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无垢称经卷第三
大唐三藏法师玄奘译
问疾品第五
尔时,佛告妙吉祥言:「汝今应诣无垢称所慰问其疾。」
那时,世尊对文殊菩萨说:“你现在应当前往维摩诘居士那里,探望他的病情。”
时妙吉祥白言:「世尊!彼大士者难为酬对,深入法门善能辩说,住妙辩才觉慧无碍。一切菩萨所为事业皆已成办,诸大菩萨及诸如来秘密之处悉能随入,善摄众魔,巧便无碍。已到最胜无二无杂法界,所行究竟彼岸,能于一相庄严法界说无边相庄严法门。了达一切有情根行,善能游戏最胜神通,到大智慧巧方便趣。已得一切问答决择无畏自在,非诸下劣言辩词锋所能抗对。虽然,我当承佛威神诣彼问疾,若当至彼随己力能与其谈论。」
这时,文殊菩萨对佛陀说:“世尊!那位维摩诘居士实在难以应对。他对佛法领悟深刻,善于辩论解说,具备微妙的辩才,智慧通达无碍。一切菩萨该做的修行,他都已经完成;诸大菩萨和如来的深奥境界,他都能契合进入。他善于降伏魔障,方法巧妙自在。已经抵达最殊胜、无分别、无混杂的真理境界,修行达到了究竟的彼岸,能在统一的真理中,演说无量无边的庄严法门。完全明了众生的根器和行为,善于运用最殊胜的神通,到达了智慧与善巧融合的境地。已获得应对一切问答、抉择无畏的自在,不是那些浅薄的言辞辩论所能抗衡的。尽管如此,我将仰仗佛陀的威德神力,前往探病,到了那里,会尽自己所能与他交谈讨论。”
于是,众中有诸菩萨及大弟子、释梵、护世、诸天子等咸作是念:「今二菩萨皆具甚深广大胜解,若相抗论,决定宣说微妙法教。我等今者为闻法故,亦应相率随从诣彼。」是时众中八千菩萨、五百声闻、无量百千释梵、护世、诸天子等,为闻法故皆请随往。
这时,在座的众多菩萨、大弟子,以及帝释、梵天、护世诸天等天子们,心里都这样想:“现在这两位菩萨都具备极深广、殊胜的见解,如果他们彼此论辩,必定会宣说微妙深奥的教法。我们现在为了听闻佛法,也应该一同跟随前往。”于是,在场的八千位菩萨、五百位声闻弟子,以及无数成百上千的帝释、梵天、护世诸天等天子,为了听闻佛法,都请求随同前去。
时妙吉祥与诸菩萨、大弟子众、释梵、护世及诸天子,咸起恭敬顶礼世尊,前后围绕出庵罗林诣广严城,至无垢称所欲问其疾。
这时,文殊师利与诸位菩萨、大弟子们,以及帝释天、梵天、护世天王和众天人,都怀着恭敬之心向世尊顶礼,然后前后围绕,走出菴罗树林,前往广严城,来到无垢称的住所,准备探望他的病情。
时无垢称心作是念:「今妙吉祥与诸大众俱来问疾,我今应以己之神力空其室内,除去一切床座、资具及诸侍者、卫门人等,唯置一床现疾而卧。」时无垢称作是念已,应时即以大神通力令其室空除诸所有,唯置一床现疾而卧。
当时,无垢称心中这样想:“现在妙吉祥菩萨和这么多大众一起来探望我的病情,我应该用自己的神通力量,把这间屋子变得空荡荡的,撤掉所有的床铺、座位、日常用品,还有侍者、守门人等等,只留下一张床,我就在这床上显出有病的模样躺着。”无垢称这样想完之后,立刻运用广大的神通力量,让房间变得空无一物,除去了所有东西,只留下一张床,他就在床上显出有病的模样躺着。
时妙吉祥与诸大众俱入其舍,但见室空无诸资具、门人、侍者,唯无垢称独寝一床。
那时,文殊师利菩萨与众多大众一同走进他的居室,只见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日常用品、弟子或侍从,只有无垢称独自躺在一张床上。
时无垢称见妙吉祥唱言:「善来,不来而来、不见而见、不闻而闻。」
那时,无垢称见到妙吉祥,便高声说道:“欢迎您啊!您不曾刻意前来,却自然来到;不执着于相见,却自然相见;不执着于听闻,却自然听闻。”
妙吉祥言:「如是,居士!若已来者不可复来,若已去者不可复去。所以者何?非已来者可施设来、非已去者可施设去,其已见者不可复见、其已闻者不可复闻。且置是事。居士所苦宁可忍不?命可济不?界可调不?病可疗不?可令是疾不至增乎?世尊慇懃致问无量。居士此病少得痊不?动止气力稍得安不?今此病源从何而起?其生久如当云何灭?」
妙吉祥菩萨说:“是的,居士!如果已经来的,不可能再让它来;如果已经去的,不可能再让它去。为什么呢?因为已经来的,不能再安排它来;已经去的,不能再安排它去;已经看见的,不能再看见;已经听闻的,不能再听闻。这些暂且不说。居士所受的痛苦,还能忍受吗?性命可以延续吗?身心可以调和吗?疾病能够治疗吗?能让这病不再加重吗?世尊殷切地致以无量的问候。居士这病稍好些了吗?起居活动、精神气力,稍微安适些了吗?如今这病的根源是从哪里产生的?它生起多久了?应当怎样消除?”
