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权实对辨者,然西域此方,古今诸德,立宗判教,离合有殊,或一味不分,或开宗料拣。
三种权教与实教的对比辨析:然而无论是印度还是中国,古今诸位大德建立宗派、判释教法时,对教义的分合各有不同见解,有的主张一切教法本是一味、不作区分,有的则开列宗目、加以判别抉择。
今将略叙,且启二门,初则不分,后明分教。
现在先简要说明,分两个部分来谈:首先是整体不分的教义,后面再分别说明各种教法。
不分之意,其有五焉:
不分别的含义,有以下五个方面:
一、理本一味,殊途同归故;
道理的根本是相同的,不同的道路最终都会通向同一个目标。
二、一音普应,一雨普滋故;
一音普应,一雨普润。
三、原佛本意,为一事故;
三、原本佛说法的根本用意,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
四、随一一文,众解不同故;
四、因为对每一段文字,众人的理解都不相同;
五、多种说法,成枝派故。
第五,因为存在多种不同的解说方式,从而形成了各种分支流派。
故不可分,即后魏流支、姚秦罗什,立一音教,是此意也。
所以不能分割,这正是后来北魏的菩提流支、姚秦的鸠摩罗什,建立“一音教”的用意所在。
其分教者,有其八意(初五翻前,後三別說):
在区分教法方面,有八个方面的用意(前五点针对前面的内容进行解释,后三点则是另外说明):
一、理虽一味,诠有浅深故;
真理虽然只有一个,但解说却有深浅之分。
二、约佛音虽一,教随机异故;
二、虽然佛说的法音是同样的,但教法却随着众生的根机不同而有差异;
三、本意未申,随佗意语故;
三、本意未申,随他意语故;
四、言有通别,就显说故;
四、语句有通用与专用之分,这是从显明宣说的角度而言。
五、由辨权实,不住枝流故;
五、由于辨明权宜与真实,不滞留于枝节末流。
六、王之密语,语同事别故;
六、国王的密语,虽然言语相同但所指不同。
七、不识佛意,以深为浅,失于大利,以浅为深,虗其功故;
第七点:不理解佛陀的真实意图,把深刻的法义当作浅显的道理,从而错失巨大的利益;又把浅显的道理当作深刻的法义,使得修行徒劳无功。
八、诸佛菩萨亦自分故。
诸佛菩萨也同样有各自的区分。
以斯等意,开则得多失少,合则得少失多,但能虗己求宗,分亦何乖大旨。
用这样的思路来看,分开解释虽然所得较多、所失较少,合并解释则所得较少、所失较多。只要能够虚心探求根本宗旨,即便分开阐释,又怎么会违背经文的大义呢?
今明分教,復有四重(從二至五):
现在说明划分教法的层次,又可分为四个层面(从第二到第五):
第一,立二種教,自有兩家。謂西秦讖三藏半字、滿字(即前二藏);唐初印法師(江南)屈曲(謂釋迦經,逐機說故,如涅槃等)平道(謂舍那經,逐法性自在說故,即華嚴經),前且對小顯大,後則約佛化儀,但滿及屈曲,皆闕分於權實,餘亦有理;
首先,确立两种教法,历来有两家说法。一是西秦时期的昙无谶三藏提出的半字教与满字教(即前面所说的二藏);二是唐朝初年印法师(江南人)提出的屈曲教(指释迦牟尼的经典,因为随顺众生根机而说,如《涅槃经》等)与平道教(指毗卢遮那佛的经典,随顺法性自在而说,即《华严经》)。前者主要是为了对比小乘来彰显大乘,后者则是依据佛陀教化众生的方式。但无论是满字教还是屈曲教,都欠缺对权教与实教的明确区分,其他说法也有一定道理。
第二,立三种教,自有二门:初叙此方,后明西域。
第二,建立三种教法体系,有两个角度:先说明中土的观点,再阐明西域的见解。
初谓南中诸师,同立三教:
最初听说南方各位高僧,共同建立了三种教法:
一顿教,谓《华严经》,初成佛,顿说故;
《华严经》属于顿教,因为佛陀成道后初次宣说,便直接开示圆满法门。
