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品第一
此为生信分,葢举佛所说此最上一乘玅法,令人生实信故。又应信此是圆顿中最圆顿之法,务令后世大根器人直入佛智地。故首称序品者,总提一经之纲领也。然经中旧分序、正、流通为三,殊不知序内即是正宗。如金刚般若,只在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城乞食。饭食讫,收衣钵,洗足,敷座而坐,正是觌体显示般若处。如须菩提赞言希有,早属流通,葢以语言文字流通此般若也。又法华会上入无量义处三昧,放眉间白毫相光,世尊说法竟,即与华严会上入定放光一般。又世尊入师子频申三昧,文殊作象王回顾势,亦祇是欠呿盼视而已。此等皆是正说法。若有言说,尽是方便,尽属流通。以故法华会上从三昧起,无问自说,又云止,不须复说,皆是方便接引之词,所以结集直称为方便品。虽然,又不可废方便而绝权机,是以俯顺众生,为欲显诸佛所证心体,示一乘圆顿秘旨,而说此从前未说之法耳。品者,犹∴字三点,非竝,非纵,非别。葢结集此法,义有先后,明其不可移之意也。
这一段主要是讲“生起信心”的部分。因为佛说的这部最上等、最奇妙的佛法,是为了让众生能产生真实的信心。另外,还应该相信,这部法是所有圆满顿悟法门中最圆满、最顿悟的,目的是为了让后世有大根基的人,直接进入佛的智慧境界。
所以,开头先标明“序品”,是为了总揽整部经的纲领。然而,过去经书里把内容分为序分、正宗分、流通分三部分,其实不知道,序分里面就是正宗分。比如《金刚经》,只在世尊吃饭的时候,穿上袈裟、捧着钵盂,进城要饭。吃完饭,收起衣服和钵盂,洗了脚,铺好座位坐下来,这正是直接展示般若智慧的地方。像须菩提赞叹说“稀有”,这已经属于流通分了,因为是用语言文字来流通这部般若经。
再比如,在法华法会上,佛进入“无量义处三昧”,放出眉间的白毫相光,佛说完法后,就像华严法会上进入禅定、放光一样。还有,佛进入“师子频申三昧”,文殊菩萨做出象王回头的姿态,也只不过是打呵欠、眼睛看一看罢了。这些其实都是真正的说法。
如果有言语解说,那全都是方便法门,全都属于流通分。因此,在法华法会上,佛从禅定中起来后,没人提问就自己说法,又说:“停下,不必再说了”,这些都是为了接引众生而说的方便话,所以结集经书的人直接称它为《方便品》。
虽然如此,又不能废除方便法门,断绝了那些适合权巧智慧的人。所以,顺应众生,为了显示诸佛所证悟的心性本体,揭示这圆满顿悟的唯一佛乘的深奥宗旨,才说了这部以前从未说过的佛法。
“品”这个字,就像“∴”字的三点,既不是并排的,也不是纵列的,也不是分开的。因为结集这部佛法,内容有先后的顺序,表明它不可随意移动的意思。
如是!
初、举法生信,从无言诠处立言诠也。夫佛之说法,但为显如,唯如为是,故曰如是。又华严合论云:如者,诸法如故,即是佛。故言如是。虽然,若人向言前荐得,即此二字早已重添注脚,何必更说百千万言而后为得哉?
佛一开始说法,就是从说不出、讲不到的地方,硬是用语言说出来,让众生能因此相信。佛所说的法,只是为了让人明白那个“如”,只有这个“如”才是真实的,所以说“如是”。此外,《华严合论》也讲过:“如”的意思,就是一切事物、一切现象都归于那个“如”,这个“如”本身就是佛。所以叫“如是”。不过,如果一个人还没等别人说,自己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那连“如是”这两个字其实都是多余的,好比又多添了一层拐弯。哪里还需要说上成千上万句话,才算真明白了呢?
