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阿含经

那时，少女迦叶与五百比丘在拘萨罗国游历，渐渐来到斯波醯婆罗门村。少女迦叶在斯波醯村北的尸舍婆林中住下。当时有个名叫弊宿的婆罗门住在斯波醯村。这村子富足安乐，人口众多，树木茂盛。波斯匿王特别把这个村子分封给婆罗门弊宿，作为他的领地。弊宿婆罗门总是持与众不同的见解，对人宣扬说：没有来世，也没有转生，更没有善恶报应。

那时，斯波醯村的人听说童女迦叶和五百位比丘从拘萨罗国一路行来，渐渐到达这座尸舍婆林，便互相议论道：这位童女迦叶享有盛名，已证得阿罗汉果，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见多识广，聪慧明达，善于随机应对，言辞善巧。如今若能见到她，岂不是大好事！于是，村里的人每天都陆续前去拜见迦叶。当时，弊宿正在高楼上，看见村民成群结队地前行，不知他们要去哪里，就问身边持伞的侍从：那些人为何结伴同行？

侍者回答说：我听说童女迦叶带领五百比丘在拘萨罗国游化，来到尸舍婆林。又听说这位尊者享有盛名，已证得阿罗汉果，是年高德劭的长老，学识渊博，智慧深远，辩才无碍，善于应对；这些人成群结伴而来，就是想拜见迦叶尊者。

当时，弊宿婆罗门立即命令侍从：你快去告诉那些人：稍等！我们要一起去见他。为什么呢？那人愚昧迷惑，欺骗世人，宣扬有来世，说有转生，说有善恶报应，但实际上并没有来世，也没有转生，更没有善恶报应。

那时，使者接受指示后，立刻前往斯婆醯村对众人说：婆罗门说，你们暂且等待，应当一同前往，与他相见。

村民们回答说：太好了！太好了！如果你能来，我们就一起同行。

使者回来报告说：“那人已经停下，可以走了。”

那时，婆罗门立即从高楼下楼，命令侍从备好车驾，与那些村民前后围绕，前往舍婆林。到达后下车，步行到迦叶所在之处，问候完毕，在一旁坐下。那些村民、婆罗门和居士中，有的向迦叶行礼后坐下，有的问候后坐下，有的自报姓名后坐下，有的合掌后坐下，也有默不作声就坐下的。这时，弊宿婆罗门对童女迦叶说：现在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不知您是否有空允许我提问？

迦叶回答说：“随你提问，听完便知。”

婆罗门说：我的观点是，没有来世，也没有转生，没有善恶报应。你的观点是什么？

迦叶回答说：我现在问你，你随自己的想法回答。现在天上的太阳和月亮，是属于这个世界，还是别的世界？是属于人类，还是属于天神？

婆罗门回答说：日月属于他世，不属于此世。是天界所有，非人间之物。

迦叶回答道：由此可知，必然存在来世，也有轮回转生，善恶必有报应。

婆罗门说：你虽然说有来世，有转生及善恶报应，但在我看来，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迦叶问道：是否有什么理由，可以证明没有来世，没有轮回转生，也没有善恶报应呢？

婆罗门回答说：“有缘！”

迦叶问道：“因为什么缘故，说没有来世？”

婆罗门说：迦叶！我有亲友患病，我去探望时问他：各位沙门、婆罗门都持不同见解，说凡是杀生、偷盗、邪淫、两舌、恶口、妄语、绮语、贪取、嫉妒、邪见的人，死后都会堕入地狱。我起初不信，为什么呢？因为从未见过死人回来告知所堕之处。若有人能回来告知所堕之处，我必会相信。你是我至亲，十恶俱全，若按沙门所说，你死后必入大地狱。现在我愿相信你，以你为证。若真有地狱，你死后应当回来告诉我，让我知晓，那时我必信受。迦叶！那人死后至今未归。他是我至亲，不会骗我。既已许诺却不回来，可见必无后世。