无垢称言:「如诸有情无明有爱生来既久,我今此病生亦复尔。远从前际生死以来,有情既病,我即随病;有情若愈,我亦随愈。所以者何?一切菩萨依诸有情久流生死,由依生死便即有病;若诸有情得离疾苦,则诸菩萨无复有病。譬如世间长者居士唯有一子,心极怜爱,见常欢喜无时暂舍。其子若病,父母亦病;若子病愈,父母亦愈。菩萨如是,愍诸有情犹如一子。有情若病,菩萨亦病;有情病愈,菩萨亦愈。」
无垢称尊者说:“就像众生被无明和贪爱缠绕已久,我现在的病也是这样产生的。从久远的过去轮回以来,众生既然患病,我就随之患病;众生若得痊愈,我也随之痊愈。为什么呢?一切菩萨因为众生而长久流转于生死轮回,依托于生死便会有病;如果众生能够脱离疾苦,那么菩萨也就不会再患病。好比世间有位长者居士,只有一个儿子,心中极为怜爱,看见他就欢喜,没有片刻舍得离开。儿子如果生病,父母也跟着生病;儿子如果病愈,父母也跟着痊愈。菩萨也是如此,怜悯一切众生如同独子。众生如果患病,菩萨就患病;众生病愈,菩萨也就痊愈。”
又言:「是病何所因起?」
又问:“这病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菩萨疾者从大悲起。」
菩萨的疾病,是从大悲心中生起的。
妙吉祥言:「居士!此室何以都空,复无侍者?」
文殊菩萨问道:“居士,您的房间为何如此空旷,连一位侍者也没有呢?”
无垢称言:「一切佛土亦复皆空。」
维摩诘答道:“一切诸佛的国土,同样也是空无自性的。”
问:「何以空?」
问:“为什么说是空呢?”
答:「以空空。」
又问:「此空为是谁空?」
又问:“这个空,究竟是谁的空?”
答曰:「此空无分别空。」
回答说:“这个空就是没有分别的空。”
又问:「空性可分别耶?」
空性可以加以分别吗?
答曰:「此能分别亦空。所以者何?空性不可分别为空。」
回答道:“这种能够分别的思维活动也是空无自性的。为什么呢?因为空性的本质就是无法被思维分别所定义的。”
又问:「此空当于何求?」
“那么,这个‘空’的道理,应当从哪里去寻求呢?”
答曰:「此空当于六十二见中求。」
回答说:“这种空性,应当在六十二种错误见解中去探寻。”
又问:「六十二见当于何求?」
又问:"六十二种邪见应从何处寻求?"
答曰:「当于诸佛解脱中求。」
回答说:应当在诸佛的解脱境界中寻求。
又问:「诸佛解脱当于何求?」
又问:诸佛的解脱境界应当从何处求取?
答曰:「当于一切有情心行中求。又,仁所问:『何无侍者?』一切魔怨及诸外道皆吾侍也。所以者何?一切魔怨欣赞生死、一切外道欣赞诸见,菩萨于中皆不厌弃,是故魔怨及诸外道皆吾侍者。」
答道:“应当从一切众生的心念行为中去寻求。另外,您问:‘为何没有侍者?’其实,一切魔怨以及种种外道都是我的侍者。为什么呢?因为一切魔怨乐于生死轮回,一切外道乐于种种偏执见解,而菩萨对他们都不排斥、不厌弃,所以魔怨和外道都是我的侍者。”
妙吉祥言:「居士此病为何等相?」
文殊菩萨问:“居士,您这病是什么样子的?”
