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祖菩提達磨大師,受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囑讖,於梁普通七年來震旦。初至金陵,與武帝機不契,潛回江北,寓止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人莫之測。二祖慧可,時居伊洛,博覽群籍,善談玄理,詣祖參承。祖常端坐,莫聞誨勵。可至,立雪斷臂,向祖問:「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可曰:「我心未安,乞師與安。」祖曰:「將心來,與汝安。」可良久曰:「覓心了不可得。」祖曰:「與汝安心竟。」可悟入。越九年,祖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合言所得。」有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出,禮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顧可告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袈裟,以為法信。」付法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九年面壁費鍼錐,一臂呈來始可伊。巀嶪嵩山深雪裏,嚴寒相共結雙眉。
大乘氣象遍支那,遠泛重溟路幾多,齒缺毒嘗傳法印,安心得髓又淆訛。
二祖慧可大師,從初祖得法,博求法嗣。時三祖為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禮祖問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祖曰:「將罪來,與汝懺。」士良久曰:「覓罪了不可得。」祖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祖深器之,為之剃髮,名曰僧璨。付法偈曰:「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花生,本來無有種,花亦不曾生。」
阿伽陀藥利人天,罪性尋來不見邊。風恙頓痊眉目露,因知三寶勝真仙。
三祖僧璨大師,不知何許人。自二祖授法,深自韜晦,居無常處,積十餘載,人無知者。四祖道信,時為沙彌,年始十四,禮祖問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祖曰:「誰縛汝?」曰:「無人縛。」祖曰:「何更求解脫乎?」信于言下大悟,服勞九載。付法偈曰:「花種雖因地,從地種花生。若無人下種,花地盡無生。」
有地人皆解種花,誰知花地本無差。一言自首無人縛,眼裏方知不著沙。
四祖道信大師嗣法三祖,住靳春破頭山,學侶雲臻。一日,往黃梅縣,路逢一小兒,骨相奇秀,異乎常童。祖問曰:「子何姓?」荅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荅曰:「是佛性。」祖曰:「汝無姓耶?」荅曰:「性空故無。」祖默識是法器,即遣侍者從其母乞出家。後付法偈曰:「花種有生性,因地花生生。大緣與性合,當生生不生。」
黃梅縣裏小兒禪,不記栽松是老年。姓有姓無機轆轆,源頭在手任方圓。
五祖弘忍大師,前身為破頭山中栽松道者,轉遇四祖,得法嗣,化破頭山。六祖時為居士,姓盧名慧能,聞讀《金剛經》有省,自新州來參。祖問曰:「汝自何來?」盧曰:「嶺南。」祖曰:「欲須何事?」盧曰:「唯求作佛。」祖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盧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祖令隨眾作務。盧曰:「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未審和尚教作何務?」祖曰:「這獦獠根性太利,著槽廠去。」盧便禮拜,入碓坊。經八月,祖一日令眾述偈,意符則授衣法。會下七百餘僧,上座神秀者,于廊壁書偈曰:「身似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祖見,知秀所作,乃讚歎曰:「後人依此修行,亦得勝果。」各令念誦。盧在碓坊聞之,至夜,倩人于秀偈側亦書一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祖見曰:「此是誰作?亦未見性。」眾聞祖語,遂不之顧。逮夜,祖潛詣碓坊,問曰:「米白也未?」盧曰:「白也,未有篩。」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盧即三鼓入室,祖密付衣法,囑善保護,無令斷絕。付法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嶺南佛性果然無,槽廠從人喚老盧。明鏡非臺書得偈,本來難掩一樵夫。
米白憐哉未有篩,藏鋒一句利如錐,嶺頭衣缽江頭去,七百餘僧瞌睡時。
六祖慧能大師,黃梅得法後,住曹溪南嶽。讓祖來參,祖問:「甚麼處來?」讓曰:「嵩山來。」祖曰:「什麼物恁麼來?」讓無語。經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箇會處。」祖曰:「作麼生?」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讓曰:「修證則不無,染污即不得。」祖曰:「祗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祖為眾說法,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生。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
當軒塗毒大聲槌,不死除非是闡提,八載活來成底事,依前眼上一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