我闻:
我曾听闻
谓我从佛闻,然能闻是我,所闻是法。佛示以无说而说,我以无闻而闻。无闻之闻,是为真闻。无说而说,是为真说。如是而说,如是而闻,我法不立,能所俱泯。所言我者,乃是我无我不二之法身真我也。如是会得,方知四十九年,终未甞说一字。若云三乘十二分教是有,不知总是如来糟粕。
佛当时开示说:虽然没有用语言在说,但确实是在说法;我虽然没有用耳朵在听,但确实是在听闻。不用耳朵听的听,才是真正的听。不用语言说的说,才是真正的说法。这样来说法,这样来听闻,就没有了一个固定的“我”和一个固定的“法”,所谓能说的主体和所听的对象都不存在了。
这里说的“我”,其实是已经没有了“我”和“没有我”这种分别的真我。如果能这样理解,就会明白佛讲法四十九年,其实一个字都没说过。如果有人认为三乘十二分教这些经典是有实体的,那其实是把佛的教诲当成了没用的糟粕。
一时。
有一次。
若悟此一时二字,便能坐断三际,更无第二时,别生第二念,起诸法见,直下许伊见性成佛。岂不闻宗门有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且道观甚么时节?秖如坐时、立时、经行时、饭食时、一切作为时,无有不是者个时节因缘。既然如是,即今如何识得佛性义?古德又云:佛法徧在一切处,行住坐卧处、语言抵对处、迎送宾客处、穿衣吃饭处。虽然,才举心动念,便不是了也。若不举心动念,当体即是。脱或不然,且向第二义门说。此正是法华殿后机,涅槃锋前阵,以始觉契本觉,明始本不二之时也。
如果你明白了“一时”这两个字,就能一下子断除过去、现在、未来三段时间,再也没有第二段时间,也不会产生第二个念头,更不会生出各种对“法”的执着看法。这样的话,直接就让你见到自己的本性,成就佛的觉悟。
你没听过禅宗这样说吗:想要认识佛性的真正含义,就要观察时间和因缘。那到底要观察什么时间呢?比如坐着的时候、站着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做一切事情的时候——没有哪个时刻不是这个时节因缘。
既然是这样,那现在怎么才能认识佛性的真义呢?古代大德又说:佛法无处不在——在行走、站立、坐着、躺着的时候,在说话应对的时候,在迎来送往、招待客人的时候,在穿衣吃饭的时候。话虽这么说,可你只要稍微动一下念头,就不对了;如果你不动念头,当下本来就是。如果你还是不明白,那我就退一步,从第二层意思来讲。
这正是《法华经》结尾之后的机锋,《涅槃经》之前的阵势,是用觉悟的智慧去契合本来的觉性,明白了“开始觉悟”和“本来觉悟”其实是一个道理的时刻。
佛。
宗门中直指说即心即佛,如将黄叶为金,权止小儿啼。若啼止时,又应说非心非佛。葢以众生识情计度,说佛便着佛,说心便着心,遂致障塞悟门。所以祖师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又诃说心性为恶口,以故说心说佛,总是药病对治句。必须向言语道断处,顿悟佛性,直下与释迦老子见处不别,方得真见佛,而后可转是经。
禅宗的高人们直截了当地告诉咱:你的心就是佛。这就像拿一片黄叶子哄小孩说这是金子,就为了让小孩不哭。等小孩不哭了,还得告诉他:既不是心,也不是佛。这是因为普通人总爱用自己的想法乱猜,一说佛就执着于佛,一说心就执着于心,结果反而挡住了开悟的路。所以祖师们说:“佛这个字,我一点都不喜欢听。”又批评谈论心性是在胡说八道。所以说心说佛,都像是看病开药,目的就是治病。必须要在言语讲不清楚的地方,一下子悟透佛性,直接跟释迦牟尼老子的见解完全一样,才算真正见到了佛,才能去转动这部经文。