二漸教,始自鹿苑,終於鶴林,從小之大故(齊隱士劉虬立二教,全同上二);
两种渐进的教法,从鹿野苑开始,到鹤林园结束,由浅入深、从小乘发展到大乘的缘故(与隐士刘虯所立的两种教法相同,完全和上面两种对应);
三不定教(劉公無此),謂別有一經,雖非最初頓說,而明佛性常住圓頓之理(勝鬘等也),又亦有大先於小之經(《央掘》等也),故云不定。
三种不定教(刘公没有这个分类),说的是另外有一类经典,虽然不是最初直接开示的顿教,但阐明了佛性永恒常在、圆满顿悟的道理(例如《胜鬘经》等),另外也有先讲大乘后讲小乘的经典(例如《央掘魔罗经》等),所以称为不定。
就渐教中,约时开合,诸师不同。
在渐次教法中,关于修行阶段的划分与统合,各位法师的见解各不相同。
初但分二,先半后满;
最初只是分为两个阶段,先是半教,后是满教。
或分為三(虎丘山岌法師):一有相教(十二年前),二無相教(齊至法華),三常住教(最後涅槃,此與唐三藏三教大同,至敘西域中說);
有人分为三类(虎丘山的岌法师这样分):第一是有相教(指佛陀成道后最初十二年的教法),第二是无相教(从十二年后一直到《法华经》的教法),第三是常住教(最后《涅槃经》所讲的常住不灭的教法,这与唐三藏的三教分类大致相同,在叙述西域教法时会详细说明);
或分為四(宋朝岌法師),即於無相之後,常住之前,指《法華經》為同歸教;
或分为四(宋朝岌法师),即在无相之后,常住之前,将《法华经》判为同归教;
或開為五(即前劉公),於有相教之初,取《提胃經》為人天教,上來諸師,皆於漸中,約時開異。若不加不定,則招難尤多,以初有大故。雖加不定,猶有妨難,以十二年前亦說二空(《成實》、《阿含》、《智度》有文),十二年後,方制廣戒,第三時同歸教中亦云世間相常住,常住教中亦有小乘見,佛涅槃之相。《提胃經》中亦有三乘得道。故知約時尅定,則有所乖。揀去不定,從多分說,亦有理在。
有人分为五种教法(指前面刘公的分类),在有相教法的最初阶段,将《提胃经》归为人天教。以上各位法师,都是在渐教体系中,依据不同时期划分差异。如果不加入“不定教”的类别,就会招致更多质疑,因为早期已有大乘思想。即便加入“不定教”,仍然存在疑难——十二年前也讲过人法二空(《成实论》《阿含经》《大智度论》中均有记载),十二年后才制定详尽的戒律;第三时“同归教”中也说“世间相常住”,而“常住教”里同样有小乘见解,以及佛陀示现涅槃之相。《提胃经》中也有三乘得道的内容。因此可知,若严格按时段划分教法,必然存在矛盾。但剔除“不定教”类别,从大体倾向来说,也有其合理之处。
(敘此方竟)
(以上是对我们这个世界修行情况的说明。)
二西域者,即今性、相二宗,元出彼方,故云西域。
二西域,指的就是当今的性宗和相宗,原本都出自那个地方,所以称为西域。
唐初中天竺日照三藏云,近代天竺那烂陀寺,同时有二大德论师,一曰戒贤,二曰智光,并神解超伦,声高五印,六师稽颡,异部归诚,大乘学人,仰之如日月,独步天竺,各一人而已。然所承宗异,立教互违。
唐朝初年,中天竺的日照三藏说:近代天竺那烂陀寺,同时有两位大德论师,一位叫戒贤,一位叫智光。他们都智慧超群,声名传遍五印度,外道六师对他们俯首敬礼,不同部派也心悦诚服。大乘学人仰望他们,如同仰望日月。在整个天竺,能如此卓然出众的,各自只有这一人而已。然而,他们所传承的宗旨不同,建立的教法也互相有差异。
謂戒賢則遠承彌勒、無著,近踵護法、難陀,依《深密》等經、《瑜伽》等論,立三種教,以法相大乘為了義,即唐三藏所宗,謂佛初於鹿苑,轉四諦法輪,說諸有為法緣生(破外道自性因等)、無我(翻外計我),然猶未說法無我理,即《阿含》等是;第二時中,雖依徧計所執,說諸法空(翻破小乘),然依佗、圓成,猶未說有,即諸部般若;第三時中,具說三性三無性等,方盡大乘正理,即《解深密》等(初有次空,故非了義,後說中道,方為了義,此依《深密經》所判)。
