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理趣六波罗蜜多经

那时，佛陀世尊安坐在种种摩尼宝王师子座上，被无量无数的大菩萨们围绕着——这些菩萨们，有的显现天人身被天众围绕，有的显现龙身被龙众围绕，乃至有的显现非人身被非人众围绕，有的显现菩萨身被菩萨众围绕——他们散发的光明普照整个法会，无所不至。这时慈氏菩萨从座位起身，袒露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十恭敬地对佛陀说：“大圣世尊以大慈悲心，为利益安乐诸位菩萨，已经解说了精进波罗蜜多。唯愿您悲悯我们，为我们宣说静虑波罗蜜多，使一切众生都能发起大乘修行。应当如何思维、如何修习这静虑波罗蜜多才能达到圆满？恳请您为我们开示，我们都很渴望聆听。”

这时，世尊告诉慈氏菩萨说：“很好，很好！善男子！你现在能询问这样深刻的义理，是为了利益安乐一切众生。你们要仔细聆听、好好思量，我将为你们详细解说。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起了无上正等正觉之心，应当这样认真思惟：‘佛道遥远无人能至，唯有一种法门能利益众生，那就是正定。如果诸位菩萨尚未获得这种定境，其心念便不能清净不动，生死与涅槃在他们眼中仍是对立的两回事。’”

“正因如此，为度化众生，菩萨应以善巧方便精进修行与无相正智相应的静虑。这种定境如同虚空，清净无染，永恒不变。又要观想此定犹如满月，一切妄想好似浮云；这正定又如清凉之风，能吹散虚空中所有云雾，使天地明朗清净，光明普照，一切众生见到都心生欢喜。”

“这如满月般光明庄严的正定，能给予众生清凉安乐；这如清风般的静虑，能消除本性空寂中妄想的遮蔽。当正定的满月出现在世间，它大悲的光明就能消除众生种种烦恼炽热，使众生获得清净安乐的涅槃境界。”

那时，世尊以偈颂说道：

再者，慈氏啊！如果菩萨想要修习禅定波罗蜜多，首先应当亲近德行高尚的善知识，同时要远离那些品行不正的恶友。世间的不善行为和坏名声都是因为结交恶友而产生的，而一切善法的利益、好名声和福德，都是依靠善友才能生起的。依靠善友的引导，我们才能受持清净戒律，庄严法身。破戒的人就像被烧焦的谷种，一切善法都无法生长，更何况要培养无漏的深定呢？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应当一心一意奉持清净戒律，哪怕是很小的过失也要心生畏惧，宁可失去生命也不毁犯戒律，这些在讲戒律的部分已经详细说过了。

另外，菩萨想要修习禅定，应当先舍弃世间的一切经营买卖、种植作物等事务。为什么呢？如果不舍弃这些，心就会被扰乱，怎么可能安住于甚深的禅定呢？因此缘故，菩萨在日常行住坐卧中，要断除妄想，善加守护自心，即使听到各种声音也不会动摇。就像毒蛇放在竹筒里，身体自然就会变直；菩萨也是这样，把弯曲的妄想放在禅定中，通过正见使它变得端直，既不执著生死，也不进入涅槃，远离一切邪曲。

如果能这样善加守护六根不让它们放逸，眼睛虽然看见色相但不执取表象，安住在甚深的寂静解脱中；耳朵、鼻子、舌头、身体、意识也都是如此。要经常用正智来观察思惟：“身口意三业所造的善根，是为了自利？还是为了利他？是利益现在？还是利益未来？”如果没有这些利益众生的事情，菩萨观察后决定不会去做。就像世间安立的石像一样，菩萨的身口意三业也应当这样如如不动。

如果遇到有人嗔骂，应当生起慈悲心；有人侵夺利养，不要心生忿恨；如果被人打骂，应当离开原来的住处，寻找安静没有灾难的地方，结跏趺坐，端正心念来观察。把大悲心当作屋宅，智慧当作鼓，用觉悟的杖来敲击它。告诉各种烦恼：“你们要知道，这些烦恼贼都是从妄想产生的。我法身家中要兴起善事，这不是你们能参与的，你们赶快离开。如果不及时离开，我就要断除你们的性命。”这样宣告之后，各种烦恼贼自然就会退散。

