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穆念禪師語錄卷第二
嗣法門人真慧等編次
住鄧州丹霞山僊霞禪寺語錄
康熙戊申八月朔一日入院,闔郡檀信、各剎耆宿恭請本寺開堂。
法座。以拄杖指云:「此曲盝木,天然大師一千年前向這裏親行斯令,開鑿人天。且道:新丹霞今日到此如何展演?」遂畫一畫,云:「截斷千差繼祖風,一超直入如來頂。」遂陞座。
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揮今抹古,匝地普天,爇向爐中,供養本山第一代天然大師。」復懷中取香拈出,云:「此一瓣香,可憑可據,亙古亙今,嗅之則鼻辣心翻,逆之則皮穿骨挫,爇向爐中,第二回供養岐山仁瑞堂上本師上嬾下放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斂衣就座。維那白椎竟,師喝一喝,云:「直饒向未舉椎以前薦得,劍去久矣。其或尚留觀聽,出眾相見。」(問荅畢。)乃云:「當陽揭示,電掣雷轟。眼目定動,別峰相見。」遂豎拂子,云:「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這裏搆得,略成管見,所以微笑拈花,三拜得髓,開往繼來,欺胡顢漢。菩提無樹,亙古遍界芬芳;洞水逆流,至今滔天白浪。猶是建立一切、掃蕩一切,把住一切、放行一切,倒跨玄沙之虎、生擒雪嶺之蛇。如斯奇特,孰不丈夫?諸禪德!那箇臺無月?誰家灶弗煙?自貴荷擔,誠難委綰。山僧遠承諸祖慈蔭,重開選佛道場,循規蹈矩,借路還家。且道:正令當行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不用插莖煩帝釋,大家扶起舊家風。」(敘謝竟。)復舉:「法燈泰欽禪師開堂:『山僧本欲居山藏拙,養病過時,柰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卻。』時有僧出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燈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在甚麼處?』燈曰:『過在我,殃及你。』」師云:「玉壺春色,碧洞悠珍,也則法燈揭示殆盡。然則尺短寸長,又詎免敲磕。丹霞則不然,老人現座道場,鳳毛麟趾,躋躋蹌蹌,而公案無有不了者。既爾人天眾前,何須今日這場特地?不見道:放過即不可。」喝一喝。結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掃開山天然大師塔。「坐斷千差,十方洞豁;密移一步,文彩縱橫。是以選官選佛,芳聲恢弘於震旦;鏟草掩耳,風流賣弄於人前。禦寒則木佛移燒,過訪而神機莫測,如斯辣狀,真箇作家。不肖遠孫某今來繼席,聊呈薄供,特具瓣香,恭對塔前揭示祖師蘊底,始現前大眾瞻仰獲益。」遂上香,顧眾,云:「還見祖師麼?玲瓏八面渾無隔,永作閻浮照夜光。」
上堂。僧問:「正令全提,十方坐斷;宗乘舉唱,三際該通。直捷一句,請師垂範。」師便喝。進云:「若不上來申此問,誰能得識少林機?」師又喝。僧禮拜,乃云:「寶鏡高懸,頓豁金剛正眼;玄機舉唱,恢彰不二宗猷。頭頭揭示,玉轉珠回;法法弘通,輝天鑒地。理事既以洞明,正偏了無回互。然雖如是,且朕兆未分一句又如何道?」良久,云:「石女呼回霜夜夢,木人坐斷六門機。」
上堂。僧問:「法幢肇啟,祖窟重隆,四眾臨筵,請師直指。」師云:「獅子堂前輥繡毬。」進云:「如何是賓?」師云:「目前無山僧。」進云:「如何是主?」師云:「此間無闍黎。」進云:「寶主今已蒙師指,即今一句乞重宣。」師打,云:「既無山僧,寧容闍黎?」乃云:「有句無句,箇裏無回互;如藤倚樹,真機有卷舒。樹倒藤枯,多少人向這裏目瞪口呿?且道:淆訛在甚麼處?」良久,云:「要知香餌味,須是碧潭龍。」
上堂。「祖師心印,教外別傳。理性本自週圓,機用何常隱諱?只因情存向背,泣路多岐,失衣內明珠,受伶俜辛苦。幸逢場開選佛法究淵源,既到寶山,慎勿空手。」喝一喝。
