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諱本寂。泉州莆田黃氏子。少業儒。年十九。往福州靈石出家。二十五登戒。尋謁洞山。洞山問。闍黎名甚麼。師曰。本寂。山曰。向上更道。師曰。不道。山曰。為什麼不道。師曰。不名本寂。洞山深器之(僧寶傳。師名耽章。此燈錄所載。遂仍之)自此入室。盤桓數載。乃辭去。洞山遂密授洞上宗旨。復問云。子向甚麼處去。師云。不變異處去。洞山云。不變異處。豈有去耶。師曰。去亦不變異。遂往曹谿。禮祖塔。回吉水。眾嚮師名。乃請開法。師志慕六祖。遂名山為曹。尋值賊亂。乃之宜黃。有信士王若一。捨何王觀。請師住持。師更何王。為荷玉。由是法席大興。學者雲萃。洞山之宗。至師為盛。
禅师法号本寂。他是泉州莆田县姓黄人家的孩子。年轻时学习儒家经典。十九岁时,到福州灵石寺出家。二十五岁受具足戒。不久后去拜见洞山禅师。洞山问他:“你叫什么名字?”禅师回答:“本寂。”洞山说:“再往高处说。”禅师说:“不说。”洞山问:“为什么不说?”禅师答:“不叫本寂。”洞山非常器重他(《僧宝传》记载,禅师名叫耽章。这里《灯录》所记载的,就沿用下来)从此进入洞山门下。在洞山那里住了几年,才告辞离开。洞山于是秘密传授给他洞山宗的宗旨。又问他:“你打算到哪里去?”禅师说:“到不变异的地方去。”洞山说:“不变异的地方,难道有‘去’吗?”禅师说:“去,也是不变异的。”于是前往曹溪,礼拜六祖的塔。回到吉水后,众人仰慕禅师的名望,就请他开堂说法。禅师内心仰慕六祖,于是把所在的山改名为“曹”。不久遇到贼寇作乱,就去了宜黄。有一位信众叫王若一,捐出何王观,请禅师住持。禅师把“何王”改名为“荷玉”。从此法席非常兴盛,学人像云一样聚集。洞山的宗风,到禅师这里最为昌盛。
师示众曰。凡情圣见。是金锁玄路。直须回互。夫取正命食者。须具三种堕。一者披毛戴角。二者不断声色。三者不受食。时稠布衲问曰。披毛戴角。是甚么堕。师曰。是类堕。云不断声色。是甚么堕。师曰。是随堕。云不受食。是甚么堕。师曰。是尊贵堕。
禅师对大家说: 普通人的想法和圣人的见解,就像黄金打造的锁链、玄妙的道路。 必须灵活转换才行。 那些选择正当方式生活的人,需要具备三种“放下”: 第一,披毛戴角。 第二,不隔绝声音和景象。 第三,不接受供养。
这时,稠布衲问道: “披毛戴角,是哪种放下?” 禅师说:“这是随类放下。” 又问:“不隔绝声色,是哪种放下?” 禅师说:“这是随缘放下。” 再问:“不接受供养,是哪种放下?” 禅师说:“这是尊贵放下。”
师因僧问五位君臣旨诀。师曰。正位即空界。本来无物。偏位即色界。有万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带者。冥应众缘。不堕诸有。非染非净。非正非偏。故曰虚玄大道。无着真宗。从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当详审辩明。君为正位。臣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视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带语。僧问。如何是君。师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虚。云如何是臣。师曰。灵机弘圣道。真智利群生。云如何是臣向君。师曰。不堕诸异趣。凝情望圣容。云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妙容虽不动。光烛本无偏。云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师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称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宗要。乃作偈曰。学者先须识自宗。莫将真际杂顽空。妙明体尽知伤触。力在逢缘不借中。出语直教烧不着。潜行须与古人同。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复作五相。偈曰。白衣须拜相。此事不为奇。积代簪缨者。休言落鼻时。偈曰。子时当正位。明正在君臣。未离兜率界。乌鸡雪上行。○偈曰。焰里寒氷结。杨花九月飞。泥牛吼水面。木马逐风嘶。○偈曰。王宫初降日。玉兔不能离。未得无功旨。人天何太迟。●偈曰。浑然藏理事。朕兆卒离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
