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维摩诘经卷第二
后秦释僧肇撰
方便品第二
什曰:此品序净名德者,非集经者之意。其方便辩才,世尊常所称叹,故集经者承其所闻以序德耳。
鸠摩罗什说:这一品介绍维摩诘的功德,并不是编纂这部经的人自己的意思。维摩诘的善巧方便和辩才,世尊经常赞叹,所以编纂者只是根据自己听到的来叙述他的功德罢了。
尔时毘耶离大城中有长者,名维摩诘,已曾供养无量诸佛。
那时,在毘耶离大城里,有一位大长者,名叫维摩诘。他过去已经供养过无量无数的诸佛。
什曰:将序其德,先明修德之所由也。
鸠摩罗什说:要讲述他的功德,先要说明他修行功德的原因。
深植善本。
善根扎得深
什曰:功德业也。肇曰:树德先圣,故善本深殖也。此经之作起于净名,其微言幽唱亦备之后文。出经者欲远存其人以弘其道教,故此一品全序其德也。
什法师说:这里讲的是积累功德的修行。肇法师说:在古佛那里种下善根,所以善的根基扎得很深。这部经的诞生,源于维摩诘居士。他那些精妙深奥的言论,在后面经文里都有详细记载。写经的人想让大家永远记住这个人,好弘扬他的教法,所以这一品专门完整地讲述他的德行。
得无生忍。
得到无生法忍
什曰:慧明业也。如来已尽,则以智为名。菩萨见而未尽,而能忍受不退,故以忍为名也。肇曰:所以菩萨无生慧独名忍者,以其大觉未成、智力犹弱,虽悟无生,正能堪受而已,未暇闲任,故名忍。如来智力具足,于法自在常有闲地,故无复忍名也。
辩才无阂。
什曰:既具二业,以辩才说法化众生也。肇曰:七辩也。
游戏神通。
什曰:因神通广其化功,亦以神通力证其辩才。如龙树与外道论议,外道问曰:「天今何作?」答曰:「天今与阿修罗战。」复问:「此何以证?」菩萨即为现证,应时摧戈折刃,阿修身首从空中而坠落,又见天与阿修罗于虚空中列阵相对。外道见证已,乃伏其辩才。神通证辩,类如此也。肇曰:经云「菩萨得五通」,又云「具六通」,以得无生忍三界结尽,方于二乘,故言六;方于如来,结习未尽;故言五也。
逮诸总持。
什曰:智慧能持实相亦名持。余持如《大智度论》中说也。肇曰:总持义同上。经云「有五百总持」,亦云「无量总持」也。
获无所畏。
肇曰:菩萨四无所畏也。
僧肇说:这是菩萨的四种无所畏惧。
降魔劳怨。
肇曰:四魔劳我,故致为怨。
入深法门。
肇曰:诸法深义有无量门,悉善入也。
僧肇说:一切事物的深刻道理有无数种门径,他都能很好地进入理解。
善于智度通达方便。
肇曰:到实智彼岸,善智度也。运用无方,达方便也。
僧肇说:到达真实智慧的彼岸,这是善于运用智慧度化。运用方法没有固定模式,这是通达方便法门。
大愿成就。
什曰:初发心之时,其愿未大或大而未成,大而成者唯法忍菩萨也。如无量寿四十八愿,是大愿之类也。肇曰:大愿,将无量寿愿比也。
明了众生心之所趣。
肇曰:群生万端、心趣不同,悉明了也。
又能分别诸根利钝。
肇曰:三乘诸根利钝难辩,而善分别。
久于佛道心已纯孰决定大乘。
肇曰:七住以上始得决定也。
诸有所作能善思量。
做任何事情都要好好思考。
肇曰:身口意有所作,智慧恒在前,故所作无失也。
住佛威仪。
肇曰:举动进止不失圣仪。别本云「具佛威仪」,什曰:谓能变身作佛,举动进止悉如佛也。
僧肇说:他的一举一动都符合佛陀的仪态。另一个版本说“具备佛陀的威仪”,鸠摩罗什说:这是指他能够变化身形成为佛陀,所有举止行动都和佛陀一模一样。
心大如海。
