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卷第二(一名中印度那蘭陀大道場經,於灌頂部錄出別行)
唐天竺沙门般剌蜜帝译
尔时,阿难及诸大众闻佛示诲,身心泰然。念无始来失却本心,妄认缘尘分别影事,今日开悟,如失乳儿忽遇慈母。合掌礼佛,愿闻如来显出身心真妄虚实,现前生灭与不生灭二发明性。
这时,阿难和在场大众听完佛陀的教导,身心都感到安宁平和。他们想到自己从久远以来迷失了本心,错误地将攀缘外境所产生的虚妄分别当作真实,如今终于醒悟,就像失去母乳的婴儿突然遇到慈爱的母亲。众人恭敬合掌向佛行礼,祈愿如来开示身心的真实与虚妄、现象的生灭与不生灭这两种根本性质。
波斯匿王起立白佛:「我昔未承诸佛诲勅,见迦旃延、毘罗胝子,咸言:『此身死后断灭,名为涅槃。』我虽值佛,今犹狐疑。云何发挥,证知此心不生灭地?今此大众诸有漏者,咸皆愿闻。」
波斯匿王站起来对佛说:我以前没有接受诸佛的教导时,见到迦旃延和毗罗胝子,他们都说:人死后就彻底断灭,这就叫涅槃。现在我虽然遇到佛,心里还有疑惑。请佛开示,如何证明这个心是不生不灭的?现在在场所有尚未解脱的众生,都想知道这个道理。
佛告大王:「汝身现存,今复问汝:汝此肉身为同金刚常住不朽?为复变坏?」
佛对国王说:你的身体现在还在,我再问你:你这肉身是像金刚一样永远不坏呢,还是会变化毁坏?
「世尊!我今此身终从变灭。」
世尊!我如今这个身体终将经历变化消亡。
佛言:「大王!汝未曾灭,云何知灭?」
佛说:大王,你还没有灭度,怎么能知道灭度呢?
「世尊!我此无常变坏之身虽未曾灭,我观现前念念迁谢,新新不住;如火成灰,渐渐销殒,殒亡不息,决知此身当从灭尽。」
世尊!我如今这个无常变化的身体虽然还没有消亡,但我看到当下每一个念头都在消逝,新的念头不断出现又不断消逝;就像火燃烧成灰烬,逐渐消减消散,这样的消亡永不停息,我确定知道这个身体终将走向灭亡。
佛言:「如是,大王!汝今生龄已从衰老,颜貌何如童子之时?」
佛说:正是这样,大王!你现在年龄已经衰老,容貌怎么能和孩童时期相比呢?
「世尊!我昔孩孺,肤腠润泽,年至长成血气充满,而今颓龄迫于衰耄,形色枯悴,精神昏昧,发白面皱,逮将不久,如何见比充盛之时!」
世尊啊!我幼年时肌肤光润,长大后血气旺盛,如今衰老将至,身形枯槁,精神昏沉,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看就要不久于人世,怎能比得上当年强壮的时候!
佛言:「大王!汝之形容应不顿朽?」
佛说:大王,你的容貌应该不会突然衰老吧?
王言:「世尊!变化密移,我诚不觉,寒暑迁流,渐至于此。何以故?我年二十虽号年少,颜貌已老初十年时;三十之年又衰二十;于今六十又过于二,观五十时宛然强壮。世尊!我见密移,虽此殂落其间流易且限十年。若复令我微细思惟:『其变宁唯一纪二纪,实为年变;岂唯年变,亦兼月化;何直月化,兼又日迁。』沉思谛观,刹那刹那、念念之间不得停住,故知我身终从变灭。」
国王说道:世尊!生命的变化暗中推移,我确实没有察觉,寒来暑往岁月更替,渐渐就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为什么呢?我二十岁时虽然称为年轻,容貌已比十岁时衰老;三十岁时又比二十岁更显老态;如今六十二岁了,回看五十岁时还觉得相当健壮。世尊!我观察到这种暗中变迁,虽然这种衰败过程以十年为阶段显现。如果让我更深入思考:这种变化岂止是以十二年、二十四年为单位,实际上是逐年改变;又岂止是逐年改变,更是逐月转化;何止是逐月转化,根本是日日迁移。静心仔细观察,每个瞬间、每个念头之间都在不停变动,由此明白我的身体终究要走向衰亡。
佛言:「大王!汝见变化迁改不停,悟知汝灭;亦于灭时,知汝身中有不灭耶?」
佛说:大王!你看到事物变化不停,意识到自己终将消亡;但在消亡时,可知道自身中有不灭的东西存在吗?
波斯匿王合掌白佛:「我实不知!」
波斯匿王双手合十对佛陀说:我真的不知道。
佛言:「我今示汝不生灭性。大王!汝年几时见恒河水?」
佛说:我现在向你展示不生不灭的本性。大王!你几岁时见到恒河水的?
王言:「我生三岁,慈母携我谒耆婆天,经过此流,尔时即知是恒河水。」
国王说:我三岁的时候,母亲带我去拜见耆婆天,经过这条河,那时就知道这是恒河的水。
佛言:「大王!如汝所说,二十之时衰于十岁,乃至六十,日月岁时念念迁变;则汝三岁见此河时,至年十三其水云何?」
佛说:大王!正如你所说,二十岁时比十岁衰老,直到六十岁,每时每刻都在变化;那么你三岁见到这条河时,到十三岁这河水又怎样了呢?
王言:「如三岁时宛然无异;乃至于今年六十二,亦无有异。」
国王说:如同三岁时一样完全没有差别;直到现在六十二岁,也没有差别。
佛言:「汝今自伤发白面皱,其面必定皱于童年;则汝今时观此恒河,与昔童时观河之见,有童耄不?」
佛说:你现在因为头发变白、面容起皱而感伤,这面容必定比童年时更显衰老。那么你现在看这条恒河,和幼年时看河的见性,有童年和老年的区别吗?
王言:「不也,世尊!」
国王回答说:不是的,世尊!
佛言:「大王!汝面虽皱,而此见精性未曾皱!皱者为变,不皱非变;变者受灭,彼不变者元无生灭,云何于中受汝生死?而犹引彼末伽梨等,都言此身死后全灭!」
佛说:大王!你的面容虽然衰老,但这能见的本性从未衰老。衰老是变化,不衰老就是不变化;变化的终将消亡,那不变化的本来就没有生灭,怎会在生死中随你流转?你却还要引用末伽梨等人的话,说人死后一切都彻底断灭!
王闻是言,信知身后舍生趣生,与诸大众踊跃欢喜,得未曾有。
国王听了这番话,确信死后会舍弃此生投生来世,便与在场众人一同欢喜雀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法喜。
阿难即从座起,礼佛合掌,长跪白佛:「世尊!若此见闻必不生灭,云何世尊名我等辈遗失真性,颠倒行事?愿兴慈悲洗我尘垢!」
阿难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合十向佛行礼,跪直身子恭敬地对佛说:世尊!如果这能见能闻的本性确实没有生灭,为什么您说我们这些人迷失了真实本性,做出颠倒错乱的事?恳请您大发慈悲,洗净我心中的迷惑!
