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卷下)
论。 大圆曰:上半部要人离相见佛,下半部要人通达诸法无我。觉非曰:上半卷纯谈般若,下半卷申明法无我,正般若究竟实际也。或云:前言粗执,后言细执。前为初发心者说,详于发心之论。后为已发心者说,直云心无可发。至须菩提重问一段,大圆以为重复起疑,复申前请。如如居士以为是另起疑端,不是重请。纷纷议论,迄无定见。不知须菩提闻佛所说,已悟宗旨。其所以再请住降者,盖为末世未能亲承佛语之善男女,问发心之法,欲佛立一法以普示众生,佛故告以实无有法发菩提心。细绎经旨,似当如是解。以后节节将前篇未尽之义,反复申明之。至善现复问,信心复问,无得无非为末世众生说法也。佛又即凡所有相四句偈意,复申以两偈。其所以灭度众生者,广矣大矣。
论。大圆说:上半部是要人离开表象见到佛性,下半部是要人明白一切法都没有自我。觉非说:上半卷纯粹讲般若智慧,下半卷阐明法无我,这正是般若的终极实相。有人说:前面说的是粗浅的执着,后面说的是细微的执着。前半是为初发心的人说的,详细讨论发心的道理。后半是为已经发心的人说的,直接说心其实没有什么可发的。到了须菩提重新提问的部分,大圆认为是重复生起疑问,再次申述前面的请求。如如居士认为是另起疑问的开端,不是重复请求。众说纷纭,一直没有明确的见解。殊不知须菩提听了佛的说法,已经领悟了根本宗旨。他之所以再次请教如何住心降伏妄念,其实是为了末法时代不能亲自聆听佛语的善男信女,询问发心的方法,希望佛确立一个法门来普遍开示众生,佛因此告诉他实际上并没有一个法可以发菩提心。仔细推究经文的旨意,似乎应该这样理解。后面每一节反复阐明前面篇章未尽的意思。到善现再次提问,信心再次提问,无得无说都是为末法时代的众生说法。佛又用凡所有相四句偈的意思,再用两偈申述。他度化众生的用心,真是广大深远。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这时须菩提向佛请教: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无上正等正觉心,应该如何安住?如何降伏妄心?佛告诉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无上正等正觉心的人,应当生起这样的心念:我要度化一切众生。度化一切众生之后,却没有任何一个众生真正被度化。为什么呢?须菩提!如果菩萨执著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就不是真正的菩萨。为什么呢?须菩提!实际上并没有一种法能让人发无上正等正觉心。
注: 生如是心句,口气不住,直贯下三句。我应灭度三句,俱指如是心说。前云我皆令灭度,显其力;此云我应灭度,指其愿。前云灭度无量无边众生,其量广;此云灭度众生已,其功神。前云实无众生灭度,统示平等;此云无一众生灭度,细表浑忘。总是一义。通节皆前文说过,惟末句揭出实无有法句,此四字当重。不特为本节揭旨,且为下半卷提纲。
注:生起这样的心念时,语气连贯不断,直接贯穿后面三句。我应灭度三句,都是指这样的心念而言。前面说我皆令灭度,是显示其力量;此处说我应灭度,是指其愿望。前面说灭度无量无边众生,说明其广度;此处说灭度众生已,说明其神妙。前面说实无众生灭度,是总体显示平等;此处说无一众生灭度,是细致表达浑然忘却。总体是一个意思。整节都是前文说过的,只有最后一句揭出实无有法句,这四字应当重视。不仅为这节揭示主旨,且为下半卷提挈纲领。
论: 此因须菩提为末世众生请住降法,申言实无灭度众生意,而示以发心无法也。上卷诸菩萨亲承佛教,已悟离相之旨,特恐末世众生未能亲闻佛语,毕竟如来有一法以指示众生,云何降住?故有是问。与前语气不同,故文稍异。空生如前问,佛如前答,而加以实无有法发心一语,见发心尚无法,何况住心、降心,岂更有法乎?须菩提求法之心未化,佛直从根源处翦除,说个实无有法,言发菩提本来无法也。此后至不生法相,俱是引前文而证后义,以明无法发心之义。
论:这是因为须菩提为末世众生请求佛陀开示降伏妄心的方法,佛陀明确指出实际上没有众生可度,以此表明发菩提心本无定法。上卷中诸菩萨亲闻佛陀教诲,已领悟离相的真义,但担心末世众生无法亲聆佛音,怀疑如来是否另有一套方法指导众生如何降伏和安住其心,因此提出此问。此处语气与之前有所不同,故文字表述稍有差异。须菩提像之前那样提问,佛陀也像之前那样回答,但特别强调"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这句话,表明连发心尚且无法可依,更何况安住其心、降伏其心,哪里还有什么具体方法呢?须菩提求法之心尚未完全放下,佛陀便直指根源破除其执,直言根本没有什么方法,说明发菩提心原本就是无迹可寻的。从这段开始直到"不生法相"部分,都是援引前文来印证后义,以此阐明发菩提心本无定法的道理。
