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明经文句卷第四
隋天台智者大师说
门人灌顶录
释空品
夫空者,应有四种,谓灭色入空、即色是空、灭边入空、即边是空。此经通诸乘忏悔,应须四种空,而今品但标空者,专是即边而空也。何故尔?经云「无量余经已广说空」,是故此中略而解说也。又空者,空有、空无。空有者,空二十五之块有。空无者,空二乘之灰无。两边清净,名之为空。直作此说,惑者迷名滥理,不能超悟。今作六句分别:空破非有非无、非有非无破空、空修非有非无、非有非无修空、空即非有非无、非有非无即空。空破非有非无者,所谓凡邪非有非无见,二乘偏住非有非无证,别教教道执非有非无门,悉为空品空所破也。凡邪之见多种,一单四见、二复四见、三具足四见。单四见,可解。复四见者,谓有有有无、无有无无、亦有亦无有亦有亦无无、非有非无有非有非无无,此是复四见。具足四见者,于一句中具有四句,四四十六句,故名具足也。虽单复具足,皆苦集浩然。虽计为非有非无,实是妄见,故为空品空所破也。二乘偏住非有非无证者,断常见故言非有,断断见故言非无。有无二见灭无余,三界见思永已尽,生灭度想、生安隐想,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保此而已,不复进求三菩提。但二乘发真,断常见断断见,其门不同。或从有门入,如《阿毘昙》;或从无门入,如《成实论》;或从亦有亦无门入如《昆勒》;或从非有非无门入如《那陀迦旃延经》。离断离常,名圣中道。四门俱断断常,名同中道,实是保偏取证,故为〈空品〉空所破也。别教教道执非有非无门者,佛为钝根菩萨方便权巧作四门说中道,如彼栰喻。不得意者,四门成诤。故《涅槃》云「真善妙有大般涅槃空,佛性亦色、非色、非色非非色。若各执一门,则于如来有诤讼心,不见中道。」执此教门,犹为〈空品〉空所破也。新本云「初地菩萨欲行有相道」,斯即一门之意也,文中悉有四门之说。《大经》云「自此之前,我等悉名邪见人也。」非有非无破空者,还是凡邪之空见、二乘之空证、教道之空门,堕在二边,故为中道非有非无所破也。相修者,见空、证空、教道空,应修中道非有非无也。非有非无见、非有非无证、非有非无教门,应修中道空也。相即者,破二边空即是中道非有非无。中道非有非无,即是破二边空无二无别。般若是一法,佛说种种名,空即是非有非无,而不以非有非无为名者,为略说故,故言〈空品〉也。此品来意者,〈忏品〉破恶、〈赞品〉生善,〈空品〉导成灭恶生善也。亦是导成用宗体等,故《释论》云「若以无此空,一切无所作。」导成上品,故明〈空品〉也。又常果显体,灭恶生善非不明空,利者已解,为钝根故起大悲心,更明五阴生法本性空寂尔
说到“空”这个概念,应该包含四种含义:灭除色相进入空、色相本身就是空、灭除边见进入空、边见本身就是空。这部经通用于各种修行层次的忏悔,本应涵盖这四种空,但这一品只标出“空”字,是专指“边见本身就是空”。为什么呢?因为经中说“其他众多经典已经广泛阐述了空义”,所以这里就简略解释了。再说“空”,它包含“空掉有”和“空掉无”。“空掉有”,是空掉像二十五块那样的实在感;“空掉无”,是空掉像二乘(声闻、缘觉)那种灰身灭智、归于虚无的执着。两边都清净了,才叫做“空”。如果直接这么说,迷惑的人会只纠缠在名称上,误解道理,不能超越领悟。所以现在用六组句子来分别说明:一、用“空”来破除“非有非无”。二、用“非有非无”来破除“空”。三、在“空”的基础上修习“非有非无”。四、在“非有非无”的基础上修习“空”。五、“空”就是“非有非无”。六、“非有非无”就是“空”。第一,“空破非有非无”,意思是:凡夫外道那种“非有非无”的邪见,二乘人偏执地安住在“非有非无”的证境,别教(大乘中的一种教法)在教理上执着“非有非无”这个法门,这些都会被《空品》所阐明的“空”所破除。凡夫外道的邪见有很多种:一是“单四见”,二是“复四见”,三是“具足四见”。“单四见”容易理解。“复四见”指的是:在有见中又执着有和无,在无见中又执着有和无,在亦有亦无见中又执着有和无,在非有非无见中又执着有和无,这就是“复四见”。“具足四见”是指,在每一句中又包含四句,四四一十六句,所以叫“具足”。无论单、复、具足,都是苦和烦恼的集合,浩浩荡荡。虽然他们自以为是在讲“非有非无”,实际上还是虚妄的见解,所以会被《空品》的“空”所破除。第二,“二乘偏住非有非无证”,意思是:二乘人为了断除“常见”所以说“非有”,为了断除“断见”所以说“非无”。有、无两种见解都灭尽了,三界内的见惑和思惑永远断除,于是生出“我已灭度”的想法,生出“我已安稳”的想法,认为“清净的修行已经确立,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不再有未来的生死”。他们保住这个境界就满足了,不再进一步追求无上正等正觉。但是,二乘人证悟真理,断除常见和断见,所入的门径不同:有的从“有门”进入,比如《阿毗昙》;有的从“无门”进入,比如《成实论》;有的从“亦有亦无门”进入,比如《昆勒》;有的从“非有非无门”进入,比如《那陀迦旃延经》。远离断、常二边,他们称之为“圣中道”。四种法门都能断除断常二见,名称上都叫“中道”,但实际上他们是安住于偏颇的证境,所以会被《空品》的“空”所破除。第三,“别教教道执非有非无门”,意思是:佛陀为了钝根的菩萨,用权巧方便设立了四种法门来说中道,就像那个筏子的比喻。不能领会其意的人,就会在四种法门上起争执。所以《涅槃经》说:“真正善妙的大般涅槃是空,佛性也是色、非色、非色非非色。如果各自执着一种法门,就会对如来起争论之心,见不到中道。”执着于这种教理法门,仍然会被《空品》的“空”所破除。新译本说“初地菩萨想修有相的道”,这就是执着一种法门的意思,但经文中其实有四种法门的说法。《大般涅槃经》说:“在这之前,我们都可以被称为邪见之人。” 第二句,“非有非无破空”,意思是:反过来,凡夫外道那种对“空”的邪见,二乘人对“空”的偏执证境,别教在教理上对“空”门的执着,如果堕落在“有”、“无”二边,也会被中道的“非有非无”所破除。第三、四句,“相修者”,意思是:如果是执着“空”的见地、证境或教理法门,就应该修习中道的“非有非无”。如果是执着“非有非无”的见地、证境或教理法门,就应该修习中道的“空”。第五、六句,“相即者”,意思是:破除二边(有、无)的“空”,本身就是中道的“非有非无”。中道的“非有非无”,本身就是破除二边的“空”,两者没有分别,是一回事。般若智慧本是一法,佛陀用种种不同的名字来说它。“空”就是“非有非无”,但这里不直接用“非有非无”来命名,是为了简略说明,所以只称为《空品》。这一品出现在这里的用意是:《忏悔品》破除恶业,《赞叹品》生起善根,《空品》则是引导和成就“灭恶生善”的功夫。它也是引导和成就前面品目所起的作用、宗旨和本体等。所以《大智度论》说:“如果没有这个‘空’,一切修行都无所成。”为了引导成就前面的品目,所以要阐明《空品》。再者,通过常住的佛果来显示本体,灭恶生善的过程并非不体现“空”,但利根的人已经理解,佛陀为了钝根的众生,生起大悲心,所以再次阐明五蕴、生灭之法本性就是空寂的。
此品有四十五行偈,分为二:初四行半叙欲说空、次四十行半正说空。无量余经者,指广而明略,亦是标略以显广。若指《般若》,则此经非方等摄;若不指《般若》,诸经不广明空义。此复云何?答:诸经前分结集人应作次第,而其后分皆摄入前例。且举一以类诸。如《阿含经》云「佛将涅槃,舍利弗不忍见佛灭,前佛而去。均头头擎衣钵来至佛所。」此是穷后之事。而在十二年前《阿含》中集,当知《阿含》后分至《涅槃》也。又方等次第在《法华》前,而云「先于灵山已为声闻授记」,岂非方等至于《涅槃》。又《大品》次第在《法华》前,《释论》云「须菩提于法华中授记故,而诸菩萨为毕定?为不毕定?」当知《般若》亦至《涅槃》。以此推之,言次第者是前分也,互相指者是后分也。结集者以后分明义气类若同,向前集之;或者不知言乖次第,实不乖也。此经属方等后分,指《般若》为广说,于义无妨。略而解说者,佛有略广二门,应作四句分别:或名义俱广,如十八空、二十空、二十四空是也;或名义俱略,如一独空是也;或名广义略,如法性、实相、实际、如如、法界等众多名,共名一义是也;或名略义广,如生法二空之名,而义大广。迄从凡地至于极佛皆名众生。《释论》云「众生无上者佛是」。从凡夫之五阴极至佛地,亦称色解脱、受想行识解脱。《释论》云「法无上者涅槃是」。今言略说生法二空,下文云「五阴舍宅,观悉空寂。善女当观何处有人及以众生?」即其义也。众生根钝者根缘不同,或广说得悟名利根,或略说得悟名钝根。此语似倒?身子一闻得悟,是略是利;目连再闻得悟,是广是钝。此经意不就得悟边明利钝,乃是闻持边论利钝。利人广闻则能持,钝人略闻方能持。今机但有得悟之机,无有广持之机,故言不能广知也。无量空义者,二乘真谛是有量空义,菩萨中道是无量空义。此经明法性实相,即是无量空义也。异妙方便者,即是悉檀方便,巧作上来办果明因、灭恶生善种种分别等是也。起大悲心者,一段众生着有病重,故大悲亦重也。我今演说者,演名为广,与略相违。上论生法二空是名略,今论生法二义,故言演尔。知众生意者,知此一机乐略宜略、对略悟略,故言知意也。叙欲说空意竟。