迦叶回答道：有智慧的人通过比喻能理解道理，现在我要为你用比喻说明。比如盗贼，常常心怀奸诈，触犯国王的禁令，被侦查抓获后押送到国王面前，禀告说：这人是盗贼，请国王惩治。国王就命令随从，将那人捆绑起来，游街示众，然后押出城外交给行刑人。这时随从就把那盗贼交给行刑人。那盗贼用温和的言语对守卫说：你可以放了我，让我去见亲戚朋友，和他们道别，之后我一定回来。婆罗门啊，你说那些守卫会放了他吗？

婆罗门回答说："不行！"

迦叶继续说道：那些人与你同属人类，都活在现世，尚且不肯放你走，何况你所亲近的人，十种恶业全犯，死后必定堕入地狱。地狱鬼卒毫无慈悲，又非人类，生死异路。若他们用温和的言语向鬼卒请求：‘请暂放我回到世间，与亲人告别后再回来。’鬼卒会放他们走吗？

婆罗门回答说："不行！"

迦叶又说：“用这个现象来比较，自然足够明白了，为什么还要固执迷惑，自己生出错误的见解呢？”

婆罗门说：你虽然用比喻来说明有来世，但我仍然认为没有。

迦叶又问：“你还有其他缘由，可以证明没有来世吗？”

婆罗门回答说：“我还有其他的理由，知道没有来世。”

迦叶问道：“根据什么知道呢？”

迦叶答道：我有个至亲病重垂危，我去对他说：各派沙门和婆罗门都持不同见解，声称存在来世。他们说不行杀生、偷盗、邪淫、欺诈，不两舌、恶口、妄言、绮语，不起贪念、妒忌、邪见的人，死后都能升天。我起初不信，为什么呢？因为我从未见过死人回来告知自己投生何处。若真有人来告知投生之处，我必会相信。如今你是我至亲，十善俱全，若按沙门所说，你命终后必生天上。我要通过你验证此事——若确有天界果报，你定要回来告知我，那时我才能信。迦叶啊，那人死后至今未归。他是我至亲，不会骗我，既允诺却未归，足证并无来世。

迦叶又说：有智慧的人通过比喻能理解道理，我再给你说个比喻。比如有人掉进深粪坑，全身都被淹没，国王命令侍从：把这人拉出来，用竹片刮他身体三次，再用澡豆和净灰清洗，然后用香汤沐浴身体，撒上细香末，命令理发师修剪须发。又命令侍从反复给他洗浴，这样洗了三遍，用香汤沐浴，撒上香末，穿上华美衣服装扮他，给他吃各种美味佳肴满足口腹，带他到高楼享受五欲之乐。这人还会再回到粪坑里去吗？

回答说：不能！那里又脏又臭，怎么还能再回去？

迦叶说：“诸天也是如此。这阎浮提大地，充满臭秽不净，诸天在上面，离此百由旬远，远远就能闻到人间臭味，比厕所还臭。婆罗门！你的亲族朋友，十善具足，必定生天，享受五欲之乐，快乐无比，难道还愿意再回来，进入这阎浮提的厕所吗？”

回答说：“不是这样！”

迦叶又说：通过这样的比较，自然可以明白，为何还要固执迷惑，自己生出错误的见解？

婆罗门说：你虽然用比喻说明有来世，我还是认为没有。

迦叶又问：“你还有其他缘由，可以证明没有来世吗？”

婆罗门回答说：“我还有其他的理由，知道没有来世。”

迦叶问道：“根据什么知道呢？”

迦叶答道：我有位至亲病重垂危，我去对他说："沙门和婆罗门各持己见，宣称存在来世。他们说持守不杀、不盗、不淫、不欺、不饮酒戒律者，命终之后都将往生忉利天。我始终不信这种说法，因为从未见过亡者返回告知所往之处。倘若真有人能回来告知转生之处，我必会相信。如今你是我至亲，五戒俱全，命终必生忉利天。我愿以你为证，若确有天界福报，你当回来告知，我便可确信。"迦叶啊，他命终至今未归。既是至亲，必不欺我。既允诺而未返，足证来世虚妄。

