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德安府孝感縣高峰禪院語
康熙十七年戊午閏三月十二日,孝、應兩邑紳士請師住高峰禪寺。
三門。「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伶俐漢!欲知高峰室裏事,須向此間進步。」
大殿基。師以手指基座云:「這一尊巍巍堂堂底古佛向甚處去也?諸人還知麼?且向驢糞堆頭識些氣息始得。」
後佛殿。「前面是無相底,遮天蓋地;後面是有相底,烜赫今時。山僧今日到來,一筆勾下,且向冷處著把火。」遂大展具三拜。
上堂。僧問:「選佛場開,心空及第,如何是向上事?」師曰:「脫殼烏龜飛上天。」進云:「和尚莫瞞人好。」師曰:「汝且禮拜著。」僧便拜,師曰:「莫道無事好。」又僧問:「四眾雲臻,放光動地,如何是高峰境?」師曰:「春日晴。」曰:「莫是目前事麼?」師曰:「黃鶯鳴。」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更聽落崖流水聲。」僧歸眾。師乃曰:「春日晴,黃鶯鳴,更聽落崖流水聲。汝諸人直下搆取得去,山僧未離晴川時已與相見了也,武昌府亦與相見了也。及至到來,擊動法鼓,特地周遮,又見箇甚麼?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即今是甚麼時節?」驀豎拂云:「見麼?」擊法座云:「聞麼?聞見分明是箇甚麼?若論此事,在天同天、在地同地、在聖同聖、在凡同凡,既一切皆同,為甚有凡有聖、有地有天?只為不了目前,所以大道寥寥,知音者少。還知新高峰落處麼?老僧笑指猿啼處,更有心蹤在上方。」
師四十歲,兩邑善士請陞座。拈杖曰:「本自無事,從我何求?老夫耄矣,何不有事令無事、無事令有事?是謂淨佛國土、成就眾生,錦上舖萼三五重,是以山僧四十年來只要尋箇不受人瞞底便了。由此自西而南、自南而北,從兩浙過吳門、歷晴川、渡澴水,而今踏到高峰頂上,無端被孝、應兩邑眾居士強推上曲彔床頭,又非迦維降日、嵐園示期,要向那邊開口。」復拈杖曰:「只有這箇知端的,從教暗裏自抽枝。」
慶忠老和尚小祥,拈香。舉:「南泉為馬祖設齋,乃謂眾曰:『馬大師還來否?』明洞山作沙彌,出眾曰:『待有伴即來。』泉曰:『此子甚堪雕琢。』山曰:『和尚莫壓良為賤。』去年此日,治平堂上老和尚涅槃;今年此日,不肖至善於此千華院中不莊伸敬。且道眾中還有洞山奴麼?出來為汝證據。如無,不免自杜撰去也。祖堂既有空界月,何必重挑不夜燈?」
師到藍田,曾謝楊王領闔鎮居士等請於護法院陞座。僧問:「鐘鼓交參,四眾雲集,琉璃殿上,誰是知音?」師云:「重疊關山路。」進云:「只如國祚王化,野老謳歌,法王正令,塗毒當軒,與麼時相去幾許?」師云:「一箭中紅心,大地無寸土。」進云:「即今眾居士迎登寶座,利生一句又作麼生?」師云:「老僧今日失利。」又僧問:「四眾雲臻,請師陞座,如何是第一句?」師云:「你年高多少?」進云:「亙古亙今。」師震威一喝,進云:「還有麼?」師云:「你不會,退去。」乃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喝一喝,云:「白雲萬里。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又喝一喝,云:「白雲萬里。昨日有人從天臺來,卻往南岳去。」復喝一喝,云:「白雲萬里。老僧不是近代師僧,攢華簇錦,四六尖新,東冊子上抄來,西冊子謄去,磨稜合縫,鬥湊得恰好,以當宗乘,玷辱祖家不少。咦!若不是陷了華山八十一州,揭開頂門正眼的,敢在人天眾前開張大口,你輩茄子瓠子須識些痛痒始得。」喝一喝,下座。
