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广论

第四、如何正确引导学修者的步骤分两部分：一、修道的根本在于依止善知识的规范，二、依止之后如何循序渐进地修心。第一部分又分两方面：一、为使学人生起坚定认识而稍作阐释，二、总体简要说明实修的方法。现在讲第一方面。

《攝决定心藏》中说：“想要安住本性的修行人，应当亲近善知识。”又如鐸巴所辑录的《博朵瓦語錄》中讲到：“一切教法的总纲之首，便是不离开善知识。”能使求学之人从心续中哪怕生起一种功德、减少一种过患的所有善妙快乐的根源，正是善知识。因此最初依止师长的规范至为关键。《菩萨藏经》这样宣说：“总而言之，菩萨所有行持的成就，一切波罗密多的圆满，地界、忍辱、禅定、神通、总持、辩才、回向、大愿乃至佛法，都以善知识为根本，从善知识产生，以善知识为生长之源和安住之处，依靠善知识生长，依止善知识修行，善知识是一切功德之因。”博朵瓦也说：“修行解脱道者，最关键的莫过于依止善知识。就像现世中看别人做事，若无人教导尚且难成，何况我们刚从恶道脱离，想要去往从未经历的解脱之境，怎能没有向导？”

要亲近善知识，方法可分为六部分来讲：第一，善知识应具备的条件；第二，求学的人应具备的条件；第三，应当如何依止老师；第四，依止老师的益处；第五，不依止老师的害处；第六，总结以上要义。先说第一部分。

在佛教的各种经典和解释中，虽然根据不同的修行层次有不同的说法，但这里所讲的善知识，是能够引导修行者从基础到高阶、最终进入大乘佛道的核心指引。《经庄严论》中说：“真正的善知识应当具备调伏烦恼、安住寂静、德行深厚、精进不懈、教导圆满、通达真理、善巧说法、心怀慈悲、永不厌离这些品质。”这意味着学佛之人需要依止具备这十种德行的老师。

不过要特别注意：如果一个人自己都没有调伏内心烦恼，却想去教导他人，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因此，作为能引导他人的老师，必须首先调伏自己的心续。那么，究竟需要怎样的调伏呢？如果只是随便做点表面功夫，装出有修行成就的样子，是完全没有实际利益的。必须要遵循佛陀的整体教法来调伏内心，这就是戒、定、慧三学的修行。所以论典中特别强调了“调伏”、“寂静”和“近寂静”这三项核心修养。

要调伏内心，就要持守戒律。《别解脱经》中说："人心像野马四处奔跑，就算费尽力气也难以驯服。要用锋利的马嚼子来驾驭它，这就是戒律的作用。"《分辨教》也指出："戒律就像给未驯服的马戴上马嚼子。"就像驯马师用锋利的马嚼子驯服烈马，我们的感官就像烈马容易跟着外境乱跑。当心跑向不该去的地方时，就要用戒律来约束。通过持戒学习，调伏心这匹野马，不断努力让它走向该做的事。

内心平静的人，无论面对善行还是恶行，在进退取舍之间，都能依靠正念和清醒的觉知，让心灵保持内在的安宁，这就是修习禅定的根本。

内心安住宁静的人，依靠专注安定的力量，能够如实观察真理，从而开启智慧之门。

真正想要修行的人，光是做到调伏内心、修持戒定慧三学这些证悟的功德还不够，还必须具备通达佛法的智慧。所谓教理通达，就是要对经、律、论三藏等教法有广博的认知。善知识敦巴曾经说过："作为大乘佛法的导师，必须满足一个根本条件：当讲解教法时，能让人产生无限的理解与领悟；当实际修行时，既要考虑对佛教长远发展有什么贡献，也要考量当下能带来什么真正的利益。"

要真正领悟佛法的精髓，关键在于获得殊胜的智慧——这种智慧能让我们透彻理解"诸法无我"的真理。最上乘的方式是通过亲身证悟来直接体会实相；若是暂时未能现证，通过研习经教和逻辑推理而获得正确认知，也同样能够达成。

能够具备教法和证悟的修行者固然难得，但若是依止的师长水平比自己低或相当，仍然不够圆满。因此必须寻找德行更高超的导师。《亲友集》中这样说："依附低下者会退步，依附平等者保现状，依附崇高者得升华，故应亲近胜己者。若能亲近持戒清净、禅定智慧皆圆满的师长，所得成就将超越一切尊贵。"正如朴穷瓦所言："每当我听闻大德们的修行故事，内心总是充满向往仰望。"塔乙也说："我将惹珍寺的长老们作为修行标杆。"这说明我们需要仰视那些德行更高超的引导者。

