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慧大士者
婺州义乌县人。齐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双林乡傅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娶刘氏女名妙光。生二子普建普成。二十四。与里人稽亭浦摝鱼。获已沉笼水中曰。去者适。止者留。人或谓之愚。会有天竺僧嵩头陀曰。我与汝。毗婆尸佛所发誓。今兜率宫衣钵现在。何日当还。因命临水观影。见圆光宝葢。大士笑谓之曰。𬬻韛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度生为急。何思彼乐乎。嵩指松山顶曰。此可栖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盗菽麦瓜果。大士见。即与篮笼盛去。日常营作。夜则行道。见释迦金粟定光三如来放光袭其体。大士乃曰。我得首楞严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随。释迦引前。维摩接后。惟释尊数顾共语。为我补处也。其山顶黄云盘旋若葢。因号云黄山 梁武帝请讲金刚经。士才升座。以尺挥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圣师曰。陛下还会么。帝曰。不会。圣师曰。大士讲经竟 又一日讲经次。帝至。大众皆起。士端坐不动。近臣报曰。圣驾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动。一切不安 大士一日披衲顶冠靸履朝见。帝问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有偈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祇这语声是。
婺州义乌县人。齐朝建武四年(丁丑年)五月八日,降生于双林乡傅宣慈家中。本名傅翕。十六岁时,娶刘氏女妙光为妻,生下两个儿子,取名普建、普成。二十四岁时,与同乡人在稽亭浦捕鱼,捕到鱼后却把鱼笼沉入水中,说:“该走的便走,该留的便留。”有人觉得他愚痴。
这时遇到天竺僧人嵩头陀对他说:“我与你在毗婆尸佛前曾发过誓愿。如今你在兜率天宫的衣钵还在,何时回去呢?”于是让他临水观看自己的倒影。傅翕看见水中显现圆光宝盖。他笑着对嵩头陀说:“打铁的铺子里多的是钝铁,好医生的门前总有很多病人。救度众生才是紧要事,何必惦记天上的快乐呢?”嵩头陀指着松山顶说:“这里可以居住。”傅翕便亲自耕种,在那里住了下来。
有人来偷豆麦瓜果,傅翕看见了,反而用篮子、笼子装好让他们带走。他白天劳作,夜晚修行。曾见释迦、金粟、定光三位如来放光照耀他的身体。傅翕于是说:“我已证得首楞严定。”天嘉二年,感应到七位佛陀相随,释迦佛在前引导,维摩居士在后接应,只有释迦佛屡次回头与他交谈,说:“你是替我补处(继任)的。”
那山顶常有黄云盘旋如伞盖,因此被称为云黄山。
梁武帝请傅翕讲《金刚经》。他才升座,用戒尺在案上敲了一下,便下座了。武帝很惊讶。宝志禅师(圣师)问:“陛下可明白么?”武帝说:“不明白。”宝志禅师说:“大士讲经已经结束了。”
又有一天,傅翕正在讲经,武帝驾到。众人都起身迎接,傅翕却端坐不动。近臣说:“圣驾在此,为何不起身?”傅翕答道:“佛法之地若动摇,一切便不安稳。”
傅翕有一天披着僧衣、头戴道冠、脚穿俗鞋去朝见武帝。武帝问:“你是僧人吗?”他用手指指道冠。武帝问:“是道士吗?”他用手指指俗鞋。武帝问:“是俗人吗?”他用手指指僧衣。
他有一首偈颂说: “有一样东西,先于天地而存在, 它没有形相,本来寂静空寥。 却能作为万物的主宰, 不随着四季变迁而凋零。”
又说: “夜夜抱着佛入睡, 早晨醒来仍一同起身。 行住坐卧总相随, 说话沉默都在一起。 细微之处也不分离, 就像身影永远相伴。 想要知道佛在何处, 就听这说话的声音。”
保宁勇云。大众。傅大士此颂。古今不坠。一切人知。向此瞥地者固多。错会者不少。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认得个昭昭灵灵。洞山聪云。且道衲僧家。日里还曾睡也无。此两转语。谁言世上无仙客。须信壶中别有天。保宁亦有一颂。要眠时即眠。要起时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湿却嘴。大海红尘飞。平地波涛起。呵呵阿呵呵。啰哩啰啰哩。
