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七瓶金施品第十八(丹本為二十三)
如是我闻：
我亲自听佛这样说过：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诸比丘各处异国，随意安居。经九十日，安居已竟，各诣佛所，咨受圣教。尔时世尊与诸比丘隔别经久，慈心愍伤，即举千辐相轮神手而慰劳之，下意问讯：「汝等诸人住在僻远，饮食供养得无乏耶？」如来功德世无俦类，今乃下意瞻诸比丘，特怀谦敬。阿难见之，甚怪所以，即白佛言：「世尊出世最为殊特，功德智慧世之希有，今乃下意慰喻问讯诸比丘众，何其善耶！不审世尊兴发如是谦卑之言为远近耶？」
有一回，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那时候，各位比丘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各自找地方安居。过了九十天，安居结束了，他们就一起去佛陀那里，请教佛法的教导。那时，世尊和这些比丘分别了很长时间，心里很慈悲，也很挂念他们，就伸出那双带有千幅轮纹的神奇之手，安慰他们，谦卑地询问：“你们住在偏僻遥远的地方，吃饭供养上有没有缺少什么？”如来的功德在世间没人能比得上，现在却这样谦卑地关心各位比丘，特别表现出谦虚和敬意。阿难看到这种情况，觉得很奇怪，就问佛陀说：“世尊出世，最是尊贵特殊，功德和智慧在世间都很难得，现在却谦卑地安慰问候各位比丘，真是太好了！不知世尊这样谦虚说话，是从很久以前就这样，还是最近才这样呢？”
世尊告曰：「欲知不乎？明听善思！当为汝说。」「奉教善听。」
世尊说道：“你们想知道吗？那就好好听着、认真思考！我现在就为你们讲。” 大家回答：“我们遵命，恭敬地听您讲。”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无数无量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国，名波罗㮈，时有一人好修家业，意偏爱金，勤力积聚，作役其身，四方治生，所得钱财尽用买金，因得一瓶，于其舍内掘地藏之。如是种种懃身苦体，经积年岁，终不衣食，聚之不休，乃得七瓶，悉取埋之。其人后时遇疾命终，由其爱金，转身作一毒蛇之身，还其舍内，守此金瓶。
佛祖告诉阿难：“在很久很久以前，经过无数无法计算、不可思议的漫长岁月，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大国，叫波罗㮈国。当时有个人，特别喜欢经营家业，心里最看重金子，拼命地干活攒钱，四处做生意赚钱，赚来的钱全都用来买金子。因此他得到了一瓶金子，在自己家里挖了个坑埋起来。就这样他辛辛苦苦地操劳，一年又一年地过去，始终顾不上吃穿，不停地攒钱，最后攒到了七瓶金子，全都被他埋了起来。后来这个人得了重病去世了，由于他太喜欢金子，死后变成了一条毒蛇，回到自己家里，守着这些金瓶。“
「经积年岁，其舍摩灭，无人住止。蛇守金瓶，寿命年岁已复向尽，舍其身已，爱心不息，复受本形，自以其身，缠诸金瓶。如是展转，经数万岁，最后受身，厌心复生，自计：『由来为是金故而受恶形，无有休已，今当用施快福田中，使我世世蒙其福报。』思惟计定，往至道边，窜身草中，匿身而看，『设有人来，我当语之。』
过了很多很多年，那间房子破败倒塌了，再也没人住。那条蛇守着那瓶金子，活了很多年后，身体也老死了。虽然身体死了，它心里爱这瓶金子的念头还没放下，于是灵魂又变成原来的样子，自己把自己缠绕在那些金瓶上。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过了几万年。最后一次变成蛇身时，它心里突然生出了厌烦，自己寻思：‘我因为贪着这金子，才一直是这副丑陋的样子，没完没了。现在应该把这些金子施舍给能种福的地方，让我世世代代都能得到好报。’
打定主意后，它就爬到路边，藏在草丛里，躲着观察：‘要是有谁路过，我就跟他说话。’
「尔时毒蛇见有一人顺道而过，蛇便呼之。人闻唤声，左右顾望，不见有人，但闻其声，复道而行。蛇复现形，唤言：『咄！人！可来近我。』人答蛇言：『汝身毒恶，唤我用为？我若近汝，傥为伤害。』蛇答人言：『我苟怀恶，设汝不来，亦能作害。』其人恐惧，往至其所。
那时候，有一条毒蛇看见有个人顺着路走过来，蛇就叫那个人。那人听到喊声，左看右看，没看到人，只听到声音，就又继续赶路。蛇就现出身体，喊道：“喂！人！你过来靠近我。”那人回答说：“你身上有毒又凶恶，叫我去干什么？我要是靠近你，说不定会被你伤害。”蛇回答说：“我如果真的心肠歹毒，就算你不来，我也能害你。”那人害怕了，就走到蛇跟前。