这一品有四十五行偈颂,分为两部分:开头四行半是说明将要讲述空性的缘由,后面四十行半是正式阐述空性。 提到“无量余经”,是指通过广泛的经典来说明简略的道理,同时也是标举简略来显示广博。 如果专指《般若经》,那么这部经就不属于方等部类;如果不专指《般若经》,其他经典又没有广泛阐明空义。这该怎么理解呢? 回答:各部经典的前半部分,结集者应当按顺序编排,而后半部分的内容其实都归摄在前例之中。这里姑且举一例来类推其他。 比如《阿含经》记载:“佛即将涅槃,舍利弗不忍见佛灭度,便在佛之前先行离世。均头捧着舍利弗的衣钵来到佛前。”这是发生在最后阶段的事,却被编集在十二年以前的《阿含经》中。由此可知,《阿含经》的后半部分内容一直延伸到《涅槃经》。 又如,方等类经典从顺序上说在《法华经》之前,但经中却说“先前在灵山会上已为声闻授记”,这难道不是说明方等部的教义一直贯通到《涅槃经》吗? 再如,《大品般若》次序在《法华经》之前,《大智度论》说:“须菩提在《法华经》中得授记,那么这些菩萨是决定成佛,还是不一定呢?”由此可知,《般若》部类的教义也一直延伸到《涅槃经》。 以此推论,所谓“次第”是指经典的前半部分,而“互相指涉”则是指后半部分。结集者因为后半部分的义理、气类如果相同,便向前汇编;有人不明白这一点,就说它违背了次第,其实并不违背。 这部经属于方等部的后半部分,指涉《般若经》作为广说,在义理上并无妨碍。
“略而解说”是指佛说法有略说与广说两种方式,应当从四方面来分别: 有的名相与义理都广,如十八空、二十空、二十四空等; 有的名相与义理都略,如单独说一个“空”; 有的名相广而义理略,如法性、实相、实际、如如、法界等诸多名称,其实都指向同一个义理; 有的名相略而义理广,如“生空”“法空”这两个名称,所包含的义理却非常广大——从凡夫地直到究竟佛果,都可称为“众生”。《大智度论》说:“众生中无上的就是佛。”从凡夫的五蕴,一直到佛地,也可称为色解脱、受想行识解脱。《大智度论》说:“法中无上的就是涅槃。” 这里说“略说生法二空”,下文提到“五蕴如舍宅,观照全然空寂。善女,你应当观察:哪里有人以及众生呢?”就是这个义理。
“众生根钝”是因为根机与因缘不同:有的通过广说得悟,称为利根;有的通过略说得悟,称为钝根。 这话似乎颠倒?舍利弗一听就悟,是略说而利根;目犍连听了两次才悟,是广说而钝根。 但这部经的意趣,不是从得悟的角度来论利钝,而是从闻法后能否受持的角度来论利钝。利根之人听闻广说也能受持,钝根之人则需听闻略说才能受持。 现今众生的根机只有得悟之机,却没有广闻受持之机,所以说“不能广知”。
“无量空义”是指:二乘的真谛属于有量的空义,菩萨的中道才是无量的空义。 这部经阐明法性实相,就是无量的空义。
“异妙方便”即四悉檀方便,善巧地运用前面所说的辨果明因、灭恶生善等种种分别。
“起大悲心”是因为这一众生的执着实在深重,所以大悲也格外深切。
“我今演说”:“演”即广说,与略说相对。前面讨论生空、法空是名相上的略说,现在阐述生、法二空的义理,所以称为“演”。
“知众生意”是知道这类根机乐于略说、适宜略说,对着略说能因略而悟,所以说“知意”。
说明欲说空性的意趣至此完毕。
從「是身虛偽」下四十行半偈,是第二正明於空。又為二:初從「身偽」下十九行半,明生法二空境;二從「善女當觀」下二十一行,明生法二空觀。無境觀不正、無觀境不顯,應引《止觀》中十番檢境智明不可思議。下文云「不可思議智境,不可思議智照」,新本云「如如法,如如智」,即其義也。明空境又二:初從「是身虛偽」下十七行半明實法境、二從「水火風種」下二行明假想境。實法者,觀五陰無法,觀十六無人。空觀詣理,故名實法;身雖未死,虛假臭穢,故名假想。亦名慧行、行行。緣空直入,名為慧行;帶事兼修,名為行行。亦名正道、助道。空觀順理,名為正道;不淨破貪,名為助道。小乘修正道斷結,名慧解脫人;修助道斷結,名俱解脫人。《大品》明菩薩發心與薩婆若相應者是修正道,遊戲神通淨佛國土者是修助道。《法華》名為大車儐從,即此意也。《涅槃》明正慧遠離,遠離十相,住大涅槃。又諦觀白骨,破二十五有,成王三昧。眾經同論此二義,而互有廣略。今經略明,正助意也。實法境又二:初從「身偽」下十行半約苦果論境、二從「從諸因緣」下七行偈約集因論境。觀此苦集而起道滅,若能見四諦則得斷生死。生有既盡已,更不受諸有(云云)。苦境又三:從「身偽」下兩句明生空境、次從「六入村落」下九行偈明法空境、次從「身空虛偽」下一行結上生法二空境。是身虛偽為生空境者,攬陰成身。計有我人眾生壽命,身見得生。若體其生名虛偽,則求身叵得,身見不起,餘知見亦寂,故約假生為生空之境。又檢此身原由,一念妄想託父母遺體,假名之始也。此赤白二渧,色陰也。覺苦樂,受陰也。想此苦樂,想陰也。具三性,行陰也。識於中住,識陰也。又精血是地大,濕是水大,煖是火大,氣命是風大,四大圍空是空種,心依此住是識種,此實法之始也。觀此身與名依妄偽法,豈可為真?故言虛偽。空聚者,身名積聚,如水上泡圍空而起,泡名亦起。起即有滅,泡名亦滅。無明業力託父母體,即陰泡起。陰泡起即身名起,陰泡滅則身名滅,故言空聚也。從「六入村落」下明法空境。何以知之?此文但細檢根塵、不論人我,故知是法空境。文為三:初一行明六根、次三行明十二入、次五行明十八界。六入者,六根也。能生於識,名之為根。塵之所趣,名之為入。亦為識之所入,故名六入也。檢其元初,但有三事,謂命、燸、識。如凝酥薄酪,七日一變,巧風所吹,開張五胞,攬四大淨色,結成眼耳鼻舌身等。諸根若立,則有生識之用。是為開色為五,心但為一。識依根住,故名為村。塵從此入,故言結賊所止。眼見耳聞鼻嗅舌嘗身觸意緣,各有所伺,不得相濫,故言各不相知也。從「眼根受色」下明十二入,更開色為十,并一入少分。開心為二,成十二入也。塵入於根,根亦入塵,互相涉入,通名為入。根生識強,別名為根。塵污義強,別名為塵。當一根塵互相涉入,故言各各自緣。他根不入此塵、此塵不入他根,故言不行他緣也。從「心如幻化」下明十八界。更開心為八、色為十。界者,隔別不濫,名之為界。文為三:一「心如幻化」下明識遍諸根。假令眼耳不對於塵,心亦追緣預念,故言馳騁。如人坐馳天下,以愚癡故,不知根塵空險,故為賊害。如《大經》(云云)。二「心常依止」下明識常在根,故言六根。識常在塵,故言境界。若謂識不在根塵,那忽即對即覺?以即覺故,故常在根塵。《釋論》云「根不壞、心欲聞、復有聲,眾緣和合故得聞。」即此義也。三「心處六情」下明識之於根乍出乍入。如鳥在網出入間關,啄一捨一周而復始,無暫休息。識在根網亦復如是,或在於耳或在於眼,去還無定。雖復無定,而得論常在(云云)。
从“是身虚伪”以下四十行半偈颂,是第二部分正式阐明空义。又分为两段:第一从“身伪”以下十九行半,说明众生与法二空的境界;第二从“善女当观”以下二十一行,说明众生与法二空的观法。没有境界则观法不正,没有观法则境界不显,应当引用《止观》中十番检境与智来说明其不可思议。下文说“不可思议智境,不可思议智照”,新本说“如如法,如如智”,就是这个意思。阐明空境又分两部分:第一从“是身虚伪”以下十七行半说明实法境,第二从“水火风种”以下两行说明假想境。所谓实法,是观五阴没有实法,观十六处没有实人。空观直契真理,所以称为实法;身体虽然还没死亡,但虚假臭秽,所以称为假想。也可称为慧行、行行。缘空直接契入,名为慧行;兼带事相修行,名为行行。也可称为正道、助道。空观顺乎真理,名为正道;不净观破除贪欲,名为助道。小乘修行正道断除结使,称为慧解脱人;修行助道断除结使,称为俱解脱人。《大品般若经》说菩萨发心与一切智相应,是修正道;游戏神通、净佛国土,是修助道。《法华经》称为大车与随从,就是这个意思。《涅槃经》说明以正慧远离,远离十种相,安住大涅槃。又谛观白骨,破除二十五有,成就王三昧。诸多经典共同讨论这二种意义,但互有详略。本经简略阐明,正是正道与助道的含义。实法境又分两部分:第一从“身伪”以下十行半是依据苦果来论述境界;第二从“从诸因缘”以下七行偈是依据集因来论述境界。观此苦、集而生起道、灭,若能见到四谛,就能断除生死。生有既然穷尽,便不再承受诸有(如此等等)。苦境又分三部分:从“身伪”以下两句说明众生空的境界;接着从“六入村落”以下九行偈说明法空的境界;再从“身空虚伪”以下一行总结上述众生与法二空的境界。“是身虚伪”作为众生空的境界,是因为聚合五阴而成此身。人们计执有我、人、众生、寿命,身见便由此产生。若能体察这生命本是虚妄假合,则寻求实身不可得,身见不会生起,其余知见也一并寂灭,所以依据假合的生命作为众生空的境界。又检视此身的根源,起于一念妄想,依托父母遗体的赤白二滴,这是假名生命的开始。这赤白二滴,是色阴。觉受苦乐,是受阴。分别苦乐,是想阴。具备善、恶、无记三性,是行阴。识于其中安住,是识阴。又精血是地大,湿润是水大,暖热是火大,气息寿命是风大,四大围绕虚空是空种,心识依此安住是识种,这是实法生命的开始。观此身与名称,依托虚妄假合之法,怎能当作真实?所以说它是虚伪。“空聚”的意思是,此身是种种因缘积聚而成,如同水泡围绕虚空而生起,水泡的名称也随之生起。