即时如来垂金色臂,轮手下指,示阿难言:「汝今见我母陀罗手为正为倒?」
这时如来垂下金色的手臂,手掌向下指着,对阿难说:你现在看我的印相之手,是正是倒?
阿难言:「世间众生以此为倒,而我不知谁正谁倒。」
阿难说:“世间众生认为这是颠倒,但我不知道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颠倒。”
佛告阿难:「若世间人以此为倒,即世间人将何为正?」
佛告诉阿难:如果世间人认为这是颠倒的,那么世间人认为什么才是正确的呢?
阿难言:「如来竖臂,兜罗绵手上指于空,则名为正。」
阿难说:如来竖起手臂,用柔软的手指向天空,这就称为正。
佛即竖臂,告阿难言:「若此颠倒首尾相换,诸世间人一倍瞻视,则知汝身与诸如来清净法身比类发明;如来之身名正遍知,汝等之身号性颠倒。随汝谛观汝身、佛身,称颠倒者,名字何处号为颠倒?」
佛陀竖起手臂,对阿难说:如果这种头尾颠倒的现象,世间众人加倍注视观察,就能明白你的身体与诸佛清净法身的对比关系。如来的身体名为正遍知,你们的身体则称为性颠倒。你仔细观想自己身体与佛身,所谓颠倒之名,究竟从何处得名为颠倒呢?
于时阿难与诸大众,瞪矒瞻佛目精不瞬,不知身心颠倒所在。佛兴慈悲,哀愍阿难及诸大众,发海潮音遍告同会:「诸善男子!我常说言:『色心诸缘及心所使、诸所缘法,唯心所现。』汝身、汝心,皆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现物。云何汝等遗失本妙圆妙明心宝明妙性、认悟中迷?晦昧为空;空晦暗中结暗为色;色杂妄想,想相为身;聚缘内摇,趣外奔逸,昏扰扰相以为心性。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譬如澄清百千大海,弃之、唯认一浮沤体目为全潮,穷尽瀛渤。汝等即是迷中倍人!如我垂手等无差别,如来说为可怜愍者。」
当时,阿难与在场众人睁大眼睛凝视佛陀,目光专注不移,却不知自己身心颠倒的根源所在。佛陀心生慈悲,怜悯阿难及大众,发出如海潮般的声音遍告在场众人:
善男子们,我常说道:一切物质与心念的因缘、心识的造作,以及所攀缘的境界,都是真心所显现。你们的身体和意识,无不是这灵明真心中显现的影像。为何你们却遗失本具的圆满光明心性,在这本应觉悟的境界中反而陷入迷惑?
将晦暗当作虚空,在虚空的晦暗中又凝结黑暗形成物质;将物质混杂妄想,把妄想执取为身体;聚集外缘在内心摇荡,追逐外境四处奔忙,将这昏乱扰动的现象当作心性。一旦错认这妄念为真心,必然误认为心在身体之内,却不知不仅这身体,连同山河虚空大地,无不是灵明真心中的显现物。
譬如有人面对浩瀚大海,却抛弃大海只认一个小水泡当作整个海洋,还自以为穷尽了无边水域。你们正是迷上加迷之人!如同我垂手示现并无差别,如来称这样的人实在值得怜悯。
阿难承佛悲救深诲,垂泣叉手而白佛言:「我虽承佛如是妙音,悟妙明心元所圆满常住心地,而我悟佛现说法音,现以缘心,允所瞻仰;徒获此心,未敢认为本元心地。愿佛哀愍宣示圆音,拔我疑根归无上道!」
阿难承受佛陀慈悲的救度和深刻教诲,流着泪合掌对佛陀说:我虽然领受了您如此微妙的开示,明白了本心原本就是圆满常住的自性,但我现在理解您说法时,仍是用这分别心来领会。虽然得到了这个领悟,却不敢确信这就是本来的自性。恳请佛陀慈悲,为我宣说究竟圆满的法音,拔除我心中的疑惑之根,让我证入无上佛道!
佛告阿难:「汝等尚以缘心听法,此法亦缘,非得法性。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当应看月,若复观指以为月体,此人岂唯亡失月轮,亦亡其指。何以故?以所标指为明月故。岂唯亡指,亦复不识明之与暗。何以故?即以指体为月明性,明暗二性无所了故。汝亦如是,若以分别我说法音为汝心者,此心自应离分别音、有分别性。譬如有客寄宿旅亭,暂止便去,终不常住;而掌亭人都无所去,名为亭主。此亦如是,若真汝心,则无所去,云何离声无分别性?斯则岂唯声分别心,分别我容,离诸色相无分别性;如是乃至分别都无,非色非空,拘舍离等昧为冥谛,离诸法缘无分别性,则汝心性各有所还,云何为主?」
佛告诉阿难:你们仍用攀缘心来听法,这听法之心也是攀缘,并非真实法性。好比有人用手指月亮给人看,那人应当顺着手指去看月亮,若执着手指当作月亮本身,这人不但失去月亮,连手指也认不清。为什么?因为错把指示当作真实明月。不但认不清手指,连光明与黑暗也分不明。为什么?因将手指当作月亮的光明体性,对明暗两种特性完全不能辨别。你们也是如此。若将分别我说法的声音当作自心,这心就该离开声音仍有分别功能。譬如旅客暂住旅店,终究不会久留;而旅店主人不会离开,称为店主。同理若是真心,便不会离去,为何离了声音就失去分别作用?这岂止是声音分别心,对我的容貌起分别时,离开色相也没有分别作用;甚至一切分别都不存在,既非色相也非虚空,拘舍离等人误认为冥谛,离开种种因缘便无分别作用,那么你的心性各有归处,怎能作主?
阿难言:「若我心性各有所还,则如来说妙明元心,云何无还?唯垂哀愍为我宣说!」
阿难说:如果我的心性各有归宿,那么佛陀所说的微妙光明本原妙心,为何没有归宿?恳请您慈悲开示,为我解说!