有位僧人向禅师请教“五位君臣”的宗旨和诀窍。禅师说:
“正位”就好比是空无一物的境界,本来什么都没有。 “偏位”就好比是物质世界,有各种各样的形象。 “正中偏”,是背离了真理,落入了具体事相。 “偏中正”,是舍弃了具体事相,回归了真理。 “兼带”,是默默地顺应各种因缘,不落入任何固定的存在状态,既不清净也不污浊,既非正位也非偏位。所以说,这是虚玄的大道,是无执着的真正宗旨。从前的先贤大德,推崇这“兼带”之位最为玄妙。你们应当仔细辨别清楚。
君主代表“正位”,臣子代表“偏位”。 臣子朝向君主,就是“偏中正”。 君主看待臣子,就是“正中偏”。 君主与臣子之道相合,就是“兼带”的说法。
僧人问:“什么是‘君’?” 禅师说:“美妙的德行尊贵无比,充满宇宙;高明的智慧朗照太虚。”
僧人问:“什么是‘臣’?” 禅师说:“灵动的机缘弘扬圣道,真实的智慧利益众生。”
僧人问:“什么是‘臣向君’?” 禅师说:“不堕入各种歧途,心意专注地仰望圣者的容颜。”
僧人问:“什么是‘君视臣’?” 禅师说:“美妙的容颜虽然寂静不动,智慧的光芒普照,本来就没有偏私。”
僧人问:“什么是‘君臣道合’?” 禅师说:“浑然一体,没有内外之分;和谐交融,上下平等。”
禅师又说:“用‘君臣’、‘偏正’这些词来说,是为了避免直接说破中道。所以臣子称呼君主,不敢直呼其名,就是这个道理。这是我们法门的宗要。”
于是作了一首偈颂说: 学道的人先要认清自家的宗旨, 不要把真如实际和顽空混为一谈。 当妙明的本体完全显露时,要知道触碰的界限, 力量在于遇到机缘时,不假借外力。 说出的话要直接了当,不着痕迹, 潜行暗用须与古德相同。 没有形相却有事功,便能超越歧路, 没有事功也没有形相,就会落入始终的窠臼。
又作了关于“五相”的偈颂: 第一首偈说: 平民百姓也能拜相封侯, 这事说来并不稀奇。 世代做官显贵的人家, 休要谈论落魄失意时。
第二首偈说: 子时正当正位, 光明正在于君臣关系。 还未离开兜率天界, 乌鸡已在雪地上行走。
第三首偈说: 火焰之中寒冰凝结, 杨花在九月纷飞。 泥牛在水面吼叫, 木马迎风嘶鸣。
第四首偈说: 王子初降王宫之日, 玉兔无法离开。 未能领会无功用行的旨趣, 人间天上为何如此迟滞?
第五首偈说: 理事浑然一体,深藏不露, 征兆迹象终究难以明了。 威音王佛尚且未能知晓, 弥勒菩萨又怎能惺惺了然?
师行脚时。问乌石观禅师。如何是毘卢师。法身主。乌石曰。我若向尔道。即别有也。师举似洞山。洞山曰。好个话头。秖欠进语。何不问为甚么不道。师却去。进前语。乌石曰。若言我不道。即痖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师归举似洞山。洞山深肯之。
曹山本寂禅师在外云游参学时,曾问乌石观禅师:“什么是毗卢师?什么是法身主?” 乌石禅师回答:“我如果对你说,那就变成另外一回事了。” 本寂把这话转告给师父洞山良价禅师。 洞山说:“这话头说得好!只是缺了追问。你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不说呢?’” 本寂便又回去,上前追问乌石禅师。 乌石说:“如果我说‘我不说’,那就等于堵住了我的嘴;如果我说‘我说’,那就等于绊住了我的舌头。” 本寂回来又把这话告诉洞山。 洞山听了,深表赞同。
云门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吃常住苗稼者是。云门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尔还畜得么。云门云。畜得。师曰。尔作么生畜。云门云。着衣吃饭。有甚么难。师曰。何不道披毛戴角。云门便礼拜。
云门问:“什么是出家人的修行?”师父回答:“吃寺院里种的粮食的人就是。”云门又问:“如果就这样去修行,会怎么样?”师父反问:“你还能养得住吗?”云门说:“养得住。”师父问:“你怎么养?”云门答:“穿衣吃饭,有什么难的?”师父说:“为什么不说是披毛戴角呢?”云门便向师父行礼。
