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无垢称经

那时，无垢称呼众中的菩萨们，普遍问道：菩萨如何能善于悟入不二法门？诸位仁者，请各自依照自己的辩才，随心所欲地阐述。

当时集会中有众多菩萨，各自依照心中所喜依次发言。

那时有位名叫法自在的菩萨这样说：生和灭是对立的分别。如果菩萨们明白一切法本来就没有生起，也没有消灭，证得了这种无生无灭的境界，就是进入了不二的法门。

又有菩萨名叫胜密，这样说道：我与我所的对立是二。因为执着有我，所以执着我所。如果明白无我，也就没有我所，这就是悟入不二法门。

又有菩萨名为无瞬，这样说：取与不取分别是二。如果菩萨明白不取就无所获得，无所获得就没有增减、没有造作、没有休息，对一切法都不执着，这就是悟入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胜峰，这样说道：杂染与清净的区别是二。如果菩萨明白杂染与清净并无分别，就能永远断除分别心，走向寂灭的境界，这就是悟入不二法门。

又有菩萨名叫妙星，这样说道：散乱和思虑分别是两种分别心。如果菩萨明白一切本无散乱、无需思虑，就不会起心动念。安住于无散乱、无思虑、无动念的境界，这就是悟入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名叫妙眼的菩萨，这样说道：“把‘一相’和‘无相’区分看待，就是二元的分别。如果诸位菩萨能够透彻了知一切事物既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相’，也没有截然不同的‘相’，同时也不执着于‘无相’这个概念，那么就能明白这‘一相’、‘异相’、‘无相’本质上是平等无别的。这就是悟入了不二的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妙臂，这样说道：“菩萨心与声闻心是两种分别。如果诸位菩萨能够彻悟这两种心的本性是空，如同幻象一般，既没有真实的菩萨心，也没有真实的声闻心，这两种心的表象都是平等、如同幻化一样的，这就是悟入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名叫育养的菩萨，这样说道：“善与不善被分别看待，这是两种对立的观念。如果菩萨能够了悟善的本性和不善的本性，都不从外界引发而来，表象与不执着于表象这两种说法本质平等，既不执着获取，也不执着舍弃，这才真正进入了不二的法门。”

又有位名叫师子的菩萨这样说道：“把有罪和无罪区分对立，就是陷入二元分别。如果菩萨能了悟有罪与无罪在本质上平等无别，以金刚般坚固的智慧透彻一切法，明白本无束缚、也无解脱，这才算真正悟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名叫师子慧的菩萨，这样说道：“将世间烦恼与清净解脱分别看待，就是对立。如果诸位菩萨明白一切事物的本性都是平等的，对烦恼与清净不起分别的念头，既不执着于存在的观念，也不执着于不存在的观念，这就是领悟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净胜解，这样说道：“将有为法、无为法分别看待，就是二元的对立。如果菩萨能够了知这两种法的本质完全平等，远离一切造作分别，觉悟的智慧如同虚空，智慧清净无染，既不执着也不刻意排斥，这样就是悟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那罗延，这样说道：“世间与出世间被分别看作两种境界。如果诸位菩萨能够了悟世间本质本是空寂的，没有进入，也没有超出，没有流转，也没有散失，同时也不对此产生执着，这便是悟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名叫调顺慧的菩萨，这样说道：“将生死与涅槃分别看待，便是落入两种对立的见解。如果菩萨能够彻悟生死的本性原本就是空寂的，既没有真实的流转轮回，也没有实在的寂灭可证，这才叫做悟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名叫现见的菩萨，这样说道：“将有限与无限分别看待，就是二元对立。如果菩萨能够彻底明白，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有限与无限——只有彻底穷尽一切才叫做‘有限’，而彻底穷尽之后不再有可穷尽的，那便是‘无限’。再者，所谓有限指的是一刹那；而在一刹那之中，根本不存在穷尽，这本身就是无限。既然有限并不真实存在，无限也同样不真实存在。能够了悟有限与无限的本性皆空，这就是悟入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普密，这样说道：“将‘有我’和‘无我’区别看待，就是二元的分别。如果菩萨们彻底明白，连‘我’的实在性都不可得，更何况‘无我’呢？认识到‘我’与‘无我’在本质上并无差别，这就是悟入了不二的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电天，这样说道：“光明与无明被分别看待是两种境界。如果诸位菩萨能够了悟无明的本性其实就是光明，那么光明与无明都不可执着，不可计量、超越一切计量途径，在其中直观体认两者平等无别，这就是悟入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喜见，这样说道：“把色、受、想、行、识这些身心现象和空性分开看待，就是执着于对立。如果能明白这些聚合的身心现象本性本来就是空，也就是说色本身即是空，并非色灭之后才成为空，乃至受、想、行、识也都是如此，这就是悟入了不二的法门。”

