:天人根利,受法情深,殊勝之境、微玅之音,乃其見聞之習,不復生疑。阿修羅根鈍,得預法會,被佛威神之力,由昔熏蒸之善,然方瞋故,不暇生疑。今天、人、阿修羅皆驚疑,則事之殊異,非其所聞之習也。信敬如天人、如阿修羅眾,則驚疑矣。不信敬如增上慢者,則必墜惡道。以此故,佛未欲遽說也。
爾時世尊(至)願樂欲聞。
論曰:耆闍崛山預法會者,無慮百千萬眾。推之人情,莫不欽奉慈嚴、欣聞明誨。不信是五千人自甘刪去,經必有意耶?曰:涅槃經曰:譬如有人以雜毒藥用塗大鼓,於眾人中擊之發聲。雖無心欲聞,聞之皆死,唯除一人不橫死者。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在在處處諸行眾中有聞之者,貪欲瞋恚愚癡悉皆滅盡。其中雖有無心無念,是大涅槃經因緣力故,能滅煩惱而自結滅。犯四重禁及五無間聞是經已,亦作無上菩提因緣,漸斷煩惱除,不橫死一闡提也。推涅槃經之意,以知此經之旨。龍女獻珠之頃,忽然變成男子具菩薩行,即往南方無垢世界坐寶蓮華成等正覺者,無心欲聞,聞之皆死者也。而是五千人自甘刪去者,不橫死一闡提者也。至於授舍利弗大弟子五百阿羅漢學無學人成佛之記者,即是涅槃經曰:聞是經已,作無上菩提因緣,漸斷煩惱,如聞鼓聲而久乃死者也。然佛為世間大悲慈父,等視眾生猶如一子,豈於五千人獨不憐愍之乎?華嚴經曰:金翅鳥王以龍為食,先觀大海諸龍命將盡者,即以兩翅襞海取而食之。彼五千人者又如命未盡之龍,而佛則如金翅鳥王,其不取之固其所以也。
佛告舍利弗(至)時一現耳。
論曰:十方三世微塵數佛,以無礙辯才,於此經不能增一字;以無量三昧,於此經不能增一毫。葢辯才無所施其巧,三昧無所施其力,巧力絕矣。而名如是玅法者,如夜半正明,天曉不露也。譬如射者,射至百步,力也;射中百步,巧也。至於箭鋒相直,則非巧力所能及也。維摩詰聞三十二菩薩談不二法門竟,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時維摩詰默然無言,而文殊師利歎以為是真入不二法門。龍勝菩薩聞迦那提婆來過,將及門,遣侍者以滿鉢水置座前,提婆既見,以針投之,於是龍勝欣然付以祖位。夫文殊師利之歎維摩詰,迦那提婆之契龍勝菩薩,箭鋒相直也,豈有法可傳?或優曇鉢,此言瑞應,三千歲乃華,華必金輪王應世佛,以況第一希有之法,故經言諸佛如來時乃說之也。
舍利弗汝等(至)乃能知之。
論曰:佛意若曰:我種種譬喻而說者,但能說諸法耳。至於適今所示如是玅法者,則無有譬喻言辭可形容之也。華嚴經曰:佛子!如來以一切譬喻說種種事,無有譬喻能喻此法。何以故?心智路絕,不思議故。譬如太末蟲處處能集,唯不能集於火聚之上;眾生意識處處能緣,唯不能緣般若。何以故?般若如大火聚,觸則為所燒故。故經言:唯有諸佛乃能知之耳。
所以者何(至)諸佛法亦如是。
論曰:聲聞、辟支佛之望登地菩薩,其遠如天淵,況以凡失眾生而望佛地乎?而經乃言眾生開佛知見,茲為難信也。然佛不言以佛知見授之眾生,而言欲令眾生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者,則知眾生本自有之,不從他以得之也。雖不從他以得之,必藉善知識為之緣,以方便為開示而使之悟入也。如世良醫之治目病者,目以翳故無所見,哀求目明。良醫笑曰:我能去翳耳。翳除則明自現,非有明持以相與也。明如可與,還應是翳。以是觀之,則佛於佛之知見一大事因緣,但曰開示使之悟入者,法如是故。然此非佛自智,故言十方諸佛法亦如是。言十方則自具三世,故下文又敘三世。
舍利弗過去(至)何況有三。