迦叶回答说：“这里的百年，不过是忉利天界的一日一夜。如此三十日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年，那天界众生的寿命长达千岁。婆罗门啊，你的亲属生前严守五戒，命终之后必定往生忉利天。他到了天界，心想：‘我刚到这里，先游玩两三天，再下界告知你。’这样短暂的时间，你怎能见到他呢？”

回答说：不是的！我已经死去很久了，怎么会见面呢？

婆罗门说：“我不相信，谁来告诉你有个忉利天，寿命如此？”

迦叶说：有智慧的人通过比喻才能理解，我现在再给你打个比方。比如有人天生眼盲，不认识五种颜色，青黄赤白，粗细长短，也看不见日月星辰、山丘沟壑。有人问他：青黄赤白五种颜色是什么样？盲人回答：没有五种颜色。像这样粗细长短、日月星辰、山丘沟壑，他都说没有。婆罗门啊，你觉得这盲人的回答对吗？

回答说：“不是这样！”

为什么呢？世间明明存在五种颜色：青、黄、赤、白；也有粗糙、细腻、长、短；还有日、月、星辰、高山、深谷，而他却说没有。婆罗门啊！你也是如此。忉利天的寿命真实不虚，只是你自己看不见，便说它不存在。

婆罗门说：虽然你说有，我还是不信。

迦叶又问：“你又根据什么，知道它不存在？”

迦叶答道：我所管辖的村子里有个盗贼，被巡查抓获后押送到我面前。差役禀告说：此人行窃，请大人惩治。我下令道：将此贼捆缚，投入大釜之中，用皮封口厚涂泥浆，务必严密封实不得泄露。再命人环绕大釜，点火蒸煮。当时我想观察其灵魂从何处逸出，便带着侍从绕釜细看，始终未见有神魂出入的踪迹。后又开釜查验，亦不见神魂往来之相。由此缘由，确知并无来世。

迦叶又问：我现在问你，若能回答就随意告诉我。婆罗门！你在高楼上安睡休息时，可曾梦见过山林、江河、园林、浴池、城镇、街巷吗？

回答说：我梦见了！

那人又问：“婆罗门！你在梦中时，家中的亲属仆人能守护你吗？”

随从护卫。

婆罗门，你的家人是否看见你的神识有出入？

回答说：没看见。

迦叶接着说道：你现在活着的时候，神识的进出尚且看不见，何况是死去的人呢？你不能用眼前所见来推断众生的真相。婆罗门啊！有的比丘在初夜和後夜舍弃睡眠，精进不懈，专注修行道法，通过禅定的力量修得清净天眼；凭借天眼的力量观察众生。看见众生从此处死去又往彼处投生，从彼处死去又往此处投生，寿命长短、相貌美丑，随业受报，善恶趣向，全都清楚明了。你不能因为自己污浊的肉眼无法彻底看清众生的去向，就断言没有来世。婆罗门啊！由此可知，必定存在他世。

婆罗门说：“你虽然用比喻来说明存在他世，但依我所见，还是没有。”

迦叶又问：“你还有其他理由，可以证明没有来世吗？”

婆罗门说：“有！”

迦叶问：凭什么知道呢？

婆罗门说：我管辖的村子里有人做贼，被查获后押到我面前，村民对我说：这人是盗贼，希望您惩治他。我命令随从将此人捆绑，活剥他的皮寻找神识，却一无所见；又命随从割取他的肉块寻找神识，依然不见；再命随从切断他的筋脉，在骨骼间搜寻神识，仍不可得；最后命随从敲碎骨头取出骨髓，在髓中寻觅神识，还是不见。迦叶！我由此认定没有来世。

迦叶又说：有智慧的人通过比喻能理解道理，我现在再给你讲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衰败荒废还未恢复，当时有五百辆车的商队经过那里。有一位修习火神的婆罗门常住在林中，商人们都去那里投宿，清晨离开后，这位婆罗门心想：刚才那些商人住在这林子里，现在走了，或许有东西落下，该去看看。他到那里一看，什么都没发现，只有一个一岁的小孩独自坐着。婆罗门又想：我怎能忍心看着这小孩死在我面前？不如把他带回去养大吧！于是抱起小孩回到住处抚养。小孩渐渐长大，到了十几岁。

