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卷第一(一名中印度那蘭陀大道場經,於灌頂部錄出別行)
大唐神龙元年龙集乙巳五月己卯朔二十三日辛丑中天竺沙门般剌蜜帝于广州制止道场译出
菩萨戒弟子前正谏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清河房融笔授
乌长国沙门弥伽释迦译语
如是我闻:
我亲自听佛这样说过:
一时,佛在室罗筏城祇桓精舍,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无漏大阿罗汉——佛子住持,善超诸有,能于国土成就威仪;从佛转轮,妙堪遗嘱,严净毘尼,弘范三界;应身无量,度脱众生,拔济未来,越诸尘累。——其名曰大智舍利弗、摩诃目犍连、摩诃拘𫄨罗、富楼那弥多罗尼子、须菩提、优波尼沙陀等而为上首。复有无量辟支无学,并其初心同来佛所。属诸比丘休夏自恣,十方菩萨咨决心疑,钦奉慈严,将求密义。即时如来敷座宴安,为诸会中宣示深奥。法筵清众得未曾有,迦陵仙音遍十方界。恒沙菩萨来聚道场,文殊师利而为上首。
那时,佛陀住在舍卫城的祇树给孤独园,与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在一起。这些大比丘都是断尽烦恼的大阿罗汉——佛陀的真子,住持佛法,善于超越一切生死束缚,能在世间展现威仪;跟随佛陀弘扬佛法,堪能承担如来遗教,严持戒律,为三界众生树立典范;应化无量身形,救度众生,拔济未来,超越尘世缠缚。——其中有智慧第一的舍利弗、神通第一的大目犍连、辩才第一的大拘絺罗、说法第一的富楼那弥多罗尼子、解空第一的须菩提、持戒第一的优波尼沙陀等为上首弟子。还有无数辟支佛及初发心的修行者,一同来到佛陀住所。当时正值比丘们结夏安居结束的日子,十方菩萨前来请教心中疑惑,恭敬地礼拜慈悲威严的佛陀,希望求得深奥法义。这时如来安然敷座,为法会大众开示甚深妙法。清净法会中的大众闻所未闻,佛陀迦陵频伽般的妙音响彻十方世界。如恒河沙数般的菩萨聚集道场,以文殊师利菩萨为首。
时波斯匿王为其父王讳日营斋,请佛宫掖。自迎如来,广设珍羞无上妙味,兼复亲延诸大菩萨。城中复有长者、居士,同时饭僧,伫佛来应。佛勅文殊,分领菩萨及阿罗汉,应诸斋主。唯有阿难先受别请,远游未还,不遑僧次。既无上座及阿阇黎,途中独归,其日无供,即时阿难执持应器,于所游城次第循乞。心中初求最后檀越以为斋主,无问净秽、刹利尊姓及旃陀罗。方行等慈,不择微贱,发意圆成一切众生无量功德,阿难已知如来世尊诃须菩提及大迦叶,为阿罗汉心不均平。钦仰如来,开阐无遮,度诸疑谤。经彼城隍,徐步郭门,严整威仪,肃恭斋法。
那时,波斯匿王为纪念父亲忌日而设斋供养,邀请佛陀到王宫。他亲自迎接如来,准备了丰盛精美的上等饮食,并恭请诸位大菩萨同来。城中还有长者和居士们,也同时设斋供养僧众,等候佛陀应供。佛陀吩咐文殊菩萨带领其他菩萨和罗汉分别去应供。只有阿难先前接受了别处邀请,远行未归,未能随众参加。他身边既没有上座也没有导师,独自返回时无人供养,便拿着钵盂在城中依次乞食。他心中想着要平等对待最后一位施主作为斋主,不论对方是洁净还是污秽、贵族还是贱民。他怀着平等慈悲之心,不分贵贱,发愿圆满成就一切众生的无量功德。阿难知道如来曾责备须菩提和大迦叶这些罗汉心存分别。他敬仰如来开示平等无碍的法门,为消除众生的疑惑诽谤。经过城壕时,他缓步走向外城门,仪容庄重,恭敬遵循乞食的规矩。
尔时,阿难因乞食次,经历婬室,遭大幻术摩登伽女,以娑毘迦罗先梵天呪摄入婬席,婬躬抚摩,将毁戒体。如来知彼婬术所加,斋毕旋归,王及大臣、长者、居士,俱来随佛,愿闻法要。于时世尊顶放百宝无畏光明,光中出生千叶宝莲,有佛化身结跏趺坐,宣说神呪。勅文殊师利将呪往护,恶呪销灭,提㢡阿难及摩登伽归来佛所。阿难见佛,顶礼悲泣,恨无始来一向多闻未全道力,殷勤启请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最初方便。于时复有恒沙菩萨,及诸十方大阿罗汉、辟支佛等,俱愿乐闻。退坐默然,承受圣旨。
那时,阿难在乞食途中经过淫室,遭遇大幻术。摩登伽女用娑毗迦罗先梵天咒将他摄入淫席,以身体抚摸,几乎毁坏他的戒体。如来知道阿难被淫术所困,用完斋便立刻返回。国王、大臣、长者、居士都跟随佛陀,希望听闻佛法要义。 这时,世尊从头顶放出百宝无畏光明,光中生出千叶宝莲,莲上有佛的化身结跏趺坐,宣说神咒。佛陀命文殊师利持咒前去救护,恶咒当即消灭。文殊带着阿难和摩登伽女回到佛前。 阿难见到佛陀,顶礼痛哭,悔恨自己从无始以来只注重多闻,未能修成道力。他恳切请求十方如来开示成就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禅那的最初方便法门。当时还有恒河沙数菩萨以及十方大阿罗汉、辟支佛等,都愿听闻法要。众人退坐静默,恭敬承听佛陀的教诲。
佛告阿难:「汝我同气,情均天伦,当初发心,于我法中见何胜相?顿舍世间深重恩爱!」
佛对阿难说:你我情同兄弟,当初发心修行时,在我的教法里看到了什么殊胜景象,能让你立刻舍弃世间深厚的恩爱之情?
