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广论

现在要说明，正如之前所讲的，弟子应当如何如理依止善知识的正确方法，以及作为师长应当如何循序渐进地引导弟子。

第二、修心次第分为两部分：一、劝导珍惜人身获取修行要义，二、如何实践修行要义。第一部分又分三：一、正确认识暇满人身，二、思惟其重大意义，三、思惟难得之处。其中"正确认识暇满人身"再分二：一、闲暇之因，二、圆满之缘。首先说明第一点：

《摄功德宝经》中说：“持戒能让人远离畜生道等恶趣，也能避开八种无暇的困境，从而获得修行的机会。”这里所说的“无暇”，就是指远离八种没有修行条件的处境。什么是八无暇呢？《亲友书》中讲得很清楚：“持邪见、堕畜生、饿鬼、地狱、没有佛法的地方、生在边地蛮荒之处、天生愚钝或聋哑、或者转生长寿天。只要陷入其中任何一种，就叫做八无暇的过患。能够避开这些障碍，才算真正拥有修行的空闲，所以应当努力超越生死轮回。”

具体来说：如果没有比丘、比丘尼等四众弟子弘法的地方，就是边地；智力低下、不能说话、耳聋或者四肢残缺等，叫做根器不具足；错误地认为没有前世后世、不信因果业报和三宝，就是邪见；没有佛出世间教化众生的时代，叫做无佛教。

这八种之中，前两种（边地和根器不具）以及最后一种（长寿天），都会使人难以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第三种（邪见）则会让人无法相信正法。至于三恶道——畜生、饿鬼、地狱，众生在那里极度痛苦，很难生起修法的心；就算稍微有一点修行的念头，也会被痛苦折磨得无法实践。

关于长寿天，《亲友书释》中说是无想天和无色天，《八无暇论》中也提到那些整天沉迷欲事、散乱放逸的欲界天。无想天属于第四禅天的广果天的一部分，就像村落外的寂静处。除了投生时和命终时，其余时候心和心所的活动都暂时停止，这样的状态可以持续很多大劫。无色界的圣者不属于无暇，但生在那里的凡夫就是无暇，因为他们缺乏修解脱道的善根。同样，那些始终散乱的欲界天人也算无暇。正如《亲友书释》所说：“在这八种处境中，因为没有空闲修行善法，所以称为无暇。”

第二圆满分为两种：一是自身方面的五种圆满条件，正如经文所说：“生在人世间、感官健全、没有造作重罪、对佛法生起信心、遇到佛法传承。”

所谓“生在人世间”，是指能投生到僧团四众弟子弘扬佛法的地方。“感官健全”是指没有聋哑残疾，身体四肢、眼睛耳朵都完整无缺。“没有造作重罪”是指自己没有亲自做，也没有教唆他人犯下五无间罪等极重罪业。“对佛法生起信心”是指深信戒律仪轨是世间和出世间一切善法的根源，这里的戒律仪轨泛指经、律、论三藏教法。这五种条件都属于自身具备的修行基础，所以称为自身圆满。

二是外在方面的五种圆满条件，正如经文所说：“佛陀降临世间、宣说正法、教法住世、依教修行、有慈悲的护持者。”

所谓“佛陀降临世间”，是指经过三大阿僧祇劫积累功德资粮，在菩提座上证得无上正觉。“宣说正法”是指佛陀或佛陀的声闻弟子演说佛法真理。“教法住世”是指从佛陀成道到示现涅槃期间，殊胜的真理法要可以被实践验证，尚未湮灭消失。“依教修行”是指那些证悟佛法的人，明白众生具有证悟的潜能，于是根据自己的修证经验，随顺众生根器给予教导和劝诫。“有慈悲的护持者”是指提供衣食卧具等供养的施主和护法。这五种条件都依赖于外在因缘，是修行的外部助力，所以称为他缘圆满。

《声闻地》中所述的前四种他缘圆满，在当今时代虽然不能完全具足，但正法仍在传扬，教法依然住世，还有人依照佛法修行，可以说基本条件仍然具备。

第二、要明白拥有这样难得的人身，实在有着巨大的利益。

为了追求真正的快乐，如果还没清净修行正法，只为一辈子享乐避苦而忙碌，连动物都会这样。所以就算投生到好地方，也和动物没差别。《弟子书》里说：就像小象贪吃深坑边的几口草，不但没吃到反而掉进险坑，贪图眼前享乐的人也是这样。