師示眾曰。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一轉語。令他不疑去。雲門在眾。出問。密密處。為甚麼不知有。師曰。只為密密。所以不知有(雲竇別云達磨來也)雲門云。此人如何親近。師曰。莫向密密處親近。雲門云。不向密密處時如何。師曰。始解親近。雲門云。諾諾(妙喜云。濁油更著黑燈心)。
禅师对大家说:各个地方都在讲规矩法则,为什么不给他一个转语,让他不再有疑惑呢?云门站出来问:在极其隐秘的地方,为什么却不知道它的存在?禅师说:正因为太隐秘了,所以不知道它的存在(云窦另外说:达摩来了)。云门说:这样的人要怎么去亲近呢?禅师说:不要往那隐秘的地方去亲近。云门说:不往隐秘的地方去,那又该怎么做呢?禅师说:这才算是懂得亲近。云门说:是,是(妙喜说:浊油又加上黑灯芯)。
云门问。不改易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曹山无恁么闲工夫。
云门问:“如果来了个死脑筋、不肯改变的人,师父您还会接待他吗?” 师父回答:“曹山我可没那闲工夫。”
师因米和尚至。未相见。米遂坐却禅床。师更不出。米便去。主事遂问。和尚禅床。为什么被别人坐却。师曰。去后却还来。米果回。与师相见。
师父因为米和尚来了。 还没见面呢,米和尚就直接坐上了禅床。 师父就没出来。 米和尚就走了。 主事的人就问师父:“和尚的禅床,怎么被别人坐了呢?” 师父说:“他走了以后还会回来的。” 米和尚果然回来了,和师父见了面。
智炬到参。问师云。古人提持那边人。学人如何体悉。师曰。退步就已。万不失一。炬于言下。顿忘玄解。
智炬前来参访。 他问禅师:“古时候的大德们接引那边的人,我们学人该怎么去体会理解呢?” 禅师回答:“退后一步,回到自己这里来,就万无一失。” 智炬一听这话,顿时就放下了那些玄妙难懂的理解。
师问金峰志曰。作甚么来。金峰云。盖屋来。师曰。了也未。金峰云。这边则了。师曰。那边事作么生。金峰云。候下工日白和尚。师曰。如是如是。
师父问金峯志说:你做什么去了? 金峯回答:盖房子去了。 师父问:盖完了吗? 金峯说:这边是盖完了。 师父问:那另一边的事怎么样呢? 金峯说:等完工那天再禀告师父。 师父说:是这样,是这样。
僧清稅問。某甲孤貧。請師賑濟。師曰。稅闍黎近前來。銳近前師曰。泉州白家三盞酒喫後猶道未沾脣(玄覺云。甚麼處。是與他酒喫)。
鏡清問。清虛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理即如此。事作麼生。鏡清云。如理如事。師曰。謾曹山一人即得。爭奈諸聖眼何。鏡清云。若無諸聖眼。爭鑑得箇不恁麼。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大溈哲云。曹山雖然善能切磋琢磨。其奈鏡清玉本無瑕。要會麼。不經敏手。終成廢器)。
师问德上座。菩萨在定。闻香象渡河。出甚么经。僧云。出涅槃经。师曰。定前闻。定后闻。僧云。和尚流也。师曰。道也太杀道。始道得一半。僧云。和尚如何。师曰。滩下接取。
纸衣道者来参。师问。莫是纸衣道者否。云不敢。师曰。如何是纸衣下事。道者云。一裘才挂体。万法悉皆如。师曰。如何是纸衣下用。道者近前应诺。便立脱。师曰。汝秖解恁么去。何不解恁么来。道者忽开眼问云。一灵真性。不假胞胎时如何。师曰。未是妙。道者云。如何是妙。师曰。不借借。道者珍重便化。师示颂曰。觉性圆明无相身。莫将知见妄疎亲。念异便于玄体昧。心差不与道为隣。情分万法沈前境。识鉴多端丧本真。如是句中全晓会。了然无事昔时人。
僧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姓甚么。南泉曰。姓王。亘云。王还有眷属也无。南泉曰。四臣不昧。亘云。王居何位。南泉曰。玉殿苔生。问师。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师曰。不居正位。僧云。八方来朝时如何。师曰。他不受礼。僧云。何用来朝。师曰。违则斩。僧云。违是臣分上。未审君意如何。师曰。枢密不得旨。僧云。恁么则爕理之功。全归臣相也。师曰。尔还知君意么。僧云。外方不敢论量。师曰。如是如是。