那时，这位婆罗门因小事要到人间游历，对小孩说：我有件小事，要暂时出门，你好好看护这火，千万别让它熄灭。如果火灭了，就用钻木取火的方法重新点燃。详细嘱咐完，他就离开树林去游历了。婆罗门走后，小孩贪玩，没有经常看火，火就熄灭了；小孩玩完回来，见火已灭，懊恼地说：我做错了，父亲走时，详细嘱咐我，要看护这火，千万别让它熄灭，我却因为贪玩，导致火灭了，该怎么办呢？那时，小孩吹灰求火，没能成功，就用斧子劈柴求火，还是没能成功，又把柴砍断放在臼里，捣碎求火，依然没能成功。

那时，婆罗门从人间返回，来到那片树林，问小孩说：我之前嘱咐你守护火种，火没有熄灭吧？小孩回答：我刚才出去玩耍，没有及时照看，火现在已经灭了。婆罗门又问小孩：你用什么方法重新取火呢？小孩回答：火是从木头里生出来的，我用斧子劈开木头取火，却得不到火；又把木头砍碎，放在石臼里用木杵捣碎求火，还是得不到。这时，那位婆罗门用钻木的方法取出火种，堆起柴草点燃，告诉小孩说：想要取火，方法应当是这样，不该用劈开捣碎的方式求取。

婆罗门！你也是如此，没有正确方法，像剥死人皮那样寻找识神，你不能用肉眼所见来观察众生。婆罗门！有比丘在初夜后夜舍弃睡眠，精勤不懈，专注修行道品，通过禅定力修成清净天眼，用天眼力观察众生，从此处死往彼处生，从彼处死往此处生，寿命长短，容貌美丑，随业受报，善恶趣向，皆能如实知见；你不能因污浊的肉眼无法透彻看见众生的去向，便说没有。婆罗门！由此可知，必有他世。

婆罗门说：“你虽然用比喻来说明存在他世，但依我所见，还是没有。”

迦叶又问：“你还有别的依据可以证明存在来世吗？”

婆罗门说：“有！”

迦叶问：凭什么知道呢？

婆罗门说：我所管辖的村子里有个做贼的，被查获后带到我面前，村民对我说：这人是盗贼，请您处置。我命令随从：用秤称一称这个人。侍从奉命称量。我又吩咐侍从：你们慢慢处死他，不要弄伤皮肉。侍从依言执行，杀他时未损皮肉。我再命令随从：重新称一称。结果比原来更重。迦叶啊！活人称重时，他的意识尚存，面色红润，还能说话，身体反而轻些；死后称重，意识消失，面无血色，不能言语，身体却更重。我由此判断没有来世。

迦叶对婆罗门说：我现在问你，你随意回答。就像人称铁，先称冷的，再称热的，哪一种有光泽柔软而轻？哪一种无光泽坚硬而重？

婆罗门说：烧红的铁有颜色，柔软而轻；冷却的铁没有颜色，坚硬而重。

迦叶说道：人也是如此，活着时有血色，柔软轻盈；死后失去血色，僵硬沉重。由此可知，必定存在来世。

婆罗门说：“你虽然引用比喻来说明有来世，但依我所见，必定是没有的。”

迦叶问道：你还有什么理由能证明没有来世？

婆罗门回答：我有亲属，病得很重。我去看他时对他说：让这病人右侧卧。他还能看东西、活动身体、说话；又让他左侧卧，翻来覆去，依然能活动、看东西、说话。不久他就死了。我又让人扶他翻身，左右侧卧，反复仔细观察，他不再活动、看东西、说话了。我因此知道，必定没有来世。