讲。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无相之旨,诸菩萨既得闻命矣。但恐末世善男女,未能亲承佛教,所发无上正等觉心者,云何可住其心?云何可降伏其妄念乎?佛言:汝知既发正等觉心者,当生如是超证一切众生心,举一切众生,皆消灭其妄念而化度之。灭度众生,尽已成佛,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良由众生自灭自度,我无功也。何以故?盖存灭度之心,即为着相。若菩萨有我、人、众寿之相,必非菩萨矣。所以者何?盖以性本空寂,浑然天成,其发此心,不过自悟自修,实无有法发此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讲。这时,须菩提向佛请教:无相的道理,诸位菩萨已经听闻受教了。只是担心后世的善男信女,未能亲自领受佛陀的教导,那些发起无上正等正觉心的人,应当如何安住他们的心?应当如何降伏他们的妄念呢?佛说:你应当明白,既然发起了正等正觉心,就应当生起这样的心——超越证悟一切众生的心,救度一切众生,消除他们的妄念而度化他们。虽然度化了无量众生,但实则没有任何众生被度化。为什么呢?因为众生本是自灭自度,我并没有度化众生的功德。为什么这样说?如果存有度化众生的念头,就是执着于相。如果菩萨还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那就不是真正的菩萨了。为什么呢?因为自性本来空寂,浑然天成,发起这样的心,不过是自我觉悟、自我修证,实际上并没有一个真实的法能发起这无上正等正觉心。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则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虗,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须菩提,我问你,你是怎么想的?如来佛在燃灯佛那里,有没有得到什么叫做“无上正等正觉”的法门吗?
没有,世尊!按照我对佛所讲道理的理解,佛在燃灯佛那里,并没有得到什么叫做“无上正等正觉”的法门。
佛说:对,对!须菩提,确实没有什么法门是如来得到的“无上正等正觉”。须菩提,如果真有什么法门是如来得到的“无上正等正觉”,那么燃灯佛就不会给我授记,预言说:“你在来世,将会成佛,名号叫释迦牟尼。”正是因为确实没有什么法门可称为“无上正等正觉”,所以燃灯佛才给我授记,说了这样的话:“你在来世,将会成佛,名号叫释迦牟尼。”
为什么呢?所谓“如来”,就是一切事物本来的真实样子。如果有人说:如来得到了“无上正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法门是佛得到的“无上正等正觉”。须菩提,如来所得到的“无上正等正觉”,在这当中既不是真实的,也不是虚妄的,所以如来说,一切法都是佛法。须菩提,我所说的一切法,其实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一切法,只是给它起个名字叫“一切法”罢了。
注: 佛所说义,即上所云实无有法发菩提心也。如是如是者,其言深契佛心也。释迦,华言能仁,谓心性纯全,含容一切也。牟尼,华言寂默,谓心体本寂,动静不迁也。寂默为体即是如,能仁为用即是来。先释迦而后牟尼者,摄用归体也。总是一个真性,加号则为释迦牟尼,通称则为如来,又为佛。诸法者,一切世间法、出世间法也。诸法如义者,谓诸法真如之义,直推到如来本体,实无有法也。是中即真性中,心本真空,了无色相,故无实。色相空处,即真性实处,故无虗。上卷无实无虗,以法言,此以心言也。诸法皆是菩提,故云一切法皆佛法,不可于诸法外别觅菩提也。然一切法非真实,人特假此修行,故云法即非法,不可于诸法内执有菩提也。
(注释)佛所说的意思,就是前面讲的“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法能让人发起觉悟的心”。说“是这样,是这样”,是因为须菩提的话深深契合了佛的心意。
释迦,中文意思是“能仁”,说的是心性纯粹圆满,能够包容一切。
牟尼,中文意思是“寂默”,说的是心的本体本来就是寂静的,无论动还是静,它的本质都不会改变。