阿难白佛:「我见如来三十二相胜妙殊绝,形体映彻犹如瑠璃。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爱所生。何以故?欲气麁浊,腥臊交遘,脓血杂乱,不能发生胜净妙明紫金光聚。』是以渴仰,从佛剃落。」
阿难对佛陀说:我见到如来有三十二种殊胜绝妙的相貌,身体通透明净如同琉璃。我常常想:这样的庄严相貌绝不是情欲爱染所能生出的。为什么呢?因为情欲之气粗重污浊,腥臭交合,脓血混杂,不可能产生如此殊胜清净、微妙光明的紫金色光芒。因此我怀着渴求仰慕之心,跟随佛陀剃度出家。
佛言:「善哉!阿难!汝等当知: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汝今欲研无上菩提真发明性,应当直心詶我所问。十方如来同一道故出离生死,皆以直心!心言直故,如是乃至终始地位,中间永无诸委曲相。
佛说:很好!阿难!你们应当明白:一切众生从久远以来不断生死轮回,都是因为不认识本自清净光明的常住真心本性,反而执着种种虚妄念头,这些妄想不真实,所以才有轮回流转。你现在要探究无上菩提、真正显发心性,就应当以正直之心回答我的问题。十方世界的如来之所以能脱离生死,都是因为正直之心!内心和言语都正直,这样从初发心到最终成佛,整个过程中都不会有丝毫虚伪曲折。
「阿难!我今问汝,当汝发心缘于如来三十二相,将何所见?谁为爱乐?」
阿难,我现在问你,当你因如来三十二相而发心时,是用什么看见的?又是谁在喜爱和快乐?
阿难白佛言:「世尊!如是爱乐,用我心目。由目观见如来胜相,心生爱乐,故我发心,愿舍生死。」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这样的喜爱和快乐,是通过我的眼睛和心产生的。因为用眼睛看见如来殊胜的相貌,心中生起喜爱和快乐,所以我发愿修行,愿意舍弃生死轮回。
佛告阿难:「如汝所说真所爱乐因于心目,若不识知心目所在,则不能得降伏尘劳。譬如国王为贼所侵,发兵讨除,是兵要当知贼所在。使汝流转,心目为咎;吾今问汝,唯心与目,今何所在?」
佛告诉阿难:你说真正的喜爱源于心和眼,如果不知道心和眼在哪里,就不能降服烦恼。就像国王被敌人侵犯,派兵讨伐时,军队必须知道敌人在哪里。让你轮回流转的,正是心和眼的过错。我现在问你,心和眼究竟在哪里?
阿难白佛言:「世尊!一切世间十种异生,同将识心居在身内;纵观如来青莲花眼,亦在佛面。我今观此浮根四尘,秖在我面;如是识心,实居身内。」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世间所有十类众生,都把能分别的心认作在身体里面;就连如来您那如青莲花般的眼睛,也是长在脸上。我现在观察这些由四种物质构成的感觉器官,分明就在脸上;这样看来,能分别的心确实是在身体内部。
佛告阿难:「汝今现坐如来讲堂,观祇陀林今何所在?」
佛对阿难说:你现在坐在如来的讲堂里,看祇陀林在哪里?
「世尊!此大重阁清净讲堂在给孤园,今祇陀林实在堂外。」
世尊,这座宏伟清净的讲堂位于给孤独园,而祇陀林其实在讲堂之外。
「阿难!汝今堂中先何所见?」
阿难,你现在在大厅里最先看到什么?
「世尊!我在堂中先见如来,次观大众,如是外望方瞩林园。」
世尊,我在讲堂里先看见如来,接着看到众人,这样向外望去才看见树林和花园。
「阿难!汝瞩林园因何有见?」
阿难,你看见园林是因为什么而能看见的?
「世尊!此大讲堂户牖开豁,故我在堂得远瞻见。」
世尊,这座大讲堂门窗敞开,所以我在堂内能远远望见外面。
尔时,世尊在大众中,舒金色臂摩阿难顶,告示阿难及诸大众:「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汝今谛听!」阿难顶礼,伏受慈旨。
那时,释迦牟尼佛在众人中伸出金色的手臂,抚摸阿难的头顶,告诉阿难和所有在场的人:有一种禅定境界,叫做大佛顶首楞严王,它具备所有修行法门,是十方世界一切如来共同超越轮回、达到庄严佛果的唯一途径。你们现在仔细听!阿难恭敬行礼,俯身接受佛陀慈悲的教导。
佛告阿难:「如汝所言『身在讲堂,户牖开豁,远瞩林园』,亦有众生在此堂中,不见如来见堂外者?」
佛对阿难说:正如你所说身在讲堂,门窗敞开,能远望外面园林。是否也有众生在这讲堂里,看不见如来却看见讲堂外面的景象呢?