答曰:「我病都无色相,亦不可见。」
我回答说:“我的病没有具体的形态,也无法被看见。”
又问:「此病为身相应?为心相应?」
**问:** 这种病是和身体有关,还是和心有关?
答曰:「我病非身相应,身相离故;亦身相应,如影像故。非心相应,心相离故;亦心相应,如幻化故。」
回答道:“我的病并非与身体相关,因为身体本是虚妄不实的;但也与身体相关,因为身体如同镜中影像般存在。它并非与心念相关,因为心念本是空寂无住的;但也与心念相关,因为心念如同幻化般显现。”
又问:「地界、水、火、风界,于此四界何界之病?」
又问:“地、水、火、风这四种元素,到底是哪一种引起的病呢?”
答曰:「诸有情身皆四大起,以彼有病是故我病;然此之病非即四界,界性离故。」
回答道:“一切众生的身体都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组成,因为众生有病,所以我才示现有病;然而这个病并非真实存在于四大之中,因为四大元素的本性本来就是空寂离相的。”
无垢称言:「菩萨应云何慰喻有疾菩萨令其欢喜?」
维摩诘居士问道:“菩萨应当如何安慰、开导患病中的菩萨,使他心生欢喜呢?”
妙吉祥言:「示身无常而不劝厌离于身、示身有苦而不劝乐于涅槃、示身无我而劝成熟有情、示身空寂而不劝修毕竟寂灭、示悔先罪而不说罪有移转,劝以己疾愍诸有情令除彼疾、劝念前际所受众苦饶益有情、劝忆所修无量善本令修净命、劝勿惊怖精勤坚勇、劝发弘愿作大医王疗诸有情身心众病令永寂灭,菩萨应如是慰喻有疾菩萨令其欢喜。」
文殊菩萨答道:“(菩萨)示现身体的无常,却不劝人厌弃肉身;示现身体的苦痛,却不劝人贪求涅槃之乐;示现身体的无我,却劝导(菩萨)去度化众生;示现身体的空寂,却不劝人修习彻底的寂灭;示现忏悔往昔罪业,而不说罪业可以转移(到他人或他处)。劝导(有疾菩萨)以自己的病痛为念,悲悯一切众生,令他们也能脱离病苦;劝导忆念过去所经历的种种苦难,以此利益众生;劝导忆念往昔所修的无量善根,令(菩萨)安住于清净的生活;劝导不必惊恐畏惧,应当精进不懈、坚定勇猛;劝导发起广大誓愿,成为大医王,疗愈一切众生身与心的种种病患,令他们永远安住于寂灭。菩萨应当这样去安慰、开导有疾病的菩萨,使他心生欢喜。”
妙吉祥言:「有疾菩萨云何调伏其心?」
文殊菩萨问:“生病的菩萨应当如何调伏自己的心呢?”