佛告阿难:「且汝见我见精明元,此见虽非妙精明心,如第二月;非是月影。汝应谛听!今当示汝无所还地。阿难!此大讲堂,洞开东方,日轮升天则有明耀;中夜黑月,云雾晦暝,则复昏暗;户牖之隙则复见通;墙宇之间则复观拥;分别之处则复见缘;顽虚之中遍是空性;欝𡋯之象则纡昏尘;澄霁敛氛又观清净。阿难!汝咸看此诸变化相,吾今各还本所因处。云何本因?阿难!此诸变化,明还日轮;何以故?无日不明,明因属日,是故还日。暗还黑月;通还户牖;拥还墙宇;缘还分别;顽虚还空;欝𡋯还尘;清明还霁。则诸世间一切所有,不出斯类。汝见八种见精明性,当欲谁还!何以故?若还于明,则不明时无复见暗。虽明暗等种种差别,见无差别,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则知汝心本妙明净,汝自迷闷丧本受轮,于生死中常被漂溺,是故如来名可怜愍。」
佛对阿难说:你此刻所见到的清明觉知,虽然还不是真正纯净的本心,但就像用手指捏目时看到的第二个月亮——并非月亮的影子。仔细听!我将为你指明那永不消逝的觉性。你看这讲堂:东方门窗敞开,日出时便充满光明;午夜无月,云雾遮蔽时就现出黑暗;透过窗缝能看到外界;被墙壁阻挡就只见屏障;面对器物就显现形相;空旷处只感知虚空;尘雾弥漫时视野模糊;天气澄明时又现清净。阿难,这些现象都在不断变化,现在让它们各自回归本源——光明属于太阳,因为没有太阳就不会有光明;黑暗归于无月的黑夜;通透来自门窗空隙;阻隔源于墙壁;器物形相依附于具体事物;虚空本质是空无;浑浊来自尘雾;清净源于晴朗。世间万象无不如此。而你能观照这八种现象的觉知之性,又该归还给谁呢?若说还给光明,那没有光明时为何还能看见黑暗?虽然所见现象千差万别,但能见的本性始终如一。所有可归还的都不是你,那这不可归还的觉性,不是你的真心又是什么?由此可知你的心原本就是灵明不昧的,只因你自己迷失了本性,才会在生死苦海中漂流沉沦,所以如来称你们是真正值得怜悯的人。
阿难言:「我虽识此见性无还,云何得知是我真性?」
阿难说:我虽然知道这个能见的本性不会消失,但怎么才能确定这就是我的真实本性呢?
佛告阿难:「吾今问汝:今汝未得无漏清净,承佛神力见于初禅,得无障碍;而阿那律见阎浮提,如观掌中庵摩罗菓;诸菩萨等见百千界;十方如来穷尽微尘清净国土无所不瞩;众生洞视不过分寸。阿难!且吾与汝观四天王所住宫殿,中间遍览水陆空行,虽有昏明种种形像,无非前尘分别留碍。汝应于此分别自他,今吾将汝择于见中,谁是我体?谁为物象?阿难!极汝见源,从日月宫是物非汝,至七金山周遍谛观,虽种种光亦物非汝;渐渐更观云腾、鸟飞、风动、尘起、树木、山川、草芥、人畜,咸物非汝。阿难!是诸近远诸有物性,虽复差殊,同汝见精清净所瞩。则诸物类自有差别,见性无殊。此精妙明,诚汝见性。若见是物,则汝亦可见吾之见。若同见者名为见吾,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又则汝今见物之时,汝既见物,物亦见汝;体性纷杂,则汝与我并诸世间不成安立。阿难!若汝见时,是汝非我;见性周遍,非汝而谁?云何自疑汝之真性,性汝不真,取我求实!」
佛陀告诉阿难:我现在问你,你尚未证得无漏清净,借助佛力才能看到初禅境界且没有障碍;而阿那律看阎浮提世界,就像看掌中的庵摩罗果一样清楚;诸位菩萨能看见百千世界;十方如来能看尽微尘数清净国土;众生的视力却连分寸之外都看不清。阿难,暂且带你看四天王所住的宫殿,放眼望去水陆空中的一切景象,虽有明暗不同形态,无非都是外尘分别留下的障碍。你应当在此区分自我与外物,现在我要你在所见之中辨别:哪个是我的本体?哪个是外物形象?
阿难,穷尽你的视线源头:从日月宫开始,那都是外物而非你;到七金山仔细观察,种种光芒也是外物而非你;再看云涌鸟飞、风吹尘扬、树木山川、草芥人畜,全是外物不是你。阿难,这些远近万物虽有千差万别,但都是你的见精清净所照见的。万物虽有差别,能见的本性却无不同。这个精妙光明的能见之性,就是你的真性。
若说能见之性是物,那你该能看见我的见性。如果同时看见就叫见到我的见性,那当我不看时,为何你看不见我不看的所在?若说能看见"看不见的状态",那自然不是真正的看不见。若看不见我不看之处,正说明能见之性不是外物,怎么不是你的真性?再者若说见物时物也能见你,彼此体性混杂,那你我及世间万物都将无法成立。
阿难,当你在看时,能见的是你不是我;这周遍的见性,不是你的真性又是谁的?为何还怀疑自己本具的真性,反而不敢认取真实,反来向我求证呢?
阿难白佛言:「世尊!若此见性必我非余,我与如来观四天王胜藏宝殿,居日月宫,此见周圆遍娑婆国;退归精舍只见伽蓝,清心户堂但瞻檐庑。世尊!此见如是,其体本来周遍一界,今在室中唯满一室,为复此见缩大为小?为当墙宇夹令断绝?我今不知斯义所在,愿垂弘慈为我敷演!」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如果这能见的本性确实是我而非其他,我与如来观看四天王的胜藏宝殿,住在日月宫中时,这见性周遍整个娑婆世界;回到精舍却只看见寺院,清净心中只看到屋檐走廊。世尊!这见性本来的体性是周遍整个世界的,如今在室内却只充满一室,是这见性由大缩小了?还是被墙壁隔断了?我现在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恳请您大发慈悲为我详细解说!
佛告阿难:「一切世间大小、内外诸所事业,各属前尘,不应说言见有舒缩。譬如方器中见方空,吾复问汝,此方器中所见方空,为复定方?为不定方?若定方者,别安圆器空应不圆;若不定者,在方器中应无方空。汝言不知斯义所在,义性如是,云何为在?阿难!若复欲令入无方圆,但除器方。空体无方,不应说言更除虚空方相所在。若如汝问『入室之时缩见令小』,仰观日时,汝岂挽见齐于日面?若筑墙宇能夹见断,穿为小窦,宁无续迹?是义不然。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失于本心,为物所转;故于是中观大、观小。若能转物,则同如来身心圆明,不动道场,于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国土。」
佛陀告诉阿难:世间一切大小内外种种现象,都属于外境尘相,不该认为能见之性有伸缩变化。好比方形容器中的方形空间,我问你:这方器中的方形空间,究竟是固定的方形,还是不固定的?若是固定方形,换成圆形容器时空间应该不能变圆;若是不固定方形,在方器中就不该呈现方空。你说不明白这个道理,其实空性的本质就是如此,哪有什么固定方位可言?