僧问。学人通身是病。请师医。师曰不医。僧云。为甚么不医。师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僧问师。古人曰。吾有大病。非世所医。未审是甚么病。师曰。攒簇不得底病。僧云。一切众生。还有此病也无。师曰。人人尽有。僧云。和尚还有此病也无。师曰。正觅起处不得。僧云。一切众生。为甚么不病。师曰。一切众生若病。即非众生。僧云。未审诸佛还有此病也无。师曰。有。僧云。既有。为甚么不病。师曰。为伊惺惺。
僧问。沙门岂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师曰。是。僧云。忽遇六贼来时如何。师曰。亦须具大慈悲。僧云。如何具大慈悲。师曰。一剑挥尽。僧云。尽后如何。师曰。始得和同。
僧问师。眉与目。还相识也无。师曰。不相识。僧云。为甚么不相识。师曰。为同在一处。僧云。恁么则不分去也。师曰。眉且不是目。目且不是眉僧云。如何是目。师曰。端的去。僧云。如何是眉。师曰。曹山却疑。僧云。和尚为甚么却疑。师云。若不疑。即端的去也。
僧问。五位对宾时如何。师曰。汝即今问那个位。僧云。某甲从偏位中来。请师向正位中接。师曰不接。僧云。为甚么不接。师曰。恐落偏位中去。师却问僧。秖如不接。是对宾。是不对宾。僧云。早是对宾了也。师曰。如是如是。
僧问。万法从何而生。师曰。从颠倒生。僧云。不颠倒时。万法何在。师曰在。僧云。在甚么处。师曰。颠倒作么。
僧问。不萌之草。为甚么能藏香象。师云。阇黎幸是作家。又问曹山作么。
僧问。三界扰扰。六趣昏昏。如何辨色。师曰。不辨色。僧云。为甚么不辨色。师曰。若辨色即昏也。
師聞鐘聲。乃曰。阿㖿阿㖿。僧問。和尚作甚麼。師曰。打著我心。僧無對(五祖戒戒云。作賊人心虛)。
師問維那。甚處來。云牽醋槽去來。師曰。或到險處。又作麼生牽。維那無對(雲居代云。正好著力。疎山代云。切須放却始得)。
师。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云。今日好寒。师曰。须知有不寒者。僧云。谁是不寒者。师䇲火示之。僧云。莫道无人好。师抛下火。僧云。某甲到这里却不会。师曰。日照寒潭明更明。
僧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汝道。洪州城里如许多人。甚么处去。
僧问。如何是无刃剑。师曰。非淬炼所成。僧云。用者如何。师曰。逢者皆丧。僧云。不逢者如何。师曰。亦须头落。僧云。逢者皆丧则固是。不逢者为甚么头落。师曰。不见道能尽一切。僧云。尽后如何。师曰。方知有此剑。
僧问。于相何真。师曰。即相即真。僧云。当何显示。师提起托子。
僧問。幻本何真。師曰。幻本元真(法眼別云。幻本不真)僧云。當幻何顯。師曰。即幻即顯(法眼別云。幻即無當)僧云。恁麼則始終不離于幻也。師曰。覓幻相不可得。
僧问。即心即佛即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师曰。兔角不用无。牛角不用有。
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恰遇曹山暂出。云如何是常不在底人。师曰。难得。
僧问。拟岂不是类。师曰。直是不拟亦是类。僧云。如何是异。师曰。莫不识痛痒。
人问。古人曰。人人尽有。弟子在尘蒙。还有也无。师曰。过手来。乃点指曰。一二三四五六足。
僧问。鲁祖面壁。用表何事。师以手掩耳。
僧问。承古有言。未有一人倒地。不因地而起。如何是倒。师曰。肯即是。僧云。如何是起。师曰。起也。
僧问。子归就父。为甚么父全不顾。师云。理合如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师曰。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师曰。刀斧斫不开。
问。灵衣不挂时如何。师曰。曹山孝满。云孝满后如何。师曰。曹山好颠酒。
问。承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尸。如何是大海。师曰。包含万有僧云。为甚么不宿死尸。师曰。绝气者不着。师曰。万有非其功。绝气有其德。僧云。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道有道无即得。争奈龙王按剑何。