无垢称言:「有疾菩萨应作是念:『今我此病皆从前际虚妄、颠倒、分别烦恼所起业生,身中都无一法真实,是谁可得而受此病?』所以者何?四大和合假名为身,大中无主,身亦无我。此病若起要由执我,是中不应妄生我执。当了此执是病根本,由此因缘应除一切有情我想,安住法想。应作是念:『众法和合共成此身生灭流转,生唯法生、灭唯法灭。』如是,诸法展转相续互不相知,竟无思念,生时不言我生、灭时不言我灭。
无垢称说道:“患病的菩萨应当这样想:‘我现在的病痛,都是因为过去虚妄、颠倒、分别的烦恼所引发的业力而生起的,身体之中没有一样东西是真实不变的,那么究竟是谁在承受这个病痛呢?’为什么呢?地、水、火、风四种元素因缘和合,暂时假名为身体,在这四大元素中并没有一个主宰,身体里也没有一个实在的‘我’。这病痛的生起,关键在于对‘我’的执着,因此不应该错误地产生对自我的执着。应当明白这种执着才是疾病的根源,由于这个缘故,应当断除对一切众生的‘我’的执着,安住于对事物本质的观察。应当这样想:‘众多因缘条件和合,共同构成了这个身体,它生灭变化、流转不息。生起只是因缘条件的生起,灭去也只是因缘条件的灭去。’如此,一切事物相互依存、前后相续,彼此之间并无知觉,终究没有思虑分别。生起时不会说‘我生起了’,灭去时也不会说‘我灭去了’。”
「有疾菩萨应正了知如是法想:『我此法想即是颠倒。』夫法想者即是大患,我应除灭,亦当除灭一切有情如是大患。云何能除如是大患?谓当除灭我我所执。云何能除我我所执?谓离二法。云何离二法?谓内法外法毕竟不行。云何二法毕竟不行?谓观平等无动、无摇、无所观察。云何平等?谓我涅槃二俱平等。所以者何?二性空故。此二既无,谁复为空?但以名字假说为空;此二不实,平等见已无有余病,唯有空病。应观如是,空病亦空。所以者何?如是空病毕竟空故。有疾菩萨应无所受而受诸受,若于佛法未得圆满,不应灭受而有所证,应离能受所受诸法。若苦触身应愍险趣一切有情,发趣大悲除彼众苦。
**《说无垢称经》白话翻译:**
生病的菩萨应当正确了知这样的念头:“我这些念头其实都是颠倒的。” 一切念头执着都是大障碍,我应当断除,也应当帮助一切众生断除这样的大障碍。怎样能断除这样的大障碍呢?就是要断除对“我”和“我所有”的执着。怎样能断除对“我”和“我所有”的执着呢?就是要超越对立的两种观念。怎样超越对立的两种观念呢?就是要让内心对外在事物的分别彻底不再生起。怎样让这种分别彻底不生起呢?就是要观照一切平等,心不动摇,无所分别。什么是平等呢?就是认识到“我”和“涅槃”这两者本质上是平等的。为什么呢?因为这两者的本性都是空的。既然这两者都不真实存在,那又是谁在说“空”呢?只是借用“空”这个名字来假说罢了;明白了这两者都不真实,达到平等的见解后,就没有其他病了,只剩下一个“执着于空”的病。应当这样观察:连这个“空病”本身也是空的。为什么呢?因为这“空病”的本质终究也是空寂的。生病的菩萨应当不执着于任何感受,同时又安然接受一切感受;如果在佛法修行上还未圆满,就不应通过强行灭除感受来求取证悟,而应远离能感受的主体和所感受的对象这些分别。当病苦触及身体时,应当悲悯那些处于危险恶道的一切众生,发起广大的慈悲心,愿为他们消除所有痛苦。
「有疾菩萨应作是念:『既除己疾,亦当除去有情诸疾。』如是,除去自他疾时,无有少法而可除者,应正观察疾起因缘,速令除灭,为说正法。何等名为疾之因缘?谓有缘虑。诸有缘虑皆是疾因,有缘虑者皆有疾故。何所缘虑?谓缘三界。云何应知如是缘虑?谓正了达此有缘虑都无所得,若无所得则无缘虑。云何绝缘虑?谓不缘二见。何等二见?谓内见、外见。若无二见则无所得,既无所得缘虑都绝,缘虑绝故则无有疾,若自无疾则能断灭有情之疾。
生病中的菩萨应当这样想:“既要消除自己的病痛,也要帮助众生除去各种病苦。”像这样,在消除自己和他人病痛的时候,应当明白:其实并没有一个实在的“病”可以被消除。要正确观察疾病产生的原因,尽快使其消除,并为此宣说正法。
什么叫做疾病的因缘呢?就是心有所攀缘、思虑。一切心有所攀缘思虑,都是疾病的起因,因为只要心有所攀缘,就会产生病患。
攀缘思虑些什么呢?就是攀缘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的一切。应该如何正确认识这种攀缘思虑呢?就是要真正了悟:这种有所攀缘思虑的心,其实是完全得不到任何真实东西的。如果了悟什么都得不到,那么攀缘思虑也就止息了。
怎样才能断绝攀缘思虑呢?就是不攀缘两种错误的见解。哪两种见解呢?就是执着内在的“我见”和执着外在的“法见”。如果断除了这两种见解,就不会认为有所得;既然没有“有所得”的念头,攀缘思虑就彻底止息了。攀缘思虑止息了,疾病也就没有了。如果自己没有了疾病,就能帮助众生断除他们的疾病。
「又,妙吉祥!有疾菩萨应如是调伏其心:唯菩萨菩提能断一切老、病、死苦。若不如是,己所勤修即为虚弃。所以者何?譬如有人能胜怨敌乃名勇健;若能如是永断一切老、病、死苦乃名菩萨。
此外,妙吉祥啊,生病的菩萨应当这样调伏自己的心念:唯有菩萨的觉悟,能够断除一切衰老、疾病、死亡的痛苦。如果不是这样,自己所有的勤苦修行就都白费了。为什么呢?就像只有能战胜怨敌的人,才称得上勇猛刚健;只有像这样永远断除一切衰老、疾病、死亡痛苦的人,才配称为菩萨。
「又,妙吉祥!有疾菩萨应自观察:如我此病,非真、非有;一切有情所有诸病亦非真、非有。如是观时,不应以此爱见缠心于诸有情发起大悲,唯应为断客尘烦恼于诸有情发起大悲。所以者何?菩萨若以爱见缠心于诸有情发起大悲,即于生死而有疲厌;若为断除客尘烦恼于诸有情发起大悲,即于生死无有疲厌。菩萨如是为诸有情处在生死能无疲厌,不为爱见缠绕其心;以无爱见缠绕心故,即于生死无有系缚;以于生死无系缚故,即得解脱;以于生死得解脱故,即便有力宣说妙法,令诸有情远离系缚、证得解脱。世尊依此密意说言:『若自有缚,能解他缚无有是处;若自解缚,能解他缚斯有是处。』是故,菩萨应求解脱,离诸系缚。