在王舍大城,耆阇崛山中。
在印度王舍城的灵鹫山里面。
王舍城,乃摩竭陀国之属境。昔有千国王,遭飞行罗刹之难,后既得脱,同愿修道,共立舍于此,故曰王舍。一云:彼土人民,七次作舍,七度被焚,佥曰:我等福薄,王有大福,其舍不烧,今当请王舍居之。于是各书王舍字于其门得免,故遂称王舍大城。耆阇崛,此云灵鹫,以山形似鹫故名。又山有五峰,而鹫峰居中,即佛说法华经处也。若据宗乘中,尘尘是佛,刹刹是佛,心心是佛,念念是佛,奚止灵鹫山中黄面老瞿昙也。
与大比丘众一万人俱,皆得阿罗汉道,其名曰:舍利弗、大目揵连、须菩提,如是众等阿罗汉。
比丘含怖魔、破恶、乞士三义:一、能令一切众生出三界外,天魔怖其境空;二、破众生三恶业,转烦恼为菩提;三、乞食以资身,乞法以济世。阿罗汉亦含此三义:一、杀贪嗔痴贼,断见思二惑,从破恶以得名;二、不见有一法生,不见有一法灭,故不受后有,从怖魔以得称;三、堪为福田,受人天供,因乞士以成德。此为四果圣人,证五分法身,登无学位,无法可学故。舍利弗,此云鹙子,智慧第一。目揵连,此云采菽氏,神通第一。须菩提,此云空生,解空第一。此经正显实际之体,故绝无表德之词,但以智慧明般若,以神通明解脱,以解空明法身,故惟举三名而已。又阿罗汉有三种:一、得决定寂灭声闻罗汉,如佛在世时,闻法漏尽,即趣涅槃,此同于声闻,只求自度而已。二、修行菩萨行罗汉,如楞严圆通会上,虽证四果,为化他故,入菩萨乘,名为回心大阿罗汉,亦即涅槃所称。第四、依人名阿罗汉,此住于十地,为后学所依止故。三、应化佛所化罗汉,如过去佛退位利生,以本愿善根方便力故,现诸佛土,生大众中,内秘外现,庄严诸佛大会众故。又如佛之大弟子,及继祖嗣化,传佛慧命之圣师,皆是也。
复有菩萨摩诃萨二千人俱,其名曰:解脱菩萨、心王菩萨、无住菩萨,如是等菩萨。
菩薩為半梵語,具云菩提薩埵,此云覺有情,乃上求佛果,下化有情之義。摩訶薩,此云大有情,僅舉其三,亦用表三德。解脫表悲,心王表智,無住表行也。夫菩薩乘,略說有五:一、修空無我菩薩;二、漸見佛性菩薩;三、頓見佛性菩薩;四、以如來自性清淨智,由住、行、向、地及等覺五位加行,起差別智,滿普賢行,成大慈悲,留惑潤生住世菩薩;五、一乘菩薩。前四俱屬三乘,為權教;後一乘菩薩,為實教。權教以諸行為本;實教以明自性根本智為先,證差別智為資。權教中,十地位終,方始見性;雖見佛性,未彰智業,猶假名菩薩。又十地中,次第證十真如,復有十真如障。故論云:真如既成障。明知權教施設假真如,非本真也。十地中,菩薩得三種意生身:初、二、三地,得三摩䟦提樂(一云三昧樂正受)意生身,明住三昧樂,從定發正慧故;四、五、六地,得覺法自性意生身,明通達自性法故。七、八、九、十地,得種類俱生無作無行意生身,明示現種類無功任運,猶如意生自得樂相故。此皆屬權教,祇得意生身,未得智生身。又經云:十地差別,如空中鳥迹。如是地位,權施增減,皆為順世引接之說。若一乘實教,始發信心時,於十住初心,便悟根本無明住地煩惱,即是諸佛不動智。葢以自本覺,自覺本心,身心性相,與佛無二故。如論云:權教小見,樂欲希奇。菩薩稱根,粗施接引,令生樂學,方授實門。然不可執化為真,恒迷智眼,識權就實,遷入法界之門。有作之法難成,隨緣無作易辦。作者勞而無功,不作隨緣自就。無功之功,功不虗棄。有功之功,功皆無常。多劫積修,終歸敗壞。不如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此如來實教法門之明訓也。台教分藏、通、別、圓四教,以圓教為最。今此會中菩薩,不滯三權,惟登一實者也。