阿难!若要体会空间本无方圆之分,只要去掉容器的方圆形状。虚空本体本无方位,更谈不上要除去虚空的方位相状。像你问的'进入屋内时收缩见性使其变小',那么抬头看太阳时,难道你拉伸见性去够太阳吗?如果墙壁能截断见性,在墙上凿个小孔,见性重新接续时难道会有痕迹吗?这道理说不通。
一切众生从久远以来,误认外物为自我,迷失本心,被外物牵着走;所以在现象中分别大小。若能转物为觉,就与如来无二,身心光明圆满,安住不动道场,在一根毫毛尖端也能包容十方世界。
阿难白佛言:「世尊!若此见精必我妙性,今此妙性现在我前,见必我真,我今身心复是何物?而今身心分别有实,彼见无别分辨我身。若实我心,令我今见,见性实我而身非我,何殊如来先所难言『物能见我』?唯垂大慈,开发未悟!」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如果这个能见的本性确实是我的妙性,现在这个妙性显现在我面前,能见的才是我真实的本体,那我现在的身心又是什么呢?如今我的身心能分别事物,显然真实存在,而那个能见的本性却无法分辨我的身体。如果它真是我的心性,让我现在能看见,见性才是真实的我而身体不是我,这与如来之前责难我说的外物能看见我有什么不同?恳请世尊大发慈悲,开示我这个尚未明白的人!
佛告阿难:「今汝所言『见在汝前』,是义非实。若实汝前,汝实见者,则此见精既有方所,非无指示。且今与汝坐祇陀林,遍观林渠及与殿堂,上至日月,前对恒河。汝今于我师子座前,举手指陈是种种相——阴者是林,明者是日,碍者是壁,通者是空,如是乃至草树纤毫——大小虽殊,但可有形无不指着。若必有见现在汝前,汝应以手礭实指陈何者是见?阿难当知,若空是见,既已成见,何者是空?若物是见,既已是见,何者为物?汝可微细披剥万象,析出精明净妙见元,指陈示我,同彼诸物分明无惑。」
佛陀对阿难说:现在你说'能见之性显现在你面前',这个说法并不正确。如果它确实在你面前、确实被你看见,那么这个能见的本性就该有固定方位,并非不可指明。比如此刻你我同坐祇陀林中,环视周围沟渠殿堂,上观日月星辰,前望恒河流水。你此刻在我法座前,举手指出种种景象——幽暗处是树林,明亮处是太阳,障碍处是墙壁,通达处是虚空,乃至细小的草木毫毛。这些事物虽有大小差异,但凡有形相都可指明。若真有个'能见之性'显现在你面前,你应当用手确切指出哪个是能见之性?阿难你当明白:若说虚空是能见之性,既然虚空已成为能见之性,那么什么才是虚空?若说物体是能见之性,既然物体已是能见之性,那么什么才是物体?你可以仔细剖析世间万象,试图分离出那个精纯明净的能见本性,明确指给我看,要像辨别其他物体那样清楚无误。
阿难言:「我今于此重阁讲堂,远洎恒河、上观日月,举手所指、纵目所观,指皆是物,无是见者。世尊!如佛所说,况我有漏初学声闻,乃至菩萨亦不能于万物象前剖出精见离一切物别有自性!」
阿难说:我现在在这座高大讲堂里,远望恒河,仰观日月,举手所指、放眼所见,都是具体事物,找不到那个能见的本性。世尊!正如您所说,像我这样尚有烦恼的初学声闻,就连菩萨也不能在万物形象中剖析出一个能见的精妙本性,可以脱离一切事物而独立存在。
佛言:「如是,如是!」
佛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佛复告阿难:「如汝所言『无有精见离一切物别有自性』,则汝所指是物之中无是见者。今复告汝,汝与如来坐祇陀林,更观林苑乃至日月种种象殊,必无见精受汝所指;汝又发明此诸物中何者非见?」
佛又告诉阿难:正如你所说“没有脱离一切事物的独立视觉本质”,那么你所指的事物中就没有能见的自性。现在再告诉你,你与如来坐在祇陀林中,再看园林乃至日月种种不同景象,必定没有能见的本质接受你的指认;你再说说这些事物中哪些不是能见的?
阿难言:「我实遍见此祇陀林,不知是中何者非见。何以故?若树非见,云何见树?若树即见,复云何树?如是乃至若空非见,云何为空?若空即见,复云何空?我又思惟:『是万象中微细发明无非见者!』」
阿难说:我确实清楚地看到了整个祇陀林,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我见到的。为什么呢?如果树不是我见到的,怎么能说见到树?如果树就是我见到的,那又怎么叫树呢?同样道理,如果虚空不是我见到的,怎么能叫虚空?如果虚空就是我见到的,那又怎么叫虚空?我又想:这所有现象中,哪怕是最细微的显现,没有一样不是我所见到的!
佛言:「如是,如是。」
佛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于是大众非无学者,闻佛此言,茫然不知是义终始,一时惶悚,失其所守。如来知其魂虑变慴,心生怜愍,安慰阿难及诸大众:「诸善男子!无上法王是真实语!如所如说不诳不妄,非末伽梨四种不死矫乱论议。汝谛思惟,无忝哀慕。」
这时,在场还未证得无学果位的众人,听闻佛陀这番话,完全不明白其中的深意,一时间惶恐不安,失去了内心的平静。如来知道他们心神动摇惊惧,心生怜悯,便安慰阿难及大众道:诸位善男子!无上法王所说皆是真实不虚!如来所言皆是如理如法、不欺不妄,绝非末伽梨那种混淆是非的四种不死谬论。你们应当用心思惟,莫要辜负了这份殷切的教诲。
是时,文殊师利法王子愍诸四众,在大众中即从座起,顶礼佛足,合掌恭敬而白佛言:「世尊!此诸大众,不悟如来发明二种精见色空、是非是义。世尊!若此前缘色空等象,若是见者,应有所指;若非见者,应无所瞩。而今不知是义所归,故有惊怖,非是畴昔善根轻尠。唯愿如来大慈发明,此诸物象与此见精元是何物,于其中间无是非是。」
这时,文殊师利法王子怜悯在场的四众弟子,在大众中从座位上站起来,恭敬地顶礼佛足,双手合十向佛陀禀告:世尊,在场的众人未能领悟如来所开示的关于能见的精妙本性、色相与空性、是与非的道理。世尊,如果眼前这些色相空幻的景象是能见的,应该能指出它的所在;如果不是能见的,应该看不见它。现在大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感到惊惶不安,并非他们过去善根浅薄。恳请如来以大慈悲心开示,这些外物景象与能见的精妙本性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既不能说它是,也不能说它不是。
佛告文殊及诸大众:「十方如来及大菩萨,于其自住三摩地中,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虚空花本无所有;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云何于中有是非是?文殊!吾今问汝,如汝文殊,更有文殊是文殊者?为无文殊?」
佛对文殊菩萨和在场大众说:十方世界的如来和大菩萨们,在他们所安住的禅定境界中,所见的对象、能见的条件以及心中显现的相状,都如同虚空中的幻花一样本不存在。这能见的功能及其相关条件,原本就是觉悟本体的奇妙清净光明本质,怎么还能在其中分辨是与不是呢?文殊啊,我现在问你:就像你这个文殊,难道还有另外一个文殊是真正的文殊?或者根本没有文殊这回事?