这六种方法是修行者自己应该具备的品德，其他方面则是帮助他人的德行。正如经中所说："诸佛不是用水洗净罪业，不是用手拔除众生痛苦，不是把自己的觉悟转移给他人，而是通过展示真理实相使人获得解脱。"除了为他人指引无误道路之外，并没有用水洗罪这类事。

其中四种方法：第一是善于讲解，指能够熟练掌握引导次第，巧妙地将法义传递到学习者心中。第二是心怀慈悲，指讲法的动机纯净，不贪图利养恭敬，完全是出于慈悲心而说法。就像博朵瓦尊者对慬哦瓦说的："黎摩子，不论讲解多少佛法，我从未期望得到一句赞叹，因为所有众生都处在苦难之中啊。"第三是精进不懈，指利益他人时勇猛坚定。第四是永不厌烦，指反复讲解而不觉疲倦，能够忍受说法带来的辛苦。

博朵瓦尊者说：“戒律、禅定、智慧这三项修行，加上通达诸法实相的智慧以及慈悲心，这五样最根本。我的师父向尊滚，虽然学问不算广博，也不怎么能吃苦耐劳，连应酬客套的话都不太会说，但因为他具备了这五种根本功德，所以无论谁来到他面前，都能得到真实的利益。再比如哝敦，他完全不会巧妙说法，就连讲布施和发愿的时候，心里都想着‘在场大众恐怕都听不懂这个’，除此之外似乎别无长处。但正因为他具足前面那五种根本功德，所以亲近他的人都能获得益处。”

如果有这样的人，他们不喜欢真正去实践修行，只是嘴上夸耀修行的好处和功德，靠这个来谋生，那就不配当指导他人的善知识。就好比有人整天赞美檀香多么好闻，靠这个混饭吃。当真正想找檀香的人问他："你这里有檀香吗？"他却老实回答："其实我根本没有。"这种空口说白话的行为，完全是在欺骗人。

《三摩地王经》里说得明白："末法时代的比丘们，很多都不守戒律，只想博学多闻，嘴上整天夸戒律多好，自己却不去持戒。"经中对禅定、智慧和解脱这三个方面，也是同样的说法。后面又接着说："就像有些人，整天宣扬檀香有多好，说檀香味道多么迷人。别人听了就来问：'你说的这种檀香，能给我们一点吗？'这些人只好老实交代：'我只是靠夸檀香来混饭吃，其实我手里根本没有檀香。'末法时期那些不用功修行的人，靠赞美戒律过日子，自己其实根本不守戒律。"经中对其他三个方面也是同样的说法。

所以说，真正能指导人修行的老师，才是获得究竟快乐的根本。想要依止老师学习的人，应该认清这些标准，努力寻找具备这些品质的老师。而那些想要指导学生的人，也应该努力让自己具备这些应有的品质。

当世间因缘变化时，真正具备所有德行的导师实在难得。如果暂时找不到这样的老师，该怎么办呢？《妙臂请问经》中告诉我们："就像只有一个轮子的马车，即使有马匹也无法在路上行驶；同样，如果没有修行伴侣，众生也难以获得成就。真正的善知识应当具备智慧、威仪庄重、身心清净、出身尊贵、全心求法、辩才无碍、勇猛精进、调伏六根、言语温和、乐于布施、心怀慈悲。能够忍受饥渴和种种苦难，不供奉婆罗门和其他天神，精明能干、懂得技艺、知恩图报，虔诚敬信佛法僧三宝——这样的同行者才是真正的良伴。在当今这个纷争不断的时代，完全具足这些功德的人极为稀少，所以只要具备一半、四分之一甚至八分之一功德的人，都值得依止为修行伴侣。"这里所说的圆满伴侣标准，八分之一功德是最低要求。铎巴尊者收集的博朵瓦语录中，记载阿底峡尊者关于善知识的标准，也与此完全一致。因此，在选择善知识时，应当根据具体情况衡量这些功德的难易程度，但最起码要具备八分之一功德才能作为依止的底线。

真正能学佛修行的人。

《四百论》里讲：“正直明理有追求，方为闻法好根器。不因说法者改变其功德，也不因听闻者影响其本质。”《释论》解释说：“要具备三种品质才能成为合格的闻法者。如果这三样都具备了，那么对于法师的种种优点，就能看到他的功德，而不会盯着过失看。不仅如此，对于一同听法的众人，也会看到他们的优点，不会专门挑毛病。要是自己没有具备这样的品质，就算说法者再清净圆满，但因为听法的人自己问题太多，反而会觉得法师有过失。甚至会把法师的缺点错当成优点。”所以说，就算遇到具备一切功德的善知识，我们也很难真正认清他的境界。想要真正了解并亲近这样的老师，自己必须先具备这些优良品质。