复有长者八万人俱,其名曰:梵行长者、大梵长者、树提长者,如是等长者。
梵,此云离欲,以离欲而修清净行故。大梵例此可知。树提,此云火。其母食毒果已死,火焚其尸,腹裂而生。其父请佛命名,佛云:是儿有大福德故,生于猛火中。可即名之。事载涅槃经中。然梵行表解脱,大梵表法身,火表般若,长者表真俗不二。如维摩诘虽为白衣,奉持沙门清净律行;虽处居家,不着三界;虽明世典,常乐佛法。是地位菩萨示现长者身,助扬法化耳。
复有天、龙、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等六十万亿。
此上總為通序常儀也。天,梵語提婆。龍,梵語那伽。夜叉,含勇、徤暴惡、輕捷三義,是天之唱報神。乾闥婆,此云香陰,其身出香,以香資陰,是天帝樂神。阿修羅,此云具縛,甞與天戰,敗受縛故。迦樓羅,即金翅鳥神。緊那羅,此云疑神,似人頭有角,是天帝法樂神。摩睺羅伽,即大蟒神,人首蛇身。人非人等,總結前八部之眾。八部之中,唯天最勝,餘者乘急戒緩,即墮其類。已上舊稱通序。又名六種成就:一信成就,二聞成就,三時成就,四主成就,五處成就,六眾成就。有此六種,佛乃說法。又以一時在會之眾,證阿難所聞之法,令後世生信,故稱證信序。臨入滅時,阿難請問:一切經首,當安何語?佛言:當云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處,與若干眾等,說某經教。及入滅後,摩訶迦葉告眾云:如來弟子得神通者,宜赴結集。於是俱至耆闍崛山畢鉢羅窟中(畢鉢羅乃樹名,佛於此樹下成菩提道,故得是名。然因山窟中有樹,遂名其窟),結集如來大法眼藏。時阿難獨習漏未盡,初不能入,因是激發。於後夜欲過,疲極偃息,却臥就枕,頭未至枕,廓然得悟,如電光出,暗者見道(出大智度論),當下即證阿羅漢果。迦葉復告眾云:此阿難比丘,有大智慧,所聞佛法,如水傳器,無有遺餘,可請彼結集。大眾默然。迦葉告阿難言:汝今宜宣法眼。阿難承命,禮眾僧足,陞於法座,忽現相好如佛。時大眾悉皆生三種疑:一疑佛重生,二疑他方佛來,三疑阿難成佛。而阿難唱:如是我聞。眾疑頓釋,乃至眾等歡喜,作禮奉行。迦葉又問諸大眾云:阿難所言,不錯謬乎?僉曰:誠不異如來所說。昔佛又言:諸佛經首,並同立此,所謂佛佛道同也。然序中有師資、主伴、內外護之義,又明世出世間無有不信受者。又須知三界內外若干種性,總只在一心變現。此心同於佛心,即成佛;此心同菩薩心,即成菩薩。至於八部天龍優劣,莫不皆由一心變現而成。故此經以本始二覺為宗。本覺,謂眾生覺性本自具足;始覺,謂諸佛始成正覺,能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也。又自覺者,覺知自心本無生滅;覺他者,覺一切法無不是如,覺一切眾生皆同是佛;覺滿者,覺自他無異,理事圓融,心境交徹,一一徧滿法界。又云:諸佛成正覺,窮盡萬法性源,故能透過法界。法界即法性,即一真如心。若權教十地菩薩,猶坐在法界量裏,以未能窮盡故。然今以始覺契本覺,而知本始之不二,故說此一乘實教圓頓之法,直令博地大心凡夫頓見佛性,實乃羽翼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宗者也。