问。具何知解。善能对众问难。师曰。不呈句。僧云。问难个甚么。师曰。刀斧斫不入。僧云。恁么问难。还有不肯者也无。师曰有。僧云。是什么人。师曰。曹山。
僧问。世间甚么物最贵。师曰。死猫儿头最贵。僧云。为甚么死猫儿头最贵。师曰。无人着价。
僧问。无言如何显。师曰。莫向这里显。僧云。向甚么处显。师曰。昨夜床头。失却三文钱。
僧问。日未出时如何。师曰。曹山也曾恁么来。僧云。出后如何。师曰。犹较曹山半月程。
師問僧。作甚麼。僧云掃地。師曰。佛前掃。佛後掃。僧云。前後一時掃。師曰。與曹山過靸鞋來(五祖戒。代僧語云。和尚是何心行)。
僧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曰。不雕琢。僧云。为甚么不雕琢。师曰。须知曹山好手。
僧问。如何是曹山眷属。师曰。白发连头戴。顶上一枝花。
僧问。古德道。尽大地惟有此人。未审是甚么人。师曰。不可有第二月也。僧云。如何是第二月。师曰。也要老兄定当。僧云。作么生是第一月。师曰。险。
僧问。学人十二时中。如何保任。师曰。如经蛊毒之乡。水不得沾着一滴。
僧问。如何是法身主。师曰。谓秦无人。僧云。这个莫便是否。师曰。斩。
僧问。亲何道伴。即得常闻于未闻。师曰。同共一被盖。僧云。此犹是和尚得闻。如何是常闻于未闻。师曰。不同于木石。僧云。何者在先。何者在后。师曰。不见道。常闻于未闻。
僧問。國內按劍者是誰。師曰。曹山(法燈別云。汝不是恁麼人)僧云。擬殺何人。師曰。但有。一切總殺。僧云。忽逢本父母。又作麼生。師曰。揀甚麼。僧云。爭奈自己何。師曰。誰奈我何。僧云。何不自殺。師曰。無下手處。
僧问。家贫遭劫时如何。师曰。不能尽底去。僧云。为甚么不能尽底去。师曰。贼是家亲。
问。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时如何。师曰。曹山解忌口。又别曰。曹山孝满。
僧问。常在生死海中沉没者。是甚么人。师曰。第二月。僧云。还求出也无。师曰。也求出离。只是无路。僧云出离什么人接得伊。师曰。担铁枷者。
僧问。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师曰。须知有异中异。僧云。如何是异中异。师曰。不堕诸山色。
僧举。药山问僧。年多少。云七十二山云。是七十二么。云是。山便打。此意如何。师曰。前箭犹似可。后箭射人深。僧云。如何免得此棒。师曰。王勅既行。诸侯避道。
僧问香严。如何是道。香严曰。枯木里龙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香严曰。髑髅里眼睛。僧不领。乃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石霜曰。犹带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石霜曰。犹带识在。又不领。乃举似师。师曰。石霜老声闻作这个见解。因示颂曰。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僧遂又问师。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曰。血脉不断。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曰。干不尽。云。未审还有得闻者么。师曰。尽大地人未有一人不闻。云。未审枯木里龙吟。是何章句。师曰。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填沟塞壑。
僧问。如何是师子。师曰。众兽近不得。僧云。如何是师子儿。师曰。能吞父母者。僧云。既是众兽近不得。为甚么却被儿吞。师曰。岂不见道。子若哮吼。祖父俱尽。僧云。尽后如何。师曰。全身归父。僧云。未审祖尽时。父归何所。师曰。所亦尽。僧云。前来为甚道全身归父。师曰。譬如王子能成一国之事。又曰。阇黎此事不得孤滞。直须枯木上更撒些子花。
问。才有是非。纷然失心时如何。师曰斩斩。
