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309-C答张子韶侍郎书
左右以自所得瞥脱处为极则。才见涉理路入泥入水为人底。便欲埽除使灭踪迹。见宗杲所集正法眼藏。便云临济下有数个庵主好机锋。何不收入。如忠国师说义理禅。教坏人家男女。决定可删。左右见道如此谛当。而不喜忠国师说老婆禅。坐在净净洁洁处。只爱击石火闪电光一着子。此外不容一星儿别道理。真可惜耳。故宗杲尽力主张。若法性不宽。波澜不阔。佛法知见不亡。生死命根不断。则不敢如此四楞着地入泥入水为人。葢众生根器不同。故从上诸祖各立门户施设。备众生机。随机摄化。故长沙岑大虫有言。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前须草深一丈。倩人看院始得。既落在这行户里被人唤作宗师。须备众生机。说法如击石火闪电光一着子。是这般根器方承当得。根器不是处。用之则揠苗矣。宗杲岂不晓瞥脱一椎便七穿八穴。是性燥所以集正法眼藏。不分门类。不问云门.临济.曹洞.沩仰.法眼宗。但有正知正见可以令人悟入者皆收之。见忠国师.大珠二老宿禅备众体。故收以救此一类根器者。左右书来云决定可删。观公之意正法眼藏尽去除诸家门户。只收似公见解者方是。若尔则公自集一书化大根器者。有何不可。不必须教妙喜随公意去之。若谓忠国师说拖泥带水老婆禅便绝后。则如岩头.睦州.乌臼.汾阳无业.镇州普化.定上座.云峰悦.法昌遇诸大老。合儿孙满地。今亦寂然无主化者。诸公岂是拖泥带水说老婆禅乎。然妙喜主张国师无垢破除。初不相妨也。
左右的人把自己领悟到的那一点灵光乍现,当作最高境界。一看到有人讲道理、深入探讨,或者用循循善诱的方式接引学人,就想把这些都扫除干净,不留痕迹。看到我宗杲编的《正法眼藏》,就说:“临济宗下有几个庵主机锋很好,怎么不收进去?像忠国师那样讲道理说禅,会教坏别人家的子弟,肯定该删掉。” 左右诸位见解如此“正确”,却不喜欢忠国师那种苦口婆心、细致入微的接引方式。他们只喜欢坐在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地方,只爱那电光石火、瞬间顿悟的一下子,除此之外,容不得半点别的道理。这真是可惜啊!所以我宗杲才尽力主张:如果对佛法的体认不够宽广,心量不够开阔,对佛法的知见没有破除,生死的根本没有断除,那就不敢这样脚踏实地、深入泥水去接引学人。因为众生的根器不同,所以历代祖师各自设立门户,施设种种方法,都是为了适应众生的不同机缘,随机摄化。所以长沙景岑禅师有句话说:“我如果一味只举扬宗门顿教,那法堂前恐怕早就荒草长到一丈深了,得请人来看守寺院才行。”既然落在这个行当里,被人称作“宗师”,就必须具备接引各种根器众生的方法。说法像电光石火、瞬间点破,那是对有这种根器的人才能承当。如果根器不对路,硬用这种方法,那就好比拔苗助长。我宗杲难道不明白那灵光一现、直指人心、七穿八穴的痛快吗?正因为性子急,所以才编《正法眼藏》。不分门派类别,不管是云门宗、临济宗、曹洞宗、沩仰宗还是法眼宗,只要是有正知正见、能让人悟入的,都收进来。看到忠国师和大珠慧海这两位老前辈的禅法,能兼备各种风格体用,所以收进来,就是为了救度这一类根器的人。左右来信说“肯定该删”。看您的意思,是希望《正法眼藏》完全去掉各家的门户特色,只收录符合您见解的才算数。如果是这样,那您完全可以自己编一本书,专门化导大根器的人,有什么不可以呢?不必非要教我妙喜按照您的意思去删改。如果说忠国师那种细致入微、苦口婆心的接引方式(所谓“拖泥带水老婆禅”)就会断绝法脉,那么像岩头全豁、睦州道明、乌臼、汾阳无业、镇州普化、定上座、云峰文悦、法昌遇等诸位禅门大宗师,他们的法脉应该儿孙满地才对,如今不也沉寂无人弘扬吗?难道这些大德也是用“拖泥带水老婆禅”吗?然而,我妙喜主张收录忠国师,和您认为他“拖泥带水”该破除,这两者起初并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