「如是,世尊!我真文殊,无是文殊。何以故?若有是者,则二文殊。然我今日非无文殊,于中实无是非二相。」
正是这样,世尊!我确实是文殊,但又不是这个文殊。为什么呢?如果有一个确定的文殊存在,那就变成两个文殊了。然而现在的我并非没有文殊,其中实际上既没有"是"也没有"非"的分别相。
佛言:「此见妙明与诸空尘,亦复如是。本是妙明无上菩提净圆真心,妄为色空及与闻见,如第二月,谁为是月?又谁非月?文殊!但一月真,中间自无是月、非月。是以汝今观见与尘种种发明,名为妄想,不能于中出是非是。由是精真妙觉明性,故能令汝出指非指!」
佛说:这个能见的妙明本性与外界虚空尘境的关系也是如此。它原本是妙明无上的菩提觉性、清净圆满的真实心体,只因妄动而显现出色空、闻见等现象,就像误认的第二个月亮。哪一个才是真月?哪一个又不是真月呢?文殊啊!其实只有一个月亮是真实的,在这真实之中本来就没有"是月"与"非月"的分别。所以你如今在能见与所见中产生的种种认知,都叫作妄想,无法从中分辨出对错。只有依靠这个精纯真实的妙觉明性,才能让你超越"是指"与"非指"的分别见解!
阿难白佛言:「世尊!诚如法王所说,觉缘遍十方界湛然常住,性非生灭;与先梵志娑毘迦罗所谈冥谛,及投灰等诸外道种说有真我遍满十方,有何差别?世尊亦曾于楞伽山为大慧等敷演斯义——彼外道等常说自然,我说因缘非彼境界。——我今观此觉性自然,非生非灭,远离一切虚妄颠倒,似非因缘与彼自然;云何开示,不入群邪,获真实心妙觉明性?」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正如您这位法王所说,觉悟的本性遍及十方世界,清净恒常,其本质不生不灭;这与先前的梵志娑毗迦罗所主张的冥谛理论,以及投灰等外道所说的真我遍布十方,有什么区别呢?世尊您曾经在楞伽山为大慧等人讲解过这个道理——那些外道总是宣扬自然之说,而您讲的因缘法是他们无法理解的。——我现在观察这个觉悟的本性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不生不灭,远离一切虚妄颠倒,看起来不像是由因缘所生,倒像外道所说的自然;该如何开示,才能不堕入邪见,获得真实妙觉明净的本性呢?
佛告阿难:「我今如是开示方便,真实告汝,汝犹未悟,惑为自然。阿难!若必自然,自须甄明有自然体。汝且观此妙明见中,以何为自?此见为复以明为自?以暗为自?以空为自?以塞为自?阿难!若明为自,应不见暗?若复以空为自体者,应不见塞?如是乃至诸暗等相以为自者,则于明时见性断灭,云何见明?」
佛陀告诉阿难:我现在这样用方便法门开示你,真实地告诉你,你仍然没有领悟,还迷惑地认为是自然。阿难啊!如果一定是自然,就必须辨明自然的本体是什么。你且观察这微妙光明的见性中,什么才是自然的本体?这个见性是以光明为本体吗?还是以黑暗为本体?是以虚空为本体?还是以阻塞为本体?阿难啊!如果以光明为本体,那就不应该看见黑暗;如果以虚空为本体,那就不应该看见阻塞。这样推究下去,如果以各种黑暗等相为本体,那么在光明出现时见性就断灭了,又怎么能看见光明呢?
阿难言:「必此妙见性非自然,我今发明是因缘性。心犹未明,咨询如来,是义云何合因缘性?」
阿难说:如果这个精妙的见性不是自然存在的,那么我现在认为它是因缘所生。但我心里还不明白,请教如来,这个道理如何符合因缘性呢?
佛言:「汝言因缘,吾复问汝,汝今因见,见性现前,此见为复因明有见?因暗有见?因空有见?因塞有见?阿难!若因明有,应不见暗,如因暗有,应不见明;如是乃至因空、因塞,同于明、暗。复次,阿难!此见又复缘明有见?缘暗有见?缘空有见?缘塞有见?阿难!若缘空有,应不见塞;若缘塞有,应不见空;如是乃至缘明、缘暗,同于空、塞。当知如是精觉妙明,非因、非缘,亦非自然、非不自然;无非、不非,无是、非是;离一切相,即一切法。汝今云何于中措心,以诸世间戏论名相而得分别!如以手掌撮摩虚空,只益自劳;虚空云何随汝执捉?」
佛说:你说因缘,我再问你。现在你因为看见,见性显现出来。这个见是因为明亮才有见?因为黑暗才有见?因为虚空才有见?因为堵塞才有见?阿难,如果因为明亮才有见,就不该看见黑暗;如果因为黑暗才有见,就不该看见明亮。以此类推,因为虚空或堵塞而有见,也和因为明亮或黑暗有见一样。再者,阿难,这个见是依托明亮才有见?依托黑暗才有见?依托虚空才有见?依托堵塞才有见?阿难,如果依托虚空才有见,就不该看见堵塞;如果依托堵塞才有见,就不该看见虚空。以此类推,依托明亮或黑暗才有见,也和依托虚空或堵塞才有见一样。要知道这个精妙觉性既不是因,也不是缘,既不是自然,也不是不自然;无所谓是或不是,也无所谓对或不对;它超越一切现象,又包含一切法理。你现在为什么还要在这上面费心思,用世间那些虚妄的名相概念来分别呢?就像用手去抓虚空,只会白费力气;虚空怎么会随你抓取呢?
阿难白佛言:「世尊!必妙觉性非因非缘,世尊!云何常与比丘宣说见性具四种缘——所谓因空、因明、因心、因眼,是义云何?」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如果微妙的觉性既不依赖原因也不依赖条件,那么世尊为什么经常对比丘们说觉性具有四种条件——即依靠空间、依靠光明、依靠心识、依靠眼睛,这该如何理解呢?
佛言:「阿难!我说世间诸因缘相,非第一义。阿难!吾复问汝,诸世间人说我能见,云何名见?云何不见?」
佛说:阿难!我讲世间各种因缘现象,不是最根本的真理。阿难!我再问你,世间人都说我能看见,怎样才叫看见?怎样叫看不见?