什曰:海有三德,一曰深广无边、二曰清净不受杂秽、三曰藏积无量珍宝。菩萨三德,义同海也。肇曰:海有五德,一澄净不受死尸、二多出妙宝、三大龙注雨滴如车轴受而不溢、四风日不能竭、五渊深难测。大士心净,不受毁戒之尸、出慧明之宝、佛大法雨受而不溢、魔邪风日不能亏损、其智渊深莫能测者,故曰心大如海。
诸佛咨嗟,弟子、释、梵、世主所敬,欲度人故,以善方便居毘耶离。
肇曰:诸佛所称、人天所敬,彼何欣哉?欲度人故,现居毘耶。
资财无量摄诸贫民,奉戒清净摄诸毁禁,以忍调行摄诸恚怒,以大精进摄诸懈怠,一心禅寂摄诸乱意,以决定慧摄诸无智。
肇曰:至人不现行;现行六度者,为摄六弊耳。
虽为白衣,奉持沙门清净律行。
肇曰:沙门,出家之都名也。秦言义训勤行,勤行趣涅槃也。
虽处居家不着三界。
肇曰:三界之室宅也。
示有妻子常修梵行。
肇曰:梵行清净,无欲行也。
现有眷属常乐远离。
肇曰:在家若野,故言远离。
虽服宝饰而以相好严身。
肇曰:外服宝饰而内严相好也。
虽复饮食而以禅悦为味。
肇曰:外食世膳而内甘禅悦之味也。
若至博弈戏处辄以度人。
肇曰:因戏止戏。
受诸异道。
什曰:现受外道法也。
不毁正信。
肇曰:同于异者,欲令异同于我耳,岂正信之可毁哉?受,谓受学异道法也。
虽明世典,常乐佛法。
肇曰:世典虽尽明,所乐在真法。
一切见敬,为供养中最。
什曰。诸有德者能致供养,能致供养者复供养此贤,所以为最也。肇曰:含齿无不敬、净养无不供,故曰为供养之最。
执持正法摄诸长幼。
肇曰:外国诸部曲皆立三老,有德者为执法人,以决乡讼、摄长幼也。净名现执俗法,因此通达道法也。
一切治生谐偶,虽获俗利不以喜悦。
肇曰:法身大士瓦砾尽宝玉耳。若然,则人不贵其惠。故现同求利,岂喜悦之有?
游诸四衢饶益众生。
肇曰:四衢要路,人所交集,随彼所须而益焉。
入治正法,救护一切。
肇曰:治正法,律官也。导以正法,使民无偏枉,救护一切也。
入讲论处导以大乘。
肇曰:天竺多诸异道,各言己胜,故其国别立论堂,欲辩其优劣。欲明己道者,则声鼓集众,诣堂求论,胜者为师、负者为资。净名既升此堂摄伏外道,然后导以大乘,为其师也。
入诸学堂诱开童蒙。
什曰:如释迦菩萨入学堂说梵书,梵天下来为证,众人信受。斯其类也。肇曰:学堂,童蒙书学堂也。诱开,如太子入学现梵书比也。
入诸婬舍示欲之过。
什曰:外国有一女人,身体金色。有长者子名达暮多罗,以千两金要入竹林,同载而去。文殊师利于中道变身为白衣,身着宝衣,衣甚严好。女人见之,贪心内发。文殊言:「汝欲得衣者,当发菩提心。」女曰:「何等为菩提心?」答曰:「汝身是也。」问曰:「云何是?」答曰:「菩提性空,汝身亦空,以此故是。」此女曾于迦叶佛所宿殖善本修智慧,闻是说即得无生法忍。得无生法忍已,将示欲之过,还与长者子入竹林。入林中已,自现身死膖胀臭烂。长者子见已甚大怖畏,往诣佛所。佛为说法,亦得法忍。示欲之过有如是利益也。肇曰:外国婬人别立聚落,凡豫士之流目不暂顾,而大士同其欲,然后示其过也。
入诸酒肆能立其志。
肇曰:酒致失志,开放逸门。
若在长者,长者中尊,为说胜法。
什曰:长者,如今四姓豪族也。声闻于凡夫为胜,如是展转,佛法最胜也。肇曰:凡人易以威顺、难以理从,故大士每处其尊,以弘风靡之化。长者,豪族望重,多以世教自居,不弘出世胜法也。
若在居士,居士中尊。
什曰:外国白衣,多财富乐者,名为居士。
断其贪着。
肇曰:积钱一亿入居士里,宝货弥殖,故贪着弥深。
若在刹利,刹利中尊。
什曰:梵音中含二义,一言忍辱、二言瞋恚。言此人有大力势、能大瞋恚,忍受苦痛、刚强难伏,因以为姓也。