尔时,世尊四众围绕,为诸大众说大乘经,名一味真实无相无生决定实际本觉利行。
此别序经中大旨,先述金刚三昧智用之利也。称佛为世尊者,道为三界之独尊,德具十种之嘉号。非此二字,不足以尽至极之称。然佛常观机逗教,今当先说大乘,而发起一乘之法。如法华前,先为说无量义也。藏中大乘经,凡四十余部,皆为教菩萨法。此经独为佛之心印。以佛心印一切众生之心,使一切众生,皆得契证于佛心。且义备而无缺,语简而不繁,可谓至极矣。梵语摩诃衍,此云大乘。大者,当体立名。乘者,运载之义。如起信论,依于一心,显示摩诃衍义故。云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诃衍体故。是心生灭因缘相,能示摩诃衍自体相用故。葢其体即如来藏性,相即八识之相,用即八识生灭因缘。其立摩诃衍义,谓如一微尘,破为百分。九十九分是无,一分是有。摩诃衍不能胜出,以尚有此一分在故。直须百分俱无,摩诃衍始能胜出。以能灭尽一切众生心意识中微细之相,方为大乘耳。今云一味,即指一心之法。佛说一切法,祇为欲令众生明此一心,故自小乘入大乘,分始分终,论权论实,说顿说圆。如涅槃经中,尝取醍醐为一味,谓𤛗乳于牛,从乳出酪,酪出生酥,生酥出熟酥,而后成醍醐。以醍醐喻涅槃佛性义,谓其从三乘十二分教而出,是教乘之极谈。但涅槃祇为二乘钝根及末后根熟者说,犹未能畅佛本怀。今此是大菩萨特为后世上根利智者请,其所说又不同。经中屡称一味,又云无有诸杂味,是真一味醍醐之心法也。然心法无形,言说莫及,故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若谓有法可说,并属虗谬,非为一味真实。所以佛嘱大迦叶偈云: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由此宗门尊宿,不立文字,直提向上,有入门便棒,进门便喝,惟以机用接人。此从释迦老子最初睹明星,末后拈华示众,迦叶破颜微笑处得来,是一大藏教中真骨髓,四十九年三百余会说不着,唯有此经略较些子。经云:真实者,真如实相也。诸佛皆以权实二智立教,此经一例显实。葢真如之心,本自无相,无相之相,是为实相。所以金刚般若经云: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当知是为第一希有功德。夫信心清净者,谓信得此心清净,即生实相之功德矣。又须知实相之相,为众相所依,而众相以无相为本也。须知无相本即法身,无相之心即是无生。又一切法空即无相,一切心空即无生,无生即解脱义。决定者,不移易也。于一切法俱不可得,此心不可移易,是为实际,即般若义。法身、般若、解脱,为涅槃三德秘藏。又此三德,由翻三杂染故。翻结业为解脱,而缚脱不二;翻烦恼为菩提,而烦恼菩提不二;翻幻化为法身,而心体离念,本即法身。若得此法身、解脱、般若,即同诸佛始觉。夫本觉是众生之正因,有因必有果,犹从本必获利。如人种禾成熟,以刀刈取,是必得之物,故利字取以刀刈禾之义。然众生既有本觉之因,是必获始觉之果,而法身、解脱、般若,皆由本觉所出之利而行。故此为金刚三昧之用,而明一切智智之境界也。
若闻是经,乃至受持一四句偈,是人则为入佛智地,能以方便教化众生,为一切众生作大知识。