阿难言:「世人因于日、月、灯光见种种相,名之为见。若复无此三种光明,则不能见。」
阿难说:世人依靠太阳、月亮和灯光才能看见各种形象,这就叫作见。如果没有这三种光明,就不能看见。
「阿难!若无明时名不见者,应不见暗;若必见暗,此但无明云何无见?阿难!若在暗时,不见明故名为不见;今在明时,不见暗相还名不见;如是二相俱名不见?若复二相自相𣣋夺,非汝见性于中暂无;如是则知二俱名见,云何不见?是故阿难!汝今当知,见明之时,见非是明;见暗之时,见非是暗;见空之时,见非是空;见塞之时,见非是塞,四义成就。汝复应知,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云何复说因缘自然及和合相?汝等声闻狭劣无识,不能通达清净实相。吾今诲汝,当善思惟,无得疲怠妙菩提路!」
阿难!如果说没有光明时就叫看不见,那么应该也看不见黑暗;如果一定能看见黑暗,这只是没有光明,怎么能说没有看见?阿难!如果在黑暗时,看不见光明就称为不见;现在光明时,看不见黑暗相仍称为不见;这样两种现象都叫不见吗?倘若这两种现象互相排斥,并非你的能见之性暂时消失;由此可知两者其实都是见,怎么能说不见?所以阿难!你应当明白:看见光明时,能见不是光明;看见黑暗时,能见不是黑暗;看见虚空时,能见不是虚空;看见堵塞时,能见不是堵塞,这四种道理成立。你还应知道:当能见自见时,能见不是所见的见,能见超越所见,见性本身无法触及,为何还要谈论因缘、自然以及和合现象?你们这些声闻之人见识狭隘,不能通达清净实相。现在我教导你,应当好好思惟,不要在这殊胜的菩提道路上懈怠!
阿难白佛言:「世尊!如佛世尊为我等辈宣说因缘及与自然,诸和合相与不和合,心犹未开;而今更闻见见非见,重增迷闷。伏愿弘慈施大慧目,开示我等觉心明净!」作是语已,悲泪顶礼,承受圣旨。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您为我们讲解因缘和自然、和合与不和合的道理时,我的心还未完全明白;现在又听到能见的见性不是所见的物相,更加困惑。恳请您大发慈悲,赐予我们智慧之眼,开示我们清净觉悟的本心!说完这些话,阿难流着泪顶礼,恭候佛陀的开示。
尔时,世尊怜愍阿难及诸大众,将欲敷演大陀罗尼诸三摩提妙修行路,告阿难言:「汝虽强记,但益多闻,于奢摩他微密观照,心犹未了。汝今谛听!吾当为汝分别开示,亦令将来诸有漏者获菩提果。阿难!一切众生轮回世间,由二颠倒分别见妄,当处发生,当业轮转。云何二见?一者、众生别业妄见,二者、众生同分妄见。
那时,世尊怜悯阿难和在场大众,准备宣说大陀罗尼种种禅定妙法门,便对阿难说:你虽然记忆力强,但只增加了知识,对于止观微妙的观察功夫,心还未能明了。现在你仔细听!我要为你详细解说,也让将来有烦恼的众生能证得菩提果。阿难!一切众生在世间轮回,都是因为两种错误认识产生的虚妄分别,就在当下生起,随着业力流转。是哪两种错误认识呢?一是众生个别业力造成的妄见,二是众生共同业力形成的妄见。
「云何名为别业妄见?阿难!如世间人目有赤眚,夜见灯光别有圆影五色重叠。于意云何?此夜灯明所现圆光,为是灯色?为当见色?阿难!此若灯色,则非眚人何不同见,而此圆影唯眚之观。若是见色,见已成色,则彼眚人见圆影者名为何等?复次,阿难!若此圆影离灯别有,则合傍观屏帐、几筵有圆影出。离见别有,应非眼瞩,云何眚人目见圆影?是故当知色实在灯,见病为影;影、见俱眚,见眚非病。终不应言『是灯是见,于是中有非灯非见』,如第二月非体非影。何以故?第二之观,揑所成故。诸有智者不应说言『此揑根元,是形非形,离见非见』,此亦如是,目眚所成,今欲名谁是灯、是见?何况分别非灯、非见!
什么是别业妄见?阿难,就像世间人眼睛生了红翳,夜里看灯光会见到另外有圆形的五色重叠光晕。你觉得呢?这夜晚灯光显现的圆影,究竟是灯本身的颜色,还是视觉产生的颜色?阿难,如果这是灯光本身的颜色,那么没有眼病的人为何看不见,而这圆影只有生翳的人能见到?如果是视觉产生的颜色,那么视觉本身已经成了颜色,那个生翳人看见圆影的现象又该称作什么?再者,阿难,如果这圆影能离开灯单独存在,那么观察旁边的屏风、桌椅时也该有圆影出现;如果圆影能离开视觉单独存在,就不该是用眼睛看见的,为何生翳的人能用眼睛看见圆影?所以应该知道,颜色确实在灯上,而视觉的毛病造成了幻影;幻影和视觉都是病态的呈现,但能觉察到这种病态本身不是病。绝不该说"这是灯还是视觉"或"这其中既非灯也非视觉",就像第二个月亮既不是月亮本体也不是月影。为什么呢?因为第二月亮的出现是由于捏目造成的错觉。有智慧的人不会说"这捏目的根源是形相或非形相、是能见或非能见",这里也是同样道理——眼睛生翳造成的幻相,现在要认定哪个是灯、哪个是视觉呢?更何况还要区分什么非灯、非视觉!