教以忍辱。
肇曰:刹利,王种也,秦言田主。劫初人食地味,转食自然粳米。后人情渐伪,各有封殖,遂立有德,处平分田。此王者之始也,故相承为名焉。其尊贵自在,多强暴决意,不能忍和也。
若在婆罗门,婆罗门中尊。
什曰:广学问求邪道,自恃智慧骄慢自在,名婆罗门也。
除其我慢。
肇曰:婆罗门,秦言外意。其种别有经书,世世相承以道学为业。或在家或出家苦行,多恃已道术自我慢人也。
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
肇曰:正法,治政法也。教以正治国,以道佐时也。
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
肇曰:所承处重,宜以忠孝为先。
若在内官,内官中尊,化正宫女。
什曰:非如今内官也。外国法取历世忠良、耆长有德用为内官,化正宫女。肇曰:妖媚邪饰,女人之情,故诲以正直。
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兴福力。
什曰:昔有一贱人来入城邑,见一人服饰严净、乘大马、执宝盖,唱言:「不好。」乃至再三。彼人怪而问曰:「我严净如是,汝何言不好耶?」贱人曰:「君宿殖德本,获此果报。威德被服,人所宗仰。我昔不种福,鄙陋如是。以我比君,犹如禽兽,故自言不好耳,非毁君也。」贱人因是感厉,广修福业。形尊悟物,所益以弘,况以道法化人哉。肇曰:福力微浅,故生庶民也。
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诲以胜慧。
什曰:小乘中初梵有三种、大乘中有四种,余上三地亦如是。梵王虽有定慧而非出要,诲以佛慧,故言胜也。肇曰:梵天多着禅福,不求出世胜慧也。
若在帝释,帝释中尊,示现无常。
什曰:梵垢薄而着浅,故为现胜慧。释爱重而着深,故为现无常也。肇曰:天帝处忉利宫,五欲自娱,视东忘西,多不虑无常。
若在护世,护世中尊,护诸众生。
什曰:护世,四天王也。诸恶鬼神残食众生,护世四王护之,不令害也。今言尊者道力所护兼及十方也。肇曰:护世四王各治一方,护其所部,使诸恶鬼神不得侵害也。
长者维摩诘以如是等无量方便饶益众生。
肇曰:法身圆应其迹无端,故称无量。上略言之耳。
其以方便现身有疾。
什曰:上诸方便以施戒摄人,施戒摄人则人感其惠,闻其有疾问疾者众,问疾者众则功化弘矣。是以广现方便,然后处疾也。
以其疾故,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婆罗门等,及诸王子并余官属,无数千人皆往问疾。
肇曰:虽复变应殊方妙迹不一,然此经之起本于现疾,故作者别序其事。
其往者,维摩诘因以身疾广为说法。
什曰:欲明履道之身未免斯患,况于无德而可保也。肇曰:同我者易信、异我者难顺,故因其身疾,广明有身之患。
诸仁者!是身无常。
什曰:诸佛常法,要先以七事发人心,然后说四谛。何等七?一、施;二、戒;三、生天果报;四、说味,味乐味也;五、果报过患,虽有少乐而众苦无量,众生迷于少乐而不觉众苦,犹以芥子置于山顶,唯见芥子而不覩大山也;六、教厌离世间;七、叹涅槃功德。今不说七法直说无常者,将以此会积德已淳、慧识修明故也。复次无常是空之初相,将欲说空故先设无常。所以但说身不说余法,余法中少生着故也。
无力无坚。
什曰:无有能作力也。无坚,体不实也。
速朽之法,不可信也。
肇曰:身之危脆,强力不能保,孰能信其永固者?此无常义也。