保宁仁勇禅师说:各位,傅大士这首偈颂,从古到今流传不衰,人人都知道。对此有所领悟的人固然不少,但领会错了的也很多。玄沙师备禅师曾说:“傅大士啊,也不过只认得个昭昭灵灵的识神罢了。”洞山晓聪禅师则说:“且说说看,出家人白天可曾睡觉吗?”这两句机锋转语,真可谓“谁说世上没有超凡之人,须知壶中另有一番天地”。保宁自己也有一首偈颂:想睡时便睡,想起时便起;清水洗脸容光焕发,喝茶却湿了嘴角。大海里红尘飞扬,平地上波涛涌起。呵呵呵啊呵呵呵,啰哩啰呀啰哩啰。
又曰。空手把鉏头。步行骑水牛。人在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空着手握住锄头,步行时却骑着水牛。人从桥上走过,桥在流动而水却没有流动。
断桥伦颂云。狗走抖擞口。猴愁搜搜头。瑞岩门外水。自古向西流 张无尽见皓布裩。举大士此颂。皓曰。此颂得法身边事。颂不得法身向上事。无尽曰。请和尚颂。皓遂应声颂曰。昨夜雨霶亨。打倒葡萄棚。知事普请。行者人力。拄底拄。撑底撑。撑撑拄拄到天明。依旧可怜生。
断桥伦禅师有偈颂说:“狗儿跑动抖擻嘴,猴子发愁搔搔头。瑞岩门外溪中水,自古滔滔向西流。”张无尽见到皓布裩禅师时,举出大士这首偈颂。皓布裩说:“这偈颂只道出了法身边缘的事,却未能触及法身向上的境界。”无尽说:“请和尚也作一颂。”皓布裩便应声颂道:“昨夜暴雨哗啦啦,打倒了葡萄架。知事召集众人,行者仆役齐帮忙。撑的撑,拄的拄,撑撑拄拄到天亮。一看——还是那副可怜样。”
心王铭曰。观心空王。玄妙难测。无形无相。有大神力。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体性虽空。能施法则。观之无形呼之有声。为大法将。心戒传经。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心王亦尔。身内居停。面门出入。应物随情。自在无碍。所作皆成。了本识心。识心见佛。是佛是心。是心是佛。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净律净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无别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虽空。贪嗔体实。入此法门。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罗蜜。慕道真士。自观自心。知佛在内。不向外寻。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识佛。晓了识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非佛莫测。无所堪任。执空滞寂。于此漂沉。诸佛菩萨。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无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无体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无。隐显不定。心性离空。能凡能圣。是故相劝。好自防慎。刹那造作。还复漂沉。清净心智。如世黄金。般若法藏。竝在身心。无为法宝。非浅非深。诸佛菩萨。了此本心。有缘遇者。非去来今 陈太建元年己丑。有慧和法师。不疾而终。嵩头陀亦于柯山灵岩寺入灭。大士悬知曰。嵩公兜率待我。决不可久留也。时四侧花木。方当秀实。歘然枯瘁。四月二十四日。示众曰。此身甚可厌恶。众苦所集。须慎三业。精勤六度。若坠地狱。卒难得脱。又曰。吾去已不得移寝床。七日有法猛上人。持像及钟来镇于此。弟子问灭后形体若为。曰山顶焚之。又问不遂何如。曰慎勿棺敛。但垒甓作坛。移尸于上。屏风周绕。绛纱覆之。上建浮图。以弥勒像镇之。又问。师之发迹可得闻乎。曰我从第四天来。为度汝等。次补释迦。及传普敏文殊。慧集观音。何昌阿难。同来赞助。故大品经云。有菩萨从兜率来。诸根猛利。疾与般若相应。即吾身是也。言讫趺坐而终。世寿七十有三。寻猛师果将到。织成弥勒像。及九乳钟留镇之。须臾不见。大士道具十余事现在。