接着要好好防护自身，不能放逸。用大悲真言让一切有情所求都能满足，用方便智慧作为大将，用四念处作为守护。本觉心王安住在第一义谛的禅定宫殿中，安稳不动如同金刚。用智慧剑斩断烦恼贼，破除生死大军，降伏魔怨，承担一切重任，让所有众生都能获得解脱。

这时菩萨又对自己的心说：“你在过去已经发过誓愿，现在应当自我勉励让誓愿圆满。过去如来已经为你授记：‘你将来必定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广度一切众生。’那时你面对十方佛和三乘贤圣发下这样的誓愿：要救度五道一切有情，让他们都获得解脱。现在众生无依无靠、无人救助、无处归依，如果我进入涅槃舍弃生死，就违背了当初的誓愿。世间普通人尚能忠信诚实、言行一致，何况你曾经发过的誓愿怎能不履行呢？你现在应当保持正念、一心不动，救度有情出离生死牢狱，安置他们在无上大般涅槃之中。”

这样思惟之后，安住在大乘甚深禅定中，这就叫做菩萨修习禅定波罗蜜多。

佛告诉慈氏菩萨：「有十六种静虑波罗蜜多，是一切声闻和独觉所不能了知的：

第一，透彻明了生死却无生死可得，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安住在如来清净禅定中的缘故。

第二，对种种禅定境界不生贪恋爱著，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不执著于任何定乱相状的缘故。

第三，生起广大慈悲心，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要消除众生烦恼与所知二重障碍的缘故。

第四，增长正定功夫，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不像三界众生那样执著三界实有的缘故。

第五，成就神通妙用，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能够了知众生心念活动的缘故。

第六，善于调伏自心，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既不执著调伏也不执著不调伏的缘故。

第七，依靠无相智慧获得清净解脱、超越一切禅定，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能在色界无色界自在无碍的缘故。

第八，寂静达到极致的寂静，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胜过一切声闻、独觉各种禅定的缘故。

第九，没有任何能够扰乱的力量，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彻见自心清净本来不动的缘故。

第十，对治毁犯戒律的行为，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要消除众生烦恼习气的缘故。

第十一，进入智慧之门，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善能通达世间如幻如梦的缘故。

第十二，了知众生心念，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彻见一切众生本性空寂的缘故。

第十三，绍继三宝法脉，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能示现如来出世间教化众生的缘故。

第十四，获得法性自在，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彻见一切法都是佛法的缘故。

第十五，常住不变不坏，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虽现无量身相作用而体性恒常寂静的缘故。

第十六，普照一切境界，这是菩萨的静虑，因为法界平等无差别，没有不能照见的缘故。

慈氏！你应当知道，这就称为菩萨摩诃萨的十六种静虑波罗蜜多，是一切声闻独觉所从未具有的。」

再者，慈氏菩萨，大菩萨们修习这种殊胜的禅定，应当这样用心。就像有人需要生火，取来木头做成钻木，用手不断钻动，勤奋不懈才能生出火来；如果时常停下来休息，终究难以得到火种。大菩萨们也是如此，追求无上智慧之火，以禅定作为钻木，以安忍作为双手，精进不息，便能生起一切智慧之火。这智慧之火生起后，烧尽烦恼的柴薪，用布施的清水沐浴身心，以持戒的妙香涂敷身体，安坐于大悲的法座，承受法王之位，普降大法之雨利益安乐一切众生，最终抵达大涅槃的安乐解脱境界。

再者，慈氏啊！如果有些菩萨的心还不够纯熟，在禅定时心意动摇不定，就像难以驯服的劣马那样，应当知道这样的人会退失禅定。对于这种殊胜的禅定境界，应当在行住坐卧四种威仪中都不轻易放弃。如果菩萨心中生起三种状态：一是懒惰懈怠，二是过于精进，三是既不精进也不懈怠。明白这些之后，就要善加调伏，勤修精进，应当去除懈怠、懒惰、昏睡以及世俗事务、谋生劳作等牵挂。若能远离过度精进和懈怠，心就会变得正直、清澈而安宁。

