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蘇州黃溪羅漢禪寺
據室。拈拄杖云:「此是烹佛煆祖之處、羅龍網鳳之場,山僧今朝踞此,任是銅頭鐵額到來,也須倒退三千里。且道新長老有甚長處?」卓一卓,喝一喝。
上元上堂。纔有僧出,師約住云:「住住!山僧今日無暇答話,有一要緊事,雖然家媿,也要外揚。」驀拈拄杖云:「者木上座隨吾數年,守規正己,毫無失節,昨夜慶賞龍燈,無端與金剛二士鉤肩搭背,從江南看至江北,三鼓方回。昔文殊起佛見、法見,尚貶鐵圍山,此木上座與金剛二士犯律中不往觀聽戒,合貶甚麼?」攛拄杖喚直歲云:「與我一齊趕出三門。」便下座。
上堂。「一人端居丈室,渾身墮在荒艸裏;一人十字街頭,步步踏著毘盧頂。那箇合受人天供養?」良久云:「今日大有人不隨普請。」
立兩序,上堂。「選佛場開,誠主法之正事;全提正令,須龍象以交參。苟非真正道流,曷能臻極遠大?更冀同心同德,扶掖叢林,滴水冰生,始終一致。到者裏,和光同塵則不無,且如何是丕贊宗猷句?」遂起身,顧左右云:「但願東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
祈晴上堂。問:「久雨不晴,雲門道劄,和尚分上又作麼生?」師云:「掣開金殿鎖,迸出一輪紅。」進云:「恁麼則照天照地去也。」師云:「雖非汝境界,亦可應時宜。」進云:「看者老漢,賊身已露。」師云:「慣得其便。」乃云:「昨夜薰風甚猛烈,崑崙須彌都吹折,天門海門一齊崩,風伯雨師從此歇。歇歇!」豎拂子云:「於今撥轉上頭關,五色雲扶杲日出。」
上堂。「佛法至要,迥出常情,治世語言,俱為剩說,秪貴當人豁開正眼,發明從上端倪,智鑒洞明,突出衲僧巴鼻。一切處為祥為瑞,佛祖潛覷無門;應用時為雨為霖,人天莫測其量。然後,將一條斷貫索,到處穿人鼻孔,不為分外,所以『吾本來此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拈拄杖云:「祖師來也。四十年來太放癡,頑心全未改毫釐,秪知鬧處鑽頭入,不解人前別是非。雲去雲來常作伴,月圓月缺總相宜,而今赤手憑誰委?到處逢人驀面欺。」擲拄杖,下座。
結夏,上堂。僧問:「結卻布袋頭,不容絲毫走作;拈出金剛劍,從教殺盡安若。秪如佛未出世、祖未西來,還有者般消息也無?」師云:「蠱毒之家水莫嘗。」進云:「老老大大話頭也不識。」師云:「山僧失利。」僧喝,師云:「知即得。」乃云:「羅漢今朝結制,不學諸方舊例,何須把住牢關,究取西來大意?眼前綠水松風,一任禪和遊戲,既無圓覺伽藍,說甚平等性智?直須隨處自由,管取參學事畢;其或意想紛飛,敢保驢年未會。果如良馬窺鞭,何處不逢慈氏?既然,因甚又成特地?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上堂。「結制來三日了也,諸人本分事作麼生?所以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選佛場已入,如何得心空及第?十方既聚會,且無為作麼生學?眾中或有眼開心悟底,試通消息看;其或未然,木上座與汝指箇端的。」舉拄杖云:「還見麼?」卓一卓云:「還聞麼?既見既聞,因甚問著十箇有五雙不知落處?」復卓一卓云:「莫謂黃溪流水浚,前頭更有浪滔天。」
端午,上堂。僧問:「蒲劍磨風快,憑師用得便,忽遇其中人來,用即是?不用即是?」師云:「一任顛倒。」進云:「識法者懼、欺敵者亡。」師云:「自領出去。」進云:「寰中天子、塞外將軍。」師打云:「點。」乃云:「今朝正值端午,處處龍舟鬥舞,棹頭觸著神龍,應以如膏之雨。直令匝地普天,盡是豐年熟土,更除爇惱焦枯、蚊蟲百舌之苦。爾我林下道人,隨例鳴鐘擊鼓,既然一眾雍肅,且非耳聞目睹,須是出格道流,始堪互換賓主。賓主互換且止,應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角黍褁青葉、苦茗烹瀑花。」
上堂。僧問:「如何是羅漢境?」師云:「庭空梧樹碧。」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獨坐豈無鄰?」進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一句事如何?」師云:「殿閻巍峨勢插天。」僧禮拜,師云:「壁上掛風車。」乃舉:「演祖云:『平生百了千當底正好喫棒,且道過在甚麼處,打你百了千當?』」師云:「五祖恁麼道,大似平地欺人。羅漢今日直截道破:『平生百了千當底正好明窗下安排。』何故?相識滿天下,知心有幾人?」