戒贤这一脉远承弥勒、无著,近接护法、难陀的传承,依据《解深密经》等经典与《瑜伽师地论》等论著,建立了三种教法的判分体系。他们将法相大乘判为了义教法,这正是唐代玄奘三藏所尊奉的宗义。他们认为:佛陀最初在鹿野苑,转动四谛法轮,开示一切有为法皆是因缘所生(为破除外道主张的自性因等邪见)、无我(为对治外道妄执的“我”),但此时尚未宣说法无我的深妙道理,这即是《阿含经》等所代表的教法;在第二时教中,虽然依据遍计所执性,宣说诸法皆空(为破除小乘的执着),但对于依他起性、圆成实性,仍未正面阐释其存在,这即是各部《般若经》的教说;到了第三时教,才完整地阐明了三性、三无性等义理,方算穷尽了大乘的正理,这即是《解深密经》等经典所代表的教法(先有、次空,因此都不是了义之教,后来宣说中道,才算是究竟了义。这是依据《解深密经》所作的判释)。
二智光論師,遠承文殊、龍樹,近稟青目、清辨,依《般若》等經、《中觀》等論,亦立三種教,以無相大乘為真了義,謂佛初鹿苑說小乘,明心境俱有(破外同前),次說法相大乘,境空心有(漸破小乘故,由彼怖空,且存假名接引),後為上根說無相大乘,心境俱空,平等一味,方為了義(此三次第,如《般若燈論釋》中引《大乘妙智經》說)。
两位智光论师,远承文殊菩萨、龙树菩萨的教法,近受青目、清辨论师的影响,依据《般若》等经典、《中观》等论著,也建立了三种教判,将不执着于表象的大乘视为真正圆满透彻的教义。他们认为,佛陀最初在鹿野苑讲说小乘教法,阐明心识和外境都是存在的(破除外道见解的方法与前文所述相同);其次讲说事物表象的大乘教法,认为外境是空而心识仍存(这是为了逐步破除小乘的执着,因为他们畏惧空理,所以暂且保留假名来接引他们);最后为根器上等的众生讲说不执着于表象的大乘教法,心识与外境都是空寂的,平等无别,融为一味,这才是圆满透彻的教义(这三次第的划分,在《般若灯论释》中曾引用《大乘妙智经》的说法)。
问:此二所说,既各圣教,互为矛盾,可和会不?
问:这两种说法,既然都出自圣人的教诲,却互相矛盾,能够调和会通吗?
答:有三义。
答:包含三层含义。
一约祖宗天亲、龙树之流,则不假和会,得佛意故;
从宗派传承来看,像天亲、龙树这样的祖师,并不需要刻意调和会通各种说法,因为他们已经直接领悟了佛法的真意。
二约末学护法、清辨之类,则可和会,立宗诤故;
从末学护法、清辨等论师的角度来看,双方可以调和会通,因为他们立宗的目的本是为了辩论阐明义理。
三约此方转承末计,则须料拣,时浇处异,执转坚故。
三从我们这里的传承演变来看,末法时期的执着更加坚固,所以需要仔细分辨。时代浇薄,环境不同,执着也越发深重。
初中既並聖言,各有旨趣,逐機利益,隨病對治,何須強會,即《智論》四悉檀中,各各為人悉檀(一世界、二為人、三對治、四第一義),亦是《攝論》四意趣中,眾生樂欲意趣(一平等、二別時、三別義、四樂欲),於一法中,或讚或毀,是故二說,不假和會;
在开头的部分既然都是圣人的教导,各自有各自的宗旨和意趣,是为了顺应不同众生的根机而给予利益,针对不同的病症而施以对治,何必强行将它们会通统一呢?这就像《大智度论》里讲的四种悉檀中的“各各为人悉檀”(四种悉檀是:一世界悉檀,二各各为人悉檀,三对治悉檀,四第一义悉檀),也是《摄大乘论》中四种意趣里的“众生乐欲意趣”(四种意趣是:一平等意趣,二别时意趣,三别义意趣,四众生乐欲意趣)。对于同一种法,有时赞叹,有时贬斥,所以这两种说法,不需要勉强去调和会通。
二者见趣渐起,一味渐分,各立宗源,党己斥彼,致令传授之辈,或废或兴,修习之徒,住空、住相,故今和会,所冀如初。
这两种见解逐渐产生分歧,原本统一的法义渐渐分化,各自建立宗派宗旨,偏袒己见排斥他宗,导致传承教法的人们,有的废止有的兴盛,修行学习的人们,有的执着空见、有的执着形相,所以现在要调和融会,希望恢复如初的和合状态。