就像人远行赶路，走得太快容易疲惫不堪，走得太慢又到不了目的地，只有不快不慢、从容自然地前行才能顺利到达。菩萨大士也是如此，应当以中道安住自心。即使身体如被火烧般痛苦，也要安然不动；安住禅定却不对禅定产生贪着；以广大智慧常保内心寂静；在生死苦海中救度众生使他们获得解脱。应当运用十六种禅定印记来辨别自心，如果在刹那之间稍有妄念生起，就要立即觉察，用正知的钩索将心制伏安住，精进不懈地修习禅定波罗蜜。

再者，慈氏菩萨，发大心的菩萨们修习禅定时，会遭遇五种障碍，这些障碍像阴云一样遮蔽着所有众生，就是所谓的五盖：第一是贪欲，第二是嗔恚，第三是掉举和后悔，第四是昏沉和睡眠，第五是怀疑。只有清除这五盖，才能进入禅定，达到身心安宁的境界。所以菩萨应当仔细观察思考：“这些障碍是因何而起？又该如何远离它们？”

菩萨应当这样观察贪欲：贪恋美色就像水中的月影，水面波动月影就晃动，心念一动各种想法就产生，贪欲之心也是如此，每一个念头刹那生灭，迅速升起又迅速消失。再观察贪欲，它就像旷野中的毒蟒，当它发怒时头部张开如伞盖，行人在酷热难耐时跑到这伞盖下乘凉，结果被毒气所伤而丧命。贪欲之人也是这样，在生死轮回的荒漠中行走，错把欲望境界当作真实，生起贪恋执着之心，只要贪欲的念头一产生，立刻就会失去禅定功夫，这就是贪欲障盖。

再进一步观察欲望的本性，它就像地狱之火，灼烧着众生；又像奔腾的洪水，淹没一切；它毫无慈悲之心，如同吃人的罗刹鬼那样伤害众生，也像地狱的狱卒砍断人的手脚；它如同锋利的刀剑，又像行刑的刽子手，斩断众生的法身慧命；它像剧毒，一触即死；如同从高山上坠落，承受巨大痛苦；像漆黑的夜晚，让人什么都看不见；像严重的麻风病，无药可医；又像大海般难以枯竭，贪欲的深广远远超过浩瀚的海洋；五种欲望的沉重如同雄伟的须弥山；像紧波果看起来鲜艳可爱，但谁要是碰了就会丧命；像屠宰用的木桩，被挂在上面的羊必死无疑；像烧红的金冠，戴上就会被烧死。

回想过去，转轮圣王、天帝释、四大天王等，以及诸位力士、那罗延天等所有众生，都因为贪欲而发动战争相互征伐，所累积的尸骨堆起来像毗富罗山那样高。过去是这样，现在和未来也同样如此。再者，世间的人对自己的父母、兄弟等亲人都很关爱，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但为了贪欲却互相憎恨嫉妒，生出恶毒之心而互相残杀。

贪恋美色的人会遭受两种苦果：第一是为了贪图美色，本来富贵的人最终沦落卑贱，受人欺凌。第二是因为贪欲的利刃刺瞎了智慧之眼，变得无法分辨是非，如同盲人。因为这些缘故，死后会堕入地狱承受无尽的痛苦。

再者，贪欲的人永远不知满足，就像不断添柴的火越烧越旺；又像国王贪图更多的领土；像商主贪求财富；像追求智慧的人贪听各种法义；像菩萨们乐于救度众生——这些人都对自己所追求的事情永不满足。贪欲之人也是这样没有满足的时候，为了追求欲望的境界历尽艰辛痛苦，得到之后又要费心守护，反而被束缚得更紧，死后堕入地狱受尽折磨。

修习禅定的人，应该把这样的色欲当作冤家对头，连想都不该想，更何况去亲近它呢？这就是名为贪欲的重盖。

再有，关于嗔恚这种障碍，就像嗜酒的人饮酒后脸色大变，嗔恚也同样会让人面容扭曲，现出各种凶恶相，身体和内心颤抖不稳，有时还会出口毁谤，既伤害别人也损害自己。当嗔怒的火焰灼烧内心时，怎么可能修得成禅定呢？劫掠功德的贼寇，没有比嗔恚更厉害的了。修习静虑的人，一定要远离它。

