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人生的科學
觀察人生是什麼的人,往往先說明宇宙是什麼為根據,而後用來解釋人生。其實、宇宙祇是人的生活與非人的生活之總生活,而人亦即為宇宙總生活表現之一種生活。換言之,人生即一宇宙,人生各一宇宙。人生各一宇宙與一一人生各一宇宙,及一一非人的生活各一宇宙,皆有交遍涉入之調和關係而不相離絕的。萬有的現象——心識的內容,雖可有死物的與活物的之區別,而佛學唯識論亦有「相分無能緣用」,與「餘分——見分、自證分,證自證分——有能緣用」的區別。但相分都是餘分所變緣的,絕無離絕餘分而有的相分。故明宇宙萬有是什麼,即是明人生是什麼,明人生是什麼,即是明宇宙萬有是什麼。所以、有萬有之區別,及萬有中一有的人生之區別,祇是從一主動中心集一切關係而成「一有」時,由其特殊之功能——一切法的自種——,於一切現象的關係——現行的一切法之增上緣等——,有親疏順違等之差異,故成無數之差別耳。今要明宇宙人生是什麼,首現在前者,即為此能夠明了分別的知識自身。從此知識之一體系——一體系即一積聚的自身——而以類別言之,每一人生則有能認識色、聲、香、味、觸之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五官覺,與能認識一切法之意識,及能認識內我之末那識,并所認識的內我之阿賴耶識,共為八個知識身聚。此八個知識身聚,固為人的生活中可現知之事實而無從否認者。其次、則為八個知識身聚相和互應的情志等,即五遍行、五別境、與諸善、染、不定等心所有法。其三、則為知識與相應的情志等所變現、緣慮的影象,即物質現象,若五塵、五根、及四大種等。其四、則為前三事上附現的分量、位次、數目等。其五、則為前剎那起滅事的所依,不可分辨、不可區別、不可規摹、不可言詮的實相,即真如。其六、則為阿賴耶識中所潛藏前四剎那起滅的事,於不起時之一切能起的功能差別,即是種子。此上六事,皆為人的生活中感驗所可及、推論所必至之事實,除此別無他事,故一一人的生活,唯此六事而已。一一微塵,一一世界,一一細胞,一一生物,一一心行,一一神我,亦同一一人生,唯此六事而已。此六事中,最幽微難知而是所知之一切差別現象所由差別的,則為阿賴耶識所潛藏的一切功能差別——一切種子或一切習氣。若一差別功能藉一切現起流行親疏順違關係而起流行時,便成一個剎那起滅相續或不相續的生活之事——一個調和所成的不調和事物,而又與其他一一調和所成的不調和事物相調和的。其次幽微難知的,則為現起流行不息的阿賴耶識、末那識、與微隱前六識及此諸識相應的情志等;即迷謬者所說為「神」、或「靈魂」、或「個性」、或「直覺」、或「真時與自由意志」、或「精神元素」等。又其次幽微難知的,則為一一阿賴耶識上所變現剎那起滅相續而緣慮的人生宇宙;即為現前所知人生宇宙現象依托為本質的根身、器界,此是科學家所認為不可知的感覺所與性,與康德所謂物如;但所與性及物如,亦可包前二難知的及實相在內。又其次較易知者,則為現前心理作用之顯意識,即心理學所研究的;及現前所知有生活目的物之變化,即生物所研究的;與現前所知人類生活作用之關係物,即生計學、法律學、社會學、文語學、歷史學、論理學等所研究的。又其次尤易知者,則為現前所知之器界物質現象,即數量學、物理學、天文學、地質學等所研究的。前三難知的,皆須用廣義科學的瑜伽方法——佛教之外亦有瑜伽方法,但佛教之外的可說為常識之瑜伽方法,唯佛教的為科學之瑜伽方法——,析觀知識方面現前及非現前之一切萬有,皆為變幻無常,沒有定例可得的;皆為相待假現沒有自體——我——可得的;故知識上不可存立。而在情志方面,更析觀其是雜亂染汙擾害苦患的,故情志上不可存立。而唯不可成立,不可施設,不可分別,不可取,不可說,不可得的是真實相。由是久之久之,引生真現量如實智,實證不可存立、不可假說、不可取、不可得的真實相,只是遍一切一一自覺而別無他可覺——真見道;於是起摹仿智——相見道的如量智變相緣真如萬法;而漸漸久之久之覺行圓滿,乃能遍了知第一難知的一切功能差別——究竟覺的佛智一切種智。夫現時科學方法可求知的以上,猶有這許多人生宇宙內容,須待廣義科學之瑜伽方法乃能知的,豈可安於現前偏狹的科學方法,不採用瑜伽的科學方法以進求確知,徒置之無可奈何而示弱,或任宗教、玄學的逞臆亂談乎!噫!此誠現時狹義科學之恥哉!
由上所明,可知無論一微塵、一世界、一細胞、一人生、一心行、一神我,皆各為一差別功能,藉一切現起流行的親疏順違關係,而現起流行為剎那起滅相續或不相續的、一個調和所成的不調和事實,而又與其他一一調和所成的不調和事實——一一微塵、一一世界、一一細胞、一一人生、一一心行、一一神我——相調和的。一切事實的本來真相如此,人生的本來真相亦如此——此之真相,亦即廣義的真如,亦云本來面目——。但其中有可損滅斷絕其各各功能差別、而使永斷相續永不現起的——煩惱障、所知障所攝及所起的有漏界,即乖於前來所述明一一微塵等事實之真相的;有雖可隱藏損減而不可斷絕,且可增益——熏習增長——發揮擴充而使成滿顯明為永遠現起相續的——離二障之無漏界,即合於前來所述明一一微塵等事實之真相的。明佛教在用瑜伽的科學方法以達到「離二障等的常樂我淨無漏界」,可知梁漱溟等所言者為不然也。因為、一剎那的現起流行,有一部份屬前七識的,與其有順違關係的,即能熏減熏斷、或熏生熏長其潛隱於永遠起滅相續之阿賴耶識中的功能差別。使一部分前七識的現起流行而乖於前來所述明一一事實真相的能熏有力,則便能熏長熏生潛藏賴耶之自類有漏界的功能差別,及熏減潛藏賴耶之他類無漏界的功能差別,而續續現起流行乖於前來所述明一一事實真相的事實,即成為不安不樂之有漏苦果。使一部分前七識的現起流行而合於前來所述明一一事實真相的能熏有力,則便能熏長熏生潛藏賴耶之自類無漏界的功能差別,及熏減熏斷潛藏賴耶之他類有漏界的功能差別,而續續現起流行合於前來所述明一一事實真相的事實,漸漸圓滿乃至唯有合於前來所述明一一事實真相的事實現起流行,而永絕乖於前來所述明一一事實真相的事實現起流行,即為常樂我淨之無漏妙果。知此、乃可進言當如何做人的生活之進行趨向的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