「蛇语人言：『吾今此处有一瓶金，欲用相托供养作福，能为之不？若不为者，我当害汝。』其人答蛇：『我能为之。』时蛇将人共至金所，出金与之，又告之曰：『卿持此金供养众僧，设食之日，好念持一阿输提来，取我舁去。』其人担金至僧伽蓝付僧维那，具以上事，向僧说之，云其毒蛇欲设供养，克作食日。僧受其金，为设美饍。
蛇对人说：“我现在这里有一瓶金子，想托你帮我用这金子供养僧人、积攒福报，你能帮我做吗？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害死你。”那人回答蛇说：“我能帮你做。”当时蛇带那人一起到藏金子的地方，拿出金子交给他，又告诉他说：“你拿这些金子去供养僧众，准备斋饭的那天，一定要记得带一个阿输提来，把我抬过去。”那人提着金子到寺庙，把金子交给寺里管事僧人，把整件事详细告诉僧人们。他说那条毒蛇想设供养，并且定好了供斋的日子。僧人接受了金子，为他准备了丰盛的美味斋饭。
「作食日至，其人持一小阿输提往至蛇所，蛇见其人，心怀欢喜，慰喻问讯，即盘其身，上阿输提。于是其人以㲲覆上，担向佛图。
到了吃饭的时间，那个人拿了一个小篮子来到蛇那里。蛇看见他，心里很高兴，温和地问候他。然后蛇就把身体盘起来，上了那个小篮子。于是那个人用一块布盖在上面，挑着篮子往寺庙走去。
「道逢一人问担蛇人：『汝从何来？体履佳不？』其人默然，不答彼问，再三问之，不出一言。所持毒蛇即便瞋恚，含毒炽盛，欲杀其人，还自遏折，复自思念：『云何此人不知时宜？他以好意问讯进止，郑重三问，无一言答，何可疾耶！』作是念已，毒心复兴，隆猛内发，复欲害之。临当吐毒，复自思惟：『此人为我作福，未有恩报。』如是再三，还自奄伏，『此人于我已有大恩，虽复作罪，事宜忍之。』前到空处，蛇语其人：『下我着地。』穷责极切，嘱戒以法。其人于是便自悔责，生谦下心，垂矜一切。蛇重嘱及：『莫更尔耶！』
在路上遇见一个人，就问那个挑蛇的人：“你从哪里来？身体还好吗？”那个人一句话也不说。又问了几次，他还是不吭声。他挑的毒蛇立刻发怒了，毒火猛烧，想咬死这个人。但蛇又自己控制住，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识相？别人好心好意问候他，郑重地问了好几回，他一句也不答，真是太可恶了！”这么一想，毒性又起来了，内心翻腾得更厉害，又想害他。刚要吐毒的时候，又自己琢磨：“这人为我积了福，我还没报答他的恩情呢。”这样反复几次，又自己压住了，“这人对我有大的恩德，就算他有过错，我也该忍一忍。”到了空旷的地方，蛇对那个人说：“把我放地上。”然後严厉地责备他，并用道理告诫他。那人这才懊悔自责，生出谦卑之心，怜爱一切众生。蛇又叮嘱说：“别再这样了啊！”
「其人担蛇至僧伽蓝，着众僧前。于时众僧食时已到，作行而立。蛇令彼人次第赋香，自以信心视受香者，如是尽底，熟看不移。众僧引行绕塔周匝，其人捉水，洗众僧手，蛇怀敬意，观洗手人，无有厌心。众僧食讫，重为其蛇广为说法，蛇倍欢喜，更增施心，将僧维那到本金所，残金六瓶尽用施僧。作福已讫，便取命终，由其福德，生忉利天。」
有个凡人，他挑着一条蛇来到寺庙，把蛇放在僧人们面前。当时，僧人们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正排队站立着准备吃饭。于是，那人让这条蛇依顺序给僧人们一一分发香，蛇以仰慕诚信的态度注视着每一位受香的人，就这样一一发放完毕，专心致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等到僧人们排队围绕佛塔绕行一周，那人又端着水，为僧人们一一洗过双手。而这条蛇仍然满怀敬意，专心观看洗手的人，毫无厌倦之心。僧人们吃过饭，又特地为这条蛇广说佛理，蛇听后更加欢喜，增加了布施心，于是带管理僧众的人到之前藏金的地方，将剩下的六瓶黄金尽数捐给僧团。行此功德之后，这条蛇终于亡故，因为它的善行福德，转生到忉利天上去了。
佛告阿难：「欲知尔时担蛇人者岂异人乎？则我身是；时毒蛇者，今舍利弗是。我乃往日担蛇之时，为蛇见责，惭愧立誓，生谦下心，等视一切，未曾中退，乃至今日。」
佛陀告诉阿难：你想知道那时候那个挑蛇的人是谁吗？不是别人，就是现在的我。那时候的那条毒蛇，就是现在的舍利弗。我在过去挑蛇的时候，因为被蛇责备，心里感到惭愧，就立下了誓言，生起了谦虚和尊重别人的心，平等地对待一切众生，从来没有中途退缩，一直坚持到现在。
时诸比丘阿难之等，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那时，各位比丘和弟子阿难这些人，听了佛说的法，心里非常欢喜，并且遵照着去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