論曰:文起前義,示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皆言以無量無數方便種種因緣譬喻言辭者,必說三乘法也。所以說三乘法者,引令趣一佛乘故。因一佛乘以得一切種智,則一佛乘者因也,一切種智者果也。故三世聞法之眾,皆言從諸佛聞法,究竟皆得一切種智。三世之凡聖,頓漸之權實,與夫一佛乘之因果,既已詳具之矣。乃明告以所以謂之一佛乘者,欲示佛之知見,令一切眾生悟入之耳。夫佛之知見,不存三世情見凡聖權實之號,故終則不言皆為一佛乘,便言皆為得一佛乘一切種智。故一佛乘一切種智同時言得,則因果一念也。楞伽經曰:如世尊所說,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今說是佛說。以此而觀,雖一佛乘亦為剩法也。
舍利弗諸佛(至)分別說三。
論曰:鳩摩羅什曰:梵本多歲數,名多由泓。多由泓者,大劫也,如賢劫比。大劫中有小劫,名諸過惡,總名劫濁也。善良既盡,純惡種類,名眾生濁也。諸貪瞋癡等煩惱增長,為增上緣,重者能障道入惡趣,名煩惱濁也。於煩惱中起邪見,謗無因果罪福涅槃,名見濁也。大劫初時,人壽無量,自後漸短,乃至一百二十歲,及以下者,名命濁也。佛意若曰:我於是時,知一佛乘之法微玅,不可以驟語之,故以方便力,於一佛乘分別說三,非真實也。
舍利弗若(至)唯一佛乘。
論曰:此一佛乘如來知見,唯佛與佛乃能究竟。若二乘、阿羅漢、辟支佛之知見,則不能知也。葢二乘所見狹小,故經言:自謂已得究竟涅槃,不復志求佛乘,此則謂之增上慢人。又言:若有比丘實得阿羅漢而不信此法,是二者皆過矣。佛所以誡學者,毋於二乘尋求,但於佛乘生信。故丁寧之曰:除佛滅後現前無佛,則但受持讀誦此經而已。受持讀誦滋茂封殖,譬也。若遇有佛出世,則以所甞滋茂封殖者求決了之,便當即獲本悟也。故經言:若遇餘佛,於此法中便得決了。圓覺經曰:眾生有妄業故妄見流轉,厭流轉者妄見涅槃,是故不能入清淨覺。非覺違拒諸能入者,有諸能入非覺入故。非覺入故,猶言非入覺故。非覺違拒諸能入者,則經言於教化菩薩事不聞不知者類也。有諸能入非覺入故者,則經言實得阿羅漢而不信此法者類也。易曰: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比丘比丘尼(至)優波提舍經。
論曰:修多羅,此言法本,亦言契經、摩訶衍及四阿含、二百五十戒,直說者是也。伽陀,此言不重頌,一切四言、五言、七言、九言等偈,不重頌者是也。祗夜,此言重頌,義與伽陀同,但重頌、不重頌為異耳。優波提舍,此言論議,謂答諸問者,并廣說諸義者是也。并本事、本生、未曾有、因緣、譬喻為九部。然本十二部,而次第則:一、修多羅;二、祗夜;三、記莂;四、諷誦,即伽陀也;五、自說;六、緣起;七、譬喻;八、本事;九、本生;十、方廣;十一、希有,即未曾有也;十二、優波提舍。
鈍根樂小法(至)皆成佛無疑。
論曰:如三乘知見,則佛道之成必歷三大阿僧祗劫,盡行種種苦行,始從凡夫而入信位,自十信以入十住,自十住以入十行,自十行以登十回向。然未及十地,猶是地前假名菩薩,其去等覺玅覺之位尚遼邈。而此經乃言:聲聞若菩薩,聞我所說法,乃至於一偈,皆成佛無疑。則知一佛乘知見,決非地位修行所能受攝。佛初以非其時故未說,今其時矣,則敢明告之也。迦陵仙禽方出殻時,鳴聲超越,已勝羣鳥。堅好之樹初出土時,高特敷茂,已勝眾木。華嚴經曰:譬如王子生於王家,王后所生具足王相,生已即勝一切臣眾。
十方佛土中(至)如是人難度。
