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經
伏羲八卦原(此言理也,然理中含有數)。
古者庖羲氏見河馬出圖,仰觀象於天,俯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故初畫一爻以象太極,其數為奇,即天開於子也;再畫一爻以象地,其數為偶,即地闢於丑也;三畫一爻以象人,即人生於寅也。蓋三畫成而為乾,故謂之乾三連也。然古以一畫象太極,其次象兩儀,今曰象太極者,即天開於子者。何也?謂天一太極也,地一太極也,人一太極也,三才合一太極也。故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即天得一以清也;立地之道曰柔與剛,即地得一以寧也;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即人得一以靈也。三畫既成乾矣,數亦為奇,有奇必有偶,兼三才而兩之,三才即天地人,兩者即三才中之兩也,即陰陽柔剛仁義也。陰陽柔剛仁義,其位有六,故重三畫而成六爻,斷三畫而成坤,故謂之坤六斷也。以卦言之,則乾象天而坤象地,乾為父而坤為母,既有天地,必有萬物,既有父母,必有男女,蓋萬物男女,必自天地父母、陰陽變化、剛柔錯綜所成。夫錯者,陰陽交互也;綜者,陰陽顛倒也。始則乾家錯一爻於坤之初,則坤變而為震,作乾家之長男。坤家錯一爻於乾之初,則乾化而為巽,作坤家之長女。次則乾家錯一爻於坤之中,則坤變而為坎,作乾家之中男。坤家錯一爻於乾之中,則乾化而為離,作坤家之中女。三則乾家錯一爻於坤之上,則坤變而為艮,作乾家之少男。坤家錯一爻於乾之上,則乾化而為兌,作坤家之少女。故曰:乾生三男,坤生三女,總成六子也。其顛倒者,即乾之初爻顛於坤之上,坤則變而為艮。坤之初爻顛於乾之上,乾則化而為兌。乾之上爻倒於坤之初,坤則變而為震。坤之上爻倒於乾之初,乾則化而為巽。此所以天地變化,陰陽升降也。天有太陽太陰,少陽少陰。地有太柔太剛,少柔少剛。太陽為日,太陰為月。少陽為星,少陰為辰。太柔為水,太剛為火。少柔為上,少剛為石。日為暑,月為寒。星為晝,辰為夜。水為雨,火為風。上為露,石為雷。天之寒暑晝夜,變物之情性形體;地之風雨露雷,化物之飛走草木。是故震為雷,巽為風,離為火,坎為水,艮為山,兌為澤。故曰: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錯,數往者順,知來者逆,然後萬物所以生也。羲氏之觀圖畫卦者如是。
伏羲六十四卦原(此言數也,然數中含有理)。
○此太極也。象未形而其理已具。然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故太極之判,始生一奇一偶,而為一畫者二,是為兩儀,即陽儀陰儀也。兩儀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為二畫者四,是謂四象,其位則太陽一、少陰二、少陽二、太陰四,其數則太陽九、少陰八、少陽七、太陰六。四象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為三畫者八,其位則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八卦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為四畫者十六,謂兩儀之上各有八卦,即陽儀八卦、陰儀八卦也。四畫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為五畫者三十二,謂四象之上各有八卦也。五畫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為六畫者六十四,亦兼三才而兩之,八卦之上各有八卦也,即程子所謂加一倍法也。始以乾一,而至於坤八,則八卦中各有其八,故一一為乾、二一為夬、三一為大有、四一為大壯、五一為小畜、六一為需、七一為大畜、八一為泰,一二為履、二二為兌、三二為睽、四二為歸妹、五二為中孚、六二為、七二為損、八二為臨,一三為同人、二三為監、三三為離、四三為豐、五三為家人、六三為既濟、七三賁、八三為明夷,一四為無妄、二四為隨、三四為噬嗑、(四四)為震、五四為益、六四為屯、七四為順、八四為役,一五為垢、二五為大過、三五為鼎、四五為恒、五(五為)巽、六五為井、七五為蠱、八五為升,一六為訟、二六為困、三六為未、四六為解、五六為渙、六六為坎、七六為蒙、八六為師,一七為遯、二七為咸、三七為旅、四七為小過、五七為漸、六七為蹇、七七為艮、八七為謙,一八為否、二八為萃、三八為晉、四八為豫、五八為觀、六八為比、七八為刺、八八為坤。此亦參伍以變,錯綜其數也。蓋陽儀八卦,在天成象,陰儀八卦,在地成形,互相變化,所以日月星辰,在天變為寒暑晝夜、水火土石,在地化為雨風露雷,故曰:剛柔相摩,八卦相盪,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然人之受生以來,包此而儀二八之氣,二八者,一斤之數也,二十四銖為一兩,十六兩則得三百八十四銖也,配之卦爻,一卦六爻,六十四卦則得三百八十四爻也,故曰:刻漏若無差,爻銖方有準。人既得此二八之氣,則大道在吾身,故周子所謂: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立人極焉。其主靜立極之妙,亦不外乎變化,而逆之即吾之性情形體,目耳口鼻,天之所變也,飛走草木,色聲氣味,地之所化也,雖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要其逆而復之,則吾分中自有不變不化者存,故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
廓徹圓通,靈明虛湛。即此乾道之體,本自無動無靜,因健而有動靜。靜極復動,則為情、為識、為六根、為聲色;動極復靜,則為性、為智、為六通、為寂定。千變萬化,無不是此沖虛之氣以正之也。根身如是,器界亦如是。故物有清濁,人有智愚。然愚可以智、濁可以清,在保合太和而已。所謂利貞者,蓋元亨為天之通,利貞為天之復也。今云乃利貞,可見物物皆可保和而復虛,人人悉能盡性以至命矣。《楞伽》云:「如來之藏,是善不善因,能遍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變現諸趣,離我我所。」正合斯義。
復其見天地之心乎?