总的说来，修持这样的正法，特别是修行大乘道路的人，并非任何身体都适合修行，必须具足前面所说的条件。《弟子书》中讲道：“佛陀教法的根基能引导众生，这种广大心力的成就者，不是天神、龙族、非天、金翅鸟、持明仙或蛇类所能获得，唯有人身才能成就。”《入胎经》也说：“虽然生在人中要承受无边苦难，但人身珍贵，历经亿万年也难获得。天神临终时，其他天众都会祈愿：‘愿你投生安乐之处’，这安乐之处就是指人间。”可见诸天也都向往获得人身。

还有些欲界天神，因为前世为人时修道习气深厚，能以天身证悟真理。但色界和无色界的天身，绝对无法初次证得圣道。如前所述，欲界天也多属难以修行的处境，所以初修佛道的最佳身份就是人身。不过，北俱卢洲的人不适合受持戒律，因此佛经称赞南瞻部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的人身，其中尤其推崇南瞻部洲的人身。

我们应当这样思考：我如今获得这样珍贵的身体，怎么能白白浪费，不拿来成就？如果我就这样虚度人生，还有什么比这更自欺、更愚昧的事呢？我曾经无数次堕入恶道等艰难处境，好不容易才得到一次解脱机会。如果这次再白白浪费，重新堕回恶道，那我真是糊涂透顶，就像被咒语迷惑了心智一样。要从这些方面反复提醒自己。

如圣勇菩萨所说：“能播下解脱种子，渡过生死苦海，证得无上菩提的殊胜种子，比如意宝珠更珍贵。具有这样功德的人身，怎能任其虚度？”《入行论》也说：“得到这样难得的机缘，如果还不修善行，没有比这更自欺、更愚蠢的事了。如果我明白这个道理，却因懈怠而退缩，临终时必定悔恨万分。地狱烈火不断灼烧身体固然痛苦，但那时懊悔的火焰将更猛烈地焚烧我的心。难得获得能利益众生的宝贵人身，如果我明明知道却仍堕入地狱，就像被魔咒迷惑一般，我真是心神昏昧——还有什么比这更糊涂？我的心到底是怎么了？”

仲敦巴大师曾问金俄瓦：“你是否时刻记得自己已得到暇满人身？”金俄瓦每次修行时，必定诵一遍《入中论》的偈颂：“当拥有自主修行的机会时，若不能善加把握，一旦堕入恶趣受制于业力，还有什么方法能解脱？”这都是修心的要诀，我们应当这样学习。

如果能认识到这个人身对追求究竟解脱有重大意义，那么同样也要看到它对现世生活的重要性。比如说，想要获得更好的来世——包括自身安康、生活富足、亲友圆满——都需要依靠布施、持戒、忍辱等善行来实现。以这个人身去完成这些善业并不困难，这些道理都应当好好思量。

无论是为了来世的安乐，还是为了究竟的解脱，这个人身都具有无比珍贵的价值。如果不日夜精进地积攒这些善因，反而虚度光阴，那就好比到了珍宝岛却空手而归，将来必然缺乏安乐，再难获得这样具足修行条件的人身。若是失去这样的机会，种种痛苦将不断生起，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悔恨的事呢？

应当常常思悟圣勇菩萨所说的：“有些人历经无数劫修行才得此宝贵人身，却因愚昧未能积累丝毫福德资粮。当他们命终前往来世，只能陷入难以忍受的忧苦之中，就像商人到了宝岛却空手而归。若未实践十善业道，后世连人身都难得，既然得不到人身唯剩痛苦，还谈什么享受安乐？再没有比这更大的自我欺骗，也没有比这更深的愚痴了。”

这样思惟之后，应当生起极大的求法决心。如《入行论》所说：“已经付给你报酬（这个人身），就该用来成就我的利益。若不对我产生任何益处，就不该给你任何机会。” 又说：“依靠人身这条船，才能渡过生死苦海。这条船以后难以再得，愚者切莫终日昏睡。” 又如博朵瓦在《喻法》中警示的：“就像虫子礼敬野马，藏在梅果里的鱼被乌鸦啄食般危险。” 应当这样思惟，生起把握修行精髓的迫切决心。

第三、要明白人身极其难得。就像《事教》中说的：“从恶道死后又投生恶道的，像大地上的土那么多；从恶道死后生到善道的，只有指甲缝里的灰尘那么少。从善道死后堕入恶道的，像大地上的土那么多；从恶道死后生到善道的，只有指甲缝里的灰尘那么少。”所以无论是从善道投生还是从恶道超脱，都极为难得。如果有人问：为什么这么难得呢？正如《四百颂》所说：“世人多造作平庸的善业，很少修持殊胜功德，所以普通众生大多注定走向恶道。”意思是即使生在善道的人，也常常做十不善等行为，很少修持清净善法，因此多数人最终还是会堕入恶道。