上堂。僧問:「禾山打鼓,頓碎千差羈網;象骨輥毬,立灰萬有疑團。吾師獨步丹霄,今日將何指示?」師云:「鳶飛戾天,魚躍於淵。」進云:「最初句已見越格超宗,末後句要且大眾願聞。」師云:「君子之道費而隱。」進云:「恁麼則一點水墨,兩處成龍去也。」師云:「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僧擬議,師便打,乃云:「禾山打鼓,聲和響順;象骨輥毬,越格超宗。碎羈網以千差,而魚躍鳶飛;灰疑團於萬有,而脫骨換胎。誠能如是,則世、出世間所有皆吾家故物可以道,有句也得道、無句也得道,最初句也得道、末後句也得,豈謂水墨一點而成龍兩處?如其未委,不唯不識鉤頭之意,亦且瞖屑翻空,則君子之道費而隱又怎能瞥地?」
晚參。僧問:「如何是仰之彌高?」師云:「烏龜下水深藏六。」進云:「如何是鑽之彌堅?」師云:「斃鼠貓兒口向天。」僧禮拜,師云:「瞻之在前聻?」僧起,云:「忽焉在後時如何?」師便棒。乃舉:「青州希辨禪師垂問:『祖師道:「見處不從眼見,聞處不從耳聞。」靈雲、香嚴正眼在甚麼處?』」師云:「祖師祇具一隻眼。丹霞道:『見處必是眼見,聞處必是耳聞。靈雲、香嚴亦不出此見聞,只不是正眼。』且道:如何是正眼?識取青州和尚。」
上堂。僧問:「本源未委,必無水乳之分;正眼若明,始有玉石之辨。舉揚宗旨,須是作家。汾陽十質同真,一一請師指示。」師云:「海月初昇天地耀,玄珠出蚌萬家明。」進云:「聲色不到,語路不詮。如何是一同一質?」師云:「西望瑤池降王母,東來紫氣滿函關。」進云:「疑心即錯,動念即乖。如何是二同大事?」師云:「抖擻多年穿破衲,襤衫一半逐雲飛。」進云:「獅子遊行,不假伴侶。如何是三總同參?」師云:「霜林影動獰龍起,玉麈風生角虎飛。」進云:「金錘影動,寶劍光寒。如何是四同真質?」師云:「明明見色非干色,歷歷聞聲不是聲。」進云:「截斷眾流,不通凡聖。如何是五同遍普?」師云:「階前瓦礫翻筋斗,碧沼泥鰍上剎竿。」進云:「匝地波濤,晴空霹靂。如何是六同具足?」師云:「苕帚糞箕咸瞬目,石頭土塊盡揚眉。」進云:「人人本具,箇箇不無。如何是七同得失?」師云:「霸王已向烏江去,豎起金雞賀太平。」進云:「不展戈矛,大開武庫。如何是八同生殺?」師云:「大地萌芽猶未出,滿林枯葉已遭風。」進云:「清風颯颯,綠水潺潺。如何是九同音吼?」師云:「石女拋梭聲戛戛,木人打鼓韻鼕鼕。」進云:「把斷要津,佛祖罔極。如何是十同得入?」師云:「一句曲含千古韻,萬重雲靄月輪孤。」進云:「木童拊掌,石女揚眉,與甚麼人同得入?」師云:「鶯囀上林花滿地,客遊三月草侵天。」進云:「松簧歷歷,蛙鼓鼕鼕,與誰同音吼?」師云:「殿角風鈴聲落落,山頭瀑布響潺潺。」進云:「干戈擬息,良弓先藏,作麼生同生殺?」師云:「印鑄印銷漢高將,統屬無由祇自傷。」進云:「波隨月照,影逐日移,何物同得失?」師云:「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進云:「朝聞鼓響,暮聽鐘聲,那箇同具足?」師云:「虎嘯風生滄浪活,龍吟霧起碧波騰。」進云:「翹天日落,把土成金,何物同遍普?」師云:「散關正望三泉路,電影還逢後夜雷。」進云:「赤水求珠,孫臏打瓦,何人同真質?」師云:「看取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進云:「泥豬𨁝跳,癩狗橫身,孰與總同參?」師云:「功德天兮黑暗女,擎拳合掌共歸依。」進云:「橫身物外,獨步今時,那箇同大事?」師云:「豐干行怪常騎虎,拾得無知只牧牛。」進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何物同一質?」師云:「昕夕蜉蝣營演若,春秋蟪蛄夢莊周。」進云:「祇如汾陽末後一喝,還復神通妙用?還是法爾如然?」師云:「爛葛藤頭啼鴆鳥,赤斑蛇口吐醍醐。」進云:「作家宗師,天然猶在。」師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僧禮拜,乃云:「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汾陽端的旨,急薦莫綢繆。」喝一喝,下座。
中秋,晚參。舉:「盤山示眾:『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師喝一喝,云:「是何言歟?洞山曰:『光境未忘,復是何物?』」師喝一喝,云:「是何言歟?」遂顧眾,云:「大眾!丹霞恁麼舉揚,應時及節則不無,且道:為人在甚麼處?」復喝一喝,云:「是何言歟?」
