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种异类
一者往來異類者。如今一切聲色言語階級地位捨父逃逝。盡皆却向上祖。又得為異類。又天堂地獄餓鬼畜生修羅等。皆是異類。二者菩薩同異類者。先明自己然後却入生死異類中攝他。已證涅槃之果。不捨生死類。自利利他。願一切眾生皆成佛。從末後成佛。所以大權菩薩若不先化眾生。己事無由得成辦。故南泉曰。先過那邊知有。却來遮邊行李。菩薩具六度萬行。教云。若有一眾生未度者。吾終不成正覺。誓願無邊。眾生無邊。如是行持。故名菩薩同異類。三者沙門異類者。先知有本分事了。喪盡今時一切凡聖因果功行。始得就體一般。名為獨立底人。亦名沙門稱斷事。始得表裏情忘三世事盡。得無遺漏。得名佛邊事。亦云一手指天地。亦云具大沙門。轉却沙門穪斷邊事。不入諸聖報位。始得名為沙門行。亦云沙門轉身。亦云披毛戴角。亦喚作水牯牛。恁麼時節始得入異類。亦云色類邊事。所以古人道。頭長三尺頸長二寸。秖是這個道理。不得別會。四者宗門中異類者。如南泉曰。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喚作如如。早是變也。直須向異類中行。道取異類中事。洞山曰。此事直須妙會。事在其妙。體在妙處。余自道。此事直須虛一位全無的的也。覿面兼帶始得若是。作家語不偏不正。不有不無。呼為異類中虛此事。直須作家橫身。逢木著木。逢竹著竹。須護觸犯。囑囑囑囑(有人問余。如何是異。曰我若向汝道。驢年得異否。所以有人問南泉。百年後向甚麼處去。泉曰。山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云某甲隨和尚去得否。泉曰。爾若隨我。含一莖草來。余曰。此水牯牛不同沙門水牯牛。直須子細始得。不迷時候)。
第一种是“往来异类”:简单来说,就是现在的一切声音、颜色、言语、各种地位和等级,都像是抛弃了父亲偷偷跑掉一样。但只要全都能回到祖先的源头,就能成为异类。天堂、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等等,都属于异类。
第二种是“菩萨同异类”:先把自己的本分事搞明白,然后再进入生死轮回的异类中去帮助别人。自己已经达到涅槃的境界,却不肯离开生死轮回中的众生,真正做到自利和利他。发愿让所有众生都成佛,自己最后一个成佛。所以大乘菩萨如果不先度化众生,自己的事就没法成功。南泉大师说:先到那边知道是怎么回事,再回到这边来做事。菩萨修行六度万行,经典上说:如果还有一个众生没有得到度化,我就绝不成就觉悟。愿力没有边际,众生没有边际,这样去做,就叫“菩萨同异类”。
第三种是“沙门异类”:先明白了自己的根本大事,然后把今生的一切凡夫、圣人的因果和修行功德全都放下,才能真正达到和本体一样的状态。这叫独立的人,也叫沙门称断事。只有做到内心和外在彻底忘掉情绪,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杂念都断尽,没有一点遗漏,才能称为佛那边的事。也叫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或者叫具足大沙门。舍弃沙门这个称呼和断事的名相,不陷入一切圣者的福德果位,才能叫做沙门的修行。也叫做沙门转身,也叫做披毛戴角,也称作水牯牛。到了这个时候,才能进入异类。也叫色类边的事。所以古人说:头有三尺长,脖子有两寸长,就是这个道理,不用另外理解。