真正正确的态度，就是不偏向任何一派。如果陷入宗派偏见，就会被这种偏见蒙蔽双眼，看不到其他法门的优点，这样就领悟不到佛法中精妙的道理。就像《中观心论》里说的：“一旦陷入宗派之争，内心就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安宁。”所谓宗派偏见，就是一味贪恋自己这一派的学说，却排斥其他法门。我们要时时观察自己的心，放下这种执着。《菩萨别解脱经》明确指出：“应当放下自己的主观喜好，恭敬尊重师长所传授的一切教法。”

那么，是不是只要做到不偏不倚就足够了呢？虽然态度端正，但如果缺乏分辨“正确教法”和“似是而非的错误说法”的智慧，仍然算不上合格的求法者。所以必须要有智慧来区分这两种说法，这样才能舍弃虚而不实的东西，把握真正可靠的教法。

再进一步想，具备端正态度和辨别智慧就足够了吗？即使有这两点，如果像画中听法的人那样只是被动接受，完全没有主动求法的决心，那仍然不是合格的法器。因此还必须怀有强烈的求法之心。

解释中还增加了“尊重教法和法师”、“专注聆听”两点，总共展开为五个条件。其实可以归纳为四个要点：对佛法怀有极大的渴求，听法时保持专注投入，对教法和传法者生起深厚敬重，能够舍弃错误见解、接受正确教法。这四点的实现需要依靠辨别智慧，而排除障碍则需要保持不偏不倚的端正心态。

这些都是可以作为我们修行指导的重要品质，应当对照检查自己是否具备。若是已经具足，应当心生欢喜、继续精进；若是尚未圆满，就要为将来能够具足这些品质而努力修行。因此必须清楚了解这些应当具备的德行，若不了解这些品质的特征，就无法觉察自己的不足，从而错失成就佛法的广大利益。

第三、应当怎样依止上师的规范呢？

如果有具备师长条件的人，应该仔细观察他是否具备前面所说的那些品德。对于符合条件的人，才能从他那里接受佛法教益。这里有两种不同的典范：善知识敦巴和桑朴瓦。桑朴瓦拜的师长很多，只要有人说佛法，他就去听。从康地回来时，路上有位居士正在讲法，他也坐下来听。弟子们提醒：“听这种人说法，会有失您的身份。”他回答：“别这么说，我每次听法都能得到两种益处。”而善知识敦巴拜的师长很少，不超过五位。博朵瓦和公巴仁勒喇嘛曾经讨论：这两种方式哪种更好？他们认为，对修行还不够的人来说，容易看到师长的过失从而产生不信任，这时善知识敦巴的方式更为妥当，应该按照他的方式来做。现在看来这个说法非常正确，我们应该这样学习。

要知道，我们应当这样理解：对于那些曾经用佛法教导我们、特别是给予圆满指导的善知识，应该如何去依止。这个道理可以分为两部分：一是内心应该如何亲近，二是行为上应该如何亲近。关于内心亲近的部分又分三点：第一是总体说明亲近时应有的心态，第二是特别强调以修持信心为根本，第三是应当忆念师恩生起敬重之心。现在先说第一点。

《华严经》告诉我们，用九种心态去亲近和侍奉善知识，就能掌握所有亲近善知识的关键要领。这九种心态可以归纳为四类。

放弃自己的主观想法，完全跟随善知识的教导行事。就像孝顺的孩子，不会任性而为，而是观察父亲的脸色，依照父亲的吩咐去做。同样地，我们也要察言观色地按照善知识的指导行事。《现在佛陀现证三摩地经》中也说：“应当完全放下自己的主意，顺着善知识的意愿去做。”这里需要强调的是：只有对真正具足德行的善知识才能这样依从，绝不是对任何人都可以随便低头顺从的。

没有人能破坏那坚定不移的真心，就像金刚一样坚固，即便是邪魔和坏朋友也动摇不了。正如佛经上所说：“要明白，再亲近的关系也会变化，再深厚的情面也难以长久。”

能承担一切责任重担的人，就像大地那样胸怀宽广——无论背负多少重任，都不会有半点懈怠。就像博朵瓦大师教导慬哦瓦的弟子们时所说：“你们能遇到这样菩萨般的善知识，并按照他的教导去实践，实在是莫大的福报。今后不要觉得这些责任是负担，而要把它当作生命的庄严。”

担起责任后应当如何修行，分为六个方面。 要像环绕世界的铁围山一样坚定——无论遇到什么困苦烦恼，内心都毫不动摇。 慬哦大师在汝巴地方修行时，公巴德炽因为天气太寒冷，身体支撑不住，就去请示上师童尊者是否换个地方。 尊者告诉他："虽然我曾多次住过舒适豪华的处所，但能亲近大乘善知识、听闻正法的机会，唯有此时此地才得到。你要坚定地安住下来。"