于中二:初会所立三时教,二会所宗空、有义。
其中分为两部分:一是会中所立的三时教法,二是会中所尊崇的空、有二种义理。
初者,然二三时所明了义不了义,各有其意。
首先,然而在第二、三时所说的明了义和不了义,各自都有其用意。
法相宗约摄生宽狭,言教具缺,明了不了。
法相宗依据其度化众生的范围宽窄、教法内容的完备与否,以及义理阐释的明晰程度来判别。
法性宗约益物渐次,显理增微,明了不了。
法性宗根据利益众生的渐进次第,揭示真理的深浅层次,有清晰明了与尚未透彻之分。
初中又二:
开头分为两部分:
先约摄生宽狭者,依《深密经》,初时唯为发趣声闻乘者说,二时唯为发趣修大乘者说。此二各唯摄一类机,摄机狭故,皆非了义。第三时中,普为发趣一切乘者说,普该三乘,摄机周尽,方为了义。
首先从教法涵盖众生范围的宽窄来说,依据《解深密经》的划分:第一时教法,是专门为趋向声闻乘的修行者宣说的;第二时教法,是专门为趋向大乘的修行者宣说的。这两时教法各自只针对一类根机的众生,所摄受的众生范围较狭窄,因此都不是究竟圆满的教义。到了第三时教法,是普遍为趋向一切乘(声闻、缘觉、菩萨)的修行者宣说的,全面涵盖三乘根机,所摄受的众生范围周全无遗,这才算是究竟圆满的教义。
二约言教具缺者,初时唯说小乘,二时唯说大乘,互皆有缺,教既不具,各非了义。第三时者,通说三乘,教既具足,方为了义。
从教法内容是否完整来看:最初时期只讲小乘教法,第二时期只讲大乘教法,两者都各有缺失。既然教法本身不完整,就都不是究竟圆满的教义。到了第三时期,同时宣说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法门,教法已经完备无缺,这才称得上是究竟圆满的教义。
戒贤所立,依此门判。
戒贤法师所建立的体系,就是依据这个法门来判别。
后法性者亦二:
后来所说的法性也分为两种:
初約益物漸次者,謂初時所說,唯令眾生,得小乘益,益未究竟,故非了義;第二時中,雖益通大小,然不能令趣寂二乘,俱得大益,是故此說,亦非盡理。第三時中,普皆令得大乘之益,縱入寂者,亦令迴向無上菩提(唯此一事實故),方為了義。
最初从利益众生的渐次来说:佛陀最初讲法时,只让众生获得小乘的利益,这种利益尚未究竟,所以不是了义教;第二阶段的说法,虽然利益遍及大小乘,但不能令趋向寂灭的二乘人,都获得大乘的究竟利益,因此这一阶段的教法,也没有完全说透真理。第三阶段的说法,普遍让所有众生都得到大乘的究竟利益,即使已证入寂灭的二乘人,也令他们回转向无上觉悟(因为唯有这一乘教法才是真实究竟的),这才算是了义教。
二約顯理增微者,初說緣生實有,次說緣生假有,後說緣生性空,前二顯理未窮,會緣未盡,故非了義,後一顯理至空,會緣相盡,方為了義(初唯中小二乘,次添大乘,以成三乘,後唯一乘)。
从显明义理由浅入深的层面来说:最初讲缘起之法是真实存在的,其次讲缘起之法是假借因缘而暂时显现的,最后讲缘起之法的本性是空寂的。前两种说法显明的道理尚未透彻,对因缘和合的现象未能完全消融,因此不属于究竟圆满的教义;后一种说法将义理显明到空性的究竟处,彻底消融了因缘现象的执着,这才是究竟圆满的教义。(最初只包含声闻、缘觉二乘,其次加入大乘,形成三乘教法,最后归结为唯一佛乘。)
智光所立,依此门判,由有如此二种门故,是以圣教,各依一势,明了不了,互不相违。
智慧光明所建立的教法体系,依据这个法门来判别,正是由于存在这样两种不同的教法门径,因此佛陀的圣教言说,各自依循一种教化的趋势,有的直接明了、有的含蓄隐晦,彼此之间并不矛盾。
后会所宗空、有义者,于中又二:先叙异说,后会无违。
后来要会通空宗、有宗两派观点的地方,分为两部分:先叙述不同的学说,再会通它们其实并不矛盾。