再者,文殊菩萨啊,有病的菩萨应当这样自我观察:我现在的这个病,不是真实的,不是永恒存在的;一切众生所有的种种病痛,也都不是真实的,不是永恒存在的。这样观察的时候,就不应该怀着贪爱和偏执的缠绕之心,对众生产生慈悲;而应该为了断除那些暂时来去的烦恼,对众生产生慈悲。为什么呢?如果菩萨怀着贪爱和偏执的缠绕之心对众生产生慈悲,就会对生死轮回感到疲惫和厌倦;如果是为了断除暂时来去的烦恼而对众生产生慈悲,就不会对生死轮回感到疲惫和厌倦。菩萨这样为了众生而处于生死轮回之中,能够不感到疲惫厌倦,不被贪爱和偏执缠绕内心;因为内心没有被贪爱和偏执缠绕,就不会被生死轮回所束缚;因为不被生死轮回所束缚,就能获得解脱;因为能在生死中获得解脱,便有能力宣说精妙的佛法,让众生远离束缚、证得解脱。世尊依据这个深奥的道理曾说:“如果自己还被束缚着,想要解开别人的束缚,这是不可能的;如果自己已经解脱了束缚,再去解开别人的束缚,这才有可能。”所以,菩萨应当追求解脱,远离一切束缚。
「又,妙吉祥!何等名为菩萨系缚?何等名为菩萨解脱?若诸菩萨味着所修静虑解脱等持等至是则名为菩萨系缚,若诸菩萨以巧方便摄诸有生无所贪着是则名为菩萨解脱;若无方便善摄妙慧是名系缚,若有方便善摄妙慧是名解脱。
再者,妙吉祥啊!什么是菩萨的束缚?什么是菩萨的解脱?如果菩萨贪爱执着所修习的禅定、解脱、等持、等至这些境界,这就叫做菩萨的束缚;如果菩萨以善巧方便摄受一切众生,却对任何事物都不生贪恋执着,这就叫做菩萨的解脱。如果没有方便法门而仅以智慧摄持,这是束缚;如果具备方便法门并善用智慧摄持,这才是解脱。
「云何菩萨无有方便善摄妙慧名为系缚?谓诸菩萨以空、无相、无愿之法而自调伏,不以相好莹饰其身、庄严佛土、成熟有情,此诸菩萨无有方便善摄妙慧,名为系缚。云何菩萨有巧方便善摄妙慧名为解脱?谓诸菩萨以空、无相、无愿之法调伏其心,观察诸法有相、无相修习作证,复以相好莹饰其身、庄严佛土、成熟有情,此诸菩萨有巧方便善摄妙慧,名为解脱。
什么是菩萨没有善巧方便而具备的微妙智慧反而成为束缚?是说有些菩萨用空、无相、无愿的法门来调伏自己,却不去以相好庄严自身、不去庄严佛土、不去度化众生,这样的菩萨虽具微妙智慧却缺乏善巧方便,就称为束缚。 什么是菩萨具备善巧方便与微妙智慧而获得解脱?是说有些菩萨用空、无相、无愿的法门调伏自心,同时观察一切法有相与无相而修习证悟,又能以相好庄严自身、庄严佛土、度化众生,这样的菩萨既有善巧方便又有微妙智慧,就称为解脱。
「云何菩萨无有方便善摄妙慧名为系缚?谓诸菩萨安住诸见,一切烦恼缠缚随眠,修诸善本而不回向正等菩提,深生执着,此诸菩萨无巧方便善摄妙慧,名为系缚。云何菩萨有巧方便善摄妙慧名为解脱?谓诸菩萨远离诸见,一切烦恼缠缚随眠,修诸善本而能回向正等菩提,不生执着,此诸菩萨有巧方便善摄妙慧,名为解脱。
什么是菩萨没有善巧方便而修习妙慧,反而称为束缚呢?就是说,有些菩萨安住于各种见解,被一切烦恼、缠缚、随眠所束缚,虽然修行种种善根,却不回向无上正等正觉,反而对这些善行深深执着。这样的菩萨,就是缺乏善巧方便来修习妙慧,所以叫做束缚。什么是菩萨具备善巧方便而修习妙慧,称为解脱呢?就是说,有些菩萨远离各种见解,脱离一切烦恼、缠缚、随眠的束缚,修行种种善根,并且能将这些功德回向无上正等正觉,对善行也不产生执着。这样的菩萨,就是拥有善巧方便来修习妙慧,所以叫做解脱。
「又,妙吉祥!有疾菩萨应观诸法身之与疾悉皆无常、苦、空、无我,是名为慧;虽身有疾常在生死,饶益有情曾无厌倦,是名方便。又,观身心及与诸疾展转相依,无始流转生灭无间,非新、非故,是名为慧;不求身心及与诸疾毕竟寂灭,是名方便。
另外,妙吉祥啊!有病的菩萨应当这样观察:无论是身体还是疾病,都是无常的、是苦的、是空性的、是没有真实自我的,这就叫做智慧;虽然身体患病,却依然常在生死轮回中,利益众生从不厌倦,这就叫做善巧方便。再者,观察身体、心念以及各种疾病,都是相互依存、辗转相生的,从无始以来流转不息,生灭接连不断,没有什么是新生的,也没有什么是旧有的,这就叫做智慧;不追求身体、心念以及各种疾病彻底断灭、归于寂止,这就叫做善巧方便。
「又,妙吉祥!有疾菩萨应如是调伏其心,不应安住调伏不调伏心。所以者何?若住不调伏心是凡愚法,若住调伏心是声闻法。是故,菩萨于此二边俱不安住,是则名为菩萨所行。
此外,文殊菩萨啊,身患疾病的菩萨应当这样调伏自己的心念:既不应安住于未调伏的妄心,也不应安住于已调伏的静止心。为什么呢?如果执着于未调伏的散乱心,那是凡夫愚痴的做法;如果执着于已调伏的寂静心,那是声闻弟子的境界。因此,菩萨既不偏向散乱一边,也不偏向寂静一边,超越这两种极端,这才是菩萨应有的修行。
「若于是处,非凡所行、非圣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处观察生死所行而无一切烦恼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处观察涅槃所行而不毕竟寂灭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处示现四魔所行而越一切魔事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求一切智智所行而不非时证智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求四谛妙智所行而不非时证谛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正观察内证所行而故摄受生死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行一切缘起所行而能远离见趣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行一切有情诸法相离所行而无烦恼随眠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正观察无生所行而不堕声闻正性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摄一切有情所行而无烦恼随眠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正欣乐远