再者，关于心神不宁与懊悔这一障碍，就好比一个失去理智的人，身心都处在混乱状态。他可能会无端地牵挂亲人、家乡、寿命长短、苦乐遭遇等种种事情，妄加揣测、胡思乱想，时而生出善念，时而心生恶念，又不断追悔过去的行为。这种浮躁骚动的心绪，让人无法获得安宁平静，它遮蔽了修行人应有的平和心态，阻碍了专注修定的功夫。这就是所谓"心神不宁与懊悔"这一重大障碍。

再者，昏沉与睡眠这两种障碍，是指身体疲惫、精神恍惚、不由自主地打哈欠伸懒腰，整个人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它们会遮蔽内心的宁静轻安，阻碍观照智慧的修持。修行禅定的人应当坚决去除这些障碍，这就是所谓的昏沉睡眠重障。

再者，所谓疑惑盖，就是指心中常常怀着对事理真相的犹豫不决，这种心态障碍了布施、持戒、安忍、精进、禅定、智慧这些修行，也遮蔽了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因果道理，使得佛、法、僧三宝的真实本性与事物的表象都无法在心中清晰显现。这样的状态，又怎能生起微妙的宁静禅定呢？这就叫做疑盖。

由于这五种障碍，修行难以成就，戒律、禅定、智慧的法门无法显明。明白这个道理后，应当仔细思量，修习禅定的人必须远离这些障碍。若能精进修行去除欲望之苦，就能获得深妙的禅定而不沉溺其中，由此禅定生起五种神通。是哪五种呢？就是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

什么叫天眼智通？凭借天眼的力量，能清楚看见十方无量无边诸佛世界中所有众生——无论是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有色身或无色身，有思想、无思想乃至非有想非无想等一切有情众生——都如同观看掌中的阿摩勒果般清晰。这些众生全被种种痛苦所束缚。菩萨观察后生起大悲心：这些众生堕在生死大海的污秽深坑里，我怎能舍弃不救？因此应当勤勉精进毫不懈怠，这样才能发起念佛三昧。依靠禅定之力，能看见十方一切诸佛遍满虚空，坐在金刚座上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或见诸佛初次转动法轮；或见诸佛前往天界；或见如来从宝阶降临；或见如来入城乞食；或见如来随众生根器说法——或现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婆罗门身应机说法，或现比丘、比丘尼、善男、信女身应机说法；或显现为天、龙、夜叉、阿修罗、乾达婆、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与非人等，饿鬼、食血肉鬼、鸠盘茶、布单那、迦吒布单那、阎罗王、饿鬼、畜生等身，各依其本来音声，都说：“如来正为我说法。”全都获得解悟欢喜踊跃；或见诸佛为菩萨演说六波罗蜜，或为缘觉演说十二因缘，或为声闻演说四圣谛法，或劝众生安住十善道；或见诸佛现梵王身应机说法，或现帝释身应机说法，或现护世四天王身应机说法，或现大自在天身应机说法，或现那罗延天身应机说法，或现日天子身应机说法，或现月天子身应机说法，或现龙神、夜叉、诸仙、婆罗门等身应机说法；若有众生需要见转轮王身、国王、官员、男女众身，和尚、阿阇梨及如来尊贵弟子，佛都为其显现，应机说法；或现地狱、饿鬼、畜生等异类之身而为说法，众生听闻后，皆能远离苦难饥渴，不再互相残害而以慈心相待——或有需要见娑罗树林示现涅槃者，就为其显现应机说法；或有需要见涅槃后分布舍利起塔供养者，就为其显现令其供养获得解脱。诸佛如是示现种种相，皆为使众生超脱生老病死。这些景象遍满虚空，都是如来神通自在变化显现的种种奇特希有之事。菩萨虽见如此种种神通变化，但只称为禅定所生的天眼通，还不能称作波罗蜜多。

再者，菩萨大士所获得的天眼，超越一切天、龙、八部众、有学无学的声闻与独觉所得的天眼，是最殊胜、最微妙、最尊贵、最极明澈、最具威力的。凭着这天眼，能看见过去无量无边的诸佛菩萨，他们的行住坐卧种种威仪、种种修行法门，禅定解脱、十地妙智，总持法门与无碍辩才，善巧方便全都圆满具足。

