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頌
舉世尊因文殊至諸佛集處,值諸佛各還本處,惟有一女人近於佛坐而入三昧。時文殊白佛:「云何此女人得近佛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覺此女問之。」殊繞女三匝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子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子定。」須臾罔明大士從地湧出作禮世尊,世尊敕罔明出,罔明至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於是從定而出。
拈云:「文殊如蟲禦木,罔明偶爾成文,老瞿曇不諳時宜,露柱一場冷笑。」
頌云:「碧潭深處有潛蛟,水國波濤逆順潮,忽地風雲時慶際,飛翻雷電出重霄。」
舉:「馬祖因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祖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
拈云:「問處自揭家私,答時鉤橋搭索,正眼看來,都盧鼓粥飯氣。設有問興善:『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乃鼓掌呵呵大笑,云:『孟八郎漢,爛泥裏有刺。』」
頌云:「宰相深居禁約嚴,等閒誰共語喃喃?分明一片梅梢月,錯當尋常畫譜看。」
舉:「南陽忠國師一日喚侍者,者應諾,如是三召三應,師云:『將謂吾辜負汝,卻是汝辜負吾。』」
拈云:「國師三喚,掬水月在手;侍者三應,弄花香滿衣。且道負汝負吾一句又作麼生?咄!直解靈龜拽尾,不解獅子返擲。」
頌云:「灰飛律管報春枝,可惜幽巖花發遲,枯木無由成底事,至今斜挂綠苔衣。」
舉:「鹽官禪師一日喚侍者:『與我將犀牛扇子來。』者云:『扇子破也。』官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
拈云:「可惜侍者一頭牛兒天然馴熟,卻被鹽官無故妄加鞭撲,直至如今東拋西擲,涉水登山。」
頌云:「頻敲破扇喚牛兒,潦倒和沙弄水泥,不是當行休更覓,纔登竹徑染雲衣。」
舉:「韓文公參大巔和尚,問:『春秋多少?』巔提起念珠云:『會麼?』曰:『不會。』巔云:『晝夜一百八。』公不契。次日再來,至門首見首座,舉前話問:『意旨如何?』座扣齒三下。及見巔,理前話問,巔亦扣齒三下。公曰:『原來佛法無兩般。』巔云:『是何道理?』公曰:『適來問首座,亦如是對。』巔召首座問云:『是汝如是對否?』座云:『是。』巔便打趁出院。」
拈云:「大巔只知自己手長,不識他人袖短,若非首座盡力補綴,幾被俗漢捉襟見肘。」
頌云:「遮莫機關也甚奇,一條拄杖兩人畀,作家雖解彌天問,大底春秋總不知。」
舉:「郭侍者問德山:『從上諸佛向甚麼處去也?』山云:『作麼?作麼?』郭云:『敕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便休去。次日,山浴出,郭過茶與山,山撫郭背一下,云:『昨日公案聻?』郭云:『者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拈云:「侍者披雪尋水,德山就煙覓火,仔細撿點將來,正是水居冬旺。秖如兩次休去又作麼生?」喝一喝,云:「鉤頭有餌。」
頌云:「時節相催事偶然,扶疏花卉鬥芳妍,和風帶露搖蝴蝶,雖巧丹青畫不全。」
舉:「僧問五祖:『一大藏教是箇切腳,未審切箇甚麼字?』祖云:『缽羅孃。』」
拈云:「者僧切腳依稀,五祖還字彷彿,卻將雙聲疊韻切作正臼之門。興善則不然,若問:『一大藏教是箇切腳,未審切箇甚麼字?』便劈面便掌。何故如此?不見道:刪繁補隙重甄正,凡字難推向此窮。」
頌云:「五音雖別四聲同,萬古長安一樣風,斟酌背篇尋不見,彩船定在月明中。」
舉:「大覺到臨濟,濟舉起拂子。覺敷坐具,濟擲下拂子。覺收起坐具,參堂去。眾僧曰:『此僧莫是和尚親,不禮拜又不喫棒?』濟聞,令喚覺。覺至,濟曰:『大眾道汝不禮拜又不喫棒,莫不是長老親故?』覺乃珍重下去。」
拈云:「臨濟問罪依贓,大覺據款結案,二大老雖則玉轉珠回,未免一場漏逗。因甚如此?不見道:覓火和煙得,擔泉帶月歸。」
頌云:「蒼梧黃葉墜階頭,霜冷頻催客路秋,幾度金風生萬籟,山悠悠處水悠悠。」
舉:「趙州到寶壽,壽在禪床背面坐,州展坐具禮拜,壽起入方丈,州牧坐具而出。」
拈云:「二老雖則競渡同舟,彼此猶欠一著子在。且道是那一著子?具眼者試定當看。」
頌云:「覿面拈來向上機,箭鋒相著始全提,雪前翠柏張青蓋,雨後春山洗綠衣。」
舉:「芭蕉示眾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
拈云:「多處添些子,少處減些子。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掉棒打月;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平地喫交。然雖如是,且作麼生是你拄杖子?」喝一喝,云:「塗毒鼓邊休側耳,太阿鋒下莫抬頭。」
頌云:「宿鳥梳翎兔落毛,蛇騰雲漢雉疲勞,木人拈出芭蕉棒,駭殺虛空上九霄。」
舉:「興善惟寬禪師因僧問:『道在何處?』寬曰:『秪在目前。』僧曰:『我何不見?』寬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見。』僧曰:『我有我故即不見,和尚還見否?』寬曰:『有汝有我,展轉不見。』僧曰:『無汝無我,還見否?』寬曰:『無汝無我,阿誰求見?』」
拈云:「者僧問處,大似掘地討天;寬老提持,猶欠本分艸料。若有問鑑上座:『道在何處?』好與劈脊便棒。何故如此?不見道:火中驗玉,鎚下驗金。」
頌云:「目前殊不隔毫端,彼我分疏路轉懸,任運騰騰星月朗,篩光夜浸斗牛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