以寂默为本体,这就是“如”;以能仁为作用,这就是“来”。先说“释迦”后说“牟尼”,是把作用收归到本体。
总归都是一个真实的佛性,加上名号就叫释迦牟尼,通称就是如来,也叫佛。
“诸法”,指的是一切世间法和出世间法。
“诸法如义”,是说一切法都体现着真实不虚的道理,一直推究到如来的本体,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法存在。
这个“中”就是指真性之中,心本来是彻底空寂的,完全没有色相,所以“无实”。色相空寂的地方,就是真性真实存在的地方,所以“无虚”。上卷说的“无实无虚”是从“法”的角度讲的,这里是从“心”的角度讲的。
一切法都是觉悟的体现,所以说“一切法都是佛法”,不能在一切法之外另外去寻找觉悟。
但是一切法本身并非真实不变,人们只是借助它们来修行,所以说“法即非法”,不能在一切法之内执着地认为有一个固定的觉悟存在。
论: 此申言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无所得意,而示以证果无法也。初既无法发心,后岂有法得果?盖如来即真性佛,真性遍虗空世界而常自如,又随所感而来现,静中生照,虗中起白,若明镜空悬,凭物之来,如物而应,影过不留,仍存本体,故名如来。我真实之体,本来自如,其见之于诸法者,亦自然而然。来为应述,去无留滞,如如不动之义也。无法云者,非顽空断灭也。真如湛寂,不立一法,万法皆如,不舍一法,非法非非法,即法即非法,总一菩提法界,即所谓诸法如义也。惟知真如为法体,则知法不从外得矣。
讨论:这一段是进一步说明如来在燃灯佛那里,对于佛法没有所得的意思,从而表明证得果位也是没有固定方法的。既然最初发心时就没有固定的方法,那么后来证得果位时,又怎么会有固定的方法呢?因为如来就是真实的本性佛,真实的本性遍布虚空世界,永远自如自在,又随着众生的感应而显现。在寂静中自然明照,在虚空中自然显现,就像一面明镜空悬着,任凭事物来照,镜子就如实映现事物的影像,影像过后不留痕迹,镜子依然保持它本来的样子,所以叫做“如来”。我们真实的本体,本来就是自如自在的,它显现在一切事物现象中,也是自然而然的。来是为了回应众生的需求,去了也没有任何滞留,这就是如如不动、不执着的意思。说“无法”,并不是指顽空、断灭什么都没有。真实的本性清净寂静,不执着建立任何一种固定的法,但一切万法又都是它的真实显现,不舍弃任何一种法。它既不是固定的法,也不是“不是法”,可以说它就是法,也可以说它不是法。总而言之,它就是一个觉悟的、圆满的法界,也就是所说的“一切事物的真实意义就是如此”。只有明白了真实本性是万法的本体,才会知道真正的觉悟不是从外面得来的。
讲。 佛言:无上菩提,不但无法可发,亦无法可得。昔我于本师然灯佛处,曾有法可得无上菩提否?须菩提言:我晓佛所言之义。佛于本师处,乃自性自悟,无有传授秘密,而得菩提之道也。佛证其语曰:如是如是,实无有法得此菩提。若谓有法,然灯佛即谆谆然举佛之所得者,传之于我。不当与我止授一记,说汝来世方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乎?惟其无得,则所证妙果,乃性地本具法门。然灯佛不过授记而已,何曾得法于他?何以故?如来者,不离诸法,即诸法中自如之义也。或有人说我得此菩提法,不知我实从无有法上得来。然我所以得此法者,皆是我之清净心中。菩提觉性,本无形迹,此法无有实。色相空处,师是菩提,此法无有虗。正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是故佛说是法,皆是般若法。然人心未明,须赖此法指示迷途,除去四相。若真空既悟,我自得之法亦非有,方名为佛法。
讲。佛说:无上正等正觉,不但没有具体的法门可以发起,也没有具体的法门可以得到。回想过去,我在我的老师燃灯佛那里,难道有得到什么法门,才获得无上正等正觉的吗?须菩提回答:我明白佛所说的意思。佛在老师那里,是自己本性觉悟,并没有得到什么秘密传授,就获得了觉悟之道。佛印证他的话说:是这样,是这样,确实没有具体的法门可以得到这个觉悟。如果说有法门可得,那么燃灯佛就会详细地把他所得到的法门,传授给我了。他怎么会只是给我授一个记,说你来世才能成佛,名叫释迦牟尼呢?正因为没有什么可得的,所以所证得的微妙果位,是自性本来就具备的法门。燃灯佛不过是授记罢了,何曾从他那里得到过什么法呢?为什么呢?所谓如来,就是不脱离一切事物,就在一切事物中自然如如的意思。如果有人说我得到了这个觉悟的法门,那是他不知道我实际上是从“没有法可得”这个根本上得来的。然而我之所以能得此法,都是在我清净的心里。