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名之構成
如吾人噭然而曰「犬」,用茲「犬」之一名,名一現觀之物,則亦以吾現觀之此一物,與吾曾知之犬相類,或其形色相類,或其質觸相類,或其吠聲相類,或其活動相類,或其表示於聲動之心態相類,吾乃將此所現觀之一物,納入吾憶念中所曾知之「犬共相」中──一共相理,即一概念──,名之曰犬。若察其但有形色之相類,則名犬畫犬影而不得名犬也。若察其但有形色質觸之相類,則名人造物犬而不得名犬也。雖察其亦有聲音活動而無表示之心態,則名人造機器犬而仍不得名犬也。此為「犬共相」內非真犬之分別。使其為真犬也,或疑曰「羊」,然又當憶念吾曾知之羊共相,辨其形色非羊,質觸非羊,聲音非羊,動態非羊,心態非羊,乃得決其疑曰「此必是犬而定非羊」。對於疑曰羊者如此,對於疑曰牛者、馬者、人者、樹者、石者、雲者,如是乃至歷窮一切名物,皆可如此。此為「犬共相」外非犬類之分別。盡此內容及外延之類別,對於此一物屬於犬共相乃得疑斷信成,名之曰犬。故加一物以「名」,其名必經比量乃獲構成。其式如下:
此一物類吾人曾知之犬………因…………小前提
既類吾人曾知之犬應是犬……同喻體……大前提
夫以一名指稱一物,習若甚易,乃必經許多之推比,始獲決知而下「此是犬」之結論──宗──,名之曰犬,竟如是艱難也!然此猶以「憶知中有約定俗成之共相名」為所依者。若使吾人新遇一物,於習俗中既無成名可以名之,吾曾知之名物中亦絕無其相類者,雖可刱製一名名之,然欲使此刱製之名盡能詮表此所名物共相內共相外之類別理,必察盡此物共相內之別以類其內,又辨盡此物共相外之類以別其外,極成為是此非餘之概念,確能以此名詮此概念──概念即物──,此名乃為成立。既為他日重遇此物同類之物可加之以此名,亦為曉喻他人可用此名以說明於此物。凡此或以曾知之類名名現觀之物,或觀新遇之物而刱新名,以理立名,以名詮理,名物──即名理──之構成皆經比量,決然可知之矣。名有遍名者,前所謂最大共,則都無不共也。名有獨名者,前所謂最小共,則但有不共也。名有類名者,為有不共之大共名──若言生物,對無生物為不共,對生物為共──。名有別名者,為有不共之小共名──若言人生,對旁生等為不共,對人等為共──。類上有類,則類名可退為別名;別下有別,則別名可進為類名。雖進退之無定,其為類名別名無異。剋實言之,唯有類名別名,無遍名與獨名。中國之「物」,似為遍名,其廣義無不可名為「物」故。然物仍與非物相對,非物即「無」,物之一名不遍於「無」,即非遍名,使為遍名,則吾人在分別記憶中即不能有「物名」之概念。佛學之「法」,似為遍名,有曰有法,無曰無法,雖無亦可名為法故。然法仍與非法相對,使為非法,吾人分別憶念中即不能有「法名」之概念;然今姑以法為遍名。在一「一神教」於所奉之「神」,似為獨名,然合其餘神教所奉之神,則亦為類下之別名,或別上之類名。在一世界之「日」,似為獨名,然日為恆星而類於日之恆星,太空中不知有若干千萬,故日亦為類中別名。一人「姓名」,似為獨名,而古今亦多同此姓名者,故亦可為類中別名。然今姑以若「孔丘」,若「釋迦牟尼」等為獨名。遍名但便總持,不彰比量之理;獨名但便稱呼,亦無比量之理。故比量之理智,著於類別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