此明悉檀之益。悉,徧也。檀,梵语,具云檀那,此云施。华梵兼举,故曰悉檀。有四种:一、世界悉檀,令众生得欢喜益。如阴、界、入等,一切名相隔别,名为世界。佛随众生乐闻,分别而说,令得正见。二、为人悉檀,令众生得生善益。如佛说法,必先观众生心行,然后为说,令其信乐生善。三、对治悉檀,令众生得灭恶益。如佛所说法,皆应病与药,令其破恶。四、第一义悉檀,令众生得道。如佛知众生根熟,为其说法,即得开悟。佛以此四法,徧施一切众生,故名四悉檀也。大论云:四悉檀具摄八万四千法藏、十二部经。故台教以之释法华也。今此经如无相、无生、觉利、实际、性空、如来藏等,各各名相隔别,即世界义。闻、持、悟、入,以之转化,即为人义。以一乘破三乘之法,一味除诸味之异,即对治义。若闻一心之法,廓然顿悟,即第一义。然第一义中,闻者无法可闻,受者无法可受,持者无法可持。所云一四句偈,亦是为人方便,究竟无一字可得。此是四悉之正意。若失此意,即著于法,不名大乘。若得此意,但为众生故,随时说法,自他俱无所着,方是入佛智地。然亦实无佛智地之可入,是为真入。如是始能以方便教化众生也。夫义之所在曰方,俯顺机宜曰便,以正道诲人曰教,躬行于上、风动于下曰化。众生者,以三缘、五阴、四大众法相生得名。又曰:众共生世,故名众生。又佛之方便,大约不出三种:正方便说三乘法,巧方便说大乘法,异方便显第一义。若无方便,绝无开口处,即拈华微笑,与从上宗祖拈椎竖拂、行棒用喝,亦属异方便。又此方便,佛从观树经行,悟过去诸佛说法仪式,将自己睹星所悟之道,始而从实开权,终则废权显实,中间演出三乘十二分教。如树本是一,因分枝发干以成其大,而终归乎一。故三乘十二分教皆为枝末,皆是方便。又须知时识宜,知真识妄,知病识药,方可用此方便为人。如经云:善知教化之法,善知修道之人,善知教化之过,善知修道之过。知此四法,名善知识。又经云:善解空、无相、无作,了达诸法究竟平等,性相如如,住于实际,于毕竟空中炽然建立,是名真善知识。故称善知识为天人师,大不容易。所以黄檗和尚云:诸方尽是噇酒糟汉。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问:诸方匡徒领众又如何?檗曰:不道无禅,祇是无师。
佛说此经已,结跏趺坐,即入金刚三昧,身心不动。
此示三昧之体,乃是世尊正说法处。一经之大宗大旨,从此而立。然此金刚三昧,实为一切三昧之母。前以用发明,此依体建立。其体即法性身,所谓实相无相是也。其用即一切智智,所谓宗通说通是也。又从体立喻,如大圆镜。从体发用,则随事应现。又立此金刚二字为名,非取喻也。以其法性之身,体本坚密,故曰金刚。又以情亡智现,凡圣俱尽,心无动乱,无得无证,无生无灭,即是金刚正见。若心称此理,是则名为金刚正定。此三昧中境界,非可以言语形容。直须心与理合,智与境泯,方始相应。故清凉疏云:理显故,见法性身。智明故,见佛智身。理智冥一,见无碍身。此三种身,真所谓如人饮水,冷煖自知。若在言说,尽是方便开权。只此无言说处,真是显实。正与摩竭提国掩室一般,所谓全提正令时也。当时只有文殊大士,与迦叶头陀,识得黄面老子做处。所以一日见世尊才升座,大众集定。文殊便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又一日世尊升座,迦叶白椎云:世尊说法竟。世尊便下座。如是方得勦绝文字言说,实义始显。然则事无一向,前此已显语秘密。今此结跏趺坐,是身秘密。入金刚三昧,是心秘密。身心秘密,故曰不动。今人若向此处,识得黄面老子全身独露底面目,方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
