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严击节
明 沙门大韶 着
门人 智叡 录
夫参学之士。须要自得彻底掀翻。岂可就人吻角吃野狐涎唾。他日尽是阎罗老子乞铁棒的有甚交涉。须从自己真参实悟处。透将出来。那时才好把释迦老子野狐涎唾。尽底撇向东洋大海。朕迹不留。从自胸中呕出。了无凝滞。如珠走盘。不留影迹。驰骋当世。神睴自顾。靡不贯彼精微。收之毫端。放弥六合。须于文字中点出如来之眼。光明遍照。无一语而非世尊全体独露。无一字而非释迦老子丧身命处也。葢生平学力未精。不能藻鉴而照破生死之根。露出父母未生已前一段光景来。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茫然不能照物。无隐无从。不能洞识幽微。究其所真。见无迷悟。心见无分。靡不知有于言焕然如水之质。漫言浩荡。自成其文。盖非语言文字理通故也。圣胤流辉。悬河泻辨。非真见之光明。涅槃元清净体者乎。今之学者。不能履顺而游性。乘佛理而御心。道眼未明。世出世间常露于前。不能分别。而为千古之灵骨。照破生死之根。方知真药现前。不能分别者。气爽神聪。才情风韵。若处太虗之中。飘飘然而露千古之玄风。以应世间。神融骨洽。必须悟此。而视千百世。如同一日。洁然于内。浑然于外。不被世间语言文字之所障碍。是以博采精微。陶容妙义。会契如来之旨。不费纤毫之力。能令学人析理开神。吐弃精华。千秋片语。道波口海。非诸佛之真见。能与于此乎。未尝知其清虗之体素骨通灵不可染污者。一字不凿。则心镜弥朗。声同金石。皆自丰神透露。妙辨纵横。而非楞严寂灭海中流出者。故心莫之能为隐者。吾人之所不能隐于心矣。是以心见之所难分也。而世无能隐之心。心无能隐之见心之所露。而不能自知者。未有能知于心也。暗昧得耀乎光明。孰为见以全露。直言其归趣而已。穷万物之根源。别千灵之作用。方可照明真见。乌谓自己吐出楞严大定耶。是以翦截浮辞。恢弘至道。举其闳纲。原始要终。得其真趣。莫寻枝叶。若江河之流。涣然氷释。葢有南威之容。乃可论于淑媛。有龙渊之利。乃可议于断割。敷扬厥旨。驱摭群言。发前人之未发。泄如来之真髓。可补于将来。靡得而详焉。昔王敦素问觉范禅师曰。宝公谶语。视千百年如一日。此何道而至之。觉范曰。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有物将至。其兆必先。孔子语也。莫非倒想。倒想若灭。洞见三世。宝公岂有倒想乎。敦素拊掌咲曰。美哉之论。然则倒想宁有道乎。
修学之人,必须亲证彻悟,岂能拾人牙慧、吞咽野狐口水?他日阎罗王索命时,这些全是无用的勾当。须从真实参究处彻底通透,方能将释迦老子的野狐涎唾尽数抛向东洋大海,纤毫不留。从自性中自然流露,毫无滞碍,如珠走盘不落痕迹。纵横当世时,神明自照,无不彻见精微。收摄在笔端,放之充塞天地。要在文字中点出如来正眼,光明遍照——无一句不是世尊全身显露,无一字不是释迦舍命处。
大抵因平生学力未纯,不能明鉴生死根源,显现父母未生前的本来面目。人人自夸握灵蛇宝珠,家家自称抱荆山美玉,实则茫然不能照物。既无隐遁处,又难窥奥妙,究其根本:见地本无迷悟,心相原自浑融。莫不知言语如水映物,纵谈浩荡自成文章,但这并非真通文字三昧。圣者法脉流辉,辩才如悬河泻水,若非亲见本性光明、涅槃清净体性,安能至此?
今人学道,不能顺性逍遥、依佛理调心。道眼未开时,世间出世间法常现眼前却不能辨,哪能成为照破生死的千古灵骨?待真药现前时,那不分别的心智自然气爽神清。才情风韵如处太虚,飘飘然显千古玄风以应世,神骨俱融。须悟此理,视千百世如一瞬——内则皎洁,外则浑然,不被文字所障。如此方能广采精微,融会妙义,契如来宗旨不费纤毫之力。使学者析理明心,吐弃糟粕,片言可贯千古。辩才如海,若非诸佛真见,谁能至此?
未识此清净本体素来通灵不染者:一字不凿,心镜愈明;声如金石,皆因神采自露。妙辩纵横,若非从楞严寂灭海中流出,则心终难隐——人心本无可隐。是故心与见原难割裂:世间既无隐遁之心,心亦无隐藏之见。心性显露而不自知者,终不能彻见本心。黑暗既蒙光明照耀,何不全体现前?直言归趣罢了。
究万物本源,辨群灵作用,方能照明真见——岂是自夸证得楞严大定?故须删削浮词,弘演至道,举其纲领,彻始彻终方得真趣,莫寻枝叶。如江河奔流,涣然冰释。必有南威之美,方可评淑媛;具龙泉之利,才堪论断割。阐扬宗旨,统摄群言,发前人所未发,泄如来真髓,可补益将来——此中深意难以尽述。
昔王敦素问觉范禅师:"宝志公谶语洞视千百载如一日,如何得此境界?"觉范答:"'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有物将至,其兆必先'——此孔子语。莫非灭尽颠倒妄想?妄想若灭,自能洞见三世。宝公岂有颠倒想?"敦素拍掌笑叹:"妙论!然则灭妄想可有方法?"