阿难答言:「世尊!在堂不见如来,能见林泉,无有是处。」
阿难回答说:世尊,在大殿里看不见如来,却说能看见外面的树林泉水,没有这样的道理。
「阿难!汝亦如是。汝之心灵一切明了,若汝现前所明了心实在身内,尔时先合了知内身;颇有众生先见身中,后观外物?纵不能见心、肝、脾、胃、爪生、发长、筋转、脉摇、诚合明了,如何不知?必不内知,云何知外?是故应知,汝言『觉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内』,无有是处。」
阿难,你也一样。你的心灵能明白一切,如果现在你能明白的这个心确实在身体里面,那么它应该先能知道身体的内部。可曾有人是先看见身体内部,再观察外界事物的?就算看不见心肝脾肺、指甲生长、头发变长、筋骨转动、血脉流动,至少也该明白这些,怎么会不知道呢?既然对内一无所知,又怎能知道外界?因此应该明白,你说“能觉能知的心住在身体里面”,这是不对的。
阿难稽首而白佛言:「我闻如来如是法音,悟知我心实居身外。所以者何?譬如灯光然于室中,是灯必能先照室内,从其室门后及庭际。一切众生不见身中独见身外,亦如灯光居在室外,不能照室。是义必明,将无所惑;同佛了义,得无妄耶?」
阿难恭敬地向佛陀行礼后说道:我听到如来这样的教诲,明白我的心其实在身体之外。为什么呢?就像屋中点灯,这盏灯必定先照亮屋内,再从门口照到庭院。所有众生看不见身体内部,只能看见身体之外,就如同灯放在屋外,照不进屋里。这个道理一定是对的,不会错;和佛所说的究竟义理一致,难道还有错吗?
佛告阿难:「是诸比丘,适来从我室罗筏城循乞抟食,归祇陀林,我已宿斋。汝观比丘一人食时,诸人饱不?」
佛告诉阿难:这些比丘刚才跟随我从室罗筏城乞食归来,回到祇陀林,我已经用过斋了。你看,一个比丘吃饭时,其他人能饱吗?
阿难答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是诸比丘虽阿罗汉,躯命不同,云何一人能令众饱?」
阿难回答说:不是的,世尊!为什么呢?这些比丘虽然都是阿罗汉,但各人的身体和生命不同,怎么能让一个人使大家都吃饱呢?
佛告阿难:「若汝觉了知见之心,实在身外,身心相外,自不相干。则心所知,身不能觉,觉在身际,心不能知。我今示汝兜罗绵手,汝眼见时,心分别不?」
佛告诉阿难:如果那个能觉能知的真心是在身体之外,那么身体和心就分开了,互不相干。心知道的东西,身体就感觉不到;身体感觉到的,心也不会知道。现在我让你看这只柔软的手,你眼睛看到时,心里能分别吗?
阿难答言:「如是,世尊!」
阿难回答说:是的,世尊!
佛告阿难:「若相知者,云何在外?是故应知,汝言『觉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外』,无有是处。」
佛陀告诉阿难:如果心能感知一切,怎么会是在身体之外呢?所以应当知道,你认为能觉知的心在身体外面,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阿难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不见内故,不居身内;身心相知,不相离故,不在身外』,我今思惟,知在一处。」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按照您所说,因为看不到身体内部,所以心不在身体里面;又因为身心互相感知,不能分离,所以心也不在身体外面。我现在思考后,知道心在某个地方。
佛言:「处今何在?」
佛问:如今身在何处?
阿难言:「此了知心既不知内而能见外,如我思忖,潜伏根里。犹如有人取瑠璃椀,合其两眼,虽有物合而不留碍,彼根随见随即分别。然我觉了能知之心不见内者,为在根故;分明瞩外无障碍者,潜根内故。」
阿难说:这个能觉知的心既然不能看见内部却能察觉外界,依我推想,它是潜藏在眼根里的。就像有人用琉璃碗盖住双眼,虽然有东西覆盖却不影响视线,眼根照样能随着所见立即分辨。而我这个能觉知的心看不见内部,是因为它处在眼根中;能清晰看见外界没有障碍,正说明它潜藏在眼根内部。
佛告阿难:「如汝所言『潜根内者犹如瑠璃』,彼人当以瑠璃笼眼,当见山河,见瑠璃不?」
佛对阿难说:如你所说眼睛藏在体内像琉璃那样,那人用琉璃罩住眼睛时,能看见山河,还能看见琉璃吗?
「如是,世尊!是人当以瑠璃笼眼,实见瑠璃。」
确实如此,世尊。此人应以琉璃为眼罩,真实地看见琉璃。
佛告阿难:「汝心若同瑠璃合者,当见山河,何不见眼?若见眼者,眼即同境,不得成随;若不能见,云何说言『此了知心潜在根内如瑠璃合』?是故应知,汝言『觉了能知之心潜伏根里如瑠璃合』,无有是处。」
佛对阿难说:如果你的心像琉璃一样与眼根相合,应当能看见山河,为什么看不见自己的眼睛?如果眼睛能成为被见的对象,就等同于外境,不能说是随见随觉的心;如果看不见眼睛,为什么还要说这个能知能觉的心藏在眼根里如同被琉璃罩住?所以你应当明白,你认为能觉能知的心藏在眼根里像琉璃相合的说法,是不对的。
阿难白佛言:「世尊!我今又作如是思惟:『是众生身,府藏在中,窍穴居外;有藏则暗,有窍则明。』今我对佛,开眼见明,名为见外;闭眼见暗,名为见内。是义云何?」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我现在又有这样的想法:众生的身体,内脏在里面,孔窍在外面;有内脏就黑暗,有孔窍就明亮。现在我面对佛陀,睁开眼睛看见光明,叫作看见外面;闭上眼睛看见黑暗,叫作看见里面。这个道理怎么理解?