論曰:以諸欲因緣乃至如是人難度,重敘眾生濁、命濁、見濁、煩惱濁、劫濁也。然是五濁實本一念,以迷妄故境界則形。經敘劫濁於先以示器界,偈敘眾生濁於先以示根身。根身之增長,如唯識論曰:第八識一念受生時,有執取結生相續義。結者繫也,於母胎中一念繫之,方父母愛染之極,自識攬其流液,如磁石吸鐵一剎那而住,根塵等種從自識中亦生現行,名為執取結生。故在胎則五位具:一七日名雜穢,狀如薄酪;二七日名靤,猶如豌豆瘡靤之形,表裏如酪未生肉故;三七日名凝結,形如就了之血;四七日名凝厚,漸成堅硬,內風所吹生諸根相,一身四肢生差別故。於此三十五日,盡其五根皆足,是謂五位具也。於六七日則髮毛爪齒,七七日則諸根皆具,以五根圓滿次生識,然未具空明緣也。受胎之微形,世世常增長如此。至於以有為常見、以無為斷見,因此二見於色中計我,謂色即我、離色非我,色大我小、我在色中,我大色小、色在我內,五陰以前四種見計為二十,二十之數加三世計為六十,并根本二見成六十二,入邪見稠林又如此。
是故舍利弗(至)令入於佛道。
論曰:如前所示,眾生濁、命濁者,即是苦。見濁、煩惱濁、劫濁者,即是苦。集說諸盡苦道,即是滅。道示之以涅槃,即是滅。然此特以假名字,引導眾生,令入佛道而已。故言是亦非真滅。真滅者,當觀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不言寂滅性者,經有微旨。大乘論曰:諸法體相,世間現見,云何言無耶?曰:凡夫妄見,此非可信。生滅之法,皆悉是空。猶如燈焰,念念生滅。凡夫愚人,謂為一𦦨。涅槃經曰:如燈雖念念滅,而有光除破暗冥。念等諸法,亦復如是。夫自燈一法而觀,則但自燈明。法本無暗,明暗俱空,無作無取。明若有作,不應容暗。暗若有取,不應容明。豈特燈體相如此,法法皆然。故首楞嚴經曰:諦觀法法,何狀
又諸大聖主(至)其實為一乘。
論曰:春在萬物,大如山川,細如毫忽,繁如草木,玅如葩葉,纖穠橫斜,深淺背向,雖不一,而其明秀艶麗之色,隨物具足,無有間限。一切眾生本來成佛之玅,見於日用,亦復如是。欲令眾生自證此玅,則必於因緣時節之中。故佛於世間、出世間之法,名標件數,使之成就六波羅蜜者,出世間之法也。如是諸法,舉必全真,無非佛者,故經每言皆已成佛。今偈自若有眾生類至皆已成佛道,敘六波羅蜜也。又自諸佛滅度已至皆已成佛道,敘塔廟也。然聚沙之戲,不如曠野積土;曠野積土,不如石香木殖;石香木殖,不如寶飾萬億。雖麤玅不等,而成佛等也。又自若人為佛故至皆已成佛道,敘佛像也。然戲𦘕易於彩𦘕,彩𦘕易於塑像,塑像易於鑄像,鑄像易於雕像,而以爪甲之戲,至於雕鎪寶飾,增積其功,亦成佛道。雖真戲不等,而成佛則等也。又自若人於塔廟至皆已成佛道,敘聲音也。然一稱南無,輕於一舉手;一舉手,輕於小低頭;小低頭,輕於合掌;合掌,輕於禮拜散華。一華微於一音,一音微於歌唄,歌唄微於眾玅音,眾玅音微於眾玅供。雖勤怠不等,而成佛則等也。又自於諸過去佛至其實為一乘,結其辭,以三世諸佛,莫不皆以是異方便助發之。然法無生滅,則生與滅等,證知三世同時也。
諸佛兩足尊(至)天人所供養。
論曰:般若燈論曰:若諸緣起彼無起,彼起自體不可得;若緣自在說彼空,解空名為不放逸。若人知無一物起,亦復知無一物滅;彼非有故亦非無,見彼世間悉空寂。本來寂靜無諸起,自性如是已涅槃。然則何以知其然乎?曰:以緣起無性故知之。夫塵為心緣、心為塵因,因緣和合幻相方生,由從緣生必無自性,此一佛乘知見也。成佛以是為種,故經言: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於一切法不生異見。何以故?任萬用之自然故,其體本真無轉變相故。起信論曰:一切法常靜無有起相,無明不覺妄與法違,是故不能隨順世間種種知。故經言: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即一切法常靜無有起相也。然世之相既稱種種,則非以本自性而從緣起乎?