有生起就有灭去,水泡的名称也随之灭去。无明业力依托父母身体,五阴之泡便生起。五阴泡起,身名也就生起;五阴泡灭,身名也就灭去,所以说它如空聚。从“六入村落”以下说明法空的境界。怎么知道呢?因为这段文字只是仔细检视根与尘,不讨论人我,所以知道是法空的境界。文字分为三部分:第一一行说明六根;第二三行说明十二入;第三五行说明十八界。“六入”就是六根。能生识,所以称为根。是尘境所趣向之处,所以称为入。也是识所入之处,所以叫六入。检视其最初本源,只有三件事,即命、暖、识。如同凝固的酥酪,七日一变,被巧风所吹,展开为五胞,揽取四大净色,结成眼、耳、鼻、舌、身等诸根。诸根一旦建立,就有产生识的作用。这就是开色法为五根,心法只是一个。识依靠根而住,所以称为村落。尘境从此处进入,所以说“结贼所止”。眼能看、耳能听、鼻能嗅、舌能尝、身能触、意能缘,各有其感知对象,不能互相混淆,所以说“各不相知”。从“眼根受色”以下说明十二入,进一步开色法为十种,加上一个入的一部分。开心法为两种,成为十二入。尘入于根,根也入于尘,互相涉入,通称为入。根能生识的作用强,别名为根。尘有染污义强,别名为尘。当一根一尘互相涉入时,所以说“各各自缘”。其他根不入此尘、此尘也不入其他根,所以说“不行他缘”。从“心如幻化”以下说明十八界。进一步开心法为八种、色法为十种。界的意思是,隔别不杂乱,所以称为界。文字分为三部分:一、“心如幻化”以下说明识遍布诸根。假使眼耳不面对尘境,心识也能追忆攀缘、预先念虑,所以说它“驰骋”。如同人坐着却能神游天下,因为愚痴,不知道根与尘本是空幻险恶,所以被贼所害。如《大般涅槃经》所说(如此等等)。二、“心常依止”以下说明识常常安住于根,所以说“六根”。识也常常在尘境,所以说“境界”。如果认为识不在根与尘,那为什么一接触就能觉知?因为能立刻觉知,所以识常在根与尘。《大智度论》说“根不坏、心想要听、又有声音,众缘和合所以能听到。”就是这个意思。三、“心处六情”以下说明识在诸根之中,时出时入。如同鸟在网中,出入受到阻碍,啄取一处又舍弃一处,周而复始,没有片刻休息。识在根网之中也是如此,有时在耳,有时在眼,去来没有定准。虽然如此不定,但仍可以说它常在(如此等等)。
从「身空虚伪」下一行,是第三结上生法二空境也。身空不可长养,结上生空境。长养是十六之一。长养既空,十五亦空,即是结成生空境也。亦无正主者,结上法空境。《遗教》云「此五根者,心为其主。」此明托胎之始,心在诸根之初,名之为主。其实不能控制诸根,根大相违,心为受恼;身病时,心亦随病。宁得是主邪?或时更互论主,如地具四微则钝,为水所制。水但三微,为火所制。火但二微,为风所制。风有一微,为心所制。心无有微,故得为主。复为四大所恼,主义不成,故言无正主也。无有诤讼者,若计有四大则有相违。如四蛇相陵、四国相拒,可有诤讼。今观四大空,不能得空便,故言无有诤讼也。此是结上法空之意也。
从“身空虚伪”这一行开始,是第三部分,总结前面所说的众生与事物皆空的道理。身体本是空虚不实的,无法长久维持,这是总结众生皆空的道理。“长养”是十六种身体特性之一。既然“长养”是空,其余十五种特性也是空,这就总结形成了众生皆空的见解。“亦无正主”这一句,是总结事物皆空的道理。《遗教经》说:“这五种感官,心是它们的主宰。”这是说明投胎之初,心识在诸种感官形成之前就已存在,所以称之为主。但实际上,心并不能真正控制感官,感官之间常常互相冲突,心也因此遭受烦恼;身体生病时,心也跟着痛苦。这怎么能算是真正的主宰呢?有时各种因素也会互相争夺主导地位,比如地大由四种基本元素构成,性质较钝,会被水大制约。水大由三种元素构成,会被火大制约。火大由两种元素构成,会被风大制约。风大由一种元素构成,会被心识制约。心识没有这些物质元素,所以似乎能作主。但心又被地、水、火、风四大所困扰,主宰的地位并不能真正成立,所以说“没有真正的主宰”。“无有诤讼”的意思是,如果执着认为有实在的四大,它们之间就会产生矛盾冲突。就像四条蛇互相争斗、四个国家彼此对抗,这样就会有纠纷。现在观照四大本质是空,连“空”的概念也不可得,所以说“没有诤讼”。这是总结事物皆空的含义。
從「諸因緣和合而有」下七行偈,約集因明境,即是集諦。文為三:初兩行明集起相、次三行半明集相吞噬、次一行半明集善惡境。前三是慧行,後一是行行。前三是正觀境,後一是助道觀境。前一從無明生,後一從無明滅。若直論生滅者,未異小乘。無明本不生而生、不滅而滅,生滅不二而二爾。從諸因緣者,苦集通從因緣,欲明集義,須作集之因緣釋也。前三句假名起之因緣,後五句實法起之因緣。小乘破四大至隣虛細塵,從細塵則有麁塵,用此為起假實之因緣。今明麁可析盡、細塵亦盡,麁細俱盡,將何物作因緣?言因緣者,無明內惑為因,不了生法二空故;染愛於外為緣,觸處染著故。無明潤愛,集業得起,故言從諸因緣和合故起。以業起故,則有一念託胎招於苦果。此一念託胎由無明愛,能生之心既是虛妄,所生之心亦是虛妄,討其本末能所都虛,故言無有堅實也。妄想故起五句,明實法起之因緣。由妄想不了,一念託胎,五陰得起也。業力機關者,善惡業是機關主,色陰是機關具,受想行陰於中動作,去來進止以自娛樂。識陰依六入住,故言空聚。四大所造,故言成立也。隨時增減共相殘害者,竪論增減者,如《涅槃》十時別異。從歌羅邏時名增,壯時名盛,老時名減。橫論增減者,火增水減、水增火減,風地亦爾。又念念生滅,生是增、滅是減。又新諸根生故增,故諸根滅故減。又下文云「隨其時節共相殘害,春風夏火秋地冬水增減(云云)。」譬如四蛇初在篋時名生;四蛇力敵名壯;互相強弱名病;蛇鬪困暫息不動謂為調適,息已復鬪;蛇羸如老;蛇絕為死。如是增減,此是果身,如此由乎集業。四分等如地、嗔如火、欲如水、癡如風,此四分互相違。《瑞應》云「貪欲致老,瞋恚致病,愚癡致死。」例云等分致生。集業相噬,致令四大增損(云云)。同處一篋者,此明篋同性異。蛇有螫毒,四大有八萬四千煩惱,為害義同。《大經》以假身為篋,身待四大如篋貯蛇,篋壞則蛇去、身滅則大亡,如鳥在籠(云云)。又用業力為篋,業持四大,業謝則大散,如鳥在籠處處求出。心鳥亦然,未曾一念繫在身篋,恒常外馳。此則念念求死,非安身道也。其性各異者,二上升是陽,二下沈是陰。何故相違?猶其性別。性別那能和合成身?諸方亦二者,四大對四方,風東、火南、地西、水北。又對四時,風春、火夏、地秋、水冬。東與南屬陽而上升,西與北屬陰而下沈,故言二上二下。諸方亦二。若相對論者,東上西沈、南升北降。若論四維者,東方帶兩維:一維陽上、一維陰下。餘三方亦如是。或言一根中具四大,二上二下(云云)。悉滅無餘者,初見散滅,謂言風火向上、地水向下,比至上推不得於風火、下檢不見於地水,故言悉滅無餘也。苦果升沈碩異,由於集業善惡天乖(云云)。心識二性躁動不停者,《釋論》云「心意識一法異名,對數名為心、能生名為意、分別名為識。」又言「有異前起為心、次起為意、後了別為識,例如意識不得為一。」二性者,心有善惡性異,意之與識亦有善惡性異,故言二性也。躁動者,心前起時亦與數俱,意識後起亦與數俱,故言躁動。又如四大壞時,善惡業爭牽,不知從誰,故言躁動。但此業未謝,心常覺觀,況復業牽,寧不躁動?有熟牽、強牽。此世雖行善,先世惡業熟,既與時合即受惡報,故言熟牽。強牽者,人雖行惡,臨終之時善心猛盛,即隨善上升。熟牽、強牽,彌顯躁動,亦是隨業所作而墮諸有(云云)。「水火風種散滅壞時」下二行,明業謝棄苦器也。氣命盡,是風去,故言散。煖盡,是火去,故言滅。水盡則身爛,故言大小不淨盈流於外。地散滅是骨肉離解,故言如朽敗木。大小不淨者,身為大、四支為小,足支為大、手支為小,手為大、指為小,如是轉轉作大小,皆悉臭穢不淨盈流。此名助道。若正觀降伏煩惱,煩惱不伏,當修不淨,助破欲心。《釋論》云「三解脫是涅槃門,道品是開門法,不淨九想等是助開門法。」不淨是破欲初門,若進修背捨及大不淨,己身他身、一身多身、一國多國、山林石壁,一切依正皆悉不淨。即雖未爾,想力若成,怖畏心起,能大助道開發正慧。《大經》云「不淨觀亦實亦虛,能破煩惱故名為實,淨言不淨是故為虛。」此不淨觀亦具生法二空。《大經》云「諦觀白骨,一一支節何者是我?八色流光亦復無我,我不可得,即是生空。鍊骨人八色不見、四大無有於實,即是法空。」此就助道明於生法,終成正道爾。
从“诸因缘和合而有”开始的七行偈颂,是从聚集因缘的角度来说明境界,也就是“集谛”。这段文字分为三部分:开头两行说明聚集生起的相状;中间三行半说明聚集相状互相吞噬;最后一行半说明聚集善恶的境界。前面三部分属于智慧修行,后面一部分属于实践修行。前面三部分是正确观照的境界,后面一部分是辅助修行的观照境界。前者是从无明产生的,后者是从无明息灭的。如果只讨论生灭,那就和小乘没有区别了。无明本来没有生却显现出生,本来没有灭却显现出灭,生灭本是一体不二,但为了方便理解而说成二。说到“从诸因缘”,苦和集都通于因缘,但要阐明“集”的含义,必须从“集”的因缘来解释。前三句是假名现象生起的因缘,后五句是实有法相生起的因缘。小乘分析物质(四大)到极微小的邻虚尘,认为从细尘就有粗尘,用这个作为假相和实法生起的因缘。现在要说明的是,粗尘可以分析穷尽,细尘也可以穷尽,粗细都穷尽了,还能拿什么东西作为因缘呢?这里说的因缘是指:内在的无明烦恼是因,因为不能了知众生和万法本空;对外境的染着贪爱是缘,因为接触任何境界都会染着。无明滋润贪爱,聚集的业力得以生起,所以说“从诸因缘和合故起”。因为业力生起,就有一念托胎,招感苦果。这一念托胎是由于无明和贪爱,能生的心既然是虚妄的,所生的心也是虚妄的,推究其根本和枝末,能生和所生都是虚妄的,所以说“没有坚实”。