尔时,众中有一比丘,名曰阿伽陀,从座而起,合掌胡跪,欲宣此义,而说偈言:
此请佛宣化,先叙发起之端。夫如来虽已默示法旨,一众罔知。今乃请佛再转法轮,即属方便,即是流通矣。比丘以诸法空为座,此从法空而起也。合掌,表一心敬顺。胡跪,表折节钦承。教中以左右表邪正,右顺为正,左逆为邪。如云:菩萨礼敬诸佛,当发愿言:我今五轮礼佛足,为断五道离五葢。愿令一切诸众生,安住五通具五眼。愿我右膝着地时,令诸众生得正觉。愿我左膝着地时,令诸众生离邪见。愿我右手着地时,如佛坐于金刚座,右手指地为震动,一时疾证大菩提。愿我左手着地时,摄诸外道入正道。愿我头顶着地时,令诸众生离憍慢,成就如来无见顶。义出普贤行愿中。诸经之偈有二,如十二分教中祗夜、伽陀是也。祇夜,此云重颂,颂前长行,为增明其义。或者为钝根重说,或因后至未闻,重为宣说。此会无此三种,故无重颂。伽陀,此云讽颂,节略其义,言简理备,以便讽诵故。又云孤起颂,义不重复,故名孤起,即此偈是也。今比丘即以命名,葢亦表此。又翻译名义云:阿伽陀,药名,此云普去,能去众病。又云:阿者,入无生义。又翻无来无去,又云无底,此以多义故不翻。其所说偈,深得如来三昧之义,所以起悲济之用,申劝问之偈,以发起一乘悉檀法益也。
大慈满足尊,智慧通无碍,广度众生故,说于一谛义。
此赞美佛德,言如来大慈,实为万德满足之至尊,其智慧能通达一切而无所碍,今为广度三有众生故,说于一心谛实之义耳。
皆以一味道,终不以小乘,所说义味处,皆悉离不实。入诸佛智地,决定真实际,闻者皆出世,无有不解脱。
此称颂大乘,言如来今者不同余时,皆示以一味醍醐无上之道,终不以小乘法而为化度也。且今所说一实之义、一味之道,皆离于虗谬不实,直令众生入诸佛自觉圣智之地,至于决定不移真如实际而后已。今世后世有闻此法者,皆得出于世间,更无有一众生而不得解脱者也。
无量诸菩萨,皆悉度众生,为众广深问,知法寂灭相,入于决定处。
此劝众广问。言菩萨皆以度生为怀,自虽无疑,何不为后世众生问于出世之道?又须极其广远甚深,非止浅少而已。必当令诸众生知一切法性本来寂灭之相,入于决定实际而后可也。
如来智方便,当为入实说,随顺皆一乘,无有诸杂味。犹如一雨润,众草皆悉荣,随其性各异。
此请佛垂训,言如来具足大智,一切皆随宜俯顺,善为方便。若有所问,必当为后世众生分别其入于实际之说,令一切法无不随顺,皆归于一乘醍醐之味,则无有诸杂味间错于其间矣。然从前法立三乘,性分五种,总为权教。今言一味一乘,正显其实。又今此一雨所润,葢言无大无小,皆获一乘之法雨也。
一味之法润,普充于一切,如彼一雨润,皆长菩提芽。入金刚三昧,证法真实定,决定断疑悔,一法之印成。
此明得法转利。言菩萨若得此一味法雨之润,则普充于一切众生。亦如一雨之润众草,则必同得敷荣擢曜。今法雨之润众生,则皆能长菩提智慧之芽,又且能令其同入于金刚三昧,而证法身真如实际之定矣。夫如是,则后世众生决定永断二乘之疑之悔,自得一法之印成。此义即同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教中谓之海印三昧。万象喻诸法相,海喻一真如心也。然比丘劝众广问,欲以正法转化众生,正是第一义悉檀。昔佛之说法,皆具四悉檀,如大智度论、龙树菩萨所说。而宗门虽教外别传,亦用此应机说法。且夫分四悉檀者,缘众生根器不等,闻佛一音演说,各各随类得解,故分为四。