还有一位名叫光幢的菩萨这样说：“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与虚空是两种分别。如果菩萨们明白四大元素的本性就是虚空，过去、现在、未来，四大元素与虚空的本性都没有颠倒错乱，这样去领悟诸界的实相，就是悟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妙慧，这样说道：“眼与色、耳与声、鼻与香、舌与味、身与触、意与法，人们总把这些分开看待，当成两回事。如果菩萨真正明白一切事物的本性都是空，看见眼睛的本性对色彩没有贪爱、没有憎恨、没有愚痴；这样一直推究下去，直到看见意识的本性对一切现象没有贪爱、没有憎恨、没有愚痴，这就是空。这样如实观见之后，心就能安定平静地住于实相，这就是悟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无尽慧，这样说道：“布施和回向一切智性，如果看作两回事，就是分别；同样，把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与回向一切智性分开看待，也都是分别。如果明白布施本身就是所回向的一切智性，这所回向的一切智性也就是布施；同样，直到智慧的体性就是所回向的一切智性，这所回向的一切智性也就是智慧。能够了悟这一道理，就是悟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名叫甚深觉的菩萨，这样说道：“将空、无相、无愿分别看待，就是二元对立。如果诸位菩萨能够了悟，在空性之中根本就没有任何相状可得，在这无相之中也没有任何愿求可得，在这无愿之中，没有心念、没有意识、没有识别的活动可以生起。这样，就能在一个解脱法门中，完全包含了空、无相、无愿这三种解脱法门。若能这样通达，就是悟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名叫寂静根的菩萨这样说：“将佛、法、僧三宝分别看待，便是二元的见解。如果菩萨能够了悟：佛性就是法性，法性即是僧性，这三宝都是无造作、无生灭的本性，如同虚空一般平等无别；一切事物也都是如此。若能这样通达，便是悟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无碍眼，这样说道：“将五蕴身与五蕴身的寂灭分别看待，就是二法对立。如果菩萨能够了知五蕴身本身就是五蕴身的寂灭，这样真正明白之后，就永远不会生起对五蕴身的执着，对于五蕴身和它的寂灭，也就没有分别、没有差异的分别。证悟到这两者究竟寂灭的本性，心中没有疑虑、没有惊慌、没有恐惧，这就是悟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名叫善调顺的菩萨，这样说道：“将身、口、意三种戒律分别看待，就是落入二元对立。如果菩萨能透彻了知这三种戒律都没有造作之相，它们的本质是不二的。为什么呢？这三种行为业道都没有造作之相——身无造作相即是口无造作相，口无造作相即是意无造作相，意无造作相即是一切法都无造作相——如果能随顺契入这无造作的实相，就是悟入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福田，这样说道：“罪业的行为、福德的行为以及不动业的行为，被分别看作不同的。如果菩萨们真正明白，罪业、福德和不动业都没有实在的造作相状，它们的本质并无分别。为什么呢？罪、福、不动这三类行为的自性和相状都是空寂的，在这空性之中并没有罪、福、不动三种行为的差别。能够这样透彻地了悟，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华严，这样说道：“一切对立分别都源于‘我’的观念。如果菩萨们能认清‘我’的真实本性，就不会产生对立分别；不起对立分别，就没有分辨判断；没有分辨判断，也就没有需要被分辨的对象。这就是悟入不二法门的境界。”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胜藏，这样说道：“一切对立分别都会产生执着。如果菩萨们彻底明白一切事物本质上都无可获取，就不会有取舍之心；既然没有取舍，这就是悟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名叫月上的菩萨这样说：“光明与黑暗是两种分别。如果菩萨们能真正明白事物的实相既没有黑暗也没有光明，它们的本质本无分别。为什么呢？就像比丘进入灭尽定，既没有黑暗也没有光明；一切事物的真相也是如此。这样真正契合一切事物平等无别的道理，就是悟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宝印手，这样说道：“将厌离生死、欣求涅槃看作对立的两边。如果菩萨们真正了悟生死与涅槃的本质，既不贪求涅槃，也不厌弃生死，就没有对立了。为什么呢？若是被生死束缚，才会寻求解脱；如果明白根本没有生死的束缚，又何必再追求涅槃的解脱呢？这样通达实相，既无束缚也无解脱，不贪求涅槃、不厌弃生死，就是悟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珠髻王，他这样说道：“正道和邪道被分别看待，这是两种对立。如果菩萨能够安住于正道，邪道便彻底不起作用；因为不起作用，就没有正道和邪道的分别相状；消除了这两种分别相状，就不会产生两种对立的认知；如果没有两种对立的认知，这就是悟入了不二法门。”

还有一位菩萨名叫谛实，这样说道：“虚妄与真实是分别对立的两种概念。如果菩萨观察真实的本性，连真实都看不见，何况看见虚妄呢？为什么呢？这种本性不是肉眼能看见的，只有智慧之眼才能看见。这样观察时，对于一切事物既没有看见，也没有看不见，这就是悟入了不二的境界。”

那时，法会中有许多菩萨，各自按照自己所理解的讲述之后，一同向妙吉祥菩萨发问：“怎样才算是菩萨真正悟入了不二法门呢？”

这时，妙吉祥菩萨告诉诸位菩萨：“你们所说的虽然都很好，但依我的看法，你们这些说法仍然属于‘分别对待’的范畴。如果诸位菩萨能够对一切事物：不立言说、不作表述，不显迹象、不示形相，远离一切概念戏论、断绝一切分别思量，这才算是真正悟入了不二法门。”

这时，文殊菩萨又向无垢称菩萨问道：“我们已经各自随自己的理解说完了。现在请您来说说，菩萨怎样才算是真正悟入了不二法门呢？”

那时，无垢称默然不语。

文殊菩萨赞叹道：“说得好，说得好！这样的菩萨，才是真正领悟并进入了不二法门，在这境界里，完全没有一切文字、言语和分别思维的痕迹。”

当这些菩萨讲述此法时，在法会中有五千位菩萨都领悟了不二法门，同时证得了无生法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