这样的菩萨天眼清净无染，看见一切形色影像都没有障碍，不染着也不执着，不取着一切形色表象，能够远离一切烦恼习气的执着见解。而这眼根的本性本来就是清净的，也不依附于任何境界。这眼根不是从烦恼习气所生，也没有染着，不迷惑、不散乱、没有遮蔽，更不起分别，不被一切烦恼障和所知障所束缚，在一切法中得大自在。

这眼根能够了知一切法平等，安住于真解脱，能知晓一切众生根性的差别而不会被破坏，在一刹那间能看见一切有情众生。这天眼的本体明澈清净，能远离一切混浊杂乱之法，同时能觉知慈悲的本性，不舍弃有情众生，也没有束缚贪着，没有贪心也没有伤害。

这天眼的胜义境界，从真理中生出，以智慧为先导，安住于大悲之中，透彻了达一切法及其深奥义理，远离一切戏论。对所看见、所听见的能够如实述说，远离一切不善法，趣向无上正等正觉，心中没有障碍。

见到吝啬的人，劝导他们布施；见到破戒的人，生起悲悯之心；见到多嗔恨的人，引导他们安住忍辱；见到懈怠的人，激励他们精进；见到散乱的人，教导他们修习禅定；见到愚痴的人，引导他们学习智慧；走入邪道的人，为他们指示正道；心量狭小的人，为他们开示大乘。使一切有情众生都能契入一切智，发起殊胜神通，圆满觉悟一切种智。

慈氏啊！你应当知道，这就叫作菩萨大士修行禅定所生起的清净天眼智通。

再者，慈氏啊！什么叫做菩萨大士修行禅定波罗蜜所成就的天耳神通呢？就是说凭借天耳的力量，超越所有天神、龙神、八部众、声闻、独觉，菩萨大士所获得的天耳是最殊胜、最微妙、最尊贵、最极清净且具有广大威力的。为什么呢？因为将此功德回向无上正等正觉。菩萨大士用这天耳，能够听到十方无量世界中一切如来、独觉、声闻、天神龙神八部众、人类与非人乃至地狱、饿鬼、畜生等所有有情及无情众生发出的声音。这些众生种种不同的心念，通过身口意三业差别所表现的声音，菩萨都能如实知晓。凡是他们说出的话，无论是造作善业恶业的起因，还是生起贪着迷惑的言语，菩萨也都如实明了。有的声音虽然道理正确但言辞粗犷，有的声音虽然道理不正但言辞柔软，有的声音道理与言辞都很美妙，有的声音二者都很粗劣，菩萨用这天耳都能如实辨别。而且这天耳能听到一切凡夫圣贤的声音，对凡夫不起厌烦，对圣贤不生贪着，对贤圣境界生起向往之心，对凡夫境界生起慈悲之心。一切过去现在未来的声音，菩萨都能如实知晓而不生执着。这天耳还能遍闻十方无量无边世界中一切如来说法之声，都能如实明了，心不错乱也不忘失，随众生根器为他们说法，透彻认知法性无所谓坚固不坚固、虚无真实。听到一位如来所说的正法时，无量诸佛的所有法门也能同时听闻，不错乱不混淆互不妨碍，完全能够领会文字章句，对义理体性相状都能如实通达。又听到如来为各类众生随顺其语言习惯而说法，使一切有情明了真实相状获得解脱。将此功德回向如来清净天耳，发愿未来不再听闻一切声闻、独觉二乘之名。慈氏！你应当知道，这就叫做菩萨大士修行禅定所生起的清净天耳智慧神通。

再者，慈氏菩萨！什么叫做菩萨摩诃萨的他心智通呢？就是说，所有众生过去、未来、现在的心念，无论是善心、恶心还是非善非恶的无记心，都能完全知晓。还能知道过去所有众生所造作的种种业行及其因果差别。又知道众生的大心、小心，既不大也不小的心；有欲望和没有欲望的心；有染污和没有染污的心；愚昧的心和智慧的心；宽广的心和狭隘的心；安定和散乱的心；束缚和解脱的心；优越和低劣的差别；上等心和下等心，全都清楚明了。

又知道众生修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时，执着于表象和不执着于表象的慈悲喜舍相应之心；声闻乘、独觉乘、大乘菩萨相应之心。这些众生能够具备这样的善根因缘。有些众生虽然出生在高贵家族，行为却很低劣；有些出生在低贱家庭，心性却很清净；有些心性不善但行为清净；有些心性和行为都清净；有些心性和行为都不善。像这样的众生过去所有心念行为的差别，菩萨都能如实了知，根据他们各自的情况来宣说佛法，这就叫做了知过去一切众生的他心智通。