迦叶又说：有智慧的人通过比喻就能明白道理，现在我给你们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国家的人从没听过海螺声，有个擅长吹海螺的人来到这个国家，走进一个村子，拿起海螺吹了三声，然后放在地上。村里男女听到声音都很惊奇，围过来问：这是什么声音，如此哀婉清亮？那人指着海螺说：是这东西发出的声音。村民用手摸着海螺说：你出声啊！你出声啊！海螺始终不响。主人就拿起海螺吹了三声又放下。这时村民说：刚才美妙的声音不是海螺自己能发出的，需要用手拿着，用嘴吹气，才能发出声响。人也是这样，有寿命有意识，有呼吸进出，才能活动身体、转动眼睛、开口说话；没有寿命意识，没有呼吸进出，就不能活动、看东西、说话。

佛又对婆罗门说：你现在应当舍弃这种邪恶的见解，不要让自己在漫长的黑夜中增添痛苦。

婆罗门说：我不能放弃，为什么呢？我从小到大多年背诵，修习坚固，怎能放弃？

迦叶又说：有智慧的人通过比喻能理解道理，我现在再给你讲个比喻。很久以前有个国家，国土偏远，人民贫困。那里有两个人，一个聪明一个愚笨，互相商量说：我们是亲戚，一起出城，结伴找活挣钱。于是他们结伴同行，来到一个荒废的村落，看见地上有麻，聪明人对愚者说：我们一起拿些回去。当时两人各拿了一担麻，继续往前走，又看见麻线，聪明人说：麻线是加工好的，又轻又细，可以拿。另一人说：我已经拿了麻，捆扎得很结实，不能丢弃。聪明人就放下麻担子，拿了麻线继续赶路；又往前走，看见麻布，聪明人说：麻布是成品，又轻又细，可以拿。那人说：我已经拿了麻，捆扎得很结实，不能再丢弃。聪明人就放下麻线，拿了麻布继续走；再往前走，看见棉花，聪明人说：棉花很贵重，又轻又细，可以拿。那人说：我已经拿了麻，捆扎得很结实，带了一路，不能丢弃。这时聪明人就放下麻布，拿了棉花。

这样向前走，先看到劫贝缕，接着看到白叠，接着看到白铜，接着看到白银，接着看到黄金。其中一位智者说：如果没有黄金，就该取白银；如果没有白银，就该取白铜；甚至麻缕，如果没有麻缕，就该取麻。现在这个村子有很多黄金，是众宝中最珍贵的。你应当舍弃麻，我也放下银，我们一起去取黄金，带着贵重之物回家。另一个人却说：我取了这麻，捆扎得很牢固，一路带来已经很远，不能舍弃。你想取黄金，随你的便。那位智者便放下白银取了黄金，担着重物回家。亲族远远看见他得到了许多金宝，欢喜地迎接他。那时，得到黄金的人看见亲族迎接，更加欢喜。那个没有智慧的人背着麻回家，亲族见到他，既不高兴也不迎接，背麻的人更加忧愁羞愧。婆罗门啊！你现在应当舍弃恶习邪见，不要长久地自寻苦恼，就像那个背麻的人固执己见，不取金宝，背着麻回家，徒然疲劳，亲族不悦，长久贫穷，自增忧苦。

婆罗门说：我终究不能放弃这个见解。为什么呢？我用这个见解教导了很多人，利益了很多人，四方君王都听过我的名声，也都知道我是主张断灭论的学者。

迦叶又说：有智慧的人通过比喻能理解道理，我现在再给你讲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个国家，地处偏远，人烟稀少。当时有个商人带领一千辆车的商队经过那里，粮食、水和草料都不够用。商主心想：我们人多，粮食、水和草料供应不足，不如把队伍分成两批，让第一批先出发。带队的向导看见远处走来一个人，身材高大，眼睛发红，面色黝黑，满身泥土。向导就问：你从哪里来？那人回答：我从前面村子来。向导又问：你来的地方粮食、水和草料多吗？那人说：我来的地方粮食充足，草料也不缺。我在半路遇到暴雨，那里水很多，草料也很丰富。他又对商主说：你们车上的粮食草料都可以扔了，那边多得很，不用带这么多车。