为苦为恼。
什曰:无常故苦,苦则恼生。
众病所集。
肇曰:苦,八苦也,亦有无量苦。恼,九恼也,亦有无量恼。病,四百四病。此苦之义也。
诸仁者!如此身,明智者所不怙。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
肇曰:撮摩聚沫之无实,以喻观身之虚伪。自此下至电喻,明空义也。
是身如泡,不得久立。
肇曰:不久,似明无常义。然水上泡,以虚中无实故不久立,犹空义耳。
是身如炎,从渴爱生。
肇曰:渴见阳炎,惑以为水。爱见四大,迷以为身。
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坚。
肇曰:芭蕉之草唯叶无干。
是身如幻,从颠倒起。
肇曰:见幻为人、四大为身,皆颠倒也。
是身如梦,为虚妄见。梦中妄见,觉后非真。
是身如影,从业缘现。
什曰:形障日光,光不及照,影此现。由无明三业隔实智慧,所以有身也。
是身如响,属诸因缘。
肇曰:身之起于业因,犹影响之生形声耳。
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
什曰:俄顿异色,须臾变灭。身亦如是,眴息之间有少有长、老病死变。从如沫至如电,尽喻无常也。或以无坚、或以不久、或以不实、或以属因缘,明其所以无常也。下四大喻,喻空无我也。
是身如电,念念不住。
肇曰:变灭不住,似释无常,然皆取其虚伪不真故速灭不住,犹释空义也。
是身无主,为如地。
什曰:地无常主,强者得之。身亦无主,随事而变,病至则恼、死至则灭,聚散随缘,不得自在也。肇曰:夫万事万形皆四大成,在外则为土木山河、在内则为四支百体,聚而为生、散而为死,生则为内、死则为外,内外虽殊,然其大不异,故以内外四大类明无我也。如外地,古今相传强者先宅,故无主也。身亦然耳,众缘所成,缘合则起、缘散则离,何有真宰常主之者?主、寿、人是一我义立四名也。
是身无我,为如火。
什曰:焚烧林野威声振烈,若勇士陈师制胜时也。实而求之,非有敌也。身亦如是,举动云为兴造万端,从惑而观若有宰也,寻其所由非有我也。肇曰:纵任自由谓之我。而外火起灭由薪,火不自在。火不自在,火无我也。外火既无我,内火类亦然。
是身无寿,为如风。
什曰:虽飘扇鼓作或来或去,直聚气流动,非有存生寿也。身亦如是,呼吸吐纳行作语言亦假气而动,非有寿也。肇曰:常存不变谓之寿。而外风积气飘鼓,动止无常。动止无常,风无寿也。外风既无寿,内类可知。
是身无人,为如水。
什曰:澄净清明洗涤尘秽,曲直方圆随时所适,实而求之,为者竟谁?身亦如是,知见进止应事而迁,假缘成用、乘数而行,详其所因,非有人也。肇曰:贵于万物而始终不改谓之人。而外水善利万形,方圆随物、洿隆异适,而体无定。体无定,则水无人也。外水既无人,内水类可知。
是身不实,四大为家。
肇曰:四非常讫于上。自此下,独明身之虚伪、众秽过患。四大假会以为神宅,非实家也。
是身为空,离我我所。
什曰:离我,众生空。离我所,法空也。上四句说空无我喻,此直说空无我义也。肇曰:我,身之妙主也。我所,自我之外,身及国财妻子万物尽我所有。智者观身,身内空寂,二事俱离也。
是身无知,如草木瓦砾。
什曰:会而成知,非真知也。求知不得,同瓦砾也。肇曰:身虽能触而无知,内识能知而无触。自性而求,二俱无知。既曰无知,何异瓦砾。
是身无作,风力所转。
什曰:无作主而有所作者,风所转也。从无知至无作,更释空无我义也。肇曰:举动事为,风力使然,谁作之也?