离所行而不求身心尽灭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观察三界所行而不坏乱法界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观察空性所行而求一切功德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观察无相所行而求度脱有情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观察无愿所行而能示现有趣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游履无作所行而常起作一切善根无替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游履六度所行而不趣向一切有情心行妙智彼岸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观察慈悲喜舍无量所行而不求生梵世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游履六通所行而不趣证漏尽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建立诸法所行而不攀缘邪道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观察六念所行而不随生诸漏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观察非障所行而不希求杂染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观察静虑解脱等持等至诸定所行而能不随诸定势力受生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游履念住所行而不乐求身受心法远离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游履正断所行而不见善及与不善二种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游履神足所行而无功用变现自在神足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游履五根所行而不分别一切有情诸根胜劣妙智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安立五力所行而求如来十力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安立七等觉支圆满所行,不求佛法差别妙智善巧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安立八圣道支圆满所行而不厌背邪道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求止观资粮所行,不堕毕竟寂灭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观察无生灭相诸法所行而以相好庄严其身,成满种种佛事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示现声闻、独觉威仪所行而不弃舍一切佛法缘虑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随诸法究竟清净、本性常寂、妙定所行,非不随顺一切有情种种所乐威仪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观察一切佛土其性空寂,无成、无坏,如空所行,非不示现种种功德、庄严佛土、饶益一切有情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若乐示现一切佛法转于法轮入大涅槃佛事所行,非不修行诸菩萨行差别所行,是则名为菩萨所行。」
如果一个地方,不是凡夫所行持的,也不是圣者所行持的,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一个地方,观察生死轮回的种种行为,却没有一切烦恼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一个地方,观察涅槃的行为,却不完全执着于寂灭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一个地方,示现四魔(烦恼魔、五阴魔、死魔、天魔)的行为,却能超越一切魔事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追求一切智慧的行为,却不急于在不恰当的时机证悟智慧,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追求四谛(苦、集、灭、道)妙智的行为,却不急于在不恰当的时机证悟真谛,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正确地观察内心证悟的行为,却依然有意地摄受、经历生死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践行一切缘起(因缘和合)的行为,却能远离各种邪见趋向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践行一切有情众生诸法远离表象的行为,却没有烦恼习气随眠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正确地观察无生(不生不灭)的行为,却不堕入声闻乘(小乘)的究竟证悟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