这时，商主对众商人说：“我先前赶路时，看见一个人，眼睛发红，脸色黝黑，浑身沾满泥巴。我远远地问他：‘你从哪里来？’他立即回答我说：‘我从前面村子来。’我又问他：‘你来的地方，水、粮食、柴草充足吗？’他回答我说：‘那里非常充足。’他还对我说：‘刚才在路上遇到大暴雨，这里水很多，柴草也很充足。’他又对我说：‘你们车上如果载有粮食和草料，可以全部扔掉，那边自然充足，不必让车子负重。’你们应该各自扔掉粮食和草料，让车子轻装快速前进。”众人就照他的话，一起扔掉粮食和草料，轻装快速前进。

就这样第一天没见到水草，第二天、第三天，直到第七天，仍然一无所见。当时商队被困在荒芜的旷野中，被恶鬼吞噬。后来另一队商人继续前进，领队走在前面时又遇见一个人，眼睛发红，脸色发黑，浑身沾满泥浆，远远地就问道：你们从哪里来？那人回答：从前面的村子来。领队又问：你来的地方，水、粮食、柴草充足吗？那人答道：非常充足。又告诉领队：我在半路遇到暴雨，那里水源充足，柴草也很丰盛。还对领队说：你们车上要是有粮草，可以扔掉，那边应有尽有，不必让车辆载重前行。

这时，商主回来对商人们说：我先前赶路时，遇到一个人这样告诉我：你们车上的草料可以全部丢弃，前面有的是，不需要带这么多。商主接着说：你们的草料千万别扔，必须等找到新草料才能丢弃。为什么呢？新旧草料接替使用，才能安全穿越这片荒漠。于是商人们继续载着草料前行。第一天没看见水草，第二天第三天直到第七天仍然没找到。只见到先前扔草料的人被恶鬼啃食，尸骨散落一地。

婆罗门！那红眼黑面的，是罗刹鬼。那些跟随你教导的人，长久受苦，也会像它一样。前面的商人没有智慧，听从导师的话，自己害了自己。婆罗门！那些沙门、婆罗门，精进智慧，所说的话，接受他们教导的人，就能长久得到安稳，像后面的商人因为有智慧，得以脱离危险。婆罗门！你现在应该舍弃这种错误见解，不要长久地增加自己的苦恼。

婆罗门说：我终究不能舍弃我的见解。即使有人来强行劝谏我，只会让我生起愤怒，我还是不会放弃我的见解。

迦叶又说：有智慧的人通过比喻能理解道理，我现在再给你讲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个国家，地处偏远，人民愚昧。那时有个人喜欢养猪，到一个废弃的村庄，看见干粪，心里想：这里粪多，我的猪正饿着，现在该拿草包住这些干粪，顶在头上带回去。他就用草包粪顶在头上，半路遇到大雨，粪汁流下来，一直流到脚后跟。人们看见都说：疯子！粪是又脏又臭的东西，就算天晴也不该顶在头上，何况下雨天还顶着走！那人反而发怒，回骂道：你们自己蠢，不知道我家的猪饿着；你们要是知道，就不会说我傻了。婆罗门啊，你现在该舍弃这些错误见解，别执迷不悟，长期受苦。就像那个傻子顶着粪走，别人劝阻，他反而发怒骂人，说别人不懂。

婆罗门对迦叶说：你们如果说行善能生天，死亡比活着更好，那么你们就该用刀自刎，服毒而死，或者用绳索捆住自己跳下悬崖。但你们现在贪生怕死不敢自杀，就知道死亡并不比活着更好。

迦叶又说：有智慧的人通过比喻能理解道理，我现在再给你讲个比喻。从前，斯波醯村有位年高德劭的婆罗门，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他有两个妻子，一个已经生了儿子，一个刚怀上孩子。后来这位婆罗门不久去世了。大老婆的儿子对小老婆说：所有财产都该归我，没你的份。这时小老婆说：你稍等等，等我分娩后，如果生男孩，他该分得财产；如果生女孩，你娶她或嫁她都能得到财物。那儿子再三急切索要财产，小老婆还是那样回答；儿子又不断逼迫，这时小老婆就用利刀剖开自己肚子，看是男是女。