晚參。舉:「報恩林泉從倫禪師,因僧問:『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話會。」既不作境話會,合作麼生會?』泉曰:『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巖前。』」師云:「大眾!這般荅話,還是作境話會耶?是不作境話會耶?若作境話會,法眼不合恁麼道;不作境話會,報恩不合恁麼荅。且道:淆訛在甚麼處?具眼者試辨看。」
上堂。僧問:「寶鑒弘開凡聖集,不昧宗乘請舉揚。」師云:「水底金烏天上日,眼中瞳子面前人。」進云:「如何是類墮?」師云:「金背黃牛眠綠草,銀蹄黑犬吠青天。」進云:「如何是隨墮?」師云:「彌勒每逢花巷裏,酒仙常臥妓樓前。」進云:「如何是尊貴墮?」師云:「草店深宮無影跡,出入慵聽靜鞭聲。」乃云:「天無私蓋,地無私載,抗古摩今,卷舒自在。牆壁瓦礫放光明,萬象森羅增瑞彩。田地穩密的,似虎靠山;機絲不掛的,獨超物外。」遂卓拄杖,云:「不與萬法為侶,即是無諍三昧。」下座。
晚參。舉:「玄沙師備禪師示眾:『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摩訶迦葉。」猶如話月。曹溪豎拂子,還如指月。』時鼓山出曰:『月聻?』沙曰:『這箇阿師就我覓月。』山不肯,卻歸眾,曰:『道我就他覓月。』」師云:「玄沙、鼓山恁麼道,一人具隻眼。」
上堂。舉:「乾峰和尚因雲門問:『請師荅話。』峰曰:『到老僧也未?』曰:『恁麼則文偃在遲也。』峰曰:『恁麼那!恁麼那!』曰:『將謂候白,更有候黑。』」師云:「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捷。二老也則明辨端倪,卷舒互換,誠不媿其為賓主之道。何謂?始終功不異,志士盡心歡。」
上堂。舉:「香嚴上樹因緣。雪竇曰:『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去也,致將一問來。』鼓山曰:『香嚴大似蕭何制律。』」師云:「香嚴上樹,犀因翫月紋生角;虎頭出問,象被雷驚花入牙。雪竇雖則依科判教,且喜涇渭有分。只是鼓山檢點未免。何謂?誣人之罪,以罪加之。」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溈山祐禪師因僧問:『如何是百丈真?』溈下禪床叉手立。問:『如何是和尚真?』溈卻上禪床坐。」師云:「通身無隱相,歷歷塵中混跡;遍界絕遮藏,明明舌拄上齶。會得,如揭麗日於中天;不會,如潑黑墨於夜半。」
晚參。舉:「證道歌:『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霄何所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大慧曰:『這箇阿師好與三十棒。且道:過在甚麼處?不合偷常住物入衣缽下。』」師云:「永嘉罪不重科。檢點將來,大慧合喫三十棒。何故?不見道: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上堂。僧問:「如何是平常無生句?」師云:「石長無根草,山藏不動雲。」進云:「如何是玄妙無私句?」師云:「黃閣苔封古,沉潭夜月明。」進云:「如何是體明無盡句?」師云:「古洞雲常砌,金刀翦不開。」乃云:「夜明簾外,視聽難通;古鑒光中,纖塵不立。借功施設,轉位傍提,不觸尊諱,是名知有。」良久,云:「金鳳不栖無影樹,峰巒纔動海雲遮。」擲拂子,下座。
為薙髮師復公訃音至,設位,小參。「古曲無聲,獅絃別調,靈光卓越,萬象潛輝。穿開碧落,灼然不涉程途;撲碎菱花,箇裏渾忘朕跡。所以,不肖徒於三千里外見此淆訛,忍俊不禁,當陽剖露。」遂上香,顧眾,云:「還見我老師的的面目麼?功忘位轉琴堂冷,月隱香銷古殿寒。」
佛涅槃,上堂。「鐘樓上念讚,床腳下種菜,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喝一喝。