象山華嚴菴說戒,陞座。豎如意云:「老僧到此正覓起處不得,從上諸聖百計提撕,亦何嘗動著些子?所以象山門下田地穩密,石頭土塊也解放光,須是明取始得。若也依稀彷彿,何啻雲泥寥遠?不免向第七、第八中按本宣科,俾汝諸人漸次增進,迴向聖倫,自納一場敗闕。那裏是敗闕處?先佛儀式權且敷宣。」
上堂。舉:「長沙示眾云:『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盡十方世界在沙門眼裏。』又道:『盡十方世界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甚麼著倒?』」師云:「大小長沙五臟六腑一齊披露,老僧看來正是短販經紀。汝諸人還知節絡處也無?聽取一頌:兩株桃杏映籬斜,裝點商州副使家,何事春風容不得?和煙吹折枝萼。」
說戒,上堂。僧問:「法鼓初鳴,萬靈稽首;釋迦成道,今古亦然。和尚陞堂獲何功德?」師云:「驢撿濕處以。」「如何是戒?」師云:「驢撿濕處臥,斯言更不差。」「如何是定?」「萼雨滿庭空。」「如何是慧?」師震威一喝。進云:「虎逢山勢展威猛去也。」師曰:「且信一半。」乃曰:「四來咸集,法鼓鼕鼕,惜勤劬,只得以紫磨金臂擎缽至梵宮,取彼香飯漸展入地,至金剛輪際取被甘露,得心自在者乃可同食。雖則如是,只如東毘提訶行益、西瞿耶尼納履、非非想天今年是甚麼曆日?」乃曰:「萼簇簇,錦簇簇。」復舉:「先師住平都上堂,慣弄靈蛇之勢,赫赫萬層;活捉生馬之威,昂昂千里。撒縵天網,打稱意魚,放破空矢,落翀霄鶴,點即不到,到即不點。」師云:「扶豎濟北門風,重閒雙徑法眼,須是與麼始得,然有一處畢竟撿點不到。那裏是不到處?待汝諸人親見千華臺上赫赫威光的自然分曉。」復說一偈:「我觀智慧藏,光明無不燭,諸波羅密門,一切自具足。」
丁卯六月十八日,師誕期,藍田起名眾居士請陞座。問話畢,乃曰:「我於過去劫中,以平等印印一切法,無有少剩。值茲賢劫第四尊釋迦文佛像法之中,丁卯六月,於茲藍市叢邊安邑界內,未敢以閻浮檀網相光手發此寶函,俾汝現前諸人各各證入平等本際,獲玅覺心。雖則如是,仔細撿點將來,老僧今日失利不少。那裏是失利處?」喝一喝,下座。
小參。「參學之人,大須仔細。非以一事一理、一法一行,而能決了成辦。乃於一切事、一切理,一切法、一切行,細密確明,打屏淨盡。還有大法宗旨,不同小小。夫參學者,須從捷徑省力處,勞心苦志。先聖礪齒磨牙,教人於活句下搜求,良有以也。敢問諸人,何名活句?」乃拈拄杖云:「汝等諸人,一齊向這裏斷送始得。所以屏山居士折裏一舉,雖為青原雪焰二公發揚,實為末世參學之本。觀渠發藥,如老吏斷獄,是非立定。看他從始至終,不死在言下。若大法不明,宗綱未透者,亦難委悉。錄中所舉,如南泉牧牛,風穴上堂,與圜悟無盡,洞山、臨濟、雪竇、雲門諸語,剔抉殆盡。至風穴一則,猶為關鍵。老漢昔在晴川,與渠邂逅時,雖未盡發蘊底,已知渠非常流可測也。今年潤能二禪,自西江回,攜折衷一冊。老漢閱罷,時潤在側,乃顧謂曰:『屏山先得我心,先我而言。邇來據位稱師者,十箇五雙,難脫此圈繢。』老漢見渠提風穴一案,良快人意,忍俊不禁。亦欲從傍要與古人相見。」遂舉:「風穴上堂:『若立一塵』」師曰:「殺人須是殺人刀。『家國興盛』」師曰:「行住坐臥,甚處去也。