「云何名为同分妄见?阿难!此阎浮提,除大海水,中间平陆有三千洲。正中大洲,东西括量,大国凡有二千三百;其余小洲,在诸海中,其间或有三两百国,或一或二,至于三十、四十、五十。阿难!若复此中有一小洲,只有两国。唯一国人同感恶缘,则彼小洲当土众生,覩诸一切不祥境界,或见二日,或见两月,其中乃至晕蚀珮玦、彗勃飞流、负耳虹蜺。种种恶相,但此国见;彼国众生,本所不见,亦复不闻。阿难!吾今为汝以此二事进退合明。
什么叫做共业妄见?阿难,这阎浮提世界除了大海水,中间的陆地共有三千洲。正中的大洲,东西横量,大国有二千三百个;其余小洲散布在海洋中,有的有三两百国,有的只有一两个,或者三十、四十、五十国不等。阿难,假如其中有个小洲只有两国。其中一国人民共同感召恶缘,那么这小洲上的众生就会看见种种不祥景象,比如看见两个太阳、两个月亮,或者出现日晕月晕、日月蚀、彗星飞流、背虹霓等种种凶兆。但这些异相只有这一国的人能看见;另一国的众生既看不见,也听不到。阿难,我现在用这两件事为你相互印证说明。
「阿难!如彼众生别业妄见,瞩灯光中所现圆影,虽现似境,终彼见者目眚所成。眚即见劳,非色所造;然见眚者终无见咎。例汝今日,以目观见山河国土及诸众生,皆是无始见病所成。见与见缘似现前境,元我觉明见所缘眚。觉见即眚,本觉明心觉缘非眚;觉所觉眚,觉非眚中,此实见见,云何复名觉、闻、知、见?是故汝今见我及汝并诸世间十类众生,皆即见眚,非见眚者;彼见真精性非眚者,故不名见。
阿难!就像那些众生因个人业力产生的错误认知,看见灯光中出现的圆形光晕,虽然看似真实景象,实则是由眼睛的毛病造成的。这种眼病就是视觉疲劳,并非真实存在的景象;但能觉察到这是眼病的人,自己并没有看错的过失。同样的道理,你现在用眼睛看到的山河大地和一切众生,都是由于无始以来的认知毛病所形成的。能见的觉性和所见的外缘共同显现出看似真实的境界,其实都是我们本有觉性中的认知障碍。能觉察的认知本身就是障碍,而本有的清净觉性在觉察外缘时并不产生障碍;当觉性觉察到这些认知障碍时,觉性本身并不在这些障碍之中,这才是真正超越能见与所见的正见,怎么还能称之为觉、闻、知、见呢?所以你现在看见我、看见你自己以及世间十类众生,都只是认知障碍的显现,并非能看见障碍的真正觉性;那个真实纯粹的觉性本身没有认知障碍,因此不能称为"见"。
「阿难!如彼众生同分妄见,例彼妄见别业一人,一病目人同彼一国。彼见圆影,眚妄所生。此众同分所现不祥,同见业中瘴恶所起,俱是无始见妄所生。例阎浮提三千洲中,兼四大海娑婆世界,并洎十方诸有漏国及诸众生,同是觉明无漏妙心,见、闻、觉、知虚妄病缘、和合妄生,和合妄死。若能远离诸和合缘及不和合,则复灭除诸生死因;圆满菩提不生灭性,清净本心本觉常住。
阿难!如同众生共有的错觉,好比某个人因个人业力产生的错觉,就像一国之中有个患眼病的人。他所见的圆影,是眼睛毛病造成的幻象。这些众人共同见到的不祥之象,都是由于共同业力中的污浊恶念所生,都是无始以来错误认知产生的幻相。比如阎浮提的三千大洲、四大海洋的娑婆世界,以及十方所有有漏的国土和众生,本来都是清净无漏的妙明真心,但由于妄见、妄闻、妄觉、妄知这些虚妄的病根,因缘和合虚妄地生,因缘离散虚妄地死。若能远离一切和合与不和合的因缘,就能灭除所有生死的根源;证得圆满菩提不生不灭的本性,恢复本自清净的真心,常住于本来觉悟的境界。
「阿难!汝虽先悟本觉妙明性非因缘非自然性,而犹未明如是觉元非和合生及不和合。阿难!吾今复以前尘问汝,汝今犹以一切世间妄想和合诸因缘性,而自疑惑证菩提心和合起者。则汝今者妙净见精,为与明和?为与暗和?为与通和?为与塞和?若明和者,且汝观明,当明现前,何处杂见?见相可辨,杂何形像?若非见者,云何见明?若即见者,云何见见?必见圆满,何处和明?若明圆满不合见和,见必异明,杂则失彼性明名字;杂失明性,和明非义。彼暗与通及诸群塞,亦复如是。
阿难!你虽然先前已经明白本觉妙明的本性既不是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而有,但还不清楚这个觉性既不依靠和合产生也不依靠不和合产生。阿难!我现在再以眼前的现象问你:你仍然用世间种种虚妄分别的因缘和合观念来揣度,甚至怀疑觉悟之心也是由和合而生。那么,你此刻灵明澄净的见精——究竟是与光明相和合?还是与黑暗相和合?是与通达相和合?还是与阻塞相和合?如果说是与光明和合:当你观察光明时,光明显现之际,见精与光明混杂在何处?假如能分辨出见精与光明相混杂,那混杂的状态又是什么样子?如果说见精不同于光明,又怎么能看见光明?如果说见精就是光明,又怎能看见自己的见精?如果见精本身是圆满独立的,哪里还需要与光明和合?如果光明本身已经圆满不需与见精和合,那么见精必然不同于光明——两者混杂就会丧失光明与见精各自的名称体性;这种混杂既会破坏光明的本性,可见"和合光明"的说法并不合理。黑暗、通达以及种种阻塞的情况,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阿难!又汝今者妙净见精,为与明合?为与暗合?为与通合?为与塞合?若明合者,至于暗时明相已灭,此见即不与诸暗合,云何见暗?若见暗时不与暗合,与明合者应非见明?既不见明,云何明合了明非暗?彼暗与通及诸群塞,亦复如是。」
阿难,你此刻清净微妙的见精,是与光明相合,还是与黑暗相合?是与通达相合,还是与阻塞相合?如果与光明相合,到了黑暗时光明已消失,这见精就不该与黑暗相合,为何还能看见黑暗?如果在看见黑暗时不与黑暗相合,那么与光明相合时也不该看见光明。既然看不见光明,又怎能说与光明相合而分辨出是光明而非黑暗呢?对于黑暗、通达以及各种阻塞的情况,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阿难白佛言:「世尊!如我思惟,此妙觉元与诸缘尘及心念虑非和合耶?」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依我的理解,这微妙的本觉真心与各种外界现象以及心中的思虑念头,难道不是相互分离的吗?
佛言:「汝今又言觉非和合,吾复问汝,此妙见精非和合者,为非明和?为非暗和?为非通和?为非塞和?若非明和,则见与明必有边畔。汝且谛观,何处是明?何处是见?在见在明,自何为畔?阿难!若明际中必无见者,则不相及;自不知其明相所在,畔云何成?彼暗与通及诸群塞,亦复如是。
佛说:你现在又说觉知本性不是和合而生,我再问你,这个妙明的见精如果不是和合而成,那么是不与光明和合?还是不与黑暗和合?是不与通达和合?还是不与阻塞和合?如果不与光明和合,那么见性与光明之间必定有界限。你仔细观察,哪里是光明?哪里是见性?在见性与光明之间,界限究竟在哪里?阿难,如果在光明的边际完全没有见性存在,那么二者就互不相干;连光明本身都无法认知,界限又怎么能成立?那些黑暗、通达以及种种阻塞的情形,也都是这样。
「又妙见精非和合者,为非明合?为非暗合?为非通合?为非塞合?若非明合,则见与明性相乖角,如耳与明了不相触;见且不知明相所在,云何甄明合非合理?彼暗与通及诸群塞,亦复如是。
再者,妙明觉性并非由他物和合而成。它并非与光明结合,也非与黑暗结合;既非与通达结合,亦非与闭塞结合。假如不与光明结合,那么见性就与光明之性相互背离,如同耳朵与光明根本互不接触;见性尚且不知光明之相所在,如何能辨别是与光明结合还是不结合呢?那些与黑暗、通达以及各种闭塞的关系,也都是如此。
「阿难!汝犹未明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如是乃至五阴、六入,从十二处至十八界,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殊不能知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死生了无所得。
阿难!你还不明白,所有虚浮不实的幻象,在当下显现,随即消失;这些虚幻假象,其本质却是微妙觉悟的明净本体。同样地,乃至五蕴、六根,从十二处到十八界,因缘和合时虚假地产生,因缘离散时虚假地消亡;却不知生灭来去,原本就是如来藏中永恒不变、圆满明澈的真实本性。在这真实永恒的本性中,寻求来去、迷悟、生死,终究一无所得。
「阿难!云何五阴本如来藏妙真如性?