解制,上堂。僧問:「動絃別曲則不問,五位功勳乞舉揚。如何是向?」師云:「長安風月千門曉。」進云:「如何是奉?」師云:「葵心傾去錦雲襄。」進云:「如何是功?」師云:「玉鞭金馬閒終日。」進云:「如何是共功?」師云:「兜率無根下戴鼇。」進云:「如何是功功?」師云:「無毛鐵鷂鑽天飛。」進云:「謝師指示。」師云:「錯認胡笳作楚琴。」乃云:「有佛處不得住,優缽花開無影樹;無佛處急走過,陽春白雪誰能和?卻憶溈山水牯牛,當陽推倒劉鐵磨。」卓拄杖,云:「這段風流說向君,切忌逢人成話墮。」
上堂。舉:「子湖利蹤禪師於門下立牌,曰:『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臨濟會下有二僧來參,方揭簾,湖便喝曰:『看狗!』僧回首,湖便歸方丈。」師云:「子湖機故迅捷,也則拙因巧成。這僧回顧,行腳眼何在?當時伊道:『看狗!』一喝便行。非但截斷子湖伎倆,抑且自有出身之路。」
晚參。舉:「羅山道閑禪師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次,山把拄杖向面前一攛,矩無對。山曰:『石牛攔古路,一馬勿雙鉤。』」師云:「矩公無對,其語如雷。羅山雖善驗人端的,怎柰浪激千尋面,龍王不顧?還知石牛欄古路,一馬勿雙鉤麼?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
上堂。僧問:「歷盡覺場,始得家邦穩貼;不經明匠,未免手眼生疏。今幸猊座高登,大眾佇聞法要。」師云:「金雞初唱佳林曉,隱隱行人過雪山。」進云:「如何是惜功明位?」師云:「青宮未出前星耀,萬國咸知少海風。」進云:「如何是借位明功?」師云:「山河大地全皇化,始信將軍帶甲歸。」進云:「如何是不借借?」師云:「夜半寒潭清若鏡,一聲高樹野猿啼。」進云:「如何是全超不借借?」師云:「石虎叫時山谷響,木人吼處鐵牛驚。」僧禮拜,乃云:「機絲不掛,文彩輝騰於八表;隨流得旨,妙用響應於萬方。頭頭以空合空,歷歷蓋聲蓋色,不是神通遊戲,亦非法爾如然。雖然如是……」,拈拄杖,云:「靈苗瑞草和根拔,滿地從教荊棘生。」卓拄杖,下座。
浴佛,上堂。「未離兜率降皇城,纔出通身是禍根,引得兒孫鼓粥氣,一年一度惡湯淋。」乃豎拂子,云:「釋迦老子來也,降生於山僧拂子頭上,指天指地,目顧周行,說黃道白,欺胡顢漢。是以跛腳阿師忍俊不禁,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貴圖天下太平。』善哉!這棒打得透頂透底,縱始瞿曇八面威風,只得飲氣吞聲。」遂揮拂子,顧眾,云:「還有知恩報恩的麼?莫怪渠儂多意氣,他家曾蹋上頭關。」
上堂。舉:「萬松因僧問:『向道莫去,歸來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松曰:『切忌回頭。』」師云:「轉身就父,退位朝君,猶是奴兒婢子邊事。然則壺天日月,空劫離微,萬松提撕,故是殆盡,只不無其責。何謂?不見道:但形文彩,即屬染污。」
上堂。「神鋒卓越,寶鑒光寒,予奪開遮,正偏回互。劫外真風活脫,就中厥旨無私。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果能智照洞豁,自合機前契悟。」遂拈拄杖,顧眾,云:「還委悉麼?髑髏無喜識,枯木有龍吟。」卓拄杖,下座。
除夕,小參。「迅速光陰,彈指已週一載;未明大事,應須剋究勿怠。若乃情窮理極,更要進步竿頭打翻漆桶,始其慶快,亦不致今日惶惑。昔僧問石門:『年窮歲盡時如何?』門曰:『東村王老夜燒錢。』若據荅處,詞豐理備、句活機圓,神通妙用則不無,難免這僧逐境飄流。今日有問丹霞:『年窮歲盡時如何?』只對道:『依舊從頭起。』然雖如是……」,擊拂子,云:「惱亂春風卒未休,來年更有新條在。」下座。
舉介衡慧維那立僧,上堂。「張羅布網,意在丹山鸑鷟;擲釣垂綸,祇求海底鯤鯨。幾年空立江山,今日異苗始獲,既爾果熟香飄,不敢拗直作曲,特對人天眾前兩手分付。」遂顧左右,云:「且道:分付後又作麼生?逆流一滴乾坤潤,鈯斧鋒藏遍界聞。」擊拂子,下座。
至節,小參。「靈機覿露,妙道虛玄,造化無私,榮枯各異。所謂『有物先天地』,秤錘捏出汁。『無形本寂寥』,石人仰面眺。『能為萬象主』,拂子不離手。『不逐四時凋』,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飄。若向這裏洞明,正好搖鈴振鐸、嘯月吟風,管甚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其或未然,須知雲外孤峰頂,別有靈枝帶露寒。」