世间有一种像仆人般的心态，是说虽然不得不处理各种脏活累活，但心里没有抱怨和犹豫，踏踏实实地把事情办好。以前在后藏地区，有一次众多译经大师和智者聚会的地方有个泥潭，敦巴完全脱下衣服去清扫泥泞污秽，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干净的白土铺在上面，在依怙尊者面前做了一个供养坛城。依怙尊者笑着说：“真稀奇啊，印度也有和你一样的人呢。”

就像清除心中污秽的人，应当彻底断除一切傲慢和优越感，面对有德之人要自觉谦卑。就像善知识敦巴所说：“傲慢就像高耸的山丘，流不出功德之水。”慬哦尊者也曾开示：“要观察早春时节，是先看到高山顶峰冒出青草，还是低洼的沟壑先长出绿意？”

对于那些值得我们尊敬的人所托付的事情，即使任务艰巨、难以承担，也要鼓起勇气接受并坚持下去。

就像狗的心一样，面对师父的责骂和训斥也不会生气。就像朵垄巴大师对待善知识画师那样，每次见面都会严厉呵斥。画师的弟子𭉻摩瓦抱怨说：“这位老师好像特别针对我们师徒生气。”画师却告诉他：“你以为这是在骂我们吗？每次师父这样教导我，我都感觉像是得到了黑茹迦的本尊加持一样珍贵。”《八千颂》中说过：“如果传法师父对求法的人表现出看似责骂的态度，你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能因此离开师父。反而要更加渴望正法，保持敬重之心不退缩，坚定地跟随师父修行。”

对待师长要像船一样能承载重物，无论来去多少次，心中都没有半点不耐烦。

第二、修行的根本在于建立信心。《宝炬陀罗尼经》中说：“信心如同母亲孕育生命，是修行道路的起点。它能守护并增长一切功德，消除疑虑使人渡过生死激流，信心就像指向极乐之城的指路牌。信心能净化心灵去除杂染，让人远离傲慢而生起恭敬，它是最殊胜的财富宝藏，如同双手般能摄持一切善法。”《十法经》也说：“凭什么能追随佛陀指引？信心是最殊胜的载体。因此有智慧的人，应当以信心为依靠。缺乏信心之人，不可能生起种种善法，就像被火烧焦的种子，怎么可能长出青苗呢？”

从《入菩萨行论》中说到：信心是一切功德的根本。仲敦巴请教阿底峡尊者：“西藏有很多修行人，但为什么很少有人获得殊胜成就呢？”尊者回答：“大乘功德的产生，无论多少，都要依靠上师才能生起。你们藏人把上师看作普通人，这样怎么能生出功德呢？”有人曾大声向阿底峡尊者请求：“请传授教法！”尊者这样回答：“哈哈，我的耳朵好得很呢！要说真正的教法，就是信心，要相信再相信。”信心至关重要，虽然信心有很多种，比如相信三宝、因果、四谛，但这里特指对上师的信心。

弟子应该如何看待自己的上师呢？《金刚手灌顶续》中这样说：“秘密主，弟子应当如何看待阿阇黎？应当如同看待佛陀世尊一般。若能如此存心，善根便会持续增长，必将快速成佛，利益一切众生。”诸多大乘经典也都说应当将上师视作佛陀，律藏中也有同样的教示。

这其中的深意在于：若将上师认知为佛，就不会生起挑剔过错的心，反而会时时忆念恩德。在师长面前，特别要放下一切观察过失的念头，培养观功念恩的心。这应当依照该续典的教导来实践：“应当关注师长的功德，绝不执着其过失。取功德者得成就，执过失者不成办。”意思是即使师长功德广大，若只盯着少许缺点观察，必定会障碍自身成就；即便师长过失明显，若不看过失，只从功德处培养信心，对自己而言正是获得成就的因缘。

因此，对于自己的师长，无论其过失大小，都应当思维寻求师过的种种危害，多次生起断除之心来消灭这种习气。假如因为放逸、烦恼炽盛等缘故，生起寻觅过失的念头，也应当尽力忏悔防护。这样持续用功，这种习气就会逐渐减弱。同时要多忆念师长具足清净戒律、博学多闻、信心坚固等功德，令心专注于美好品质。通过这样修炼，即便看到师长有些许过失，由于心念专注于功德的缘故，也不会成为信心的障碍。

譬如对于自己不喜爱的人，虽然对方有很多优点，但因为看缺点的念头太强烈，就会遮蔽看见优点的心；又如同对自己，虽然能看到很多缺点，但只要发现自己某一项优点，这种认知也会强烈到遮盖看缺点的眼目。

另外，就像大依怙主尊者秉持中观见地，金洲大师持唯识宗实相分见解，虽然从见解本身来看有高下之分，但整个大乘道的修行次第和菩提心，正是依靠金洲大师的教导才得以生起，因此尊奉金洲大师为所有上师中最无可比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