“妄想故起”这五句,是说明实有法相生起的因缘。由于妄想不能了知,一念托胎,色、受、想、行、识这五蕴得以生起。“业力机关”的意思是,善业恶业是机关的操控者,色蕴是机关的器具,受、想、行蕴在其中运作,来来去去、前进停止,以此自我娱乐。识蕴依靠眼、耳、鼻、舌、身、意这六入安住,所以说像“空聚”。由地、水、火、风这四大所造作,所以说“成立”。
“随时增减共相残害”的意思:从时间纵向来说增减,就像《涅槃经》说的十个阶段不同。从凝滑(歌罗逻)时叫做增长,壮年时叫做盛壮,年老时叫做衰减。从横向空间来说增减,比如火增盛水就衰减,水增盛火就衰减,风和地也是这样。又或者每一念都在生灭,生就是增,灭就是减。又或者新的感官(诸根)生起所以是增,旧的感官(诸根)灭去所以是减。又或者下文说的“随其时节共相残害,春风夏火秋地冬水增减(等等)。” 好比四条蛇,最初在竹箱里时叫做生;四条蛇力量相当叫做壮;互相争斗有强有弱叫做病;蛇争斗累了暂时休息不动,就以为是调适,休息完了又斗;蛇衰弱了如同衰老;蛇死了就是死亡。这样的增减,这是果报之身,如此都是由于聚集的业力。四分烦恼如地、嗔恚如火、贪欲如水、愚痴如风,这四分互相违逆。《瑞应经》说“贪欲导致衰老,嗔恚导致疾病,愚痴导致死亡。” 以此类推,等分烦恼导致出生。聚集的业力互相吞噬,导致四大增减损伤(等等)。
“同处一篋”的意思是,这说明了竹箱相同,但蛇的毒性不同。蛇有螫毒,四大有八万四千烦恼,在造成危害这一点上意义相同。《大涅槃经》把假合的身体比作竹箱,身体依赖四大就像竹箱装着蛇,竹箱坏了蛇就离去,身体坏了四大就散失,如同鸟在笼中(等等)。又或者用业力作为竹箱,业力执持着四大,业力消散了四大就离散,如同鸟在笼中处处想出去。心这只鸟也是这样,从来没有一念是系缚在身体这个竹箱里的,总是向外奔驰。这就是每一念都在求死,不是安身之道啊。
“其性各异”的意思是,两种上升的是阳性,两种下沉的是阴性。为什么互相违逆?正是因为它们的性质不同。性质不同怎么能和合成身体呢?“诸方亦二”的意思是,四大对应四方,风对应东方,火对应南方,地对应西方,水对应北方。又对应四季,风对应春天,火对应夏天,地对应秋天,水对应冬天。东方与南方属于阳而上升,西方与北方属于阴而下沉,所以说“二上二下,诸方亦二”。如果相对而论,东方上升西方下沉,南方上升北方下降。如果讨论四维(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东方连带两个维:一维是阳上升,一维是阴下降。其余三个方向也是这样。或者说一个感官(根)中就具备四大,二上二下(等等)。
“悉灭无余”的意思是,最初看见散灭,以为是风火向上、地水向下,等到向上推求找不到风火,向下检查也看不见地水,所以说“全都灭尽没有剩余”。
苦果的上升下沉差异巨大,是由于聚集的业力善恶天差地别(等等)。
“心识二性躁动不停”的意思:《大智度论》说“心、意、识是一个法的不同名称,对应数法叫做心,能生起叫做意,能分别叫做识。”又说“有区别:最先生起的是心,接着生起的是意,后来能了别的是识,例如意识不能混为一谈。”“二性”的意思是,心有善和恶两种性质的不同,意和识也有善恶性质的不同,所以说“二性”。“躁动”的意思是,心最初生起时也和种种心所相应,意识后来生起也和种种心所相应,所以说躁动。又比如四大败坏的时候,善业恶业争相牵引,不知道随从哪一个,所以说躁动。只要这个业力没有消散,心就常常思虑觉观,何况再加上业力牵引,怎能不躁动?有“熟牵”和“强牵”。这一世虽然行善,但前世恶业成熟,既然与时机相合就受恶报,所以叫“熟牵”。“强牵”的意思是,人虽然行恶,临终的时候善心非常猛盛,就随着善业上升。熟牵、强牵,更加显示出躁动,也是随着业力所造作而堕入各种存在形态(等等)。
“水火风种散灭坏时”下面两行,是说明业力消散,舍弃这个苦的器具(身体)。
气息命根尽了,是风离去,所以说“散”。体温尽了,是火离去,所以说“灭”。水分散尽身体就腐烂,所以说“大小不净盈流于外”。地分散灭尽是骨头皮肉分离解体,所以说“如朽败木”。“大小不净”的意思是,身躯是大、四肢是小,腿脚是大、手臂是小,手臂是大、手指是小,这样辗转分析大小,全都是臭秽不净盈满流出。
这叫做助道。如果正观能降伏烦恼,烦恼不能降伏,就应当修习不净观,辅助破除贪欲心。《大智度论》说“空、无相、无愿三解脱是进入涅槃的门,三十七道品是打开门的方法,不净观、九想观等是辅助开门的方法。”不净观是破除贪欲的初入门径,如果进一步修习八背舍以及广大的不净观,观想自身他身、一身多身、一国多国、山林石壁,一切依报(环境)和正报(众生)都是不净。即使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如果观想力成就,怖畏的心生起,就能大大辅助修行,开发真正的智慧。《大涅槃经》说“不净观也是实也是虚,能破除烦恼所以叫做实,明明是净却说不净所以是虚。”这个不净观也具备众生空和法空。《大涅槃经》说“仔细观察白骨,每一根骨骼关节,哪个是我?八种色相(地水火风四大各有形色和显色)流转变化也没有我,我不可得,这就是众生空。炼骨入八色不见,四大没有实体,这就是法空。”这是从助道的角度说明众生空和法空,最终成就正道而已。
從「善女當觀」下二十一行,是第二明生法二空觀。文為二:初八行半明修因生法二空觀、次十二行半明果成起用。因中又二:初三行半約苦集明生法二空觀、次從「無明體相」下五行約十二因緣明生法二空觀。約苦集又二:初從「善女」下一行半明眾生空、次從「如是諸大」下二行明法空。問:四諦十二緣是二乘法,云何是菩薩觀門?答:四諦十二緣通是三乘觀境,譬如大道貴賤同遊,不可群小行之而判屬民庶。通意云何?《涅槃》云「我昔與汝等不見四真諦(云云)。」又云「凡夫有苦無諦,聲聞有苦有苦諦,菩薩解苦無苦而有真諦,諸佛如來有真有實。」所以然者?二乘觀有量四諦,菩薩觀有量無量四諦。《大經》云「十二因緣凡有四種:下智觀故得聲聞,中智觀故得支佛,上智觀故得菩薩,上上智觀故得佛菩提。」復有別意,《大品》云「十二因緣獨菩薩法。如佛昔為儒童,雖行眾行,非波羅蜜。見然燈佛,得無生法忍,一念相應習應苦空,乃至習應滅空,習應無明空乃至老死空。諸相應中,空相應最為第一,以空導行皆名波羅蜜。以得無生法忍,故佛即與記。」當知菩薩豈不觀於四諦十二緣邪?二乘雖復同觀,觀法有異。聲聞觀諸果,總作一苦諦觀。觀諸煩惱及業,總作一集諦觀。又苦之與集總是現在,所以名總相觀也。緣覺觀苦為七,現在五、未來二。觀集為五,過去二、現在三。別觀三世,別開苦集,故言緣覺別相觀也。雖復總別有殊,同是自調自度,同是析生法二空觀爾,與菩薩有異。菩薩為眾生修四等六度,觀四諦十二緣,作生法二空。今舉譬喻之。如握五指成拳,若一指一拳應有五拳;若一指無拳,五何得有?我人亦爾,攬五陰成眾生。一陰有眾生,應有五眾生;一陰無眾生,雖五亦無。即陰求眾生不得,離陰求眾生亦不得。雖求拳不得拳,不妨有皮骨之指存;雖求人不得人,不妨有五陰之法。在二乘人得生空時,未能知法空,更須析指皮肉骨髓分分推求亦不得指,地水火風窮逐隣虛亦不得色,前念後念亦無想受,求指不得指,始知指無;求法不得法,方知法虛。既不得生法二空境,亦不得生法二空智。通菩薩觀亦然,是為菩薩二乘析生法二空相,如此但有自行為他之異(云云)。若論別菩薩體空,與其永異。如見鏡拳,懸體既空,不勞尋檢。鏡拳既虛,鏡指非實。鏡內拳指既是虛,鏡外拳指亦非實。眾生亦爾,但有名字名為眾生。此之名字本來自空,非檢後空。名既假名,法亦非法。體名即體法,如《大品》云「我性如色性,色性如我性。」今世生法由無明行,五果既虛,二因寧實?下文云「本性空寂,無明故有。」無明既寂,從無明生,寧得不寂?雖不得生法二境,而能了了通達二境,不為境所染;雖不得生法二空智,而能了了通達二空智,不為智所淨。非染非淨,雙亡二邊,正入中道第一義諦,而能雙照二諦。三諦朗然,非前非後一時大覺,與此甚深法性相應,金剛寶藏具足而得,是為菩薩體生法二空觀。諸小乘師雖說析空,同外道義。何者?析色極至隣虛,或存塵不破、或破塵令盡。若存不破,秖是常見;若破塵盡,秖是斷見。斷常宛然,非邪何謂?諸大乘師雖說體空,同於小道。何者?單用體慧,不能一念空心,遊戲神通,淨佛國土,具足解釋佛之知見,何能三智一心中得,五眼具足而成菩提耶?似小乘壞法人,無三明六通願智頂等,秖是慧解脫人而已,非小何謂?今經首軸窮深極廣,〈序品〉云「遊於無量甚深法性」,〈空品〉云「求於如來真實法身」,〈捨身品〉云「求於寂滅無上涅槃」,豈可用世人邪見?豈可用小乘之析?豈可用大乘師之體解此空義邪?「善女當觀」下一行半明生空觀,初一句對告勸發、次一句指上境、次四句正作觀。善女者,菩提樹神也。諸佛說法必有對揚,寄一以訓眾,故告其人也。