佛告阿难:「汝当闭眼见暗之时,此暗境界为与眼对,为不对眼?若与眼对,暗在眼前,云何成内?若成内者,居暗室中无日月灯,此室暗中皆汝焦府?若不对者,云何成见?若离外见,内对所成,合眼见暗,名为身中;开眼见明,何不见面?若不见面,内对不成。见面若成,此了知心及与眼根,乃在虚空,何成在内?若在虚空,自非汝体,即应如来今见汝面,亦是汝身。汝眼已知,身合非觉。必汝执言身,眼两觉,应有二知,即汝一身应成两佛!是故应知,汝言『见暗名见内』者,无有是处。」
佛对阿难说:当你闭眼看见黑暗时,这种黑暗景象是与眼睛相对呢,还是不相对?如果与眼睛相对,黑暗就在眼前,怎会变成内部景象?若说黑暗在内部,那么身处没有日月灯光的暗室时,这间暗室岂不都成了你的内脏?如果不相对,又怎么能看见呢?倘若脱离外见而由内部相对形成,那么闭眼见暗可以称为身内景象;睁眼见光时,为何看不见自己的脸?若说看不见脸,就证明内部相对的说法不成立。若能看见脸,则说明你这能感知的心和眼睛实际悬在虚空中,怎能算在体内?若在虚空,自然不属于你的身体,那么如来现在看见你的脸,也就成了你的身体。你的眼睛既然能知,身体应该没有知觉。若你坚持认为身体和眼睛都有知觉,就该有两种认知,这样你一个身体就该成就两尊佛了!所以应当明白,你说"见暗就是见内"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
阿难言:「我常闻佛开示四众:『由心生故种种法生,由法生故种种心生。』我今思惟:『即思惟体实我心性。随所合处,心则随有;亦非内、外、中间三处。』」
阿难说:我常听佛向四众开示:心念动时种种现象就产生,现象生起时种种心念就出现。我现在想:这个能想的本身就是我的心性。随着与外境相合,心就随之产生;既不在身体内部,也不在外部或中间某个位置。
佛告阿难:「汝今说言『由法生故种种心生,随所合处心随有』者,是心无体则无所合;若无有体而能合者,则十九界因七尘合,是义不然。若有体者,如汝以手自挃其体,汝所知心为复内出、为从外入?若复内出,还见身中;若从外来,先合见面?」
佛对阿难说:你现在说因为法生所以种种心生,随着所合的地方心就随之存在。这心如果没有本体就没有可合之处;如果无本体却能相合,那就像十九界和七尘相合一样,这道理说不通。如果心有本体,就像你用手掐自己的身体,你所感知的心是从内出来,还是从外进入?如果从内出来,应当先看见身内;如果从外来,应当先看见你的脸?
阿难言:「见是其眼,心知非眼,为见非义。」
阿难说:看见是眼睛的功能,心里知道并非眼睛所见,认为看见的不是这个意思。
佛言:「若眼能见,汝在室中门能见不?则诸已死尚有眼存,应皆见物。若见物者,云何名死?阿难!又汝觉了能知之心,若必有体,为复一体?为有多体?今在汝身,为复遍体?为不遍体?若一体者,则汝以手挃一𨈛时,四𨈛应觉;若咸觉者,挃应无在。若挃有所,则汝一体自不能成。若多体者,则成多人。何体为汝?若遍体者,同前所挃!若不遍者,当汝触头亦触其足,头有所觉,足应无知。今汝不然。是故应知,随所合处心则随有,无有是处。」
佛说:如果眼睛能看东西,那你在屋里时门能看见吗?死人眼睛还在,应该也能看见。要是能看见,怎么叫死呢?阿难,再说你那能知觉的心,如果真有形体,是一个还是多个?在你身上是遍布全身还是不遍布?如果是一个,你捏手臂一处时全身都该感到疼;要是全身都疼,就找不到具体疼的位置。如果疼有固定位置,那心就不能是一个整体。如果是多个心,你就成了很多人。哪个心才是你?如果是遍布全身的,就和前面捏手臂的问题一样;如果不遍布,你碰头时碰脚,头有感觉脚就该没知觉。但事实并非如此。所以要知道,心随着接触的地方产生,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阿难白佛言:「世尊!我亦闻佛与文殊等诸法王子谈实相时,世尊亦言:『心不在内,亦不在外。』如我思惟:『内无所见,外不相知。内无知故,在内不成;身心相知,在外非义。今相知故,复内无见,当在中间。』」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我也曾听您与文殊等诸位法王子讨论实相时,您说过心既不在身体内部,也不在身体外部。我这样思考:向内观察时看不到心,向外面对外境时又无法认知。因为向内找不到心的踪迹,所以不能说心在体内;而身心能相互感知,说心在体外也不合理。既然身心能相互感知,向内又找不到心,那么心应该处在中间位置。
佛言:「汝言中间,中必不迷,非无所在。今汝推中,中何为在?为复在处?为当在身?若在身者,在边非中,在中同内。若在处者,为有所表?为无所表?无表同无,表则无定。何以故?如人以表表为中时,东看则西,南观成北;表体既混,心应杂乱?」
佛说:你说中间,这个中间必定不是模糊不清的,不是没有具体位置的。现在你推究这个中间,它究竟在哪里?是在某个地方?还是在身体上?如果在身体上,在边缘就不是中间,在中心就和内部相同。如果在某个地方,是有明确的标记?还是无标记?无标记等于不存在,有标记则无法固定。为什么呢?就像有人用标记来标示中间位置时,从东边看它是在西边,从南边看又成了北边;标记本身已经混乱,心难道不该跟着混乱吗?