又能够了知未来众生：现在行布施，能成为未来清净持戒的因缘；知道众生现在持戒，能成为未来安忍修行的因缘；知道现在修习安忍的因缘，能成为未来精进修行的因缘；知道众生现在精进修行，能成为未来修习禅定的因缘；知道众生现在修习有相善法，能成为未来无相智慧的因缘；知道众生现在修习微小善法，能成为未来大乘修行的因缘。这些心念的因缘相貌，菩萨摩诃萨都能如实了知，随顺因缘救度众生，心中从不厌倦疲累，让所有众生深入佛陀的智慧，不增不减。这样说法从不间断，从未对佛法生起吝啬之心，这就是菩萨能知未来的他心智通。

又知道现在所有众生：有贪欲心和没有贪欲的心；有过失和没有过失的心；愚昧的心和智慧的心；宽广和狭隘的心；安定和散乱的心；动摇和不动摇的心；束缚和没有束缚的心；染污和没有染污的心；广大心、无量心、上等心和下等心，全都如实了知。每一个众生被无量烦恼束缚的情况，都能如实了知。这样了知之后，根据众生根器的差别，如理如法地为他们说法，了知心念又不住着于心念，不执着于自我和他人，用善巧方便、禅定智慧，辨别众生根性的利钝，永远断除生死烦恼的根源，了悟自性本空，圆满无缺，没有染着也没有过失，没有污浊也没有粗涩，了知一切法如幻如化，能够知晓众生心念行为的种种差别。

慈氏！你应当知道，这就叫做菩萨摩诃萨修行禅定所生起的清净他心智通。

再有，慈氏菩萨！什么叫做菩萨摩诃萨修行禅定波罗蜜多所生起的宿命通智慧呢？说的是安住于不动地，证得诸法平等，能够透彻了知一切事物的真实本性，以清净的智慧安住于止观相应的境界，对于一切事物心念不忘失，以智慧为先导，身口意三业清净，具足福德与智慧两种庄严，自然觉悟而不需要师长教导，到达涅槃常乐的彼岸。菩萨摩诃萨以这样的智慧，能够忆念过去一生、二生，乃至十生、二十生，乃至一劫、百千万亿那由他劫，世界形成与毁灭的过程，都能清楚忆念知晓。那些劫数中，有这样的众生，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有这样的父母，有这样的种族，有这样的姓名，有这样的相貌、体力、寿命、苦乐等事情，没有不清晰明了的。又能知道众生在这里死亡、在那里出生，种种不同的家族，自己的身、他人的身，无量劫中的生死经历都能忆念。以及那些生处所有的善根和互相劝发修行的因缘，忆念知晓之后，全都回向无上菩提。又观察过去生死轮回的身体，都是无常、苦、空、无我、不净的，这样了知之后，对于各种色相、寿命长短、富贵自在都不生起自我傲慢，不追求帝释天、梵天、护世四天王、人天果报，只以大悲心利益安乐众生，随愿力受生。又知道过去无量生中所造的恶业，深深生起惭愧忏悔，在现在世能够舍弃身命也不再造作恶业，将无量世所有的善业全都回向无上正等正觉，普遍布施给法界一切众生，不追求世间最上果报，继承三宝种性直至尽未来际，没有断绝，永不停止。慈氏！你应当知道，这就叫做菩萨摩诃萨修行禅定所生起的清净宿命通智慧。

再者，慈氏啊！什么叫做菩萨大士修行禅定波罗蜜多，生起神通智慧的境界，利益众生没有穷尽呢？就是说菩萨安住于不动地，获得真正的寂静，消除了忧愁、苦恼、思虑、分别、喜悦、快乐、呼吸出入等种种心念活动，达到不生不灭的真实法界境界，能够显现种种神通变化——有时身体如同火团放射大光明，遍满三千大千世界；有时身上流出水来如同倾盆大雨；能够触摸日月，威德光明自在无碍；有时显现巨大身形上至梵天；有时显现微小身形如同芥子；有时震动大地如同水波荡漾；或者将一身变化为多身，或者将多身恢复为一身；有时隐没有时显现，宣说种种法门；或者穿越山石，或者上下直行无阻，如同电光往来自在，行走坐卧在空中如同鸟儿飞翔；或者行走地面如同在水上，行走水上如同在地面，出没自在没有任何障碍——这些神通力量都是为了利益安乐一切众生。