第四种是“宗门中异类”:比如南泉大师说:智慧到不了的地方,千万不要去说。一说就长出角来,哪怕说是“如如”,其实已经变了。必须直接到异类中去走,说异类中的事。洞山大师说:这件事必须妙会,事情在于它的微妙,本体就在微妙的地方。我自己说:这件事必须空出一种位置,完全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当面兼顾才行。如果是大作家的语言,不偏不倚,不有不无,就叫异类中的虚空。这件事必须大作家全身投入,遇到木头就是木头,遇到竹子就是竹子,必须小心防止触犯。切记切记切记。(有人问我:什么是“异”?我说:我如果告诉你,驴年才能得到“异”吗?所以有人问南泉:你百年后去哪里?南泉说:到山下的施主家做一头水牯牛去。那人问:我能跟着师父你去吗?南泉说:你如果跟着我,必须含一根草来。我说:这头水牯牛不同于沙门的水牯牛,必须仔细辨别才行,不能迷在时机上。)
問如何是往來異類。余曰。未知有自己。又曰。一切言語聲色是非總是往來異類。云如何是同中異類。余曰。不擇其身。云如何是被毛戴角。余曰。不立觸淨。又非時答觸。即觸遇淨即淨。云如何是宗門中異類。余曰。要頭則斫將去(洞山先師因僧問沙門行。先師答曰。頭長三尺頸長二寸。又問余。此意如何。余曰。勝句妙句。僧云。喚什麼作勝句妙句。余曰。勝句妙句有三種。一者諸佛出世四十九年施設方便。十二分教。百千三昧。妙門箇箇穿究。盡是勝句妙句。此是出世邊說。二者從凡入聖。洞達自己與佛無異。得無遺漏始得通身。始喚作一塵一念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門。到恁麼時節。不處正位。不擇其身。却入異類中。被毛戴角。無異念。故云一切物類比況不得。諸佛諸祖計挍不成。所以古人道。沙門語不得將尺寸語與人。故喚作勝句妙句。此是色類邊語。三者一切所有底物比不得。始呼為勝句妙句。所以古人道。千般比不得。萬物況不成。智者不能知。上根亦不識。亦曰。本來無相似。故勝句妙句。勝句妙句者。天上人間測度不得底事。故古人曰。喚作超始終句。借此為語類邊說行)。
问题:什么是“往来异类”?我答:还没有认识自己。又问:一切言语、声音、外相、是非,都是“往来异类”。那什么是“同中异类”?我答:不挑拣自己的身份。问:什么是“被毛戴角”(披毛戴角变成畜生)?我答:不执着于“触”和“净”的分别。而且,在不该说话的时候,提到“触”就去碰触,遇到“净”就去清净。问:什么是宗门的“异类”?我答:要头就砍了拿去。
稠布衲問。如何是色類。余曰。被毛戴角。云如何是云語類。余曰。曹山只有一雙眉。又問。如何是水牯牛。余曰。矇矇瞳瞳。云此意如何。余曰。不知有天地。稠又舉。上座問雲居。先師有言。自少養一箇兒子。頭長三尺頸長二寸。如何是自少養得底兒子。居曰。日給難忘。云如何是頭長三尺。居曰。不奈何。云如何是頸長二寸。居曰。至今還奈何得否。云如何是日給難忘。居曰。常在則是。云如何是常在。居曰。不違背則是。云如何是不奈何。居曰。到恁麼時甚麼人奈何得。云至今還奈何。此意如何。居曰。三世諸佛不奈何。問余。如何是頭長三尺頸長二寸。余曰。不是從來底事。云如何是從來底事。余曰。喚作甚麼。問沙門行箇甚麼行。余曰。畜生行。云如何是畜生行。余曰。被毛戴角。云如何是沙門。余曰。物物不間斷。云不間斷底事如何。余曰。始得行。云如何是被毛戴角底人。余曰。不懼業。云為甚麼到恁麼地。余曰。若不懼業。甚麼處不到。問從凡入聖則不問。從聖人凡時如何。余曰。水牯牛。云如何是水牯牛。余曰。矇矇瞳瞳。云此意如何。余曰。但念水草。餘無所知。云成得箇甚麼邊事。余曰。秖是箇逢草喫草。逢水飲水(又曰。這箇語有力。欲知有力。此人不執沙門邊事。亦不入諸聖報位便是入異類。是異類是被毛戴角。喚作沙門行。亦喚作沙門行李處。亦喚作頭長三尺頸長二寸。欲知此意。到沙門行時。不欲將尺寸分親疎。不得說張三李四 又頭長三尺者。只得從小至大今日功成。得到恁麼時。喚作勝句妙句。頸長二寸者。是不坐沙門位。亦不處諸聖報位。故為頸長二寸。恁麼時不得說著稱與不稱。所以道。不將尺寸來向這裏思量也。雖然如此。猶是類邊事。須知有異類中事。不見道。智不到處。不得說著。說著即頭角生。喚作如如。早是變也。須向異類中行。喚作虛一位。喚作覿面兼帶。全無的的也)。