阿难言:「我所说中,非此二种。如世尊言『眼、色为缘生于眼识』,眼有分别,色尘无知,识生其中则为心在。」
阿难说:我所说的心,不是这两种。正如世尊所说"眼根与色境相触产生眼识",眼根能分别,色尘无感知,识在其中生起,这就是心的所在。
佛言:「汝心若在根、尘之中,此之心体为复兼二?为不兼二?若兼二者,物体杂乱。物非体知,成敌两立,云何为中?兼二不成。非知不知,即无体性,中何为相?是故应知,当在中间,无有是处。」
佛说:你的心如果处于感官与尘境之间,这个心的本体是同时具备二者呢?还是不兼有二者?如果同时具备二者,物质与心体就会混杂错乱。物质没有觉知能力,与能觉知的心体对立存在,怎能称为中道?兼有二者不能成立。如果既不属知也不属不知,就等于没有自体,中间状态又是什么形相?所以应当明白,心在中间的说法是不成立的。
阿难白佛言:「世尊!我昔见佛与大目连、须菩提、富楼那、舍利弗四大弟子共转法轮,常言『觉知分别心性,既不在内,亦不在外,不在中间,俱无所在;一切无着,名之为心』,则我无着,名为心不?」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我以前看见您和大目连、须菩提、富楼那、舍利弗这四位大弟子一起讲经说法时,常说道:能觉知能分别的心性,既不在身体内部,也不在身体外部,不在中间,都不在任何地方;对一切都不执着,这就叫作心。那么我不执着一切,可以叫作心吗?
佛告阿难:「汝言『觉知分别心性俱无在』者,世间虚空、水、陆、飞行诸所物象,名为一切。汝不著者,为在为无?无则同于龟毛、兔角,云何不着?有不著者,不可名无。无相则无,非无则相;相有则在,云何无着?是故应知『一切无著名觉知心』,无有是处。」
佛陀告诉阿难:你说能觉知分辨的心性无处存在。世间虚空、水中、陆地、空中飞行的种种事物现象,统称为一切。你所谓不执著的事物,究竟是存在还是不存在?若不存在,便如同龟毛兔角般虚幻,怎能说不执著?若有不执著的对象,就不能称为空无。无相才是空无,非无就是有相;有相即存在,怎能说无执?因此应当知道,认为一切无执就是觉知心,这种观点是错误的。
尔时,阿难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我是如来最小之弟,蒙佛慈爱,虽今出家,犹恃憍怜,所以多闻未得无漏;不能折伏娑毘罗呪,为彼所转,溺于婬舍,当由不知真际所诣。唯愿世尊大慈哀愍,开示我等奢摩他路,令诸阐提隳弥戾车!」作是语已,五体投地。及诸大众,倾渴翘伫,钦闻示诲。
那时,阿难在众人中从座位上站起,袒露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掌恭敬地对佛陀说:我是如来最年幼的弟弟,承蒙佛陀慈爱,虽然现已出家,却仍依仗您的偏爱,所以虽多闻佛法却未能证得无漏;不能降伏娑毗罗咒,反被其迷惑,沉溺淫室,这都是因为不知真理所在。恳请世尊大发慈悲,为我们指明奢摩他之道,使那些邪见之徒摧毁恶见!说完这番话,他五体投地礼拜。在场大众也都殷切期盼,恭敬等待佛陀开示教诲。
尔时,世尊从其面门放种种光,其光晃耀如百千日,普佛世界六种震动。如是十方微尘国土一时开现,佛之威神,令诸世界合成一界。其世界中,所有一切诸大菩萨,皆住本国合掌承听。
那时,世尊从面部放出种种光芒,光明闪耀如同千百个太阳,所有佛的世界都发生六种震动。同时,十方像微尘一样多的国土全部显现出来。凭借佛陀的威德神力,让所有世界融合成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所有的大菩萨都留在各自的国土,恭敬合掌聆听教诲。
佛告阿难:「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业种自然如恶叉聚。诸修行人,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及成外道、诸天魔王及魔眷属,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犹如煮沙欲成嘉馔,纵经尘劫终不能得。云何二种?阿难!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二者、无始菩提、涅槃元清净体,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由诸众生遗此本明,虽终日行而不自觉,枉入诸趣。
佛对阿难说:一切众生从久远以来就有各种错误的观念,这些业力的种子自然聚集,就像恶叉果聚在一起那样。修行的这些人,不能成就最高的觉悟,甚至有的人修成了声闻、缘觉,有的修成了外道,有的成了诸天魔王和魔的眷属,都是因为不知道两种根本,修行方法错了;好比煮沙子想做成美味,就算煮上无数劫也煮不成。哪两种根本呢?阿难!第一种是无始以来的生死根本,就是你现在和所有众生把攀缘心当作自己本性的这种认识。第二种是无始以来的觉悟和涅槃原本清净的本体,就是你现在的识精本来光明,能生起种种认识作用,却被这些作用所遮蔽。因为众生迷失了这个本有的光明,虽然整天修行却不自觉知,白白地在六道中轮回。
「阿难!汝今欲知奢摩他路,愿出生死,今复问汝!」
阿难!你现在想知道修习止观的正道,渴望脱离生死轮回,我再来问你!