又以大悲心普遍示现各种形象——或者显现佛身，或者显现菩萨身，声闻、独觉、帝释、梵天等身，以及各种不同种类的种种身形——随着众生的根器特性都为他们显现，随着他们的喜好愿望而为他们说法。或者有些众生仗恃自己的力量权势而生起傲慢心，菩萨就随顺他们所相应的方式显现身形来调伏他们并说法。或者为了帝释、梵天、护世四天王、那罗延等诸位大力士，为了降伏他们的傲慢，举起妙高山掷到其他方向无量世界之外，如同抛掷阿摩勒果一样再放回原处，而诸天人都没有往来移动的感觉，菩萨的神通力量也没有丝毫减损。

又在这三千大千世界，上至色究竟天、下至水际，用右手掌托起这个世界安住经过一劫之久，行住坐卧都没有妨碍，然后再放回原处，而水中生活的众生也不会受到骚扰伤害，完全感觉不到移动往来的迹象。当菩萨这样示现自在神通力量的时候，让一切众生的骄慢心都得以调伏，从而为他们说法。

菩萨凭借神通力量，能够随心所欲得到自在，就像如意宝珠那样有求必应。他们能把大海变成牛蹄印那样小，也能把牛蹄印变成大海那样广阔。可以示现火灾蔓延到初禅天，也能示现水灾波及二禅天，或者展现风灾席卷三禅天。能将水变为火，把火化为水。像这样种种上中下等法门，都能随心变化获得自在，再没有人能够动摇这种境界，除了佛陀世尊之外，其他力量都无法破坏。

菩萨运用如此广大的神通变化，根据众生根基因缘演说或详或略的教法，使所有众生获得解脱。菩萨这般自在神力，一切天魔和烦恼魔都不能障碍，因为菩萨已经超越天魔与烦恼魔，进入佛陀境界，随顺众生根基因缘救度有情，获得大自在，这种力量永不间断、无人能动摇。

慈氏菩萨应当知道，这就称为菩萨摩诃萨修行禅定所生起的神境智通，其教化作用无穷无尽。不过这样的五通只能称为禅定，还不能称作波罗蜜多。

再者，慈氏啊！当诸位菩萨获得这种神通之后，精进勤勉地修习禅定波罗蜜多，就能在无上觉悟的道路上永不退转。好比有个穷人挖掘埋藏的宝藏，刚开始没看到任何迹象时还会懈怠懒散，但持续挖掘渐渐发现些微征兆后，便会勇猛精进毫不松懈，因为坚持不懈最终就能获得宝藏。大菩萨们也是这样，在尚未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时，日夜精进修行真禅定从不间断，如此持续用功直到最终证得无上觉悟。

再者，慈氏啊！这样的禅定修行，一切众生发心并不难，但能够长期坚持、毫不懈怠地修持成就，这才是最难得的。就像强大的军队攻占他国并不困难，但占领后能妥善守护才是真正的难事。外道邪师修行禅定也是如此，他们不亲近善知识，不听闻正法，用错误的方法追求解脱，获得无色界的定境就自以为证得了涅槃，结果寿命终尽时反而堕入地狱受苦。又好比愚昧的人饲养毒蛇，经常喂它喝牛奶。为什么呢？因为世间医生都说牛奶能解毒。谁知毒蛇喝了牛奶后，瞋恨之毒反而更加炽盛。这愚人以为蛇毒已除，便用手抚摸，结果被蛇咬伤，中毒身亡。一切众生也是这样，日夜滋养这个充满烦恼的毒身，为了追求安乐不断供给饮食，当无常突然降临，死亡之魔的剧毒发作，便会丧失一切善法，堕入三恶道中。