然前三谓之三益,是世谛,是心所行处。后第一义谓之一道,是真谛,直是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若上根利智,浅闻深悟,直明第一义,则不必用前三悉檀矣。中下之机,不能领会师家婆心真切,只得与其入泥入水,故不免前三悉檀也。今宗门中欲令人悟道,先以人世虗假勉之,后以生死二字激之,此即是世界悉檀。根性有利钝,察其机宜,或示以棒喝,或示以言句,是为人悉檀。既而痛下钳锤,敲骨取髓,辨魔拣异,夺食驱耕,是对治悉檀。觌面一机,箭锋相拄,豁然㘞地而悟,是第一义悉檀。然前三悉檀,乃为钝根之所设耳。又须知世界中有为人,为人中有对治,对治中有第一义,而第一义中无前三悉檀也。若推而广之,凡有言句棒喝,皆具四悉檀。如若有若无,若即有即无,若非有非无,是世界。辨论此四句,是为人。以有破断见,以无破常见,是对治。离四句百非,直下悟去,是第一义。又如举竹篦字话,唤着则触,不唤则背,是世界。令人向无触背处道一句,是为人。一切总不得,扫尽种种意解,是对治。若悟,才开口便打,是第一义。又如一切言句棒喝,是世界。以此应机说法,是为人。断人一切文字解会,是对治。令人向机下契悟,是第一义。至于五家纲宗旨趣,各各不相混乱,是世界。互相阐扬,是为人。破人颟顸佛性,儱侗真如,是对治。一句中具玄要,分宾主,辨权实,明照用,双放双收,同生同死,一切即一,一即一切,直下法法透过,事事无碍,是第一义。此又岂非宗门中以四悉檀应机说法者乎?倘师家锻炼,或有不能开发初机者,则不能用世界悉檀也。或有不能提㢡中下根器者,则不能用为人悉檀也。或有不能解黏去缚,出楔抽钉者,则不能用对治悉檀也。或有不能显大机,发大用,开凿人天正眼者,则不能用第一义悉檀也。如入门便棒,进门便𪡓,直用第一义悉檀。故中论云:为向道人说四句,如快马见鞭影,即入正路。亦此意也。又前三悉檀,乃善诱曲导之教。如说有说空,说渐说顿,说始说终,说权说实。后第一义,直显一心之法。故除拈华直指外,唯此经契同耳。
音释般
(北末切,半入聲。)若
(爾者切,音惹。般若、蘭若皆從此。)欠
(謙,去聲。呵欠,開口呵氣也。又欠伸,意闌則欠,體疲則伸。)呿
(音恰,張口貌。)盼
(攀去聲,目顧也,俗作盻。)∴
(即伊字。)注
(音著,記物曰注,與註同。)粕
(音朴,糟滓也。)崛
(音倔。)鷲
(音袖,鳥名。)剎
(音察,旛柱也。有能得一法,即建旛告遠,故稱剎。)瞿
(音渠瞿曇,佛姓。)揵
(音乾。)埵
(音朵。)例
(音麗,比也,類也。)闥
(音獺。)蟒
(音莽。)葉
(音攝。)僉
(音遷,咸也。)博
(邦,入聲。博,地大也。博,學廣也。)逗
(音豆,以言投機也。)衍
(音演。)𤛓
(音遘,取牛乳也)。酥
(音蘇,牛乳為之。)酪
(音洛,乳漿。)醍
(音提。)醐
(音乎,醍醐酪之精液。)刈
(音藝,割也。)俯
(音府,下也,曲也。)噇
(音床,不擇而食也。)匡
(自正正人曰匡。)勦
(焦上聲,勦除也,今誤作勦。)諦
(音帝。精義入神曰諦。如真諦、聖諦、諦觀、諦聽、諦當之類。)擢
(音濁,拔也。)㘞
(和,去聲,猛然自省之聲,又與哇同,即人初生落地之聲。)闡
(徹上聲,發明也。)顢
(音瞞。)頇
(音憨,顢頇蒙昧不明之狀。)儱
(音壟。)侗
(音通,儱侗不能辨析也。)黏
(音嚴,俗作粘。)楔
(音屑,楔子,破木之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