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舍浮佛颂说示如裴
毗舍浮佛。此言一切自在觉。既自在觉矣。有何物而为障碍哉。然未觉者。不免触途成滞。见色则被色障碍。见空则被空障碍。忽然而有身。则为身障碍。介然而有心。则被心障碍。身障碍。生老病死。心障碍。喜怒哀乐。是以周旋于一光之中。而妄成角立。既角立矣。一切不自在至矣。生有老迫。老有病迫。病有死迫。喜有怒迫。怒有哀迫。哀有乐迫。迫者。相催之谓也。呜呼。生若定常。老不可迫。喜若定常。哀不可迫。以其无常。流之莫能已也。惟有道者。达身无常。四大成故。达心无常。前境生故。达四无常。一身待故。达境无常。因心有故。借一荡四。四无所立。借四荡一。一无所存。借境荡心。心初不有。借心荡境。境自不留。一四互荡。心境兼忘。一身而为无量之身。身相不坏。一心而虑周万物。寸抱本闲。由一切不自在。入一切自在。达之者刹那可以超旷劫。如其未达。解脱幢即成行尸肉块。智慧津梁翻作苦海业浪。自古及今。豪杰英雄。打破这关捩子不得。虽功高千古。名光万世。于本分事上。了无交涉。故生时受生迷。老时受老迷。病时受病迷。死时受死迷。喜怒哀乐时。受喜怒哀乐时迷。以迷续迷。迷无断日。人为万物之灵而灵不悟。以灵续迷。为一切黑业本。山高水积。未有撼竭之时。少知自反者安可不惧乎。又灵如融通之水。迷如窒碍之氷。融通则在方而方。在圆而圆。窒碍则方则定方。圆则定圆。方圆无滞之谓活。方圆有定之谓死。是故圣人。居方圆而方圆莫能滞。以无滞故。所以能通天下之情。众人则不然。见方而被方惑。见圆而起圆执。所以在圣人即死而活。在众人即活而死。故圣人谓之生人。众人谓之死人。由是观之。自上古以来。所谓生人者。能得几何哉。为圣不难。难在通灵。苟能通灵。非惟身心俱灵。大则虗空天地。万物之伙。微则一芥一尘。一毛一发。靡不灵矣。至于三藏六经。诸子之流。百工之技。亦无不通故。达身灵通。无事可碍。达心灵通。无理可障。化生老病死为无上涅槃。回喜怒哀乐证大菩提。涅槃菩提。从身心得。若无身心。二果何阶。故曰。此身为尘劳山。此心为杂毒海。一旦达身无己。尘劳山即功德聚也。达心如幻。杂毒海即般若浆也。人为万物之灵。不自重。甘为死人。不为生人。可悲矣。
毗舍浮佛,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一切自在觉”。既然已经达到自在觉悟的境界,还有什么能成为障碍呢?但尚未觉悟的人,难免处处受阻——看见色彩就被色彩障碍,看见虚空就被虚空障碍;忽然有了身体,就被身体障碍;猛然生起心念,就被心念障碍。身体障碍带来生老病死,心念障碍带来喜怒哀乐。就这样在光明中打转,却妄自对立冲突。一旦形成对立,一切不自在就接踵而至:生被老催促,老被病催促,病被死催促;喜被怒催促,怒被哀催促,哀被乐催促。所谓“迫”,就是相互催逼的意思。
可叹啊!如果生命永恒不变,衰老就无从催逼;如果喜悦永恒不变,悲哀就无从催逼。正因为万事万物变化无常,所以这股推动力永不停歇。唯有悟道之人,能通达身体无常——因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和合而成;通达心念无常——因对外境而生起;通达四大无常——需依靠身体存在;通达外境无常——因心念分别而生。借助身体观破四大,四大便失去立足之地;借助四大观破身体,身体便不复存在;借助外境观破心念,心念本无实质;借助心念观破外境,外境自然不留。身体与四大相互破除,心境双双忘却。这时,一个身体可化作无量身形,身形本质不坏;一颗心能思虑万物,内心依然安闲。
从一切不自在进入一切自在,觉悟者刹那之间就能超越漫长劫数。若是未能通达,解脱的旗帜反而变成行走的尸块,智慧的桥梁反倒化作苦海的业浪。从古至今,多少英雄豪杰没能打破这个关键,纵然功业流传千古,名声照耀万世,与真正的本分事却毫无关系。所以活着时被生迷惑,年老时被老迷惑,病痛时被病迷惑,死亡时被死迷惑,喜怒哀乐时被情绪迷惑。以迷惑延续迷惑,迷障永无断绝之日。
人作为万物之灵,灵性却不曾觉悟。用灵性去延续迷惑,就成为一切恶业的根源。如同山峦累积、水流汇聚,永远没有枯竭的时候。稍懂自省的人,怎能不心生警惕?灵性如同融通流动的水,迷惑如同凝结阻碍的冰。融通时,在方形容器就呈方形,在圆形容器就呈圆形;阻碍时,方就固定为方,圆就固定为圆。方圆不拘滞称为活,方圆有定形称为死。所以圣人身处方圆形状却不被方圆拘滞,因无滞碍故能通晓天下情理。世人则不然,见到方就被方迷惑,见到圆就生起圆执。因此在圣人那里,死寂化作生机;在世人这里,生机变成死寂。所以圣人可称为活人,世人可称为死人。
由此看来,自上古以来,能称得上活人的又有几个呢?成为圣人并不难,难在通达灵性。若能通达灵性,不仅身心俱得灵动,大到虚空天地、万物众生,小到一粒尘埃、一根毛发,无不在闪耀灵光。乃至佛经典籍、诸子百家、百工技艺,也无不贯通。通达身体灵妙,无事可以阻碍;通达心灵通透,无理可以障蔽。将生老病死转化为无上涅槃,使喜怒哀乐回归大菩提。涅槃与菩提,都要通过身心证得。若无身心,这两种果位又如何成就?所以说:此身本是尘劳堆积的山,此心原是杂毒汇聚的海。一旦通达身体并非实有,尘劳山即刻变成功德宝藏;通达心念如幻似化,杂毒海顿时化为智慧甘露。
人身为万物之灵,若不自我珍重,甘愿做死人而不愿做活人,实在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