又時眾機緣宜在善女,若聞對告宿善發生。又男天表方便、女天表智度,欲說智度破於愚著,故告女天也。又佛在道樹得道,欲說此道,故對告樹神也。此是表四悉檀,對告非無因緣也。當觀者,勸一人以例諸。一切菩薩必須修於智度,無有菩薩不由此者,故言當觀也。諸法者,指上四諦十二因緣若假若實二空境也。名目雖略,攝法則遍,故言諸法也。如是者,正明總觀也。如是有三義,謂如事、如理、如非事非理。如事者,如助道假想不淨流濫也。如理者,如生法二空無法也。如非事非理者,如法性法身也。又事即如理、如非事非理。非事非理亦即如理、亦即如事。理即如事、亦即如非事非理。三法不一異,故言如是;三法亦一異,故言諸法。何處有人者,點出理觀也。何處者,若色處有人則不須四陰,若色處無人四處亦無人。五處都無人,故言何處有人?又果處既無人,無明行因處亦無人。因果合亦無人,離因離果亦無人,故言何處有人也。人既無,眾生十六知見等皆無,故言及以眾生也。本性空寂者,點出非事非理觀也。本性無事,亦復無空。空本空事,既其無事,空何所空?無事故事寂、無空故空寂,本性如此,非今始然,故言本性空寂也。無明故有者,點出事觀也。若其空而復空,那得此事?既有事即有空、既有空即有非事非理,此之三種悉由無明故有。以有無明癡故有行,有行即有生法,既有生法即有助事之觀,助來助正即有空理之觀,正助顯本即有非事非理之觀。是事不知,名為無明。《淨名》云「從癡有愛則我病生,病生故則有藥起。」即此義也。若知無明本性空寂,尚無無明,那得事理、非事非理?畢竟清淨,故稱空慧也。但我見深重,為學道大障。凡夫所作恒與我俱,我行我住、坐臥言語無離於我,我行施戒,乃至我行智慧。若攬他遺體而計我者,此我疏鈍;若執法塵而計我者,此我密利。如執一法,謂我知我解,於法起我,隨執一句是實,餘皆妄語,即是邊見。非道謂道,即是戒取。非理謂理,即是見取。不當謂當,即是邪見。自是陵他,即慢。撥之即瞋、譽之即愛、破之即疑、不了即癡,十使煩惱以我為根本,不自覺知日夜增長,縱令世智辯聰如長爪鍱腹,難石石裂、難樹樹折、難水水竭、難火火滅,去道彌遠。假令隨禪梵世極至非想,我心常在,將出復還。如此凡邪尚無暖法,那能破我?廣說此我即二十種身見,謂即陰計五、離陰計五、我中有五陰、陰中有五我,是為二十。若一陰是我,餘陰無我,若併是我,即有五我。是義不然。若離陰有我,既離於陰,我是誰我?是義不然。若陰中有我,是則陰盛於我,如器盛果、如屋貯人。是義不然。若我中有陰,則陰在我內。是義不然。是為破三十種身見,此約外境作如此說。而其內心猶計有我,復當反觀,即智有我、離智有我、我中有智、智中有我。是義皆不然,復破二十種身見。內外合數,即四十種身見,是名生空。《毘曇》云「我見是共等因。我見起時未動身口,因我見後生思惟時方動身口。」斷我見已,悟眾生空。《成論》明我見心即思惟,能動身口。斷我見已,即悟眾生空,亦悟法空。大乘明我見即具諸法,可不具於思惟。悟眾生空,即是悟實法空。破二十種身見,通上三句皆通用之。若即事而理,何處有人?即陰離陰,陰中無人、人中無陰,二十種見破,故言何處有人。能觀之智智即是人、離智有人,人中有智、智中有人。此計亦破,故言何處有人。若作非事非理本性空寂觀者,本性空寂,本無即陰離陰。陰人人陰既無,如此計破,故言何處有人。能觀之智本性亦寂,故言何處有人。若作助道不淨觀時,若觀惡心取境,即是污穢五陰。若善心慚愧,即是方便隱沒五陰。是見皆依色,色即不淨,以不淨故無人無我,故言何處有人。能觀觀智亦復如是,故言何處有人。若得悟為論,破二十種身見,是得眾生空無復見惑。而作二十種觀者,除於實惑,實惑若除即入修道,即應言何處有法。若未悟為論者,雖作二十種觀,見惑未除,而於假名上伏愛,度入實法計我。故《法華》云「眾生處處著,捨一取一,如屈步蟲。」須實法上更作二十種觀,使空慧分明,處處作無咎。從「如是諸大」下兩行明實法觀。上生空得悟,即解於法;為未悟故更說爾。文亦為三:初兩句即法而空、次一行一句即法本性非空非假、次一句即法而假,例如生空三意也。如是諸大者,標四大法也。一一不實者,正明空觀也。若四大各守其性者,地守堅性,不應動、不應煖。水守濕性,不應氷、不應波。火守熱性,不應貞、不應焰。風守動性,不應持、不應觸壁而止。一大既有三性,非都堅、非都濕、非都熱、非都動,失本性故,則是不實,不實故空。《請觀音》云「地無堅性、水性不住、火從緣生、風性無礙,一一皆入如實之際。」即其義也。上檢生空,故言何處有人。今檢法空,故言一一不實。不實者,即空也。本自不生者,即法本性不生不滅,非空非假觀也。體其元不生,中無和合,末亦不空。元無四大,四大何得而生,元既不生,中那和合?四大既不和合,寧得五陰和合?大陰既不和合,那得法空?本自不生不滅,非是觀智令其不生不滅。即事而理,此之謂也。以是因緣者,觀解因緣也。觀與理冥,達即空即假即中。《大經》云「亦有因緣,因滅無明即得熾然三菩提燈。」即因緣義也。和合而有者,即法而假也。既本體不實,那得大陰?此由無明業因,託今世遺體果,故有四大五陰。即是迷惑因果和合而有。此法有故,體有非有亦非有非非有,即空即假即非空非假。三觀明文在經,寧不信邪?更為鈍根人作實法惑相,或謂四大五陰是有、是無、是亦有亦無、是非有非無。四執既生、生名為有。是見依色、依色起我、我生五利。為法恚怒,復起五鈍。十使是集,方招來苦。來世不了,展轉無窮,生死大海潦水波濤,世世常為大陰所惑。惑此色法即色陰,憂喜是受陰,取相是想陰,起善惡是行陰,分別是識陰。陰心起故名為有法,非法空也。心不依色,亦復不依受想行識,寂然滅眾惡,無量眾罪除。如是尊妙人,則能見般若,亦是甚深法性,金光明中而得見我釋迦牟尼。行人若能如此觀生法二空,則是懷璧向本,一世兩世能有所辦,保不孤然矣。從「無明體相」下五行,明十二因緣生法二空觀。文為二:初三行出境相、後二行出觀相。初又二:初二行明生空境,故文云「名曰無明」,《釋論》云「誰老死」,故知是生空境也。後一行出法空境,文云「老死愁惱」,《釋論》云「是老死」,故知是法空境也。然十二因緣經論不同,或三世、或果報、或一念、或十種。三世者,過去二因破神常之見,現在五果破神我之見,現在三因、未來二果破神斷之見,常途所用。果報者,初託胎歌羅邏時為無明,一期始終論十二支也。一念者,《華嚴》云「十二因緣在一念心中」,《大集》云「十二因緣,一人一念悉皆具足。如眼見色,不了名無明,生愛惡名行,是中心意名識,色共識行名名色,六處生貪名六入,色與眼作對名觸,領納名受,於色纏綿名愛,想色相已名取,念色心起名有,心生名生心滅名死。乃至意思法亦復如是。一日一夜凡識幾許十二因緣輪網以自纏迴?」今更說其因起之相。若觀名色由行,行由無明,於無明不了,或謂有、謂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作四句取者,皆是無明。是事實是行,是中心意名為識,識共色行名名色,一一如前說。又觀一念託胎是名色,五胞開張名六入,六入對塵名為觸,領納名為受,於此受中作四句分別,或有受、無受、亦有亦無受、非有非無受。如眼受色,於色不了是無明,愛惡之心名為行,識共色行名名色,六處生貪名六入,餘如上說。乃至意思法不了是無明,愛惡是諸行,餘如上說。如此推十二因緣大樹,枝條布濩遍覆三界,誰能識邪?誰摧伐邪?今經既是略說,不論三世一念等,但舉生法為二觀之境。宜以譬顯,如捉火爐,闇中舞之,圓輪相續團團不斷。火者,實法也。輪者,假名也。眾生長夜著於假名舞燼不息,迷於陰入薪火不息,十二因緣何由可盡?若知輪依於火,止手則無輪;火賴於薪,除薪則無火。輪火雙無,生法二空也。生空境,文例為三。無明體相兩句,明本性不有不無,是中觀境。妄想因緣和合而有,此兩句是假觀。境無所有故兩句,是空觀境。是故我說兩句,結成爾。行識名色一行明法空境,例應有三,特是文略,得意可知。「眾苦行業」下,明生法二空觀。文亦三意:眾苦行業不可思議一行,明非空非有觀。本無有生亦無和合兩句明空觀,上句本無有生是生空下句亦無和合是法空也。不善思惟兩句明假觀,前不善思惟致今名色,今不善思惟復有未來老死(云云)。雖名為生法二空觀,即空即假即中,其文炳然。明與義會,何所疑哉?更為鈍人說空觀相。若假名自生,不須實法。若由法生,非假名生。若假實合生,應有二假。若離假實,則無是處。今之假名但有名字,名字不在內外兩中間,亦不常自有。以不可得故,是名觀假名空。觀實法空者,若名色自生,不應待業。若業能生,羅漢有業,何故不生?若業果共生,各有名共,各無寧共,若無因緣生,則無是處。既不得生,亦不得不生,亦不得亦生亦不生,亦不得非生非不生。亦不得滅,亦不得不滅,亦不得亦滅亦不滅,亦不得非滅非不滅。無滅無生,名為無生,無生故假名壞,假壞故則六十二見壞,見壞故實亦壞。既不然火,是則無煙。日中舞燼,是亦無輪。是略示空觀相。中觀假觀在別記(云云)。「我斷一切諸見纏等」下十二行半偈,是第二果上生法二空用,明觀成證果。文為二:初三行半自行成、後九行化他成。自行文又二:初兩行智德滿、次一行半斷德滿。一切諸見者,六十二見八十八使等,故言一切。此是生空觀成也。以智慧刀者,譬智慧利用,上譬斷見、下譬斷煩惱。纏者,別明十纏。煩惱網者,通明十使。網有羅籠之失,舍有覆闇之過。達陰空寂,闇障不能蓋;裂網破壞,羅羂不能礙。