觉悟的本性,本来没有形迹,所以这个法不是实有的。在一切色相归于空寂之处,觉悟就是菩提,所以这个法也不是虚无的。这正是所谓色就是空,空就是色。因此佛所说的这个法,都是智慧之法。然而人心还未明了,需要依靠这个法来指示迷途,去除对自我、他人、众生、寿者这四种相的执着。如果真正的空性已经觉悟,那么连我自己所证得的法也不是实有的,这才叫做佛法。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须菩提!打个比方说,人的身体高大。须菩提回答:世尊!如来说人身高大,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高大,只是叫做高大罢了。须菩提!菩萨也是这样。如果他说:我要度化无量的众生。那他就不能叫做菩萨。为什么呢?须菩提!因为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东西可以叫做菩萨。所以佛说:一切事物都没有一个恒常的自我、没有独立的人、没有实在的众生、没有永恒的生命主体。须菩提!如果菩萨说:我要庄严佛土。那也不能叫做菩萨。为什么呢?如来说庄严佛土,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庄严,只是叫做庄严而已。须菩提!如果菩萨能够彻底明白“无我”的道理,如来说他才真正是菩萨。
注: 首段设譬,以起下文。以大身之不实,喻诸法之本无。譬如人身长大,句语未毕,空生不待佛竟其说,而直言之也。非大身者,无有身相也。是名大身者,真如法体,广大无边也。亦如是,承上意,言菩萨无我相,亦如佛之无身相也。若作是言三句,先反言以明之。何以故四句,方正释其义。经中或言如来,或言菩萨,互见错出,其中各有主客。言说法,则如来为主,演说之人为客,以演说皆本如来之付嘱也。言修行,则菩萨为主,如来为客,以此经专问菩萨发心,而以如来作准绳也。无我,我字对上两我字,通达无我法,清净本然,一无隔碍也。真菩萨者,造到纯然无伪,即等觉也。
论: 此申言度生无度,严土非严意,而示以菩萨无我法也。度众生是大悲,严佛土是大智,皆菩萨分内事。然一念有我,便非菩萨。若知法空无我,直下大悟,以至诸相俱空,才是真觉悟境界。盖人与众生、寿者,其根皆起于有我。佛将忘形离相之法,都摄入无我中。后文复云无我法得成于忍,更示人降住之方,最是经中精要处。
论:这一段是说明,度化众生其实没有众生可度,庄严佛土也不是真的在庄严,以此显示菩萨的无我法。度众生是大悲心,庄严佛土是大智慧,都是菩萨分内该做的事。但只要有一念“我”存在,就不是真正的菩萨。如果明白万法皆空、无我,当下彻底觉悟,直到一切相都空了,才是真正的觉悟境界。因为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它们的根源都来自“有我”这个念头。佛陀把忘掉形体、离开外相的方法,都归结到“无我”之中。后文又说,无我法要在“忍”的功夫上成就,更进一步指示了降伏妄心、安住真心的方法,这是整部经中最精要的地方。
讲。 佛问须菩提,譬如人身,既长且大。须菩提答云,如来说人身长大者,则是非真实大身,惟法身乃名大身也。佛曰,菩萨无我相,亦如佛之无身相也。若菩萨作是言,谓无量众生,皆由我而灭度之,是度生有法矣,尚得名为菩萨乎。何以故,真性空空洞洞,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正以菩萨以清净得名耳。是故佛说一切法,不过开导众生,以悟本性。我人众寿,本无四相,何得着一众生相,说我当度生乎。若菩萨作是言,谓我当庄严佛土,是着有相矣,尚得名为菩萨乎。何以故,如来所说庄严佛土者,乃心佛土也。心土无相,本来清净,云何庄严。六尘不染,定慧常存,是名庄严也。夫起度化心,着庄严相,不得名菩萨。毕竟发何等心,方名为菩萨乎。必也四通八达,深明无我之法,远离一切诸相,如来说名真菩萨矣。
佛问须菩提:“比如人的身体,又高又大,你怎么看?”
须菩提回答:“如来所说的人身高大,并不是指真实的大身体,只有法身才能称为大身。”
佛说:“菩萨没有‘自我’的执着,就像佛没有身体的执着一样。如果菩萨这样说:‘无量众生都是由我来度化的’,这就是把度众生当成一种具体的方法了,这还能叫菩萨吗?为什么呢?因为真正的本性是空无所有的,实在没有一个固定的东西叫做‘菩萨’。菩萨之所以得名,是因为他内心清净。”
“所以佛说的一切法,不过是为了开导众生,让他们觉悟自己的本性。所谓的‘我’、‘人’、‘众生’、‘寿命’,这四种执着本来就不存在,怎么能执着于一个‘众生’的相,说自己要去度化众生呢?”