异说中二:一有;二空。
不同观点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主张“有”,一种是主张“空”。
一者说此缘生,决定不空,以有因缘之所生故,犹如幻事,不可言无。若言空者,应非缘生,如兔角等。若尔则便断灭因果,破坏二谛,以若无心心所法,何断何证?何修何益?故论云,若一切空,何有智者,为除幻敌,求石女儿,以为军旅。
一、说明这种因缘所生的事物,绝不是空无所有,因为它们是由因缘条件产生的,就像幻化出来的景象一样,不能说它不存在。如果说它是完全空的,那它就不应该是因缘所生的了,就像兔子的角那样根本不存在。如果那样的话,就会断灭因果规律,破坏真谛和俗谛的真理。因为如果没有心识及其作用,那还断除什么、证悟什么呢?还修行什么、获得什么利益呢?所以论典上说:如果一切都是空的,那有智慧的人怎么会为了对付幻化的敌人,而去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石女所生的儿子来组成军队呢?
如是,设有处说缘生空者,应知此就徧计所执,说缘生法无二我故,密意言空,非谓彼法,举体全无。若此无者,则是断无恶取空见,甚为可畏。经云:宁起有见如须弥山,不起空见如芥子许。
这样,假如有地方说到缘起性空,应当明白这是针对人们主观臆想出来的执着而言,说的是缘生法中没有“我”和“我所”这两种虚妄分别,是隐含深意地称为“空”,并不是说那些缘起的事物本身完全不存在。如果认为这些事物彻底不存在,那就成了断灭的邪见,是极其可怕的错误见解。佛经上说:宁可生起像须弥山那样高大的“有”的执着,也不可生起像芥子那么微小的“空”的邪见。
论云:若复见于空,诸佛所不化。
经论中说到:如果还执着于空的见解,连诸佛都无法度化。
如是空见,既是深过,明知缘生,决定不无。《瑜伽》、《深密》决定说有,不可违故。
这样的空性见解既然存在严重偏误,便可知缘起法则是真实不虚的。《瑜伽师地论》与《解深密经》都明确宣说缘起实有,这是不可违背的真理。
二者言此缘生法,决定是空,以从缘生,必无自性故,犹如幻事,不可言有。设有处说,从缘生法体是有者,应知但是随俗假说,非谓彼法体实不空。以若有体,则不从缘,不从缘故,则无见断、证修,是坏二谛。
这两种说法都表明,这些由因缘所生的现象,本质必然是空无自体的。因为它们依赖因缘而生起,必定没有独立不变的实在性,就像幻化的事物一样,不能说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即使有某些地方说,由因缘所生的现象其本体是存在的,也应当明白这只是随顺世俗的暂时说法,并非指那些现象的本体真实不空。因为如果它们有实在不变的本体,就不会依赖因缘而生;不依赖因缘,那么见道、断惑、证果、修行这些事就都无法成立,这就破坏和否定了世俗与胜义两种真理。
《大品》云,若诸法不空,则无道无果。
《大品般若经》说:如果一切事物并非空性,那就不会有修行的道路,也不会有证得的果位。
《中论》云,若一切法不空,则无三宝、四谛,成大邪见。
《中论》说:如果一切事物不是空性的,那么就不会有三宝、四谛的真理,这就成了严重的邪见。
《智论》云,观一切法,从因缘生,从因缘生,则无自性,无自性故,毕竟皆空。
《大智度论》中说:观察一切事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既然由因缘和合而生,就没有独立不变的实体;因为没有独立不变的实体,所以终究都是空无自性的。
又若言此幻事不空者,今且问汝,幻巾为兔,兔为在巾内?为在巾外?为即巾有?为离巾有?为有皮毛?为有骨肉?既并绝无,依何执有。当知此兔,不待灭而自亡,本不生而虗现,是故要由性空,得存二谛。