此是法空觀成也。二乘所斷是通見纏,菩薩所斷是別見纏。《淨名》云「結習未盡,華即著身。」未斷別見,為華所著也。而言佛斷見纏者,若通若別,究竟盡在於佛也。《釋論》云「眾生無上者佛是,法無上者涅槃是。」無上假實,佛地所不惑,故言斷爾。經論不同,或言佛上上智斷下下惑,無明力大,佛智能斷,一念相應慧正習俱盡無有餘。或言有上士者名之為斷,無上士者名無所斷。斯乃隨國隨時隨人隨悟,皆有利益(云云)。證無上道者,生法二空正道滿也。微妙功德者,生法二空助道滿也。「開甘露門」下一行半明斷德滿。甘露是諸天不死之神藥,食者命長身安、力大體光。譬諸佛斷德住大涅槃,真常樂我淨用,知是斷德滿也。然此義意復欲通對《華嚴》諸位。開甘露門對十住位,初開聖道遮二邊故,故言開也。示對十行,歷別顯示也。入對十迴向,迴事入理也。處對十地,處法性室也。食味對妙覺,自食斯味,兼以被人。下地非不化他,自行未圓化亦不廣。佛地果圓,斷德已滿、慈悲力大,能為眾生開於十住、示十行、入十向、處十地,食甘露味,功用具足,斷德化他兩義皆成也。又通對般若四智,開對道慧,示對道種慧,入對一切智,處對一切種智,食味對佛住大涅槃。以大悲令眾生得此四智,於果地斷德,義亦無妨(云云)。又對《法華》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良由佛德圓滿,能以大事因緣出現於世,開示眾生佛知見也,於斷德義亦顯。又《涅槃》云「常樂我淨」,於果斷最便,如前釋(云云)。「吹大法螺」下九行明果地化他滿。文為二:初兩行轉法輪化他、次七行四弘誓願化他。說法又二:初一行說法、次一行神通。餘經前神通駭物開後說法,今經後神通成前說法爾。修因時生法二空之正慧,得果時智德滿,故能說法化他。修因時生法二空之助道,得果時斷德滿,故能神通化他。說法舉四譬者,聞法之益,實自無量,略舉四譬,別有所擬。吹䗍是改號,譬佛說小乘法,改凡夫苦忍之凡性,入聖人之正性。說大乘法,改凡聖之偏性,入中道之圓性。通教七地,別教初地,圓教初住皆是改號之位,從偏以入中也。擊大法鼓者,擊鼓誡進、肅眾前驅,此譬佛說法督進深行。小乘位在修道、通教在八地、別教在十行、圓教在初住,此諸位以聞法力咸進真修道也。然大法炬者,炬能自照亦能照他,譬佛說法令自他雙益,如千年闇室一燈能了,又如一燈然百千燈。聞法之力自他俱益亦復如是。通教八地、別教十迴向、圓教亦在初住,皆是道觀雙流自他俱益之位也。雨勝法雨者,雨能成熟,農夫加功,扶疎益寡。時澤一降華果敷榮,喻如眾行雖復勤修,發趣事弱。聞佛說法,增道損生任運成熟,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如大恒中船,不勞筋力疾有所到。此並在雙流位中,義如上說。若得此意,例《華嚴》之四位、《般若》之四智、《法華》之四知見、《涅槃》之四德,皆可解。此一法竪擬諸經之位、橫論一切諸位,一聞法音隨類各解(云云)。此中四譬皆言大者,說大法也。通途解釋,明大非小位爾。「我今摧伏」下,是神通化他也。怨結者,四住是二乘怨結,五住是菩薩怨結。魔為煩惱主,伐樹去根、化物須降主,若不降魔,化道不暢。降魔之法須用神通,譬如勝怨乃可為勇,非法王不壞。法王勝者,是時化道得立爾。竪法幢者,法幢三昧也。高出眾行,為眾行之望,如兵望麾也。三德不縱不橫,故言微妙。從「度諸眾生」下七行,是四弘誓願化他。雖復成果,本願未休,故言四弘益物,亦名四諦益物。四弘是誓願之心,四諦是所緣之境也。度諸眾生是初弘誓,亦是未度苦諦令度苦諦也。從「煩惱熾然」一行是第二弘誓,亦是未斷集諦令斷集諦也。從「我以甘露」下一行,是第四弘誓,亦是未證滅諦令證滅諦也。從「於無量劫」下四行,是第三弘誓,亦是未安道諦令安道諦也。此中指檀為四諦。檀對於慳,慳貪自蔽是集,集業招果是苦,檀能破慳是道,慳滅是滅諦。無量劫者,積功高也。遵修諸行者,攝法廣也。論云:檀義攝於六(云云)。捨身命財與後際等,得不壞常住,名波羅蜜。竪高橫廣,故言遵條諸行也。
从“善女当观”以下的二十一行,是第二部分说明生空和法空这两种观法。文字分为两段:开头八行半说明修习因地的生法二空观,后面十二行半说明证果后起用。因地部分又分两:前面三行半是依据苦、集二谛来说明生法二空观,后面从“无明体相”开始的五行是依据十二因缘来说明生法二空观。依据苦集的部分又分两:开头从“善女”开始的一行半是说明众生空,接着从“如是诸大”开始的两行是说明法空。问:四谛和十二因缘是二乘法的内容,怎么是菩萨的观行法门呢?答:四谛和十二因缘通于三乘的观行境界,好比宽阔的大路,贵贱之人都可以行走,不能因为普通人走了就断定这路只属于平民。通的意思是什么呢?《涅槃经》说:“我过去和你们一样,没有见到四真谛(等等)。”又说:“凡夫有苦,但没有对苦的真谛认识;声闻有苦,并且有对苦的真谛认识;菩萨理解苦,明白苦本身也是空的,而有真谛;诸佛如来则有真实不虚的究竟真理。”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二乘是观察有量的四谛,菩萨是观察有量无量的四谛。《大涅槃经》说:“观察十二因缘,凡有四种层次:以下智观察,得声闻果;以中智观察,得缘觉(辟支佛)果;以上智观察,得菩萨果;以上上智观察,得佛的觉悟。”另外还有别的含义,《大品般若经》说:“十二因缘唯独是菩萨的法门。比如佛过去世为儒童菩萨时,虽然修行众多法门,但还不是波罗蜜(到彼岸)。见到燃灯佛,证得无生法忍,在一念之中与法相应,修习观苦为空,乃至修习观灭为空,修习观无明为空乃至老死为空。在各种相应的观法中,空相应是最为第一的,以空来引导一切修行,都称为波罗蜜。因为证得了无生法忍,所以佛就为他授记。”应当知道,菩萨难道不观察四谛十二因缘吗?二乘虽然也同样观察,但观察的方法有区别。声闻观察各种果报,总括起来作为一个苦谛来观。观察各种烦恼及业力,总括起来作为一个集谛来观。而且苦和集都属于现在世,所以称为总相观。缘觉观察苦分为七种,现在世五种、未来世两种。观察集分为五种,过去世两种、现在世三种。分别观察三世,分别开显苦和集,所以说缘觉是别相观。虽然总相观和别相观有区别,但同是为了自我调伏、自我度脱,同是分析性的生法二空观,这与菩萨是不同的。菩萨是为了众生而修习四无量心和六度,观察四谛十二因缘,作生法二空的观行。现在举一个比喻来说明。比如把五个手指握成拳头,如果一根手指就有一个拳头,那应该有五个拳头;如果一根手指上没有拳头,那五个手指合起来怎么会有拳头呢?所谓“我”、所谓“人”也是这样,是聚合了色、受、想、行、识这五阴而成为众生。如果一阴就有众生,那应该有五个众生;如果一阴没有众生,那么虽然有五阴,众生也是没有的。就在五阴中寻找众生,找不到;离开五阴去寻找众生,也找不到。虽然寻找拳头找不到拳头,但不妨碍有皮、骨构成的手指存在;虽然寻找人找不到人,但不妨碍有五阴的“法”存在。二乘人在证得众生空的时候,还不能知道法也是空的,还需要进一步分析手指的皮、肉、骨、髓,一分一分地推求,也找不到手指;分析地、水、火、风这些元素,一直追究到极微(邻虚尘),也得不到“色”;分析前念后念,也找不到“想”和“受”。寻求手指而得不到手指,才知道手指是空的;寻求法而得不到法,才知道法也是虚妄的。既然得不到生空和法空的境界,也得不到生空和法空的智慧。通教的菩萨观法也是这样,这就是菩萨和二乘的分析性生法二空观,二者的区别只在于一个是自行、一个是为他(等等)。如果是别教菩萨的体空观,那就完全不同了。好比看见镜子里的拳头,镜子本身和拳头都是空的,不需要费力地去分析寻找。镜子里的拳头既然是虚妄的,镜子里的手指也不是实在的。镜子里的拳头和手指既然是虚妄的,镜子外的拳头和手指也不是实在的。众生也是这样,只是有一个名字叫做“众生”。这个名字本来就是空的,不是分析之后才空。名字既然是假名,所谓的“法”也不是真实的法。体认到名字的空性,也就体认到法的空性,正如《大品般若经》所说:“我的本性如同色的本性,色的本性如同我的本性。”现在世间众生和万法的产生,是由于无明和行(业),既然产生的五种果报(识、名色、六入、触、受)是虚妄的,那么无明和行这两种因怎么会是实在的呢?下文说:“本性空寂,因为无明所以才显现。”无明本身既然是寂灭的,那么从无明所生的一切,怎么会不寂灭呢?虽然不执着于生空和法空的境界,却能了了分明地通达这两种境界,不被境界所染着;虽然不执着于生空和法空的智慧,却能了了分明地通达这两种智慧,不被智慧所净化。既不染着也不净化,两边都超越,正入于中道第一义谛,同时又能双照真俗二谛。三谛(空、假、中)朗然显现,没有前后次第,在一时之间大彻大悟,与这甚深的法性相应,圆满具足金刚宝藏,这就是菩萨的体性生法二空观。那些小乘的论师虽然讲分析空,但和某些外道的见解相同。为什么呢?他们把物质分析到极微(邻虚尘),要么保留微尘不破,要么把微尘破尽。如果保留不破,那只是常见;如果把微尘破尽,那只是断见。断见和常见分明存在,不是邪见是什么?那些大乘的论师虽然讲体性空,但和某些小乘的见解相同。为什么呢?他们单单运用体空的智慧,不能在一念之间观心性空,同时游戏神通,庄严佛土,具足开显佛的知见,怎么能三智(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在一心中同时证得,五眼具足而成就觉悟呢?