即时如来举金色臂,屈五轮指,语阿难言:「汝今见不?」
这时如来举起金色的手臂,弯曲五指成轮状,对阿难说:你现在看见了吗?
阿难言:「见。」
阿难说:我看见了。
佛言:「汝何所见?」
佛说:你看见了什么?
阿难言:「我见如来举臂屈指为光明拳,曜我心目。」
阿难说:我看见如来举起手臂弯屈手指形成光明拳,照亮我的心眼。
佛言:「汝将谁见?」
佛说:你看见的是谁?
阿难言:「我与大众同将眼见。」
阿难说:我和大家一样亲眼所见。
佛告阿难:「汝今答我:如来屈指为光明拳,耀汝心目,汝目可见,以何为心当我拳耀?」
佛对阿难说:你现在回答我,如来屈指成光明拳,照亮你的眼睛和心灵,你的眼睛能看到,那么是什么东西作为你的心在感受我的拳光?
阿难言:「如来现今征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穷寻逐,即能推者我将为心。」
阿难说:现在如来询问心在哪里,而我用思维推究寻找,这个能推究的东西,我就认为是心。
佛言:「咄!阿难!此非汝心!」
佛说:停下!阿难!这不是你的心!
阿难矍然,避座、合掌,起立白佛:「此非我心,当名何等?」
阿难猛然惊醒,离开座位,双手合十,站起身来对佛陀说:这不是我的心,那该叫什么?
佛告阿难:「此是前尘虚妄相想,惑汝真性!由汝无始至于今生,认贼为子,失汝元常,故受轮转。」
佛陀告诉阿难:这些都是外境虚妄的假相,迷惑了你的本性!从你无始以来直到现在,把盗贼认作儿子,丧失了你本有的恒常之性,所以才遭受生死轮回。
阿难白佛言:「世尊!我佛宠弟,心爱佛故,令我出家;我心何独供养如来,乃至遍历恒沙国土承事诸佛及善知识,发大勇猛行诸一切难行法事,皆用此心;纵令谤法永退善根,亦因此心。若此发明不是心者,我乃无心同诸土木,离此觉知更无所有,云何如来说此非心?我实惊怖,兼此大众无不疑惑,唯垂大悲开示未悟!」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我是您宠爱的弟子,因为心中敬爱佛陀,才得以出家修行。我不仅用这颗心来供养如来,更走遍恒河沙数般的国土侍奉诸佛与善知识,发大勇猛心行一切难行之事,都是凭借此心。即使因它毁谤正法、永失善根,也是此心所为。如果这能思能觉的不是心,那我岂非如同草木般无心?离开这觉知便一无所有,为何如来却说这不是心?我实在惶恐不安,在场众人也都心生疑惑,恳请您以大悲心开示未悟之人!
尔时,世尊开示阿难及诸大众,欲令心入无生法忍。于师子座摩阿难顶而告之言:「如来常说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一切因果、世界、微尘,因心成体。阿难!若诸世界一切所有,其中乃至草叶缕结,诘其根元咸有体性;纵令虚空亦有名貌;何况清净妙净明心、性一切心而自无体?若汝执悋分别觉观所了知性必为心者,此心即应离诸一切色、香、味、触诸尘事业别有全性。如汝今者承听我法,此则因声而有分别。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我非勅汝执为非心,但汝于心微细揣摩,若离前尘有分别性,即真汝心;若分别性离尘无体,斯则前尘分别影事。尘非常住,若变灭时此心则同龟毛、兔角,则汝法身同于断灭,其谁修证无生法忍?」即时阿难与诸大众,默然自失。
那时,世尊开示阿难和在场大众,想让他们领悟无生法忍的境界。他在狮子座上抚摸阿难的头顶说道:如来常说一切现象的产生,都是心识的显现。所有因果、世界乃至微尘,都因心而存在实体。阿难啊,如果世界上所有事物,哪怕是一草一叶、一丝绳结,追究根源都有其本质;就连虚空也有名称形相;何况那清净妙明的本心,能生起一切心念的,怎会没有自体?如果你认定能分别觉知的认知功能就是真心,这心就该脱离色声香味触等尘境另有完整自性。比如你现在听我说法,是因为声音才产生分别。即使断除所有见闻觉知,保持内在静默,仍是法尘分别的影像。我不是要你认定这不是心,但你应当仔细推究:若离开尘境仍有分别功能,这才是你的真心;若分别功能离尘就消失,这只是尘境引起的分别影像。尘境不会永存,当它们消散时,这心就会像龟毛兔角般虚无,你的法身也将断灭,还谈什么修证无生法忍?当下阿难和在场大众都茫然若失。
佛告阿难:「世间一切诸修学人,现前虽成九次第定,不得漏尽成阿罗汉,皆由执此生死妄想,误为真实。是故汝今虽得多闻,不成圣果。」
佛对阿难说:世间所有修行的人,即使现在修成了九次第定,仍然不能断尽烦恼成就阿罗汉果,都是因为执着这个生死轮回的妄想,错把它当作真实。所以你现在虽然广学多闻,却不能证得圣果。
阿难闻已,重复悲泪,五体投地,长跪合掌而白佛言:「自我从佛发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无劳我修,将谓如来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失我本心;虽身出家,心不入道,譬如穷子舍父逃逝。今日乃知虽有多闻,若不修行与不闻等,如人说食终不能饱。』世尊!我等今者二障所缠,良由不知寂常心性,唯愿如来哀愍穷露,发妙明心,开我道眼!」
阿难听完这番话,再次悲伤流泪,五体投地,长跪合掌对佛陀说:自从我跟随佛陀发心出家以来,倚仗佛陀的威德神力,常常自己这样想:不必我自己修行,如来会赐予我正定三昧,不知道身心本就不能互相替代,反而迷失了本心;虽然身体出家,心却没有契入正道,就像穷苦的孩子舍弃父亲逃走流浪。今天才知道虽然博学多闻,如果不实际修行就和没有听闻一样,如同谈论食物终究不能吃饱。世尊啊!我们现在被两种障碍缠缚,实在是因为不知道心性本自寂静恒常,恳请如来怜悯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人,启发我们本有的妙明真心,开启我们觉悟的法眼!