摄受一切有情众生的行为,却没有烦恼习气随眠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真正欢喜乐于远离尘世的行为,却不追求身心彻底灭尽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观察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的行为,却不扰乱破坏法界(真如法性)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观察空性的行为,却追求一切功德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观察不执着于表象的行为,却追求度脱有情众生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观察无愿(无求)的行为,却能示现投生轮回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践行无造作的行为,却恒常发起、修作一切善根永不间断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践行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的行为,却不急于趋向一切有情众生心行妙智的彼岸(佛果),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观察慈悲喜舍四无量的行为,却不求生梵天世界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践行六神通(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足、漏尽)的行为,却不急于证得漏尽(烦恼断尽)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建立诸佛法的行为,却不攀缘邪道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观察六念(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的行为,却不随之产生各种烦恼漏失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观察无障碍的行为,却不希求杂染污秽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观察禅定、解脱、等持、等至等各种定境的行为,却能不随顺诸定境的势力而受生轮回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践行四念处(身、受、心、法)的行为,却不乐于追求远离身、受、心、法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践行四正断(已生恶令断、未生恶令不生、未生善令生、已生善令增长)的行为,却不见善与不善两种对立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践行四神足(欲、勤、心、观)的行为,却没有刻意造作、变现自在的神通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践行五根(信、精进、念、定、慧)的行为,却不分别一切有情众生根器胜劣的妙智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安立五力(信力、精进力、念力、定力、慧力)的行为,却追求如来十力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安立七觉支(念、择法、精进、喜、轻安、定、舍)圆满的行为,却不追求分别佛法差别的善巧妙智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安立八圣道支(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圆满的行为,却不厌弃背离邪道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追求止(禅定)观(智慧)资粮的行为,不堕入彻底寂灭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观察无生无灭相诸法的行为,却以相好庄严其身,成就圆满种种佛事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示现声闻、独觉(缘觉)威仪的行为,却不弃舍一切佛法思虑修行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随顺诸法究竟清净、本性恒常寂静的妙定行为,并非不随顺一切有情众生种种所喜好的威仪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观察一切佛土其本性空寂,无成、无坏,如同虚空的行为,并非不示现种种功德、庄严佛土、饶益一切有情众生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如果乐于示现一切佛法、转动法轮、进入大涅槃等佛事的行为,并非不修行各种菩萨行差别法门的行为,这才叫作菩萨所行持的。
说是一切菩萨所行希有事时,是妙吉祥所将众中八亿天子闻所说法皆于无上正等菩提发心趣向。
在讲述这一切菩萨所行稀有殊胜之事时,妙吉祥所带领的大众之中,有八亿天子听闻了所说的法义,都发心趋向无上正等正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