『不立一塵』」師曰:「活人自有活人劍。『家國喪亡』」師曰:「從來動他不著。雪竇拈杖」,師曰:「頭上霹靂,足下電光。還有同生同死底衲僧麼?」師曰:「杓柄卻在長龍手裏。所以風穴和尚係臨濟老人四世孫、南院之子,師承稟受,最有家法。如南院上堂云:『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師曰:「有多少奇特?僧便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師曰:「逐塊韓盧,有甚交涉?院曰:『是。』憐兒不覺醜。僧便掀倒禪床。」師曰:「且喜救得一半。院曰:『這瞎漢亂做。』」師曰:「收得燕南,又憂塞北。僧擬議。」師曰:「莫是壁立千仞麼?院便打趁出。」師曰:「面目猶在。又風穴於汝州上堂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師曰:「不消一捏。『去即印住。』」師曰:「一封書未返。『住即印破。』」師曰:「千樹葉皆飛。『只如不去不住』」師曰:「湘之南、潭之北。『印即是?不印即是?』」師曰:「把斷要津。」又云:「水洩不通。『還有道得的底麼?』」師曰:「特拋香餌。『時有盧陂長老出云』」師曰:「果然一釣便上。『某甲有鐵牛之機。』」師曰:「太輕日生。『請師不搭印。』」師曰:「我也為你著忙。穴云:『慣釣鯨鯢澄巨浸,卻憐蛙步展泥沙。』」師曰:「何患知之者寡?大眾!你看他風穴父子竊得祖翁些子氣息,各自撐門啟戶,要你學者向他劍刃上行、冰輪上走。你若偷心不死、大法不明,欲入這般門庭,何啻十萬八千?」良久,驀拈杖云:「心眼活句一時閒了也,汝等諸人直下薦取。」靠拄杖,下座。
江南善士紀懷元為薦先考彥樓老居士小祥,請小參。以拂子向空畫一畫,云:「還委悉麼?若也直下知歸,便請各自回堂;如或未委,不免從頭註破。」良久,云:「有大陀羅尼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羅密。所以,諸佛於此處兜率天放大悲光,攝受群品;及至初生,手指上下震動一切世界網,以至坐吉祥、降魔軍、入涅槃。諸大菩薩於此以金剛心蓮如幻智,能以眼處作耳處佛事、鼻處作舌處佛事、意處作身處佛事,無有增減;聲聞於此具八解、六通,遊戲自在,翫水娛山;辟支於此出無佛世,以無生忍耽取涅槃;歷代祖師於此豎拂、拈椎,橫說、直說,隨處安隱;諸天於此離生喜、捨念盡,知樂厭寂;修羅於此破三有城,斷除驕慢;地獄於此覺悟無生,得究竟空,不起罪性;現前四眾等於此發菩提心,將來畢竟證入圓明。且道彥樓居士分中還具些子也無?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
張雪嵒居士請為先文林公對靈小參。師豎拂云:「只這是相隨來也,釋迦、彌勒一齊退位,百千諸佛同降旗,山僧何處有第一句、第二句與諸人商量?只一起現成公案,不免舉似。只這文林公贊堯老居士,本貫西蜀渝州人,以鄉貢進士於吳,於晉作從官,簡刑清,視民如赤,不下羊叔之峴首,處事極有家法,片言折獄,晉人至今稱之。居恒喜讀佛書,又當作淡惺世語以警悟流俗,緇輩進門無不受其澤者,惟同里僧未預其數。後來捐館時,眷屬並不提及世諦事,惟高聲朗誦『願生西方淨土中』數十聲而卒,豈非前報世中事,恒沙佛果因成就,故爾首擊尾應者乎?然則山僧今日於此黃藤山中靈室之前又何以進之居士?」遂拈香云:「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香嚴雲網遍罩十方,有情、無情遇斯香者,決定作佛。汝諸人聞見麼?聞見分明,未是好手。昨日有人從湖上來,不得秀州信,雨過石苔青,山行屐齒印,百事不干懷,自然心無病。」又以拂子擊案一下。