再者，慈氏啊！声闻和独觉所获得的禅定，虽然能断除烦恼障碍，但由于缺乏大悲心而进入涅槃，这并非真正的禅定。凡夫众生的身体、言语和意念行为，常常被八万四千种烦恼所束缚，不得自在。就像有人供养怨家、罗刹恶鬼，不断供给，逐渐使其调伏；但烦恼这个怨家、恶罗刹鬼却不同，越是供给它色相香气，烦恼反而更加炽盛，难以调伏，这样又怎能修习禅定和解脱呢？既然没有禅定，哪里会有智慧？既然没有真正的智慧，连十善业也难以持守，将来必定堕入地狱、饿鬼、畜生道。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菩萨摩诃萨应当修持清净梵行和四无量心，发起无条件的慈悲，遍及整个法界。为什么呢？因为菩萨的大慈悲没有界限，不可思议、无量无边。一切众生遍布十方世界，菩萨的大慈悲也是如此。就像虚空没有边际，菩萨的大慈悲也是这样。因此应当知道，众生无尽，菩萨的大慈悲心也无尽。真如空性无尽，慈悲也无尽。正是因为这个因缘，菩萨的大慈悲真实而无有穷尽。

这时慈氏菩萨向佛陀禀告说：“世尊！菩萨普遍对一切众生生起大慈悲心，是否有合适的譬喻可以用来解说？恳请您为我们开示。”

这时，世尊告诉慈氏菩萨说："善男子啊！这其中的深意不是用简单的因缘比喻就能说尽的。慈氏，你要知道，就像东方有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世界，南方、西方、北方以及四维上下也都是如此。这十方恒河沙数的世界合起来成为一片大海，里面充满了海水。而这十方恒河沙数世界中布满的众生，每一个众生各自拿着一根毫毛，从这片大海中取出一滴水移到别处，直到经过整整一劫的时间，这片大海的水或许会干涸，但那些众生还没有取完。善男子啊！就像这样遍布十方恒河沙数世界的众生，菩萨对每一个众生都生起广大的慈悲心。善男子！你觉得如何，这样的慈悲心可有边际吗？"

慈氏菩萨向佛陀禀告说：“世尊！即使虚空尚且能够测量，这大慈之心却是无法穷尽的。”

佛陀告诉慈氏菩萨：“如果有菩萨听闻这种慈悲心无边无尽而不感到害怕，应当知道这个人同样获得了这样无尽的慈悲心。这种慈悲心能够保护自己和他人，消除一切争吵纷争和各种恶行，能够包容众生所有的过错，让众生的身口意三业调和向善，常常获得安乐、远离各种怨恨恐惧。

让经常生气怨恨的人变得慈悲宽容，平息战争刀兵等苦难，完全能够救护一切众生。远离各种欺骗虚伪而名扬十方世界，帝释天、梵天王和四大天王都会恭敬供养。用慈悲心的璎珞来庄严自身，成为一切众生获得解脱的引导者。能够使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回心转向大乘，积累一切觉悟的资粮。不被世间福报所屈服，始终以相好庄严自己的身体。能够消除各种身体残缺，舍弃远离八种难以听闻佛法的处境，转生为人或天人，修行八圣道这条通往涅槃的正确道路。

菩萨修习慈悲心不贪着五欲享受，只对众生产生平等心。行布施时内心没有分别，持守清净戒律并救助违犯戒律的人，展现安忍的力量让他人远离嗔恚，所有的精进修行都符合正法，安住于禅定中以慈悲救助一切，发起大智慧出离世间。认识到烦恼与觉悟并没有两种相状，以无缘大慈降伏魔军，而能给予一切众生安乐，今生来世永远不舍离。无论行住坐卧都恒常劝人修持，消除自我傲慢，远离各种放纵懈怠。这慈悲心就如同惭愧的衣服、净戒的涂香，能够断除世间烦恼习气，布施一切安乐给众生。声闻的慈悲心只求自我利益，菩萨的大慈大悲则要救护一切众生。”

再者，慈氏菩萨！慈悲之心分为三种：一是众生缘慈，二是法缘慈，三是无缘慈。什么是众生缘慈？就像初发心修行时，普遍观察一切众生而升起广大的慈悲心。什么是法缘慈？是指在修行过程中，观察一切事物的本质真相而生的慈悲。什么是无缘慈？是证得无生法忍后，超越了二元对立，不执着任何分别相的慈悲。慈氏菩萨！你应当知道，这就是大菩萨安住于真实法界的大慈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