对婆罗门说：你现在自杀，还伤害胎儿；你们婆罗门也是如此，既残害自身，又想杀害他人。如果沙门、婆罗门能精进修行善法，具足戒德，长久住世，就能广利众生，令天人都得安乐。我现在最后给你说个譬喻，让你明白邪见的祸患。从前，这斯波醯村有两个杂耍艺人，擅长抛接彩球。两人比试技艺，一人获胜。当时，输的人对胜者说：今天暂且停下，明天再来比试。输的人回到家中，取出彩球，涂上毒药，晒干后带去见胜者，说：可以再比试了。于是两人开始表演。输的人先把毒球递给胜者，胜者立即吞下。输的人又递上毒球，胜者接过也吞了下去。毒药发作，全身颤抖。这时，输的人用偈子嘲骂道：

迦叶对婆罗门说：你现在应当赶快舍弃这种错误见解，不要执迷不悟，给自己增添痛苦，就像那个艺人吞下毒药而不自知一样。

那时，婆罗门对迦叶说：尊者最初用月亮作比喻时，我已经明白了。之所以反复询问没有立刻接受，是想见识迦叶的辩才智慧，从而生起坚定不移的信心。现在我诚心信受，皈依迦叶。

迦叶回答说：你不要皈依我，应当皈依我所皈依的无上尊者。

婆罗门问道：“不知那位至高无上的尊者，如今身在何处？”

迦叶回答说：“我的导师世尊刚刚去世不久。”

婆罗门说：世尊若在世，无论多远我都要亲自去拜见，归依礼拜。如今听迦叶说如来已灭度，我即刻归依灭度的如来以及佛法、僧众。迦叶啊，请允许我在正法中成为优婆塞！从今以后，终身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我愿为一切众生广行布施。

迦叶说：如果你杀害众生，鞭打奴仆，却举行集会，这不是清净的福报。就像贫瘠的土地，只会长出荆棘，在上面耕种，必定没有收获。如果你杀害众生，鞭打奴仆，举行盛大集会，布施给邪见之人，这不是清净的福报。如果你广行布施，不伤害众生，不用棍棒责打奴仆，欢喜地举办集会，布施给清净的修行人，就能获得大福报。就像肥沃的田地，按时节耕种，必定能收获果实。

迦叶，从今以后，要经常清净供养僧众，不要让他们有所匮乏。

当时，有一位名叫摩头的年轻婆罗门站在弊宿身后，弊宿回头对他说：我要举办一次盛大的布施，你来替我操办安排。

当时，年轻的婆罗门听完弊宿的话，便为他举办了盛大的祭祀。祭祀完成后，他这样说道：愿弊宿今生来世都得不到福报。

当时，弊宿听到那位婆罗门筹备布施后说了这样的话：“愿弊宿今生来世都得不到善果。”便召来婆罗门问道：“你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吗？”

回答说：确实如此！这些话是真实不虚的。为什么呢？现在供奉的饮食粗劣不堪，用这样的食物供养僧众，如果呈献给国王，国王连用手碰一下都不愿意，更何况食用呢？现前的供养如此令人不悦，怎能在后世获得清净果报？国王布施给僧众的衣服全是粗麻布料，如果拿给国王看，国王连用脚触碰都不愿意，更何况自己穿上呢？现前的布施如此令人不喜，怎能在后世获得清净果报？

当时，婆罗门又对梵志说：从今以后，你要将我吃的食物、我穿的衣服都布施给僧众。

那时，婆罗门遵照国王的旨意，用国王的饮食和衣物供养众僧。这位婆罗门设立清净布施后，命终转生到低等天界；而操办法会的婆罗门命终后，则转生到忉利天。

那时，弊宿婆罗门、年轻的修行者以及斯婆醯婆罗门和在家的信众们，听完童女迦叶的讲解，都心生欢喜，并依照教导去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