是身不净。
什曰:须陀洹虽见四谛,犹惑净色,故四非常后次说不净也。复次上说无常苦无我,此说不净门。为破四颠倒,故说四种观行。行此观已然后能于身不着,身不着已然后能学法身,故先说厌法、后说法身也。
秽恶充满。
肇曰:三十六物充满其体。
是身为虚伪,虽假以澡浴衣食,必归磨灭。
什曰:此明无常所坏,所以苦也。自此以下尽说苦喻也。为灾病苦也。丘井以下,总喻生老病死众苦无量也。肇曰:虽复澡以香汤、衣以上服,苟曰非真,岂得久立?
是身为灾,百一病恼。
肇曰:一大增损则百一病生,四大增损则四百四病同时俱作,故身为灾聚也。
是身如丘井。
什曰:丘井,丘墟、枯井也。昔有人有罪于王,其人怖罪逃走,王令醉象逐之。其人怖急,自投枯井。半井得一腐草,以手执之。下有恶龙吐毒向之,傍有五毒蛇复欲加害,二鼠啮草草复将断,大象临其上复欲取之。其人危苦极大恐怖,上有一树,树上时有蜜滴落其口中,以着味故而忘怖畏。丘井,生死也。醉象,无常也。毒龙,恶道也。五毒蛇,五阴也。腐草,命根也。黑白二鼠,白月黑月也。蜜滴,五欲乐也。得蜜滴而忘怖畏者,喻众生得五欲蜜滴,不畏苦也。
为老所逼。
肇曰:神之处身,为老死所逼,犹危人之在丘井,为龙蛇所逼。缘在他经也。
是身无定。
什曰:念有死分,无定期也。
为要当死。
肇曰:寿夭虽无定,不得不受死。
是身如毒蛇。
肇曰:四大喻四蛇也。
如怨贼。
肇曰:五荫喻五贼也。
如空聚。
什曰:昔有人得罪于王,王欲密杀,箧盛四毒蛇使其守护,有五怨贼拔刀守之。善知识语之令走,其人即去,入空聚落,便于中止。知识复言:「此处是恶贼所止,若住此者须臾贼至,丧汝身命失汝财宝。宜速舍离,可得安隐。」其人从教,即便舍去。复见大水,缚栰而渡。渡已安隐,无复众患。王喻魔也。箧喻身也。四蛇,四大也。五怨贼,五阴也。空聚落,六入也。恶贼,六尘也。河,生死也。善知识教令走者,谓佛菩萨教众生离恶魔、弃四大、舍五阴。众生从教,虽舍患三恶,而未出诸聚落未免恶贼,复教令乘八正栰度生死流。度生死流已,坦然无为,无复众患也。肇曰:六情喻空聚,皆有诚证,喻在他经。是故《涅槃经》云:观身如四大毒蛇。是身无常,常为无量诸虫之所唼食。是身臭秽,贪欲狱缚。是身可畏,犹如死狗。是身不净,九孔常流。是身如城,血肉筋骨皮裹其上,手足以为却敌楼橹,目为孔窍,头为殿堂,心王处中。如是身城,诸佛世尊之所弃舍,凡夫愚人常所味着,贪淫嗔恚愚痴罗刹止住其中。是身不坚,犹如芦苇、伊兰、水沫、芭蕉之树。是身无常,念念不住,犹如电光、暴水、幻炎,亦如画水随画随合。是身易坏,犹如河岸临峻大树。是身不久,虎狼鵄枭雕鹫饿狗之所食噉。谁有智者当乐此身?宁以牛迹盛大海水,不可具说是身无常不净臭秽。宁团大地使如枣等,渐渐转小如亭历子乃至微尘,不能具说是身过患,是故当舍如弃涕唾。
阴界诸入所共合成。
肇曰:阴,五阴。界,十八界。入,十二入。此三法假合成身,犹若空聚,一无可寄。
诸仁者!此可患厌,当乐佛身。
肇曰:吾等同有斯患,可厌久矣,宜共乐求佛身。
所以者何。
肇曰:近见者谓佛身直是形之妙者,未免生死寒暑之患,曷为而求?将为辩法身极妙之体也。
佛身者即法身也。