師。讀杜順傅大士所作法身偈乃曰。我意不欲與麼道。門弟子請別作之。既作偈又註釋之。其詞曰。渠本不是我(非我)。我本不是渠(非渠)。渠無我即死(仰汝取活)。我無渠即余(不別有)。渠如我是佛(要且不是佛)。我如渠即驢(二俱不立)。不食空王俸(若遇御飯直須吐却)。何假雁傳書(不通信)。我說橫身唱(為信唱)。君看背上毛(不與爾相似)。乍如謠白雪(將謂是白雪)。猶恐是巴歌(傳此句無註)。
僧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曰。猶是階下漢。僧云。請師接上階。師曰。月落後來相見(趙州語錄同此今並存之)。
师垂语曰。有一人。向万丈崖头。腾身直下。此是甚么人。众无对。道延出云。不存。师曰。不存个甚么。延云。始得扑不碎。师深肯之。
僧举。西园一日自烧浴次。僧问。何不使沙弥。西园抚掌三下。问师。师曰。一等是拍手抚掌。就中西园奇怪。俱胝一指头禅。盖为承当处不谛当。僧却问师。西园抚掌。岂不是奴儿婢子边事。师曰是。云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有。云如何是向上事。师叱曰。这奴儿婢子。
南州帥南平鍾王。雅聞師有道。盡禮致之。不赴。但書偈付使者曰。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樵客見之猶不採。郢人何事苦搜尋(鍾氏請不起。但寫大梅山居頌。答之)。
师作四禁偈曰。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
示学人偈曰。从缘荐得相应疾。就体消停得力迟。瞥起本来无处所。吾师暂说不思议。
示众曰。僧家在此等衣线下。理须会通向上事。莫作等闲。若也承当处分明。即转他诸圣。向自己背后。方得自由。若也转不得。直饶学得十成。却须向他背后叉手。说甚么大话。若转得自己。则一切麁重境来。皆作得主宰。假如泥里倒地。亦作得主宰。如有僧问药山曰。三乘教中。还有祖意也无。答曰有。僧云。既有。达磨又来作么。药山曰。只为有所以来。岂非作得主宰转得归自己乎。如经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言劫者滞也。谓之十成。亦云断渗漏也。只是十道头绝矣。不忘大果。故云守住耽著名为取次承当。不分贵贱。我常见丛林。好论一般两般。还能成立得事么。此等但是说向去事路布。汝不见。南泉曰。饶汝十成。犹较王老师一线道。也大难事到此直须仔细始得明白自在。不论天堂地狱饿鬼畜生。但是一切处不移易。元是旧时人。只是不行旧时路。若有忻心。还成滞着。若脱得。拣甚么。古德云。只恐不得轮回。汝道作么生。只如今人。说个净洁处。爱说向去事。此病最难治。若是世间麁重事却是轻。净洁病为重。只如佛味祖味。尽为滞着。先师曰。拟心是犯戒。若也得味是破斋。且唤什么作味。只是佛味祖味。才有忻心。便是犯戒。若也如今说破斋破戒。即今三羯磨时。早破了也。若是麁重贪嗔痴。虽难断却是轻。若也无为无事净洁。此乃重无以加也。祖师出世。亦只为这个。亦不独为汝。今时莫作等闲。黧奴白牯修行却快。不是有禅有道。如汝种种驰求。觅佛觅祖乃至菩提涅槃。几时休歇成办乎。皆是生灭心。所以不如黧奴白牯。兀兀无知。不知佛不知祖乃至菩提涅槃及以善恶因果。但饥来吃草。渴来饮水。若能恁么。不愁不成办。不见道。计较不成。是以知有。乃能披毛戴角。牵犁拽来。得此便宜。始较些子。不见弥勒阿閦。及诸妙喜等世界。被他向上人。唤作无惭愧懈怠菩萨。亦曰变易生死。尚恐是小懈怠。在本分事。合作么生。大须仔细始得。人人有一坐具地。佛出世侵他不得。恁么体会修行。莫趁快利。欲知此事。饶令成佛成祖去。也只这是。便堕三涂地狱六道去。也只这是。虽然没用处。要且离他不得。须与他作主宰始得。若作得主宰。即是不变易。若作主宰不得。便是变易也。不见永嘉云。莽莽荡荡招殃祸。问。如何是莽莽荡荡招殃祸。曰只这个总是。问云。如何免得。曰知有即得。用免作么。但是菩提涅槃烦恼无明等。总是不要免。乃至世间麁重之事。但知有便得。不要免。免即同变易去也。乃至成佛成祖。菩提涅槃。此等殃祸为不小。因甚么如此。只为变易。若不变易。直须触处自由始得。
師。於天復辛酉夏夜。問知事曰。今日是幾何日月。對云。六月十五。師曰。曹山平生行脚到處。秖管九十日為一夏。明日辰時。吾行脚去。及時焚香。宴坐而化。閱世六十二。臘三十七。葬全身於山之西阿。諡元證禪師。塔曰福圓(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