示眾。舉:「誌公垂語曰:『終身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玄沙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真箇道場。』」師云:「一人頭上是天,一人腳下是地,雖則天地同根,要且覆載不一。丹霞道:終日拈香擇火。珍重拈香擇火。」
上堂。「當爐不避火迸,當言不避截舌。南山虎咬大蟲,虛空頭迸鮮血。黃河水出崑崙,碓胔花開五葉。」卓拄杖,云:「要識真金火裏看,棒頭有眼明如日。」
上堂。師驀召大眾,眾舉首,師云:「是甚麼?」良久,云:「不可雪上更加霜。」便下座。
除夕,上堂。「一句無私,十方匪隔,隨流演妙,作戲逢場。點胸點筋,故是嘉聲克肖;稱揚稱擲,未可龜鑒來茲。只貴一毛頭識得根源,自然風行草偃,那管杓大碗粗?雖然,當恁麼時,應時納祐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髮從今夜白,新向五更來。」下座。
晚參。舉:「普化禪師見馬步使出喝道,化亦喝道,作相撲勢,馬步使令人打五棒。化曰:『似即似,是即未是。』」師云:「普化相撲,似乎卞和獻玉;步使五棒,且喜賞罰分明。祇如道:『似即似,是即未是。』又作麼生?若是孔門真弟子,自然知道化三千。」
上堂。僧問:「大施門開,海闊聖凡同聚會;法輪大轉,人天緇白盡皈依。則且置,如何是君?」師云:「萬機無隱諱。」進云:「如何是臣?」師云:「眉底帶重輪。」進云:「如何是君視臣?」師云:「天共白雲曉。」進云:「如何是臣向君?」師云:「水和明月流。」進云:「如何是君臣道合?」師云:「金殿臥清風。」進云:「自從分派曹溪後,洞水逆流遍大千。」師云:「知是般事便休。」乃舉:「萬松因僧問:『諸佛不出世,為甚麼卻向皇宮生?』松曰:『青山常舉足。』」師云:「渾金璞玉,窮理盡微,苟非那邊徹證,斯鋒誠難而攖。還委青山常舉足的意旨麼?兒孫得力,室內不知。」
示眾。舉:「藥山惟儼禪師久未陞座,院主白曰:『大眾久思法誨,請和尚說法。』山令打鐘。眾集,山陞座,良久便下座,歸方丈。院主隨後曰:『和尚適來許為大眾說法,何得不垂一言?』山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怎怪得老僧?』」師云:「單旂突兀,院主不無其略,惜乎予奪未善,致令羊亡岐路。藥山故是權衡在握,擎縱任施,祇不合繁辭太殺。若是丹霞,待他問:『何得不垂一言?』只對道:『將謂別有那?』他擬動脣吻,攔腮便摑。雖然當時下得這副手腳,不惟令伊直下知歸,向後必當別有生涯。」
上堂。「自地登高易,從空放下難。若能玄會得,北斗面南看。」喝一喝,下座。
說戒,上堂。「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遂揮拂子,云:「盧舍那吐廣長舌,普利群機無間歇。四棄八棄徹底宣,五篇七聚從頭決。無文心印永流傳,聖道鎡基大建立。斷妄證真為敷揚,摩訶般若波羅蜜。山僧見他恁麼道,亦是缽盂安柄。」遂震威一喝。「尊者見此一喝,祇得無言可對、無理可申,便向虛空中打箇筋斗,走向諸人鼻孔裏去也。還見麼?若也見得,一任天堂、地獄,虎穴、魔宮,劍樹、刀山,頭頭樂事;其或未然,莫道此間山勢嶮,前途更有最高峰。」下座。
受雙林復請,退院,上堂。「古德道:『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大小古德元來小膽子,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要去便去、要來便來,善為虧危,總不見有。雖然,事無一向,每憶老人法席省覲未遑者,皆因祖庭心事未妥,恐失諸方緇素所望,是以統眾入山,撫慰時機,江頭挂帆。諒以春間無恙,不意崑石禪德璽足千里,持諸護法簡入山,請山僧復住雙林,引起葛藤如許,一時把攔不住,可憐生依舊刺腦又入膠盆去也。」遂以拄杖架肩,云:「頭頂笠,腰肩包,清風明月杖頭拋。」下座。
文穆念禪師語錄卷第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