上堂。「即心是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且如何則是?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驀拈拄杖云:「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睦州見僧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羅漢恁麼道,為人眼在甚麼處?」卓一卓云:「逢人切莫錯舉。」
舉鷲首座,立僧上堂。舉:「乾峰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師云:「大小乾峰只見一邊,若是羅漢則不然!」乃豎拂云:「山僧舉二了也,且一又如何舉?還委悉麼?」擲下云:「問取堂中第一座。」
上堂。「腳跟下事,不可更指東畫西;時節因緣,亦須要應病與藥。你有十尺,量你一丈;你有八兩,稱你半觔。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直饒道箇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山僧更問你索月在。何故?免見依他門戶傍他牆,剛被時人喚作郎。」喝一喝云:「黃河三千年一度清,達磨大師無當門齒。」
上堂。舉:「芭蕉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師喝一喝云:「孟八郎漢且過一邊。」拈拄杖云:「羅漢則不然,有亦不與,無亦不奪。何故?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擲拄杖,下座。
解夏,上堂。「羅漢今朝解夏,贏得一場話霸,任是戴角擎頭……」卓拄杖云:「從教一齊放下。唯有露柱燈籠,冷地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擲下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上堂。「今朝八月初一,那事全無消息,眼前黃葉舞空庭,夜夜寒蛩聲唧唧。問諸人,瞥不瞥?若也瞥,眼裏不必重添屑;若未瞥,一鴈初歸四海秋,萬里長空一條鐵。」
開爐,上堂。「解夏猶未多時,今日又是結制,題目雖見改新,舖面依然如舊。珍重諸道流,舉措莫妄動,佛殿對山門、僧堂對廚庫。一一把斷要津,說甚向上一路?會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但息馳求心,便明殺活用。」召眾云:「要會殺活用麼?」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見之不取,思之千里,拄杖子化為龍,吞卻山河大地了也。是汝諸人向甚處著眼?」卓拄杖,下座。
臘八,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作麼生說箇自彰底理?莫是釋迦老子雪山冷坐六年,夜睹明星麼?莫不是諸人每夜不睹明星麼?」遂撫掌大笑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元旦,上堂。「晨雞初唱、更鼓停槌,家家懸東海桃符,處處鬥讙譁爆竹。尋芳公子、翫賞佳人,頭頭顯露法王,物物全彰正眼。所謂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真實說時聲不現,正體堂堂沒卻身。作麼生是堂堂正體?」良久云:「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欄干。」受請,陞座。「缽囊高掛一年餘,力把牢關驗假雞,何事更通函谷信?崇川飛檄到黃溪。使符既至,豈能固辭?時節因緣,難為回避。且崇川海國慈濟道場,雖非法窟名藍,不可無人建立。兼之鎮臺邑侯赤心堅護,檀越紳衿存注殷勤,牆塹既爾堅牢,則山僧有何不可?且符到奉行一句如何展演?無限風流收拾去,又隨明月過滄洲。」
解制,赴崇川,上堂。「十月十五結制,有柴無米;正月初九解制,有米無柴。贏得一眾手忙腳亂,有時橫咬鐵酸餡;有時踏凍拾松枝。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昨夜好音天外降,今朝打脫兩重關。且獨脫一句如何舉揚?冰河發焰魚行快,梅蕊含春徹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