現在十方佛(至)而起大悲心。
論曰:眾生以愛著故,往來六趣,而欲又助發其性,如火方熾而沃之以油也。然顛倒貪戀,至失軀命而不自知。故經言:如𤛆半愛尾。𤛆牛,南夷之牛也,長𩮻而尾佳,每自愛之,見人則以身自蔽,遂為所殺。佛所嗟惜,貪欲成性。有欲斷者,先須精進。大勢佛者,精進力也。故經言:不求大勢佛,及與斷苦法者,謂不能以精進斷滅貪愛也。智度論曰:貪欲葢非內非外,亦非兩間。何以故?若內法有,不應待外出;若外法有,於我亦何患?若兩中間有,兩中間則無處,亦不從先世來。何以故?以一切法無來故,如童子無有欲。若先世有者,小亦應有。以是故,知先世不來,亦不至後世,不從諸方來,亦不常自有,非一分中,非徧身中,亦不從五塵來,亦不從五情出,無所從生,無所從滅。若貪欲若先生,若後有,若一時生,是事不然。何以故?若先有生,後有貪欲,是中不應貪欲生,未有貪欲故。若後有生,先有貪欲,則生無所生。若一時生,則無生名生處,生者、生處無分別故。以是觀之,則貪欲本無生也。知欲葢無生,則根自斷。
我始坐道場(至)法僧差別名。
論曰:華嚴論曰:說經時分,前後不同。如力士經曰:佛成道,一七日方說法。大品經曰:佛初成道,即詣鹿野苑說法矣。而不言時。四分律及薩婆多論曰:六七日方說法。與起經及出曜經曰:七七日方說法。五分律曰:八七日方說法。智度論曰:五七日方說法。十二遊行經曰:一年不說法。而唐僧法藏,決定斷佛二七日說華嚴經。然此經乃曰: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尚憂鈍根,不信謗法,入惡趣,欲般涅槃。因念過去諸佛,曾說三乘,然後隨宜而說也。如依此經,則諸經為不可信。如信諸經,則此經為不可依矣。而可乎?曰:十定品曰:如來於剎那際,出現於世,入涅槃,總無時也。言剎那際者,猶是寄言耳。以無時,即一切時出現,一切時說法,一切時涅槃。為寂用無礙,隨眾生心所現故。則下文曰:吾從成佛已來,經無量阿僧祗劫。以無時可量,故言無量。此為佛說法時也。以此為定,不逐世情遠思,為無量之想。經首言:眾方集,便說無量義,教菩薩法,佛所護念已。夫眾集之頃,已說無量之義。則以無時,是說法時明矣。
從久遠劫來(至)自知當作佛。
論曰:經言:諸佛興出世,懸遠值遇難,能聽是法者,斯人亦復難。三復之,為之流涕。疏:此經者,能聽是經者也,而反不信。如經言:使諸眾生悟佛知見。其辭意皎如日星,輙曲說曰:悟者不知義。以一切聲聞、辟支佛不知彼真實處故。不知真實處者,不知究竟唯一佛乘故。謂如有人至親友家,醉酒而臥,以無價寶珠繫之衣裏,尋彼不覺,後悟方知。佛以無漏智所示,以如實語所演,曰:使諸眾生悟佛知見。而文字之師臆斷,苟認曰:悟者不知義。特標聲聞、辟支佛為不知真實處,如人失心,以白為黑也。又經言:聚?沙為佛塔,乃至皆已成佛道。則疏之曰:謂發菩提心者、行菩薩行者,所作善根能證菩提,非諸凡夫及決定性聲聞未發菩提心者之所能得故。乃至舉手、低頭等,其義皆同。佛方示誨時,但言:如是諸眾生,皆已成佛道。而疏者則枝辭蔓說更易之。審如疏者之論,則何不明告曰:諸發菩提心,聚?沙為佛塔,乃至小低頭,皆已成佛道乎?
無盡居士論曰:佛入無量義處三昧,從三昧安詳而起者,佛曾親近百千萬億諸佛,盡行諸佛無量道法。今涅槃時至,末後垂範,而我弟子等,誰堪於某劫某世界,成某佛正法像法,各住若干劫,於三昧中,悉知悉見,如是性相,如是體力,如是因緣,如是果報,如是本末,出定安詳,隨宜宣示。故舍利弗承文殊說言:先佛現瑞之因,與諸大眾,渴仰敬信,三請世尊,惟願說之。然猶會中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五千人,作禮而退。此五千人,猶存五蘊,聞佛智慧,微玅甚深,難信難解,望涯而返。佛愍此故,為信心者,方便演說,導歸一乘爾。四諦也,十二因緣也,六波羅蜜也,是皆方便,以為開示悟入之門。苟知吾說之為方便,則塔廟形像,旛華音樂,種種供養,至於低頭合掌,一稱佛號,無不成佛。如是悟,如是入,則佛之知見,出現于世矣。
玅法蓮華經合論卷第一
音釋讋
(懾同。)蔤
(音密。)分
(去聲。)扼
(音厄。)相
(去聲。)覆
(去聲。)籋
(鑷同。)娠
(音申。)弁
(皮變切。)䎡
(而兗切。)肵
(音欣。)省
(星上聲。)數
(入聲。)玦
(古穴切。)焄
(音熏。)徑廷
(下勑定切。)侃
(空旱切。)便
(平聲。)綮
(音啟。)楔
(音屑。)囟
(音忽。)頞䫌
(惡葛切匹米切。)靤
(蒲貌切。)豌
(於丸切。)間
(去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