即时如来从胸卍字涌出宝光,其光晃昱有百千色。十方微尘普佛世界一时周遍,遍灌十方所有宝刹诸如来顶,旋至阿难及诸大众。告阿难言:「吾今为汝建大法幢,亦令十方一切众生获妙微密性净明心,得清净眼。
这时如来从胸前的卍字中放出宝光,那光明灿烂,有千百种颜色。光芒普照十方微尘数诸佛世界,同时遍及十方所有宝刹中如来的头顶,又旋转回来照到阿难和在场大众身上。如来告诉阿难说:我现在为你树立大法幢,也要让十方一切众生获得微妙秘密的本性清净光明之心,得到清净法眼。
「阿难!汝先答我见光明拳,此拳光明因何所有?云何成拳?汝将谁见?」
阿难!你刚才回答我看到了发光的拳头,这拳头的光明是怎么来的?又为什么会形成拳头?你是用什么东西看见的?
阿难言:「由佛全体阎浮檀金,赩如宝山,清净所生,故有光明;我实眼观;五轮指端屈握示人,故有拳相。」
阿难说:因为佛全身如同阎浮檀金,光彩如宝山般灿烂,是清净所生,所以有光明;我确实亲眼所见;佛屈握五轮指端向人展示,所以有拳相。
佛告阿难:「如来今日实言告汝:诸有智者要以譬喻而得开悟。阿难!譬如我拳,若无我手不成我拳,若无汝眼不成汝见;以汝眼根例我拳理,其义均不?」
佛陀告诉阿难:如来现在用真实的话语告诉你:所有有智慧的人都需要通过比喻才能领悟。阿难!比如我的拳头,如果没有我的手就无法形成我的拳头,如果没有你的眼睛就无法形成你的见;用你的眼根来类比我的拳头的道理,两者的道理是不是相同?
阿难言:「唯然!世尊!既无我眼,不成我见;以我眼根例如来拳,事义相类。」
阿难说:确实如此,世尊!既然没有我的眼睛,就不能形成我的见解;用我的眼根来比喻如来的拳头,道理是相似的。
佛告阿难:「汝言相类,是义不然。何以故?如无手人,拳毕竟灭;彼无眼者,非见全无。所以者何?汝试于途询问盲人:『汝何所见?』彼诸盲人必来答汝:『我今眼前唯见黑暗,更无他瞩。』以是义观,前尘自暗,见何亏损?」
佛对阿难说:你说的情况相似,但这个道理不对。为什么呢?比如没有手的人,拳头彻底消失;但那没有眼睛的人,并非完全没有视觉。为什么这样说?你可以试着在路上问盲人:你看见了什么?那些盲人必定会回答你:我现在眼前只看见一片黑暗,再看不见别的。从这个道理来看,只是外境黑暗,视觉本身有什么缺损呢?
阿难言:「诸盲眼前唯覩黑暗,云何成见?」
阿难说:那些盲人眼前只能看到黑暗,怎么能说看见了?
佛告阿难:「诸盲无眼唯观黑暗,与有眼人处于暗室,二黑有别、为无有别?」
佛对阿难说:那些没有眼睛的盲人只能看见黑暗,和有眼睛的人处在黑暗的房间里,这两种黑暗有区别吗?还是没有区别?