再说如果认为这个虚幻的事物不是空的,现在让我问你:用幻化的手帕变出兔子,这个兔子是在手帕里面呢?还是在手帕外面?是手帕本身变成的呢?还是离开手帕独立存在的?它有真实的皮毛吗?它有真实的骨肉吗?既然这些全都根本不存在,又凭什么执着地认为它有呢?应当明白这个兔子,不需要刻意消灭它就会自己消失,因为它本来就没有真实产生过,只是虚幻地显现罢了。所以说,正是因为本性是空的,才能同时存在世俗和真理两个层面的认知。
又汝以我宗为空见者,此过属汝。何者?若汝立有,则不籍缘,不籍缘故,则断因果,岂非空见。横执有法,岂非有见。有无二见,双负汝宗,何不生畏。我所说空,离有无见,汝自空见,非关我宗。
另外,你把我这一派的见解当作是执着于“空”的错误观点,这其实是你自己的误解。为什么呢?如果你坚持认为一切是“有”,那就不需要依赖因缘条件;既然不依赖因缘,就等于否定了因果规律,这难道不正是执着于“空”的见解吗?强行执着于事物是实有的,这难道不是执着于“有”的见解吗?既执着于“有”又执着于“空”这两种偏颇的见解,都违背了你自己的宗旨,你怎么能不感到警惕呢?我所说的“空”,是远离“有”和“无”这两种极端执着的;是你自己落入了对“空”的执着,与我的宗旨无关。
又汝云,何有智者,为除幻敌等者,诸大乘经,何处不说,诸法如幻如化,菩萨修幻智,断幻惑,成幻行,得幻果等,于如是教,岂不违害,何不生怖。
再说你提到,为什么有智慧的人,为了消除虚幻的敌人等等——诸大乘经中,哪里没有说过一切事物都如幻如化呢?菩萨修习如幻的智慧,断除如幻的迷惑,成就如幻的修行,证得如幻的果位等等。对于这样的教法,难道不是互相矛盾损害吗?为何不因此感到恐惧呢?
又汝宗主无着菩萨,《顺中论》内,遵承龙树,称阿阇梨,既师其说,释彼余论,况汝后流,而辄毁谤。《入楞伽》中佛说龙树,住初欢喜地,能破有无见,往生安乐国。既云破有无见,何曾是空?此既佛所赞叹,余生毁谤,与佛违诤,非释种矣。
另外,你们宗派所尊崇的无著菩萨,在《顺中论》里,遵循并承继龙树的思想,尊称他为阿阇梨。既然奉他的学说为师,注解他其他的论著,你们这些后来的学人,又怎么敢轻易毁谤呢?《入楞伽经》中,佛陀曾说到龙树,说他安住于菩萨修行的初地——欢喜地,能够破除执着于“有”和“无”的两种偏见,命终之后往生安乐国土。既然经文说他破除有无的执着,哪里是你们所误解的“一切皆空”呢?这是佛陀所赞叹的人物,其他众生却加以毁谤,这等于是和佛陀的教导相违背、相争辩,就不算是真正的佛弟子了。
第二会无违者,诸缘起法,未尝有体,未曾损坏,无体无坏,无二无碍,为缘起法。
第二会中“无违”的意思是:一切缘起的事物,本质上并没有固定不变的自体,也从来不会真正被毁坏。因为没有自体、没有毁坏,所以不存在对立与障碍,这就是缘起法的真实样貌。
是故龙树等,虽说尽有之空,而不灭有。有既不损,则是不违有之空,则离有、离空之真空也。
因此龙树等大德,虽然阐明万有本质为空,却不否定现象的存在。既然不损害现象的存在,这就是不违背现象存在的空性,也就是既超越现象、又超越空执的真正空性。
无着等虽说尽空之有,而不损空。空既不损,即是不违空之有,是故亦离空、离有之幻有也。
无著等菩萨虽然阐明了空性中存在的现象,却不减损空性本身。空性既然不受减损,便成为不违背空性的存在,因此这种存在也是超越了空、超越了有的幻化显现。
当知二说,全体相与,际限无遗,虽各述一义,而举体圆具,故无违也。如其不尔,恐堕空无。
要知道这两种说法,本质上完全相通,涵盖的范畴没有遗漏。虽然各自侧重一个方面,但整体上圆满具足,所以并不矛盾。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会落入空无的偏执。