这就像小乘中那些只重分析、不重修证的人,没有三明六通、愿智、顶法等功德,只是慧解脱的人而已,不是小乘是什么呢?现在这部《金光明经》的义理穷极深奥、广大无边,〈序品〉说“游于无量甚深法性”,〈空品〉说“求于如来真实法身”,〈舍身品〉说“求于寂灭无上涅槃”,怎么可以用世俗人的邪见来理解?怎么可以用小乘的分析空来理解?怎么可以用某些大乘论师的体空来理解这里的空义呢?“善女当观”下面的一行半是说明众生空观,第一句是对告对象和劝发,第二句是指出所观的境界,后面四句是正式作观。“善女”,是指菩提树神。诸佛说法必定有对问和弘扬的人,寄托一人来教导大众,所以告诉这个人。另外,当时听众的根机因缘适合由这位善女来对扬,如果听到佛对她说话,宿世的善根就能生发。再者,男性天神表方便,女性天神表智慧(智度),想要说明智慧度来破除愚痴执着,所以告诉女性天神。还有,佛在菩提树下成道,想要宣说此道,所以对着树神来说。这都表显了四悉檀(世界、为人、对治、第一义)的因缘,佛的对告不是没有缘由的。“当观”,是劝勉一人以作为所有人的范例。一切菩萨都必须修习智慧度,没有菩萨不由此成就的,所以说“当观”。“诸法”,是指上面所说的四谛、十二因缘,无论是假名还是实法,都是生空和法空的所观境界。名称虽然简略,但涵盖的法则是周遍的,所以说“诸法”。“如是”,正是说明总的观法。“如是”有三层含义,即:如事、如理、如非事非理。如事,是指如同助道的假想观(如不净观等),是事相上的观法。如理,是指如同生空和法空,了知一切法无实性。如非事非理,是指如同法性法身,超越事和理的对待。再者,事相就是如理,也就是如非事非理。非事非理也就是如理,也就是如事。理就是如事,也就是如非事非理。这三种法不是一也不是异,所以说“如是”;这三种法也可以说是一、是异,所以说“诸法”。“何处有人”,是点出理观。“何处”,是说如果在色阴处有人,那就不需要其他四阴;如果在色阴处没有人,那么其他四处(受、想、行、识)也没有人。五处都没有人,所以说“何处有人”?再者,果报处既然没有人,那么无明和行这些因处也没有人。因和果合起来看也没有人,离开因、离开果也没有人,所以说“何处有人”。人既然没有,那么众生、十六种知见等也都空无,所以说“及以众生”。“本性空寂”,是点出非事非理观。本性没有事相,也没有空。空本来是对事相而言的“空”,既然没有事相,空又空什么呢?没有事相所以事相寂灭,没有空所以空寂灭,本性就是这样,不是现在才如此,所以说“本性空寂”。“无明故有”,是点出事观。如果本性空寂而又空寂,怎么会有这些事相呢?既然有事相就有空,既然有空就有非事非理,这三种(事、理、非事非理)都是因为无明才显现的。因为有无明愚痴,所以有行(业),有行就有众生和万法,既然有众生和万法,就有辅助事相的观法,辅助观法帮助正观,就有空理的观法,正观和辅助观法显发根本,就有非事非理的观法。不了解这些真相,就叫做无明。《维摩诘经》说:“从愚痴产生贪爱,那么我的病就生起了;病生起了,那么药也就产生了。”就是这个意思。如果知道无明本性空寂,连无明都没有,哪里还有事、理、非事非理呢?毕竟清净,所以称为空慧。但是我见深重,是学道的巨大障碍。凡夫所做的一切都与我见相伴,我行走、我停留、我坐卧、我言语,没有一刻离开“我”,我修布施、我持戒,乃至我修智慧。如果执着于他人的身体(五阴)而认为有“我”,这种我见比较粗疏迟钝;如果执着于法尘(概念、观念)而认为有“我”,这种我见比较细密锐利。比如执着于一种法,认为我知我解,在法上生起我见,随着执着某一句话是真实的,其余都是妄语,这就是边见。把非道当作道,就是戒禁取见。把非理当作理,就是见取见。把不正确的当作正确的,就是邪见。自以为是,轻视他人,就是慢。否定他就生瞋恨,赞誉他就生贪爱,破斥他就生疑惑,不明白就是愚痴。十种根本烦恼(十使)都以我见为根本,自己不能觉察,日夜增长,纵使有世间的智慧辩才,像长爪梵志那样能难倒石头、树木、水、火,但离道却更远。假使修习禅定,生到色界、无色界,最高到非想非非想处天,我见之心依然常在,将要出离又退回来。这样的凡夫邪见,连暖法(见道前四善根之一)都还没有,怎么能破我见呢?详细说来,这个我见就是二十种身见,即:在五阴上分别计着有我(即阴计五),离开五阴计着有我(离阴计五),认为我中有五阴,认为五阴中有我,这样就是二十种。如果一阴是我,其余四阴无我,如果五阴都是我,那就有五个我。这不合道理。如果离开五阴有我,既然离开了五阴,这个我是谁的我呢?这不合道理。如果五阴中有我,那就是五阴比我大,像容器盛放果子、像房屋住人。这不合道理。如果我中有五阴,那就是五阴在我之内。这不合道理。这就是破除了三十种身见,这是约外境(五阴)来说的。而其内心仍然计着有我,还应当反过来观察:即智慧有我、离智慧有我、我中有智慧、智慧中有我。这些也都不合道理,又破除了二十种身见。内外合起来数,就是四十种身见,这就叫做生空(众生空)。《毗昙》论说:“我见是共通的根本因。我见生起时还没有发动身口的行为,因我见之后生起思惟时,才发动身口的行为。”断除我见后,就悟入众生空。《成实论》说明我见心就是思惟,能发动身口的行为。断除我见后,就悟入众生空,也悟入法空。大乘说明我见就具足一切法,怎么会不具备思惟呢?悟入众生空,就是悟入实法空。破除二十种身见,通于上面三句(即事、如理、非事非理)都可以通用。如果从事相即理体来观,何处有人?即五阴而求、离五阴而求,五阴中没有人、人中也没有五阴,二十种见都被破除,所以说“何处有人”。能观的智慧,智慧就是人、离开智慧有人、人中有智慧、智慧中有人,这些计着也被破除,所以说“何处有人”。如果作非事非理的本性空寂观,本性空寂,本来就没有即阴、离阴。五阴中有人、人中有五阴这些计着既然没有,这样的计着就被破除,所以说“何处有人”。能观的智慧本性也是寂灭的,所以说“何处有人”。如果作助道的不净观时,如果观恶心取境,就是污秽的五阴。如果观善心惭愧,就是方便隐没的五阴。这些见都依托于色,色就是不净,因为不净所以没有人、没有我,所以说“何处有人”。能观的观智也是这样,所以说“何处有人”。如果从悟入的角度来说,破除二十种身见,是证得众生空,不再有见惑。而作二十种观,是为了断除修惑(思惑),修惑如果断除就进入修道位,这时就应该说“何处有法”(法空)了。而作二十种观法,是为了破除对实法的迷惑。实法的迷惑若能消除,就能进入修道阶段,这时就应该说:哪里有什么实法存在呢?如果针对还未开悟的人来说,虽然作了二十种观想,但见解上的迷惑尚未消除,只是在假名(概念)上暂时压制了贪爱,却转而进入对实法的执着,误以为有真实的“我”。所以《法华经》说:“众生处处执着,舍弃一个又抓住另一个,就像屈步虫一样。”必须在实法上再作二十种观想,使体悟空性的智慧清晰明了,在任何地方观照都不出错。从“如是诸大”以下的两行文字,是阐明对实法的观照。上文通过观照“人我”空性而开悟,就能理解“法”空;为了那些尚未开悟的人,所以进一步说明。文字也分为三部分:开头两句是就“法”本身观其空性;接着一行一句是观“法”的本性既非空也非假;最后一句是就“法”本身观其假有,这和观“人我”空性的三种含义是类似的。
“如是诸大”,是标举地、水、火、风这四大实法。“一一不实”,正是阐明空观的道理。如果四大各自固守自己的特性:地性坚守坚硬,就不应该动摇、不应该变暖。水性坚守湿润,就不应该结冰、不应该起波浪。火性坚守炎热,就不应该熄灭、不应该有火焰。风性坚守流动,就不应该停住、不应该碰到墙壁就停止。一大(元素)既然具有多种特性,并非完全是坚、完全是湿、完全是热、完全是动,这就失去了它原本被认定的固定本性,所以是不真实的,不真实所以是空。《请观音经》说“地没有坚固的永恒性,水的性质是流动不住,火是依靠条件而生起,风的本性是无所障碍,每一法都归入真实的实相境界。”就是这个意思。上文检视“人我”空,所以说“何处有人”。现在检视“法”空,所以说“一一不实”。“不实”,就是空。
“本自不生”,是指诸法本性就是不生不灭,这是观照其既非空也非假的中道。探究其根源本就不生,中间没有和合,最终也不会空。本来就没有四大,四大怎么会生出来?根源既然不生,中间又哪里来的和合?四大既然不和合,又怎么能有五阴(色受想行识)的和合?四大五阴既然不和合,哪里还有“法空”可得?这本就是自性不生不灭,并非是观照的智慧让它不生不灭。在具体事相上体现真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以是因缘”,是指观照理解的因缘。观照与真理冥合,通达即空、即假、即中的道理。《大般涅槃经》说“也有因缘,因(无明)灭除了,就能得到炽然光明的无上正等正觉之灯。”这就是因缘的含义。
“和合而有”,是就“法”本身观其假有。既然本体不真实,哪里会有四大五阴?这是由于无明的业力之因,依托今世这个遗留的果报之体,所以才有四大五阴。这就是由于迷惑,因果和合而显现出有。这个“法有”,其体性是有而非实有,也并非“非有非非有”,即是空、即是假、即是非空非假。三种观照的道理在经文里写得明明白白,怎能不相信呢?
