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序
朝奉郎新差知登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骑都尉借绯苏轼书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先佛所说微妙第一真实了义,故谓之佛语心品。祖师达磨以付二祖曰:「吾观震旦所有经教,惟《楞伽》四卷可以印心。」祖祖相授,以为心法。如医之《难经》,句句皆理、字字皆法。后世达者神而明之,如盘走珠、如珠走盘,无不可者。若出新意,而弃旧学以为无用,非愚无知,则狂而已。近岁学者各宗其师,务从简便,得一句一偈,自谓了证,至使妇人孺子抵掌嬉笑争谈禅悦。高者为名,下者为利,余波末流无所不至,而佛法微矣。譬如俚俗医师,不由经论直授方药以之疗病,非不或中;至于遇病,辄应悬断死生,则与知经学古者不可同日语矣。世人徒见其有一至之功,或捷于古人,因谓《难经》不学而可,岂不误哉!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是过去佛陀宣说的最精妙、最真实、最究竟的教义,因此被称为佛语心品。达摩祖师将它传给二祖时说:我看中国所有的经典,只有四卷《楞伽经》能印证本心。历代祖师相传,以此作为心印法门。就像医家的《难经》,句句是真理,字字是法则。后世通达之人若能神悟其理,就能像盘上走珠、珠走盘中般圆融无碍。如果有人标新立异,抛弃传统学问认为无用,不是愚昧无知,就是狂妄自大。近来的学者各自尊崇其师,追求简便,得到一句半偈,就自以为彻悟,甚至让妇女儿童也拍手嬉笑争相谈论禅悦。高明者为求名,浅薄者为图利,这种末流风气无所不至,使佛法衰微了。好比民间医生不学经典直接用药治病,或许偶尔见效;但要准确诊断生死预后,就与通晓经典、钻研古法者不可相提并论了。世人只见他们偶有疗效,或许快过古人,就认为可以不学《难经》,岂不大错特错!
《楞伽》义辄幽𦕈,文字简古。读者或不能句,而况遗文以得义,忘义以了心者乎?此其所以寂寥于世,几废而仅存也。太子太保乐全先生张公安道,以广大心,得清净觉。庆历中尝为滁州,至一僧舍,偶见此经,入手恍然如获旧物。开卷未终,夙障冰解,细视笔画,手迹宛然。悲喜太息,从是悟入,常以经首四偈发明心要。轼游于公之门三十年矣,今年二月过南都,见公于私第。公时年七十九,幻灭都尽,惠光浑圜,而轼亦老于忧患百念灰冷。公以为可教者,乃授此经,且以钱三十万使印施于江淮间。而金山长老佛印大师了元曰:「印施有尽,若书而刻之则无尽。」轼乃为书之,而元使其侍者晓机走钱塘,求善工刻之板,遂以为金山常住。
《楞伽经》义理深邃幽微,文字简朴古奥。读者常难以断句通读,何况透过残篇领会真义,超越文字体悟本心呢?正因如此,这部经典在世间沉寂,几乎失传仅得留存。太子太保乐全先生张公安道,以广博胸襟证得清净觉悟。庆历年间任滁州知州时,在某座寺院偶然得见此经,捧在手中恍如重逢故物。尚未读完全卷,累世迷障如冰消融,细看字迹笔划,竟与自身手书无异。悲欣交集长叹不已,从此契入佛道,常以经首四偈阐发心法精髓。我苏轼师从公三十年,今年二月途经南都,在先生宅邸重逢。时年七十九岁的先生已消尽世间幻相,智慧光明圆满无碍,而我也饱经忧患万念俱寂。先生认为我堪受教化,便授予此经,并布施三十万钱嘱印经卷流通江淮。金山寺长老佛印大师了元提议:印施终有尽时,若刻版流传则功德永续。我遂恭录经文,了元派侍者晓机赶赴钱塘,寻良工刻制经版,永存金山道场。
元丰八年九月九日
元丰八年九月九日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卷第一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