“如果菩萨这样说:‘我应当去庄严佛土’,这就是执着于事物的表象了,这还能叫菩萨吗?为什么呢?如来所说的庄严佛土,指的是内心的佛土。内心的国土没有固定的相,本来就是清净的,怎么去庄严呢?不被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感官的尘染所污染,保持内心的安定与智慧,这才叫做庄严。”
“起了度化众生的心,执着于庄严的表象,就不能称为菩萨。那么到底要发什么样的心,才能称为菩萨呢?必须是心胸开阔,深刻明白‘无我’的道理,远离一切事物的表象,如来说这才是真正的菩萨。”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注: 观见形色为肉眼,普照大千为天眼,智烛常明为慧眼,了诸法空为法眼,本性常觉为佛眼。智慧之体,徧照一切法界,取喻为眼,即所谓般若是也。沙等恒河,谓一粒沙为一恒河也。前恒沙以喻布施,此恒沙以喻世界。凡有世界,必有佛以教化,谓之佛世界。此喻有五层:一举恒河以数沙,再举一沙一河以数河,三约诸沙以数界,四约界中所有众生,五约众生所有心。生灭万状,犹如是沙之多。众生心者,颠倒心也。若干种者,不可缕举之意,摄下过去、现在、未来三者而言。非心者,妄想之心,非真实之本心也。是名为心者,不起妄念,即是本心也。思念前事为过去心,思念今事为现在心,思念后事为未来心。凡人一念中,即有过去、现在、未来,须看得活,不可得言不可有也。
(注释):能看见形状颜色的眼睛,是普通人的肉眼。能普遍照耀整个大千世界的眼睛,是天眼。智慧的光芒永远明亮的眼睛,是慧眼。能透彻明白一切事物本性空寂的眼睛,是法眼。本性永远觉悟的眼睛,是佛眼。智慧的本体,能普遍照耀一切法界,用“眼睛”来比喻它,这就是所谓的“般若”。说“沙等恒河”,意思是一粒沙子就代表一条恒河。前面用恒河沙来比喻布施,这里用恒河沙来比喻世界。凡是有世界的地方,就一定有佛在那里教化众生,这就叫佛世界。这个比喻有五层意思:第一层,举出恒河来数里面的沙子;第二层,举出一粒沙子代表一条恒河,来数有多少条河;第三层,根据所有沙子来数有多少世界;第四层,根据每个世界里所有的众生;第五层,根据所有众生所有的念头。这些念头生起又消失,千变万化,就像沙子那么多。“众生心”,指的是颠倒错误的心。“若干种”,意思是种类多得没法一条条列举,包含了下面要说的过去、现在、未来三种心。“非心”,是说这种妄想的心,不是真实的本心。“是名為心”,是说不起虚妄的念头,那就是本心了。回想以前的事,是过去心。思考当下的事,是现在心。盘算将来的事,是未来心。普通人的一个念头里,就包含了过去、现在、未来,要灵活地看待,不能说这些心完全不能有。
论: 此申言如来悉知悉见意,而示以降心之要也。眼以瞩照为义。如来具此五眼,观照众生妄心缠结。事过去而有所系恋,事现在而有所执着,事未来而有所逆亿。众生憧憧往来,惟此三心,流浪生死。如来以不可得三字,点破群迷。欲薪积厝,顿入清凉。惑业久缠,立成解脱。非心既去,即得菩提。觉心物有去来,心无留滞。三际俱空,湛虗清净。譬如磨镜,垢尽明见。我心之本体如是也。如来说经至此,已将无住生心三昧处,全体昭揭。
讲 佛欲阐众生之心有若干种,先设问曰:如来有化身观见之肉眼,普照大千之天眼,般若常明之慧眼,了诸法空之法眼,自性常觉之佛眼,有此五眼否?须菩提皆答之曰:如来有五眼。佛又举世界为问曰:举无数恒河之沙,以数佛之世界,果多乎否?须菩提亦以甚多答之。佛曰:即如如许国土中,所有一切众生,各具一心,有若干种,如来以清净五眼,皆尽见而知之。何以故?如来所说一切心,皆是众生妄心,非性中常住之真心。识得妄心非心,菩萨本体见矣,是名为心也。所以者何?盖过去已灭,现在本空,未来未有,众生恋其往,计其在,想其来,纷纷有此三心,三心岂可得而住?若能清净,岂有三心?无三心而一念不生,全体自现,则众生之不终于众生可知矣。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注: 因缘者,因其布施之功,缘之以得福也。前云福多,是持诵功德。此云福多,是修证极果。取义各别。
论 此第六番较量福德也。前文皆与经胜较量,此但就福德性较量有无,不言持说,与前福德性之说,遥相照应。世间之福,富贵功名,人见为有,实不知福尽堕落,仍受轮回,故不说福德多。出世之福,清净无为,不见为福,不知能出生死海,受大快乐,故说福德多。此是究竟圆满地位,故不言持说也。
讲。 佛告须菩提:若有人以满三千大千之七宝,用为布施,其福德果多否?须菩提以甚多答之。佛曰:若布施之福德,身享荣华,人见为有实也。究之不离业缘,有时而尽,如来不说福德多。若性中之福德,自心清净,人以为无也。究之本性,如来无时而穷,故如来说得福德多也。
彚解 自再请住降至此,凡五节为一段,皆申明上卷之义。佛先言发心无法,次言证果无法,次言度生严土皆无我法。又以五眼破三心,心法俱空,正见般若,乃是清净无为妙境。其中自具福德,量等虗空,岂布施因缘所可同日语哉。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注: 具足,毫无亏欠也。具足色身,即八十种随形好,乃佛法之见于身者。具足诸相,即三十二相,乃佛法之见于相者。前可以见如来,是指人欲以色身见如来言。此云如来可以见,是谓如来有色相可令人见也。不应者,谓可以相见固不是,谓不可相见亦不是,故说不应与不可有别。