江寧林德甫居士為亡友馬應龍建法華會,請小參。「山僧未離晴川時已為華劈了也,還知麼?若知,黃面瞿曇一時義墮,說甚彌勒起疑、文殊為說?智如鶖子底且居門外,不退諸菩薩插手難入。此事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卻面門,鐵山岌岌、玉海沉沉,如斯舉唱,率土望崖,垢面灰頭罔稱作者,放一線道卻有商量。」拈杖,云:「一切障礙即竟究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波法都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啐!為甚抄他古聖、文字他家?閒曰曠地界至自明,朽大碗小不消提得,何須驢呼菩薩、馬漢羅漢,然後著如來、入來室,坐如來座,對現色身,色身三昧是甚麼閒?今日德甫居士耑為亡友啟建法華勝會,禮請山僧特為表揚,敢煩緇白大眾朗誦一句伽陀,用資冥福。」良久,眾無出,乃撫掌高歌曰:「秋風颯颯墮闌干,冷月斜飛映水寒,彈指便超生死地,不勞筋力向南參。」又彈拄杖一下,下座。
雲石禪人請為亡師佛智禪宿百期小參。拈拂子向空劃一劃,云:「有法門名無盡燈,三世諸佛、歷代祖師,若聖若凡,情與無情,盡在這光影子裏。既向這裏現前,諸人睜眼看著、側耳聽著、舉步踏著,何須山僧從新起爐作龜、打艸驚蛇然後得哉?則佛智禪宿未離蜀時,此段光明也不曾減,發足南來又何曾增?既無增減,總是一箇清淨平等法門。山僧今日轉此清淨平等之法,敬為佛智公百期之辰耶作現前佛事。敢問諸人:如何是現前佛事?」良久,曰:「河橋新漲藤萼雨,山路無人空鳥啼。」
雪巖居士請為先周太孺人對靈小參(孺人法名行圓)。師高聲喚云:「行圓道人!曠大劫來事瞞道人一點不得、道人日用事瞞山僧一點不得。既瞞不得,為甚有凡、有聖?有生、有死?有苦、有樂?有智、有愚?病在於何?所以道:真如淨境界,一泯未嘗存;能隨染淨緣,遂成十法界。」驀豎拂,云:「這箇是能淨的真如,那箇是所生的法界?」又舉拂,云:「這箇是所生的法界,那箇是能淨的真如?若喚作真如,卻是法界;喚作法界,卻又是真如。」擲下拂,云:「畢竟喚作甚麼?到這裏,苦樂、智愚、凡聖、生死一點也著不得。既著不得,行圓道人安置何處?殊不知他是從故鄉田地上翻出來底,故爾四十年中精進堅卓,直要尋到界至分明處便了。尋來尋去,尋到結角羅紋處,可謂因該果海、果徹因源,只得和盤托出,將謂無人。不料山僧以同里之故,悄地一看,頓見冰銷瓦解。」又高聲喚云:「道人!道人!還知界至分明底道理也無?」喝一喝。
晴川洛伽院主領江右劉伯玉居士請為立塵禪人淨髮小參。拈拂子擊案,云:「一法未起,山堆獄積;一塵纔收,壑塞溝填。不是目前機,亦非向上事,若是得的人,自然知些冷暖。敢問在筵大眾:且道立塵禪人還知有也無?苟或未知,且將無始生死根苗一齊去卻,再聽山僧大眾喝采,為渠唱箇新豐曲子。」良久,高聲曰:「洲晚江寒霜露濃,主人無事過前峰,萬家衰柳空堤外,贏得朝朝暮暮鐘。」
丙午,住龍會庵,示眾。「露一縷於千聖頂𩕳之上,塵塵爾、剎剎爾;擲一塵於萬億剎海之中,恢恢焉、恍恍焉。遠發千鈞弩,倒弄金剛王,也須退後三步,衲僧門下事非小小。」隨拈竹篦,云:「這箇不屬塵、不屬縷,猛火燒虛空,法身藏北斗。便與麼去,猶落今時窠臼,未免喪我兒孫,須是從前所得無量解脫一時蕩盡,洒洒地作箇無依無倚道人,火不曾燒著口、風不曾吹倒樹,無邊無中、無前無後,泥蛇飛入畫屏間,野狐變作師子吼。」卓一卓。