「如是,世尊!此暗中人与彼群盲,二黑校量,曾无有异。」
世尊,这暗室中之人与那群盲人相比,两者的愚昧无知并无差别。
「阿难!若无眼人全见前黑,忽得眼光,还于前尘见种种色名眼见者;彼暗中人全见前黑,忽获灯光,亦于前尘见种种色应名灯见。若灯见者,灯能有见,自不名灯。又则灯观,何关汝事?是故当知,灯能显色,如是见者是眼非灯;眼能显色,如是见性是心非眼。」
阿难,假如没有眼睛的人只看见一片黑暗,忽然得到视觉,面对外物能看见种种景象,这称为眼睛看见;那么处在黑暗中的人只看见一片黑暗,忽然得到灯光,也能面对外物看见种种景象,就该称为灯光看见。如果说是灯光在看见,灯光自己有知觉,就不该叫灯了。再说若真是灯光在看,与你又有什么相干?所以应当知道,灯光只能显现外物景象,能看见的是眼睛不是灯;眼睛只能显现外物景象,能产生视觉的是心不是眼睛。
阿难虽复得闻是言,与诸大众口已默然,心未开悟。犹冀如来慈音宣示,合掌清心伫佛悲诲。
阿难虽然听到这些话,和在场众人一样沉默不语,但心中仍未明白。他依然期盼如来慈悲开示,于是恭敬合掌,净心等待佛陀慈悲教诲。
尔时,世尊舒兜罗绵网相光手,开五轮指,诲勅阿难及诸大众:「我初成道,于鹿园中,为阿若多五比丘等及汝四众言:『一切众生不成菩提及阿罗汉,皆由客尘烦恼所误。』汝等当时因何开悟,今成圣果?」
那时,世尊展开如兜罗绵般柔软光明的佛手,张开五轮手指,教诲阿难及在场大众:我最初在鹿野苑成道时,曾对阿若多等五位比丘和你们四众弟子说:一切众生之所以不能成就菩提或阿罗汉果位,都是被外来的尘劳烦恼所迷惑。你们当时是因为明白了什么道理,如今才能证得圣果?
时憍陈那起立白佛:「我今长老,于大众中独得解名,因悟客尘二字成果。世尊!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食宿事毕,俶装前途,不遑安住;若实主人,自无攸往。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为客义。』又如新霁,清旸升天,光入隙中,发明空中诸有尘相;尘质摇动,虚空寂然。如是思惟:『澄寂名空,摇动名尘,以摇动者名为尘义。』」
这时憍陈那站起来对佛说:我如今在僧团中年纪最长,大众都称我为解悟第一,是因为参透客尘二字的道理而证得果位。世尊!好比旅客投宿客栈,或住店或吃饭,等食宿完毕就整装出发,不会久留;若是真正的主人,自然没有来去之事。我这样思考:不停留的叫客人,常住的叫主人,因为不停留才有客人的含义。又比如雨后初晴,阳光升上天空,光线照进门窗缝隙,能看清空中飞舞的尘埃;尘埃本质是飘动的,虚空才是寂静不动的。我这样思考:清净不动叫虚空,飘摇不定叫尘埃,因为飘动才有尘埃的含义。
佛言:「如是。」
佛说:正是如此。
即时如来于大众中,屈五轮指,屈已复开、开已又屈,谓阿难言:「汝今何见?」
这时如来在众人中弯曲五轮手指,弯曲后又展开,展开后又弯曲,对阿难说: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阿难言:「我见如来百宝轮掌,众中开合。」
阿难说:我看见如来的百宝轮掌,在众人面前开合。
佛告阿难:「汝见我手众中开合,为是我手有开有合?为复汝见有开有合?」
佛对阿难说:你看到我的手在众人中张开合拢,是我的手有开有合呢,还是你的见有开有合?
阿难言:「世尊宝手众中开合,我见如来手自开合,非我见性自开自合。」
阿难说:世尊的宝手在众人中开合,我看见如来之手自行开合,并非我的见性在开合。
佛言:「谁动谁静?」
佛说:谁在动谁在静?
阿难言:「佛手不住,而我见性尚无有静,谁为无住!」
阿难说:“佛的手不停移动,而我所见的本性连静止都没有,哪来什么不停移动!”
佛言:「如是。」
佛说:正是如此。
如来于是从轮掌中,飞一宝光在阿难右,即时阿难回首右𥌊;又放一光在阿难左,阿难又则回首左𥌊。佛告阿难:「汝头今日何因摇动?」
如来从手掌中放出一道宝光,飞到阿难右侧,阿难立刻转头向右看;又放出一道宝光到阿难左侧,阿难随即转头向左看。佛问阿难:今日你为何频频转头?
阿难言:「我见如来出妙宝光来我左右,故左右观,头自摇动。」
阿难说:我看见如来放出奇妙宝光来到我左右两边,所以左右观看,头自然摇动。
「阿难!汝𥌊佛光左右动头,为汝头动?为复见动?」
阿难!你看见佛光左右晃动,是你的头在动,还是你的视觉在动?
「世尊!我头自动,而我见性尚无有止,谁为摇动!」
世尊!我的头自己在动,而我的觉知本性却从未动摇过,那么是谁在摇动呢!
佛言:「如是。」
佛说:正是如此。
于是如来普告大众:「若复众生,以摇动者名之为尘,以不住者名之为客;汝观阿难头自动摇,见无所动。又汝观我手自开合,见无舒卷。云何汝今以动为身?以动为境?从始洎终念念生灭遗失真性,颠倒行事,性心失真,认物为己;轮回是中,自取流转!」
这时,如来对在场所有人说:假如把摇晃不定的东西叫作尘,把不停留的东西叫作客;你们看阿难的头自己在摇动,能见的本性却没有动摇。再看我的手自己开合,能见的本性也没有舒展卷缩。为什么你们现在把摇动的当作身体?把变动的当作外境?从开始到现在,每一个念头都在生灭,反而遗失了真实本性,做事颠倒错乱,迷失了本真心性,错认外物为自己;在这当中轮回,自己招致生死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