再比如对菩萨生起嗔恨心，每一个刹那的嗔念，都需要在地狱中最苦的无间地狱承受长达一劫的果报。更何况我们内心相续中，还存留着过去多生累世所造的众多恶业——这些恶业的果报尚未成熟，又未能以对治力加以净化，怎么可能不经历多劫的恶道煎熬呢？

若能下定决心净化往昔导致堕入恶道的业因，并谨慎防护不再新造恶业，那么投生人天善道虽然不算稀罕，但真能做到这样的人实在少之又少。若不这样修行，注定会堕入恶道；一旦陷入恶道，便失去修善的机会，只会持续造作恶业，以致历经多劫连善道的名称都无缘听闻，所以说人身极为难得。《入行论》中说得真切："像我这般行径，连人身都难以获得；若得不到人身，就只有纯然的恶业而无丝毫善行。当我有能力行善时却未行善，待到被恶道痛苦蒙蔽时，又能做什么呢？未曾积累善业却造下众多恶业，经过百千亿劫，连善道的名称都无缘听闻。因此佛陀开示：人身难得，犹如盲龟在茫茫大海中，恰好将头伸入随波漂浮的木轭孔洞。即便刹那造罪，尚需在无间地狱承受一劫之苦，何况无始生死以来累积的恶业，怎能轻易获得善趣？"

若有人认为：承受完恶道痛苦净除了往昔恶业后，仍可投生善道，所以脱离恶道并不困难。这种想法并不正确——因为在受苦的同时，往往还会不断造作新恶，从恶道命终后仍会继续堕入恶道，所以极难解脱。正如论中所说："并非受完苦报就能自然解脱，事实是在受苦过程中，又会不断造作其他恶业。"

这样想过人身的难得之后，应该在心里提醒自己：如果让这个身体去做坏事，那真是白白浪费了生命，应该借这个机会好好修行正法。就像《亲友书》里说的：“从畜生道转生为人，比大海里的乌龟碰巧把头伸进漂浮的木轭孔里还要困难。所以大王啊，应该让生命变得有意义，好好修行正法。要是用黄金器皿装着珍宝，却拿去装呕吐污秽的东西；或者生而为人却作恶造业，那真是比前者还要愚蠢。”《弟子书》中也说：“得到了极其难得的人身，就应该努力实现它真正的价值。”

这就像大瑜伽师对慬哦说：“该适当休息休息。”慬哦回答：“确实应该这样，但眼下这样能够修行的圆满人身，实在是难得啊！”又像博朵瓦讲的比喻：以前坌宇地方有座漂亮的雕房叫玛卡喀，后来被敌人破坏荒废了很久。有个老人一直为此心痛惋惜。有一次听说房子回到了主人手里，他老得走不动路，还撑着长矛颤巍巍地赶去。他欣喜地说：“我真的得到玛卡喀了吗？该不是在做梦吧！”我们现在得到这样能修行的圆满人身，也应该像老人那样欢喜，赶紧修行正法。

在我们还没有生起这样珍惜的心之前，就应该一直努力培养这样的觉悟。

如果想要在这个难得的宝贵人生中，真正生起追求佛法核心的愿心，就需要思考四个方面：

第一要明白：所有众生都只喜欢快乐而不喜欢痛苦，但要想获得快乐、消除痛苦，唯一的方法就是依靠佛法修行。

第二要明白：修行的条件现在已经具备——外在有善知识的指引，内在有圆满的人身条件。

第三要明白：必须现在就修行，因为如果这一世不修，未来多生累劫中都很难再获得这样圆满的人身。

第四要明白：修行必须当下就开始，因为死亡什么时候到来根本无法确定。

其中第三点能够破除“来生再修”的拖延懈怠；第四点能够破除虽然知道今生必须修行，却总想着“以后再说”的懈怠。这两点可以总结为“应当快速修行”，也可以分开作为三点。念死的修行也与这个道理相关，但为避免文字过于繁琐，后面再详细说明。

如果能够从各种角度正确思考，转变心念的力量就会很大，所以应该按照前面所说的去思惟。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应该把握这几个要点：什么是暇满人身的本质、从现实利益看它的巨大价值、从因果规律看它的难得之处，选择适合自己的部分来修习。

其中从因的角度看难得：光是投生善道就需要持戒等至少一种清净善业，特别是要获得具足暇满的人身，更要以清净戒律为根本，布施等为辅助，再加上无垢净愿作为连结等众多善根。现实中能修集这些因缘的人极为稀少，由此可知无论从整体还是个别来看，善趣的果报都是很难得到的。

从果的角度看难得：对比地狱、饿鬼、畜生等恶道众生，能得人身已属极少数；再看同样生在善道中的众生，具足暇满条件的更是稀少罕见。

正如格喜铎巴所说：“精进修习这个法门，其他一切功德都会由此产生。”所以应当努力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