肇曰:经云法身者,虚空身也。无生而无不生、无形而无不形,超三界之表、绝有心之境,阴入所不摄、称赞所不及,寒暑不能为其患、生死无以化其体。故其为物也,微妙无象不可为有、备应万形不可为无,弥纶八极不可为小、细入无间不可为大,故能出生入死、通洞于无穷之化,变现殊方、应无端之求。此二乘之所不议、补处之所不覩,况凡夫无目,敢措心于其间哉?聊依经诚言,粗标其玄极耳。然则法身,在天为天、在人而人,岂可近舍丈六而远求法身乎?生曰:夫佛身者,丈六体也。丈六体者,从法身出也。以从出名之,故曰即法身也。法者,无非法义也。无非法义者,即无相实也。身者,此义之体。法身真实,丈六应假,将何以明之哉?悟夫法者,封惑永尽、髣髴亦除,妙绝三界之表、理冥无形之境。形既已无,故能无不形;三界既绝,故能无不界。无不形者,唯感是应,佛无为也。至于形之巨细、寿之修短,皆是接众生之影迹,非佛实也。众生若无感,则不现矣。非佛不欲接,众生不致,故自绝耳。若不致而为现者,未之有也。譬日之丽天而影在众器,万影万形皆是器之所取,岂日为乎?器若无水则不现矣。非不欲现,器不致,故自绝耳。然则丈六之与八尺,皆是众生心水中佛也。佛常无形,岂有二哉?以前众患皆由有身,故令乐佛身也。然佛道迹交在有,虽复精麁之殊,至于无常不应有异。而令乐之,宜明其意。既云即是法身,非徒使知无有身患,乃所以用断一切众生病矣。斯又引使乐法,乐法之行下法,是以行于法者得佛身也。
从无量功德智慧生。
肇曰:夫极妙之身必生于极妙之因。功德、智慧,大士二业也。此二业盖是万行之初门、泥洹之关要,故唱言有之。自此下,虽别列诸行,然皆是无为无相行也。以行无相无为,故所成法身亦无相无为。
从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生。
肇曰:五分法身。
从慈悲喜舍生,从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进、禅定、解脱、三昧。
肇曰:禅,四禅。定,四空定。解脱,八解脱。三昧,三三昧。此皆禅度之别行也。
多闻智慧诸波罗蜜生。
肇曰:诸,即上六度也。波罗蜜,秦言到彼岸。彼岸,实相岸也。得无生以后所修众行尽与实相合,体无复分别也。
从方便生、从六通生。
肇曰:七住以上则具六通。自非六通运其无方之化,无以成无极之体。
从三明生。
肇曰:天眼、宿命智、漏尽通为三明也。
从三十七道品生、从止观生。
什曰:始观时系心一处名为止,静极则明,明即慧,慧名观也。肇曰:止定观慧。
从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生,从断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
肇曰:必断之志、必集之情,此二心,行之纲目也。
从真实生、从不放逸生。
从真实中产生,从不松懈中产生。
肇曰:真实善根所以生、不放逸功业所以成,此二心,行之要用也。
僧肇说:真实的善根之所以能够生长,不放逸的功德事业之所以能够成就,这两种心,是修行的关键要领。
从如是无量清净法生如来身。诸仁者!欲得佛身、断一切众生病者,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从这无量无边的清净法中,生出了如来的法身。各位善知识!如果你们也想成就佛的法身,断除一切众生的病苦,就应当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
肇曰:发无上心岂唯自除病,亦济群生病。
僧肇说:发起无上觉悟的心,哪里只是为自己消除烦恼,也是为了救度众生的痛苦。
如是长者维摩诘为诸问疾者如应说法,令无数千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这位长者维摩诘,就这样为前来探病的人们,根据各人的情况讲解佛法,让成千上万的人都发起了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