再为根器较钝的人说明对实法迷惑的相状:有人以为四大五阴是“有”、是“无”、是“亦有亦无”、是“非有非无”。这四种执着一旦生起,生起就叫做“有”。这种邪见依于色法(物质),依色法生起“我”见,“我”见生起五种“利使”(身见、边见、邪见、见取见、戒禁取见)。为了法执而生起嗔恚恼怒,又生起五种“钝使”(贪、嗔、痴、慢、疑)。这十种烦恼(十使)是集谛,才会招致未来的苦果。来世不明白,就会展转无穷,在生死大海的波涛中沉浮,世世常被四大五阴所迷惑。迷惑于这个色法就是色阴,忧喜就是受阴,取着相状就是想阴,生起善恶念头就是行阴,分别是识阴。五阴之心生起就叫做“有法”,这并非真正的“法空”。心不依着色法,也不依着受想行识,寂然不动,灭除众多恶法,无量罪业消除。像这样尊贵奇妙的人,才能见到智慧(般若),也能见到甚深的法性,在《金光明经》的义理中得见我们的释迦牟尼佛。修行人如果能这样观照“人我”和“法我”二种空性,就是怀揣珍宝回归本源,一生两世就能有所成就,保证不会徒劳无功了。
从“无明体相”以下的五行文字,阐明以十二因缘来观照“人我”和“法我”二空。文字分为两部分:前三行说明所观的境相,后两行说明能观的观照之相。第一部分又分二:前两行阐明“人我”空的所观境,所以经文说“名曰无明”,《大智度论》说“谁老死”,由此可知是“人我”空的境。后一行阐明“法我”空的所观境,经文说“老死愁恼”,《大智度论》说“是老死”,由此可知是“法我”空的境。然而关于十二因缘,经论的说法不同,有的讲三世(过去、现在、未来),有的讲一期果报,有的讲一念,有的讲十种。三世十二因缘:过去世的无明、行二因,破除“神我恒常”的邪见;现在世的识、名色、六入、触、受五果,破除“神我实有”的邪见;现在世的爱、取、有三因,未来世的生、老死二果,破除“神我断灭”的邪见,这是通常所用的说法。果报十二因缘:从最初托胎形成羯罗蓝(受精卵)时为无明,以一期生命的始终来论十二支。一念十二因缘:《华严经》说“十二因缘在一念心中具足”,《大集经》说“十二因缘,一人一念全都具足。比如眼睛看见色境,不能明了叫做无明,产生爱憎叫做行,这当中的心意识叫做识,色境与识、行共同作用叫做名色,对六处(眼耳鼻舌身意)生贪叫做六入,色与眼相对叫做触,领纳感受叫做受,对色境缠着不舍叫做爱,忆想色境相状叫做取,念着色境的心生起叫做有,心生叫做生,心灭叫做死。……乃至意根思惟法尘,也是这样。一日一夜之间,凡夫的意识经历了多少十二因缘的罗网缠绕自己、轮回不休?”现在再说明它生起的相状。如果观察名色是由行支而来,行支是由无明而来,对于无明不能明了,或认为有、认为无、认为亦有亦无、认为非有非无,作这四种执着取着的,都是无明。这是事实,就是行支,这当中的心意识名为识支,识与色、行共同作用名为名色支,一一如前所说。又观察一念托胎就是名色支,五胞(胎中发育的五部分)开张就是六入支,六入与尘境相对就是触支,领纳就是受支,在这个受支中作四种分别:或有受、或无受、或亦有亦无受、或非有非无受。比如眼根领受色境,对于色境不能明了是无明,产生爱憎之心是行支,识与色、行共同作用是名色支,六处生贪是六入支,其余如上所说。……乃至意根思惟法尘不能明了是无明,产生爱憎是诸行支,其余如上所说。这样推究十二因缘这棵大树,枝条遍布覆盖三界,谁能认识它呢?谁能砍伐它呢?现在这部经既然是简略说,不论三世、一念等,只举出“人我”和“法我”作为两种观照的所观境。可以用比喻来说明,就像拿着火炉,在黑暗中挥舞,形成一个圆轮,相续不断,团团旋转。火,比喻实法。轮,比喻假名。众生长夜执着于假名,挥舞火炭不息,迷惑于五阴、六入这些柴薪,火就不息,十二因缘怎么能穷尽呢?如果知道圆轮是依赖于火(挥舞)而产生的,停止挥手就没有轮;火是依赖柴薪的,除去柴薪就没有火。轮与火双双消失,就是“人我”和“法我”二空。
“人我”空的所观境,文字依例分为三部分。“无明体相”两句,说明本性既不是有也不是无,这是中道观的所观境。“妄想因缘和合而有”两句,是假观的所观境。“无所有故”两句,是空观的所观境。“是故我说”两句,是总结。
“行识名色”一行是阐明“法我”空的所观境,依例应该也有三部分,只是文字简略了,领会意思可以知道。
“众苦行业”以下,阐明“人我”和“法我”二空的观照。文字也有三层意思:“众苦行业不可思议”一行,阐明非空非有的中道观。“本无有生亦无和合”两句阐明空观,上句“本无有生”是“人我”空,下句“亦无和合”是“法我”空。“不善思惟”两句阐明假观,过去的不善思惟导致现在的名色,现在的不善思惟又会导致未来的老死(等等)。虽然名为“人我”和“法我”二空观,但即空、即假、即中的道理,文字非常清楚。观照与义理相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再为钝根人说明空观的相状。如果假名能自己生起,就不需要实法。如果是由实法生起,那就不是假名生起。如果假名和实法合起来生起,应该有两个假名。如果离开假名和实法,那就无处可生了。现在的假名只有名字,名字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也不是恒常自有。因为不可得的缘故,这就叫做观假名空。观实法空:如果名色能自己生起,就不应该等待业力。如果业力能生,阿罗汉也有过去的业,为什么不再生?如果业与果报共同生起,那么各自有名字可以“共”,各自都没有怎么能“共”?如果是无因无缘生起,那是不可能的。既然不得其生,也不得“不生”,也不得“亦生亦不生”,也不得“非生非不生”。也不得其灭,也不得“不灭”,也不得“亦灭亦不灭”,也不得“非灭非不灭”。无灭无生,名为无生。无生的缘故,假名就坏灭;假名坏灭的缘故,六十二种邪见就坏灭;邪见坏灭的缘故,实法也坏灭。既然不点燃火,就没有烟。在正午阳光下挥舞火炭,也就没有圆轮的幻相。这是简略指示空观的相状。中观和假观的详细说明在别的记录里(等等)。
“我断一切诸见缠等”以下十二行半偈颂,是第二部分,说明在果位上“人我”和“法我”二空的作用,阐明观行成就证得果位。文字分为二:前三行半是自行成就,后九行是化他成就。自行成就的文字又分二:前两行是智慧德行圆满,后一行半是断除烦恼的德行圆满。
“一切诸见”,指六十二见、八十八使等,所以说一切。这是“人我”空观成就。“以智慧刀”,比喻智慧的妙用,上面比喻断除邪见,下面比喻断除烦恼。“缠”,特别指明十种缠缚。“烦恼网”,通指十种烦恼(十使)。网有罗网笼罩的过失,房子有覆盖黑暗的过错。通达五阴虚妄空寂,黑暗障蔽就不能覆盖;撕裂破坏烦恼网,罗网就不能束缚。这是“法我”空观成就。二乘人所断的是通途的见惑和缠缚,菩萨所断的是别教的见惑和缠缚。《维摩诘经》说“结习未尽,天花就粘在身上。”没有断除别教的见惑,就会被天花所粘附。而说佛断除见惑缠缚,无论是通途还是别教的,究竟彻底断尽是在佛地。《大智度论》说“众生中无上是佛,法中无上是涅槃。”无上的假名与实法,佛地都不再迷惑,所以说断除。经论说法不同,有的说佛以上上智慧断除下下烦恼,无明力量虽大,佛的智慧能断,一念与真理相应的智慧,正使(现行烦恼)和习气(残余习气)都断尽无余。有的说,还有更高境界可证的称为“断”,无上士(佛)称为“无所断”。这都是随国家、随时代、随人、随悟解不同,都有利益(等等)。
“证无上道”,是“人我”和“法我”二空的正道圆满。“微妙功德”,是“人我”和“法我”二空的助道圆满。
“开甘露门”以下一行半,阐明断德圆满。甘露是天神的不死神药,吃了能长寿身安、力大体光。比喻诸佛的断德安住于大涅槃,具有真常、真乐、真我、真净的妙用,可知这是断德圆满。然而这个义理还想通配《华严经》的各个位次。“开甘露门”对应十住位,初开圣道遮止二边,所以说“开”。“示”对应十行位,历别显示。“入”对应十回向位,回事向理。“处”对应十地位,安住法性之室。“食味”对应妙觉位(佛果),自己享用这甘露味,同时也给予他人。下地菩萨并非不化他,只是自行未圆满,化他也不够广大。佛地果德圆满,断德已满、慈悲力大,能为众生开启十住、显示十行、引入十回向、安处十地,令他们食甘露味,功德能力具足,断德和化他两方面的意义都成就了。又通配般若的四种智慧:“开”对应道慧,“示”对应道种慧,“入”对应一切智,“处”对应一切种智,“食味”对应佛安住大涅槃。以大悲心令众生得到这四种智慧,对于果地的断德,意义也无妨(等等)。又对应《法华经》的“开、示、悟、入佛之知见”。正是由于佛德圆满,才能以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为众生开示佛的知见,这对于断德的意义也很明显。又《涅槃经》说的“常、乐、我、净”,对于果地断德最为贴切,如前所解释(等等)。
“吹大法螺”以下九行,说明在果地化他的功德圆满。“吹大法螺”以下的九行经文,是说明成佛后度化众生的圆满功德。这段文字分为两部分:开头两行是转动法轮度化众生,后面七行是以四弘誓愿度化众生。 说法部分又分两层:第一行是说法本身,第二行是神通示现。其他经典往往先显神通震撼人心,再开启说法;而本经则是后显神通,来成就前面的说法。 修行时依靠人法二空的真正智慧,成佛时智慧功德圆满,所以能说法度化众生。 修行时借助人法二空的辅助修行,成佛时断除烦恼的功德圆满,所以能显神通度化众生。 说法举了四个比喻,是因为听闻佛法的利益实在无量无边,这里略举四例,各自对应特定的修行阶段:
**“吹大法螺”**是改换名号,比喻佛说小乘法,让凡夫改变承受苦痛的凡俗心性,进入圣人的正见心性;说大乘法,则是改变凡夫与圣人的偏颇心性,进入中道的圆满心性。通教七地、别教初地、圆教初住,都是改换心性的阶位,从偏颇进入中道。
**“击大法鼓”**:击鼓是为了警策前进、整肃队伍向前推进。这个比喻佛说法督促众生深入修行。小乘位在修道位、通教在八地、别教在十行、圆教在初住,这些阶位都因听闻佛法的力量而真正进入修道。
**“然大法炬”**:火炬既能照亮自己,也能照亮他人。比喻佛说法让自他双方都得益,如同千年暗室一盏灯就能照亮,又像一盏灯点燃百千盏灯。听闻佛法的力量让自他共同受益,也是如此。通教八地、别教十回向、圆教也在初住,这些都是自他兼益、观行并进的阶位。
**“雨胜法雨”**:雨水能滋润成熟,农夫加以耕耘,扶助弱小、补益不足。及时雨一降下,花果自然繁盛。比喻虽然精勤修行各种法门,但进展力量尚弱;听闻佛说法后,增长道业、减少烦恼,自然任运成熟,流入一切智海。就像大海中的船,不费力气就能快速到达目的地。这都在自他兼益的阶位中,道理如上所说。
若领会这个道理,类推《华严经》的四位、《般若经》的四智、《法华经》的四知见、《涅槃经》的四德,都可以理解。这一法门纵向对应诸经的阶位,横向涵盖一切修行位次,众生一闻法音,随各自根器而得理解(详细内容另述)。
这里四个比喻都强调“大”,是说大乘法。通途解释,是说明这是大乘而非小乘的阶位。
**“我今摧伏”**以下,是神通度化众生。“怨结”指烦恼:四住烦恼是二乘的怨结,五住烦恼是菩萨的怨结。魔是烦恼之主,伐树要去根,度化众生须先降伏其主。若不降魔,度化之道就不畅通。降魔之法须用神通,譬如战胜怨敌才堪称勇猛,非法王不能摧破。法王胜利之时,度化之道才得以建立。
**“竖法幢”**:是法幢三昧。高出一切修行,成为众行的标志,如军队望旗帜而进。法身、般若、解脱三德不纵不横,所以称为“微妙”。
从**“度诸众生”**以下七行,是以四弘誓愿度化众生。虽然已成佛果,但本愿从未停息,所以说四弘誓愿利益众生,也可称为四谛利益众生。四弘是誓愿之心,四谛是所缘的境界。
“度诸众生”是第一弘誓,也是令未度苦谛者度苦谛。 “烦恼炽然”一行是第二弘誓,也是令未断集谛者断集谛。 “我以甘露”一行是第四弘誓,也是令未证灭谛者证灭谛。 “于无量劫”以下四行是第三弘誓,也是令未安住道谛者安住道谛。
这里以布施对应四谛:布施对治悭贪,悭贪自我遮蔽是集谛,造业招苦是苦谛,布施能破悭贪是道谛,悭贪灭除是灭谛。
“无量劫”指积累功德之高深。 “遵修诸行”指含摄法门之广大。 《大智度论》说:布施一法含摄六度(详细内容另述)。 舍身命财与未来际平等,得不坏常住,称为波罗蜜。纵向高深、横向广大,所以说“遵修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