论: 此申言不可以身相见如来意,而示以真空本无色相也。前云不可相见,是言色相非相,相非是佛。此云不可相见,是言无相即相,相非不佛。色身原从清净法身中显出,是为无色之色。相好原从真如实相中流露,是为无相之相。故执色相以为法身固不可,离色相以求法身亦不可。如来无色,无无色不应以色见。如来无相,无无相不应以相见。即非具足明真身也,是名具足明应身也。可以不应,即非是名,总是一意。
讲。 佛曰:佛可以具足色身见否?须菩提曰:不也,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盖色身乃血肉之躯,非法身也。若法身,则无变无坏,念念无非般若,岂八十种好所能囿也?色身中有妙色身存焉,是名具足色身。佛曰:佛可以具足诸相见否?须菩提曰:不也,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盖如来所说诸相具足,非徒取诸相也。般若观照,万象悉融,凡六神通、八解脱,具于自性中者,常满足尔。此妙相如来内,有真性如来焉,是名诸相具足。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注: 上念字,是如来说自己之念。下念字,是说众生之念。谤佛者,谓信而不解,堕诽谤之见也。无法可说者,谓本来无法也。是名说法者,谓示人以真空实相之理,使人自悟也。
论。 此申言如来无所说法意,而示以真空本无法也。佛反复告人,勿执文字之陈言。总以真空之妙理,印众生自有之佛性。原以无所住心而说法,欲人了澈真性耳。于法而言,诸法实性,妙体空寂,原无一法可着。于我而言,觉心清净,语默皆如,本来无法,作何言说。故说而无说,不说而说,是名说法也。如来临灭时,文殊请佛住世,再转法轮。佛言,我住世四十九年,未尝说着一字。即此意。
讲。 佛曰:须菩提!汝见如来日与众生讲解,遂谓如来有法可说耶?汝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是谓如来不明真性,即为谤佛,良由不能解我所说法空之义也。须菩提!所谓说法者,不过谓众生断除外妄,不得已而有说耳。其实真性自如,本来无法可说,但使自悟真空,是名说法也。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此段經文,秦譯無、魏譯有)。
注: 慧命,谓具智慧,通性命,即所谓无量佛所种善根也。须菩提慧根虽夙具,然理境未深,则实智不发。至闻如来无可说法之时,宿种善根,于是顿露,故立此嘉名。未来世,兼像法、末法时言。前问众生生信,就现在言,此指未来众生言。前是闻言说章句生信,此是闻说是法生信,各有浅深。闻说是法,承上无说之说来。众生与佛,同有真性,故曰彼非众生。但背真逐妄,自丧本来,故曰非不众生。如来说非众生,申彼非众生句。是名众生,申非不众生句。
论: 此申言一切众生即非众生意,而示以众生相当空也。佛说发心而无可发,得果而无可得,度生而无可度,庄严而无可庄严,不以身相见,不以说法名。善现一一领悟,但恐未来众生闻是无法之法,不说之说,不能信解,无以降住其心,因有此问。佛言:法者,真如之性。众生具有佛性,一生一佛,众生众佛,但未能发心,未能证果,未可遽谓非众生。然胎、卵、湿、化诸种,尚有变化而脱离其凡胎者,何况于人?自当泯乎众生之见。彼非众生,非不众生,是如来点化众生处。重说众生者,叹息而唤醒之,与上经三是诸众生句,同一惓切。
讲。 尔时,长老须菩提,心开意悟,白佛言:世尊!末法之后,颇有众生,闻此无法之法,不说之说,生信心否?佛言:佛与众生,同具此般若真性。彼虽众生,而真性原有,非可以众生目之。彼虽非众生,而业缘现在,又非可以不众生目之。何以故?凡此众生众生者,苟能闻般若法而敬信之,言下见性,是即如来所说,非众生也,是假名为众生尔。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非善法上別本無即字)。
注: 如来前言无得,复言所得空生,则合证之发所未发,故为佛所深许。前云于法无所得,但约空寂之体。此云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析到至精至微处。是法,即指菩提觉体。无法之法,乃真法也。平等,谓凡有知者,必同体也。无有高下者,非圣具而凡亏也。修善法不外般若,标一善字,以别于魔外也。佛又恐众生于善法生执着,故以善法非善法破之。
论: 此申言无法可得意,而示以菩提相亦当空也。无少法,是无上心,是真如体。平等,是正等心,是真如相。以无我修善法,是正觉心,是真如用。佛答有三:初以觉性空寂言,次以平等觉相言,三以修法觉用言。总是接引后生之意。如来不留一法,乃通万法。虽无少法,不可以无法而入于断灭。虽平等,不可以平等而据为真常。修一切善法,是指出下手工夫,当以无四相为了因,修六度为缘因也。但既云无法,又云平等修善法。既云修善法,又言即非善法。步步回顾无相法,不失无实无虗之旨。总是欲人依法悟性,又要离法见真耳。