大佛顶。
即诸佛之果体也。反衰世之陵夷。续众生之慧命。无古无今。庶不异于真源。即心即用。未甞不露于项相。一切众生。不能析如来之见。不能知如来之顶。而显诸佛之神用也。用众生之语言也。是众生自受用之法门也。安身立命处也。世尊点出诸佛之眼。放出顶光也。
妙奢摩它三摩禅那。
这一妙字吐出。与世味同研。庸言庸行。与善恶是非。溶作一团。和作一块。掀翻理窟。倒翻情境。天然真趣。自然神化。不假雕琢。在世而不为世之所迁。出世而不能融于世者。真淳不剖。为之涅槃元清净体。是诸佛之本源。流而不散。用而不分。故世尊全体作用。于四十九年之中。未甞散乱者。唯一妙字。而无知故。谓之奢摩它也。而无明故。谓之三摩。禅那。正三观中。谓之体真止。识未动故。谓之随缘方便止。不思议故。谓之不着二边止。是复真元未散之果体也。淳朴未分之元。世尊欲尽大地众生皆复真元之体。若用识之所侵。圣德隐矣。元明之体失矣。非三界而三界分矣。无古今而古今别矣。无众生而众生之相成矣。是诸佛而作众生矣。尽大地诸佛即今皆是尽露蠕动含灵之相矣。把自己一点真元刳之尽矣。唯大圣人出来救之难矣。非大圣不能复其真而灭其识完其体矣。恐天下人。而无有一人能完其心者。无一人能全其心。而证诸佛之果体也。复其本源也。入其大定也。已证涅槃也。识已寂灭也。故大圣人出来。终不把自己之心。而被识所侵故。是以许由箕隐。老聃守中。伏牺画卦。文王发泄尽矣。圣哲奔忙鲁叟弥缝者。世尊以幻化之术。而提醒天下人。而一切众生。若证自心。方知自心皆为幻化。而幻化皆为自心者矣。是以融万法于一妙。摄尽大地众生之心。尽入奢摩禅那之中。故尽大地一切众生。无一时未甞不析三摩谈禅那融真见论三观。何甞曾住口来。
㝡初方便。
世尊正把众生日用三昧。融于奢摩它中。以三摩禅那。溶作㝡初方便。作世间法亦可。作出世间法亦可。溶作一团。和作一块。不可分别。不可卜度。吐将出来。未有咀囓之痕者。释迦老子。亦用一毫伎俩不得。用一毫思唯不得。㝡初发起一念之时。各人自家检点看。还能识得千古已前面目否。若能认得此念念分别念念透将出来。还识得是父母未生已前这段光景者。释迦老子许多臭烂葛藤。一毫也用不着。亦不能舒一毫伎俩。安知一念能知大地众生尽皆成佛。安知三世诸佛之相尽露众生之一念乎。其形隐而能显。其声露而常藏。以非常之人。能覩非常之形。有非常之眼。不从忘想处出将一个。未有咀囓之痕的。父母未生已前抛向人前。止要一切人亦不可囓伤。而自用之斩断人之卜度。截断人无始劫前种子。直言之下。更不着纤毫拟议。放出自己光明。照天照地。吐电惊雷。天壤间更有何物而能至于此耶。故释迦老子。亦用一毫伎俩不得。天然真趣。岂能雕琢心之所露于神。生于识心未动之先。故用无识之心。行于无思之境。故不可以识动之所能侵也。言无凝滞之思。心有能变之识。识所动而真则遗矣。心有明而碍则立矣。明则知而妄则生矣。元明之体失矣。故曰终日用而不知枉入诸趣者矣。是以真心。不能用于世。不能辨于事。彼非所明而明之。彼非所知而知。故能知于世者。非心之所真也。是非之彰。道之所亏也。出于天地。至明至理之所非及也。唯知吾人之所直言者。不可知而为心。不可以明而为道。是以释迦老子化机被物。唯以辞变而为用也。唯观辞变为如来无碍之辨而为法也。而穷天下人之心。无有能尽之用。而穷如来变化之机。是以世尊。四十九年。自受用之法门。未甞曾说一字。而化导众生。用之四十九年。未甞有一法与人者。唯以直言其归趣也。而知言之脉。这一诀窍达磨所传如来慧命者。势如悬𮈔。世尊未甞不与道破。在般若会上。则曰如语者。实语者。真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在法华会上。以三称诚谛之语。六万余言。临完正称。授持佛语。唯一直语。而为万世之师者。其唯大圣欤。非有义于文所可得而言也。是以穷尽万物之言。不能以直而为言也。言非直而识所侵也。故不能定万物之心而为真也。不能测万物之心而为教也。不能融万物之心而住无思之境也。不能化万物之机而为各各父母未生已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