參禪之人如剝芭蕉,剝一層又一層,剝一層又一層,剝至無下手處,始得打成一片。蓋剝落既盡,纔復見其天心。見吾子曰:當此之時,一心大定,萬慮冰消。靜固靜矣,然非死灰稿木之謂也。要見如如之中有了了,明明之中有曉曉,至靜之中有至動者存焉。所以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者,謂安靜以養微陽耳。然卦辭既云七日來復,是則陽去而陰來,陰去而陽來,乃自然升降之理也,何必靜以養之,剝以復之耶?吹萬曰:邵子云「乾遇巽時觀月窟」,此動極復靜也。又云「地逢雷處見大根」,此靜極復動也。一動一靜,一呼一吸,而為天地造物之消息。第吾人得此一動一靜之間者,又是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也。只此至妙之道,不可以有無言,而亦未嘗無有無;不可以動靜言,而亦未嘗無動靜。蓋靜以養之,剝以復之者,正齊生死為一,會萬物為一府也。觀音大士云:生滅既滅,寂滅現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間,十方圓明,獲二殊勝:一者上合十方諸佛本妙覺心,與佛如來同一慈力;二者下合十方一切六道眾生,與諸眾生同一悲仰。此其見天地之心乎?
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
所止之背既著,則覺性絆於執持;能止之心纔生,則妙明沉夫斷滅。唯無能無所,非背非心,便可止而止,亦可行而行也。昔魯祖凡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云:「我尋常向他道:『空劫以前承當,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恁麼,驢年去?」此示非止之法也。萬松云:「所以靈山如畫月,曹溪如指月,怎似魯祖在水晶宮中、廣寒殿裡披襟相見?」此示非非止之法也。說卦以艮為山,山者不動之義也,即人之背亦不動也。聖人借此不動之物相,以喻吾人圓湛之止體,非果云背也。況此體不於一事、一理、一法、一行上隨順應之而不動,乃於一切事、一一切理、一切法、一切行上隨順應之而不動,豈滯於一身一庭而已哉?若是,則以萬象為一身,故吾在身而不知有己也;則以法界為一庭,故吾在庭而不知有人也。孰謂止?孰謂非止?
故神無方,易無體。
有一無位真人,圓陀陀,光灼灼,赤灑灑,淨裸裸,視之不見其形,聽之不聞其聲。謂其大兮,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謂其小兮,細人微塵之密而不彰。其語默也,翠竹黃花;其步趨也,行雲流水。此果無方之神耶?抑果無體之易耶?若謂無方,彼其所存主者,一神之所為,主宰於天地萬物晝夜之中,然亦未嘗無方也,但不可以方所測之。若果無體,彼其所運用者,一易之所成,運行於範圍曲成通知之際,然亦未嘗無體也,但不可以定體執之。萬松云:高低嶽瀆,其轉根本法輪;大小鱗毛,普現色身三昧。瞿師羅長者,睹三尺而無盡;無邊身菩薩,窮上界而有餘。無一時不現,無一處不遍。無方無體,其若是乎?
百姓日肘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尋牛須訪跡,學道訪無心。跡在牛還在,無心道易尋。此古人攝用歸體之模範也。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偕。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此古人即物明心之軌則也。第吾人晝夜中,視聽言動、行住坐臥,無不是此妙明顯現,柰何在這目前,諸人難睹。孔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又曰:「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習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眾也。」又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顏淵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看是甚麼東西,只令聖賢千言萬語不止。昔韋參軍與僧對坐,盤中置有李,因問:「如何是百姓日用而不知?」僧曰:「請喫果子。」食已復問,僧曰:「此即百姓日用而不知也。」韋方省。諸人若在這裡檢點出來,始信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