讲。 须菩提闻无法可说之义,恍然有得,白佛言:世尊,今佛得无上菩提,于法殆所得耶?佛深许其言,曰:如是,如是,我于无上正等正觉之法,不从外得,乃吾之真性也。真性中荡然空虗,神凝智泯,无有少法可得,是名无上菩提。佛再告须菩提曰:是无上菩提法,乃吾本然之性,在圣不增,在凡不减,人人具足平等,无有高下,所以名为无上菩提。何则?以我真性中,原无我人众寿之妄,人能根株拔尽,又当修此明心见性之善法,自觉觉他,空明圆满,即得无上菩提。须菩提,我所言善法者,乃接引众生入道之门,本来无此善法,不过假此名以开悟人耳。可知善法者,真性也,真性岂可以所得言哉?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石本無讀誦字,千萬億分上無百字)。
注: 前以恒河沙喻其多,此以须弥山喻其大。言七宝所聚之多,有如此山之高大也。
论 此第七番较量福德也。因上言修善法,恐人疑于般若外别有善法可修,不知六度归到离相,可见圆满法身不在清净法身外,所谓一切佛法皆从此经出,不是虗语,所以点出般若经名,以见彻始彻终更无二理,无上菩提总不出此般若经名,此外别无善法也。
讲。 佛告须菩提云: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可谓大且多矣。设或以七宝之聚,等如许山之多,用以布施,福德不为大乎?然自性若迷,福何可救?若人以此般若经并四句偈,受持而有得于心,演说而有益于世,则上成佛果,下度众生,比七宝布施之福德,不及此经百千万亿之一分也。人可不持此经哉?
彚解 自佛可以具足色身至此,凡五节,为一段,亦申足上卷之义。非具足,扫尽从前色身相。无说法,扫尽从前说法相。非众生,扫尽从前众生相。无少法非善法,扫尽从前菩提相。此全是般若慧光一空诸相,其性智皆从此经得来。所以点出般若经名,以较量福德,以见是经之宜奉持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古本俱無是名凡夫句)。
注: 众生指九种众生言,凡夫指人言,前扫度生就菩萨言,此就如来言。
论: 此再申言度生无度意,而示以平等法界无我人之相也。上半部言度生不居其功,下半部言度生实无有法。又言度生无我法,只在菩萨身上说,未曾在如来身上说。佛恐人疑如来度生有护念付嘱种种诸法,不知如来无我,则法本无法,凡夫非凡夫,则度而无度,了结实无灭度之案,以佛为菩萨作榜样也。盖如来无我,谁度众生,凡夫非凡夫,有何众生可度。然则菩提平等,度众生亦平等,菩提无我人,度众生亦无我人也。
讲。 佛告须菩提曰: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化度众生之心。汝莫作是念也。何以故?般若真性,人人具足。虽如来以法度之,然度其所自有,非益其所本无,实无有众生是如来度者。若说众生必是如来化度,则如来便有我人众寿之私矣。如来既无四相,何说法时有时称我?当知如来说有我者,乃对凡夫而言。所说有我,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能度惟我耳。然佛此性,凡夫亦此性。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盖凡夫能悟自性,便是如来,不过虗名为凡夫而已。所谓是法平等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注: 观与见不同,见则从外而见之,观则有仰瞻之义。转轮圣王,即四大天王,如轮之转,管四天下。察人间善恶者,以业报福德,亦具三十二相。色即胜妙报身,如来身相也。音即名言文句,如来说法相也。我字虽指法身言,即自性之我,乃无为无相,净慧之体也。邪道,外道也。如来者,真常清净之体,如如不动者也。不能见如来,谓不能得见如如之真性也。与上文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同义。
论。 此申言不应取法相意,而示以见如来不可着相也。不可以相见如来,空生屡答甚悉,今反以如是为答,何也?盖观与见不同,见是以相为佛也,观则以相虽非佛,而相好原从无相中现出,因有相以观无相之妙,亦未尝不可。但非佛发问之意,若令初发心人闻之,未免误入邪道,故佛拦头截之。我字虽指法身,即可见众生身中,各有自性清净真常无相之体,学佛者当求诸心,外此求佛,即是邪道。见乃众生自见其心,非见西方佛也。此四句偈,是经中一大关纽,前之无我相四句,于此结穴,后之有为法四句,于此关照,即前不可以相见,及即见如来等义,俱归结于此偈中。集解。四句偈有三,无我相四句空,心法之偈也,若以色四句空,身法之偈也,有为法四句空,世法之偈也。附参。