阿难!为什么说五阴本来就是如来藏微妙真实的本来性质?
「阿难!譬如有人,以清净目观晴明空,唯一晴虚,逈无所有。其人无故不动目睛、瞪以发劳,则于虚空别见狂花,复有一切狂乱非相。色阴当知亦复如是。阿难!是诸狂花,非从空来,非从目出。如是阿难!若空来者,既从空来还从空入,若有出入即非虚空。空若非空,自不容其花相起灭,如阿难体不容阿难。若目出者,既从目出还从目入;即此花性从目出故,当合有见。若有见者,去既花空,旋合见眼。若无见者,出既翳空,旋当翳眼。又见花时目应无瞖,云何晴空号清明眼?是故当知色阴虚妄,本非因缘、非自然性。
阿难,比如有人用清明的眼睛看晴朗的天空,原本只有一片晴空,空无一物。这人无缘无故眼睛不动,直瞪得疲劳了,就会在虚空中看到虚幻的花影,还会看到各种纷乱的幻相。你应该知道,色阴也是如此。阿难,这些虚幻的花影,既不是从空中来,也不是从眼睛出。阿难,如果是从空中来,既然从空中来也该回到空中去,有来有去就不是虚空了。虚空若不是空的,自然不能容许花影生灭,就像阿难的身体不能容纳另一个阿难。如果是从眼睛出,既然从眼睛出也该回到眼睛去;这花影既从眼睛出,就该具有能见的性质。如果能见,花影离开时空中该有花,回来时该看见眼睛。如果不能见,花影离开时遮蔽了虚空,回来时该遮蔽眼睛。再说看见花影时眼睛应该没有毛病,怎么说是晴空和清明的眼睛呢?所以应当知道,色阴本是虚妄,既不是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而有。
「阿难!譬如有人,手足宴安,百骸调适,忽如忘生,性无违顺。其人无故以二手掌于空相摩,于二手中妄生澁、滑、冷、热诸相。受阴当知亦复如是。阿难!是诸幻触,不从空来,不从掌出。如是阿难!若空来者,既能触掌何不触身?不应虚空选择来触。若从掌出,应非待合。又掌出故,合则掌知,离即触入;臂腕骨髓,应亦觉知入时踪迹。必有觉心知出知入,自有一物身中往来,何待合知要名为触?是故当知受阴虚妄,本非因缘、非自然性。
阿难,就像一个人手脚安适,全身舒适,忽然忘记自身存在,心性中没有违逆或顺从。这人无缘无故用两只手掌在空中摩擦,在两手之间虚妄地产生粗糙、光滑、寒冷、炎热等感觉。受阴也是如此。
阿难,这些虚幻的触觉,不是从虚空而来,也不是从手掌生出。阿难,如果是从虚空而来,既然能触及手掌,为何不触及身体?虚空不应有选择性地触碰。如果是从手掌生出,就不需要两手相合才有触觉。而且若从手掌生出,两手相合时手掌能感知,分开时触觉就应回到体内;那么手臂、骨髓也应能察觉触觉出入的踪迹。如果真有觉知心能感知触觉的出入,就意味着有一个东西在身体里往来,何必非要两手相合才称为触觉呢?所以应当知道,受阴虚妄不实,既非因缘所生,也非自然性有。
「阿难!譬如有人,谈说醋梅口中水出,思踏悬崖足心酸澁。想阴当知亦复如是。阿难!如是醋说不从梅生,非从口入。如是阿难!若梅生者,梅合自谈何待人说?若从口入,自合口闻,何须待耳?若独耳闻,此水何不耳中而出?想踏悬崖,与说相类。是故当知想阴虚妄,本非因缘、非自然性。
阿难,比如有人说到酸梅时嘴里会流口水,想到踩在悬崖上脚心就会发酸发紧。关于想阴的道理也是这样。阿难,这种流口水不是从梅子产生的,也不是从嘴巴进入的。阿难,如果是从梅子产生的,那么梅子自己就该会说酸话,何必等人来说?如果是从嘴巴进入的,那应该由嘴巴来感受,何必需要耳朵?如果只是耳朵听到的,那口水为什么不从耳朵里流出来?想到踩悬崖的感觉,和说到酸梅是同样的道理。所以要知道想阴是虚妄的,既不是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存在的本性。
「阿难!譬如暴流波浪相续,前际后际不相逾越。行阴当知亦复如是。阿难!如是流性,不因空生,不因水有;亦非水性,非离空水。如是阿难!若因空生,则诸十方无尽虚空成无尽流,世界自然俱受沦溺。若因水有,则此暴流性应非水,有所、有相,今应现在。若即水性,则澄清时应非水体;若离空水,空非有外,水外无流。是故当知行阴虚妄,本非因缘、非自然性。
阿难,就像湍急的水流波浪接连不断,前面的浪和后面的浪不会互相超越。行阴也是如此。阿难,这种流动的特性,不是从虚空产生的,也不是因为水才有的;它既不是水的本性,也不能离开虚空和水而存在。阿难,如果它是因为虚空产生的,那么十方无尽的虚空就会变成无尽的洪流,整个世界自然都会被淹没。如果它是因为水才有的,那么这种急流的性质就不应该是水,它应该有自己的形态和特征,现在就能看到。如果它就是水的本性,那么当水清澈平静时,它就不应该是水的本质了;如果它离开虚空和水,虚空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水之外也没有流动。所以应当明白,行阴是虚妄不实的,它既不是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存在的本性。
「阿难!譬如有人,取频伽瓶塞其两孔,满中擎空,千里远行用饷他国。识阴当知亦复如是。阿难!如是虚空,非彼方来,非此方入。如是阿难,若彼方来,则本瓶中既贮空去,于本瓶地应少虚空。若此方入,开孔倒瓶,应见空出。是故当知识阴虚妄,本非因缘、非自然性。
阿难,就像有人拿一个频伽瓶,塞住它的两个孔,里面装满了空气,然后带着它远行千里,送到别的国家去。你应该知道,识阴也是如此。阿难,这瓶中的空气,既不是从那边带来的,也不是从这里灌进去的。阿难,如果是从那边带来的,那么原本的地方就应该少了空气;如果是从这里灌进去的,打开瓶口倒转时,就应该看到空气出来。所以应当知道,识阴也是虚妄的,既不是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存在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