**心王铭说道:** 观照心性如同虚空之王,玄妙不可测度。它没有形状、没有表象,却具备广大神力。能消除万千灾厄,成就一切功德。本体虽空寂,却能展现一切法则。观它不见形,呼唤却有应。它是佛法的大将,以心为戒传递经典。就像水中的咸味、颜色里的胶青,确实存在却看不见形体。心王也是如此,居住在身体之内,从面目出入,随外境生起种种作用。自在无碍,所做皆能成就。
明了本心、认识自心,就能见到佛性。佛即是心,心即是佛。每一个念头都是佛心,佛心就在念念之中。想要早日成就,就要以戒律约束自心。清净戒律、清净自心,心就是佛。除了这心王,再没有别的佛。要想成佛,就不要染着一物。心性虽空,贪嗔的习气却真实存在。进入这个法门,端坐便能成佛。到达彼岸之后,便能证得波罗蜜。
慕道求真之人,应当反观自心。知道佛在内心,不向外追寻。即心是佛,即佛是心。心若清明就能认识佛,透彻明了就能认识心。离开心没有佛,离开佛也没有心。若非佛境界,则无法测度,也无法承担。若执着空寂,反而会沉沦漂流。诸佛菩萨,并非以此安心。明心见性之人,方能悟此玄妙之音。身心本性奥妙,作用永不改变。所以有智慧的人,放下执着便得自在。
莫说心王空无体性,它能驱使色身行善作恶。非有非无,隐显不定。心性超越空有,能现凡夫也能现圣者。因此劝诫众人,好好防护自心。刹那造作业力,便会再度沉沦。清净的心智,如同世间的黄金。般若法藏,都在身心之中。无为法宝,不浅也不深。诸佛菩萨,明了这本心。有缘遇到的人,不分过去、现在、未来。
陈朝太建元年己丑,慧和法师无疾而终。嵩头陀也在柯山灵岩寺入灭。傅大士预先知晓,说:“嵩公在兜率天等我,我不可久留了。”当时四周花木正当繁茂,忽然枯萎。四月二十四日,他开示众人:“这个身体令人厌弃,聚集众苦,务必谨慎身口意三业,精勤修行六度。若堕地狱,很难解脱。”又说:“我走后不可移动寝床,七日内会有法猛上人带着佛像和钟来此镇守。”
弟子问:“师父灭度后遗体如何处置?”答:“在山顶火化。”又问:“若不能如愿呢?”答:“切勿用棺木收敛,只用砖砌成坛,将遗体移置其上,周围用屏风围起,覆盖绛纱,上面建塔,以弥勒像镇守。”又问:“师父的来历能否告知?”答:“我从第四天而来,为度化你们,将来补释迦佛之位,并传法给普敏文殊、慧集观音、何昌阿难,他们一同来护持。所以《大品经》说:‘有菩萨从兜率天来,根器猛利,速与般若相应。’这就是我。”说完,结跏趺坐而逝,世寿七十三岁。
不久,法猛禅师果然带来织成的弥勒像及九乳钟留作镇守,随即离去。傅大士生前所用的十余件法器至今留存。
士于太清二年。誓不食。取佛生日焚身供养。至日白黑六十余人。代不食烧身。三百人剃心沥血和香。请大士住世。士愍而从之。士尝遣弟子。致书梁武。中有云。上善略以虗怀为本。不着为宗。亡相为因涅槃为果。中善略以治身为本。治国为宗。天上人间果报安乐。下善略以护养众生。胜残去杀。普令百姓俱禀六斋。梁武问。从来师事谁耶。曰从无所从。来无所来。师事亦尔。昭明问。大士何不论义。曰菩萨所说。非长非短。非广非狭。非有边非无边。如如正理。复有何言。梁武又问。何为真谛。曰息而不灭。武曰。若息而不灭。此则有色。有色故钝。若如是者。大士不免流俗。曰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武曰。大士大识礼。曰一切诸法不有不无。武曰。谨受大士来旨。曰大千世界所有色象。莫不归空。百川丛注不过于海。无量妙法不出真如。如来何故于三界九十六道中。独超其最。视一切众生有若赤子。有若自己。天下非道不安。非理不乐。武默然。大士辞退。
志公在太清二年发誓不吃饭,到佛生日那天焚身供养。到了那天,僧俗六十多人代替他不吃饭,三百人烧身、刺心沥血、和香,请求大士长久住世。大士怜悯他们,就答应了。大士曾派弟子送信给梁武帝,信里说:上等善,大略以虚心为本,不执着为宗,不著相为因,涅槃为果;中等善,大略以修身治身为本,治国为宗,天上人间果报安乐;下等善,大略以护养众生为本,胜过残暴、去除杀戮,让普天下百姓都受持六斋。梁武帝问:你一向师从谁呢?答:从无所从来,无所来;师从的事也是这样。昭明太子问:大士为什么不谈论义理?答:菩萨所说的,不长不短,不广不狭,不是有边不是无边,如如的正理,又有什么可说的?梁武帝又问:什么是真谛?答:息而不灭。武帝说:如果息而不灭,这就是有色;有色就迟钝。若这样,大士不免流于世俗。答:面对财物不要随便拿,面对危难不要随便逃避。武帝说:大士很懂礼。答:一切诸法,不有不无。武帝说:恭敬接受大士的来意。大士说:大千世界里所有色相,无不归于空;百川汇集,不超过大海;无量妙法,不出真如。如来为什么在三界九十六道中独超最上,看待一切众生如同婴儿,如同自己?天下不合道就不安,不合理就不乐。武帝默然。大士告辞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