稠和尚问:什么叫“色类”?我说:就像披着毛发、顶着角畜生的样子。他又问:什么叫“云语类”?我说:曹山只有一双眉毛。又问:什么叫“水牯牛”?我说: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样子。他问:这是什么意思?我说:连天地都不知道。稠和尚又举例说:有位法师问云居禅师:“先师曾说过:‘从小养了一个儿子,头高三尺,脖子长两寸。’什么是从小养来的那个儿子?”云居说:每天的饭食都难以忘记。“又问:那什么叫头高三尺?”云居说:没办法。“又问:什么叫脖子长两寸?”云居说:到现在还能胜任吗?“又问:什么叫每天的饭食都难以忘记?”云居说:只要时刻都在就行了。“又问:什么叫时刻都在?”云居说:不违背就是。“又问:什么叫没办法?”云居说:到了那种地步,谁能有办法呢?“问:到现在还能胜任,这意思是什么?”云居说:连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所有的佛都拿它没辙。稠和尚接着问我:什么是头高三尺、脖子长两寸?我说:这不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那回事。他问:什么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那回事?我说:你管它叫什么呢?他问:出家人到底修什么?我说:修畜生道的行为。他问:什么是畜生道的行为?我说:披着毛发、顶着角。他问:那什么是出家人?我说:对万事万物不间断地觉知。他问:不间断地觉知是什么情况?我说:这样才能真正走通这条路。他问:那种披着毛发、顶着角的人怎么样?我说:不怕造业。他问:为什么能到达那种境界?我说:要是真不怕造业,还有什么地方去不了?他问:从凡人成为圣人我就不问了,从圣人退回凡人是什么样子?我说:就是水牯牛。他问:什么是水牯牛?我说: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样子。他问:这是什么意思?我说:心里只想着吃草喝水,别的都不知道。他问:这能成就什么事情呢?我说:就是碰到草就吃草,碰到水就喝水。
云如何是類。余曰。被毛戴角。云如何是異。余曰。作麼作麼。云如何是行。余曰。要頭則斫將去(云只如異類。成得箇甚麼邊事。余曰。此事有二種異類。一者沙門異類。二者事上異類。事上異類者。狸奴白牯是也。沙門異類者。觸處得自由。始得不變易。不同那箇。先師問余。甚麼處去。余曰。不變易處去。此不變易事有二種。一者人人盡有本分事。二者知有底人。不捨一切聲色是非。於一切物物上不滯。呼為一切處不易。亦喚作被毛戴角。亦喚作入泥入水。亦喚作行李底漢)。
什么是同类?我说:披毛戴角的畜生。什么是异类?我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什么是行?我说:要脑袋就砍去(又问:只是像异类,能成就什么境界。我说:这有两种异类。一种是出家人的异类,另一种是事相上的异类。事相上的异类,就是猫狗畜生。出家人的异类,是处处都能自在,这样才能保持不变,和那些不一样。先师问我:到哪里去?我说:到不变的地方去。这不变的事有两种。一种是人人都有自己本分的事。另一种是已经明白的人,不排斥一切声色是非,对任何事物都不执着,这叫一切处都不变。也叫披毛戴角,也叫入泥入水,也叫行脚修行的人。)。
云如何是入泥入水。师曰。不变易。云转身也否。余曰。不转身。云此人屋里事如何。余曰。诸圣测不得。云为甚么测不得。余曰。是伊不同诸圣。云此犹是类边事。还有向上事否。余曰有。云如何是向上事。余曰。向汝道。则恐落类边去。
如何才算是融入凡尘、甘入苦海?禅师说:这叫不改初心。又问道:这是否意味着转身变化?我说:不是转身。再问:那这种人的内心境界如何?我说:连圣人都揣测不到。问:为什么揣测不了?我说:因为他和常人不同,和圣人也不相同。问:这还是属于同类事物,有没有更高层的境界?我说:有。问:什么是更高层境界?我说:要是直接告诉你,恐怕又会落入同类之见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