示眾。「高亭直趨而去,辜負德山;趙州洗缽盂了,瞞他作者。直須揭卻頂蓋,剿絕根株,一一玅明、一一天真,風清皇路、月映江樓,猶是無風匝匝之波,務要掀天作用、整葺頹綱,挽他滹沱未墜之緒。今日不免為諸人約法三章:第一、不得權實並用;第二、不得賓主雙看;第三、不得照用齊舉。須向他古德未屙已前驀行一步,庶得祖風不墜,千古生光。還有具如是操略也無?有則出來為古人,雪屈時聞扳聲鳴。」師起身歸方丈。
示眾。「龍以角聽,蟻以身聽,普賢大士以心聽。」拈拄杖曰:「此以誰為聽?昨夜北風起,寥聞打窗聲。」
示眾。「以的破的,以空破空,衲僧門下,切忌羅籠。」喝一喝,云:「祝融峰頂上,露滴萬年松。」
示眾。「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有道:「未開口前錯。」有道:「請和尚歸方丈。」有道:「用第一句作麼?」有道:「此是第二句。」拈拄杖一齊打散,復召眾云:「且來,且來。」眾方回首,師曰:「來日大悲院裏有齋。」
因雪,示眾:「者段事下來許久,一片落在你頭上、一片落在你肩上猶且不會,只得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韶陽老人歸家穩坐,日出後大有事在,汝諸人切忌向淨潔處躲根,近來巴豆不值一文。」
示眾。「截瓊枝節節是玉,柝旃檀片片皆香。且道阿耨達池龍王年多少?肉重幾許?」良久,曰:「五更侵早起,已有夜行人。」
示眾。「真正過量人,聞佛法二字,如生冤家,始有說分。不見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的的是箇真人,腳踏實地,自然要做到徹頭徹尾處,方纔了手。不是倚艸附木,依稀相似,摶量卜度來的,是從艸莽裏、鬧市中握一柄金剛王劍,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遇凡殺凡、遇聖殺聖,那管明暗色空、聖解凡情,直到大休大歇田地,是他本領。所以洛浦和尚道:『欲知上流大士,不將佛祖言句貼在額頭上,如靈龜,自身之兆,直下透出,鳳縈金網,趨霄漢以何窮?所謂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也應。』柰大法久淹,名存實亡,又何須說實踐真操、蘊研積稔?一番體才學者,稍有箇螢火之光,已被冬瓜印子印了,不但得少為足,一心只安排出世張本,一盲眾盲,便是此輩瞎卻人眼。山僧康熙初行腳時,叢林方盛,尚有一二老成已見露出如許敗闕。今二十年來,禪林下衰,日甚一日,猶有不堪聞見者。悲哉!悲哉!汝等既來親近山僧,雖將諸方這些惡習洗得乾乾淨淨,全身放下,拚一生不想出世,受得山僧鉗錘、入得山僧閫奧,十年五年若不徹頭徹尾、蓋天蓋地,山僧為汝入地獄。」
普請,摘二茶,示眾。「舉一不得舉二,乾峰老人一場特地。雲門奴見婢殷勤出來,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懞懂的只是懞懂,惺惺的只是惺惺。仔細撿點將來,各與二十棒,一棒也較不得。汝諸人還知落處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