讲。 佛告须菩提曰:汝之意,果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否?须菩提若未喻其意,反答曰:如是,如是。欲观如来者,亦不出此三十二相也。佛即晓之曰:设若如来可以三十二相观,则转轮圣王亦具色身庄严,即可谓之如来矣。须菩提随应声曰:以我解佛之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彼时世尊说偈曰:法身灵觉含真,妙体湛寂,离彼形迹之间,超诸耳目之外。若徒以颜色覩其形容,以声教听其謦欬,欲求见我之真性,此泥于色身佛,皆舍正路而行邪道,不能见如来矣。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別本第三句如來以具足相故,無不字。)
注: 诸法断灭,谓一切法皆断灭之而无用也。于法不说断灭相,谓修行人必依般若之法,以为修行之具也。断灭则无相矣,而亦谓之相者,以其执着也。此分四段,前两段若作是念,莫作是念双提,言毁相之不可也。后两段即明其故,言毁相之所以不可也。
○考六祖注本,此章第三句如来以具足相故,并无不字。又别本不以作可以。照此,则上半章一反诘,一正说,与下半文法一例,且与无断灭相反正相足,意义较为醒豁。附志于此。
论 此申言,不应取非法相意,而示以得菩提不可灭相也。经中前后,俱以无相无得,无说无法为宗。非此拦截,定成执空矣。不知佛止教人离相,不教人毁相。只怕人着相,非教人灭相。上以离相无我,显般若空相,不堕常见。此以即相修因,显般若实相,不堕断见。倘执着无相,沈空弃有,一切法皆断灭不用,反成槁木死灰矣。故佛以此破之。得此一段,总摄空假,结归中道。不但无实无虗之两言,于此畅发旨趣。亦且即非是名之义理,于此洗刷精神。
讲。 佛呼须菩提曰:汝若作是念,说如来不用具足之相,得此无上菩提。汝莫作是念,说如来修成妙相,不关佛果,遽然得此无上菩提也。所以不可作是念者,何也?盖发大乘正觉心者,不著于有,亦不堕于空。汝若作是念,谓发菩提心者,说一切法皆当断灭,是以空寂视如来。汝莫作是念也。何以故?发菩提心者,必依般若之法,以为修行之具,于一切法,不说断灭也。着相固不可,而可灭相乎哉?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何以故?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着,是故说不受福德。
注: 无我者,离相发心,般若是也。得成者,超凡入圣,波罗蜜是也。忍者,坚固强忍,金刚是也。前番言福德,只说般若波罗蜜经,此则申明金刚二字之义。不受只是心净,言菩萨修福德,不起贪着心,非不修福德也。
论 此第八番,较量福德也。前屡言持说四句偈等,此独指出成佛工夫来。盖前云通达无我法者,是知所为法,而未知其所以成也。要之,一切法无我,得之必成于忍。忍也者,是成佛精进坚强之本领也。作圣全功,只此一句。忍字与前信字相应,不信则心无主宰,不能入道;不忍则心无把持,不能成道。如来说出信字为入道之门,以忍字为守道之终。不受福德,正见空空如如之妙。菩萨心同太虗,所作功德,惟为利益众生,使成正觉。受与贪,何处安着?
讲 佛呼须菩提曰:若菩萨以满恒沙等世界七宝,持以布施,福终有限。若有人知一切法本无我相,而以寂然不动,耐久大力,忍之又忍,至于成佛而后已,是大智慧、大定力、大涵养,此岂不胜前布施之功德乎?何以故?以诸菩萨如如不动,洞若太虗,不受世间福德故也。须菩提云:菩萨济度众生,原为希求福德,今云不受,何也?佛云:菩萨所作福德,悉空诸相,何尝念利益几事,济度几人?少有贪着之心,所以说菩萨不受福德也。
彚解 自勿谓如来作是念至此,凡四节,为一段。又申足上卷之义。先扫尽从前度生相,无度生之我也。次扫尽从前法相,无常见之我也。次扫尽从前非法相,无断见之我也。法身法界,悉无有我。般若真性,一片空明。即以无我得成于忍句,示以成佛功夫。忍即金刚也。是经名义,于此尽揭。末说到不受福德,并福德相亦扫去,较前更深一层。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注: 三言如来,皆指真性。佛言去来坐卧,不宜实看。若字有相似之义。去来者,应现化身。无去来者,真性法身也。
论: 此申言如来二字之义,而示以真佛无相也。初取诸法如义释如来,则法法皆如,头头是佛。此取无所来去释如来,则指本原自性真如法身佛。盖真性如如,充满法身,本无去来。其来也,心净见佛,非是佛来。其去也,心垢不见,亦非佛去。譬如水清月现,月本非来。水浊月隐,月亦非去。但水有清浊,非月有升沈。可知人心有垢净,佛本无去来也。
讲。 佛呼须菩提曰:若有人说如来者,或来而感应,或去而入寂,或坐而跏趺,或卧而偃息。以此四威仪,遂指为如来,则著于有相。徒睹其形容,未窥其精蕴。此人不解我所说无相之义也。何以故?盖如来者,即真性佛也。真性无相,本不生灭。其来也,徧虗空,尽法界。要之,诸法空寂,本来无有,何所从而来也?其去也,等观自在,妙寂无为。要之,万象全彰,一真常在,无所从而去也。如而不去,来而不来,故名如来。岂可以威仪显现之象,体认如来哉?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