励意立有,不达此有,是不异空之有,是故不受彼空,反失自有。失自有者,良由取有,又若恐堕有所得故;
下定决心要抓住“存在”这个概念,却不明白这个“存在”其实是与“空”不二的“存在”。因此,他们不仅不能接受“空”的道理,反而连自己原本对“存在”的理解也失去了。之所以会失去自己的理解,根本原因在于对“存在”产生了执着;同时,也是因为害怕陷入那种自以为有所得的偏执心态。
猛励立空,不达此空,是不异有之空,是故不受彼有,反失自空。失自空者,良由取空。
拼命追求空境,却未能真正通达这种空性,这种空其实与"有"并无本质区别。正因为执着这种不究竟的空,反而无法超越对"有"的执着,最终连本具的空性也丧失了。之所以会丧失本具的空性,根本原因就在于对"空"的执着。
是故举体全空之有,无着等说;
所以,这看似存在的一切,其本质全然是空,正如无著菩萨等人所阐述的那样。
举体全有之空,龙树等说。
整体完全存在的空性,这是龙树菩萨等人所阐述的。
非直二说,互不相违,亦乃二义,相由全摄,故无二也。
这两种说法不仅互不矛盾,而且这两种含义彼此依存、完全融摄,所以并无分别。
问:若尔,何故清辨、护法后代论师,互相破耶。
问: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后来的论师清辨和护法,会互相驳斥呢?
答:此乃相成,非是相破。何者?为末代有情,根器渐钝,闻说幻有,谓为定有。故清辨等,破有令尽,至毕竟空,方乃得彼缘起幻有。若不至毕竟性空,则不成彼缘起幻有。是故为成有故,破于有也。
回答:这两种观点其实是相互成就的,并非互相破坏。为什么呢?因为末法时代的众生,根器和领悟能力逐渐变得迟钝,听到说事物是虚幻的假有,就以为它是真实不变的存在。所以,像清辨论师这样的智者,就彻底破除这种“实有”的见解,一直破到“毕竟空”的境地,这样才能真正理解“缘起幻有”的道理。如果不达到“毕竟空”这种彻底的空性认识,就无法真正成立“缘起幻有”的见解。因此,正是为了成立“幻有”,才需要去破除对“实有”的执着。
又彼闻说,缘生性空者,谓为断无故,护法等破空存有,幻有存故,方乃得彼无性真空。若不全体,至此幻有,则不是彼真性之空,是故为成空故,破于空也。
此外,那些听闻“缘起的事物本性是空”说法的人,误以为这是在否定一切、主张绝对的虚无。因此,护法等论师为了破除这种对“空”的错误理解(即“断灭空”),便强调要保住“有”的一面——这个“有”是指如幻的、暂时存在的现象(即“幻有”)。只有当你完全透彻地认识到这个“幻有”本身,才能真正契入那“无自性”的真空实相。如果不是在全体现象(幻有)的当下去体悟,那么你所理解的“空”,就不是那个真正的、与现象不二的实相之空。所以说,为了成就真正的“空”义,必须先破除对“空”的片面执着。
若无如此,后代论师,以二理交彻,全体相夺,无由得彻,缘起甚深,是故相破,反是相成。
如果没有这样的理解,后世的论师们,就会因为两种道理相互贯穿、整体彼此否定,无法真正通达缘起的甚深义理。所以表面上互相破除,实际上正是互相成就。
由幻有真空,有二义故:
因为虚幻的存在和真实的空性,包含两层含义:
一极相顺,谓冥合一相,举体全摄;
完全相互契合,说的是暗合于同一真如法性,整体全然含摄。
二极相违,谓各互相害,全夺永尽。
两种极端对立的情况,意思是彼此相互妨碍,完全剥夺,彻底穷尽。
若不相夺永尽,无以举体全收,故极违,方极顺也。
如果不同的事物之间没有相互转化、彻底消融的过程,就无法实现整体完全的包容与统一,所以最极端的对立,反而成就了最极端的和谐。
龙树、无着等就极顺门,故不相破;
龙树、无著等大师依据最为顺畅的修行门径,因此彼此并不互相驳斥。
清辨、护法据极违门,故须相破。
清辨与护法依据极端对立的观点,因此必须相互破除。
违顺无碍,方是缘起,是故前后,皆不相违。余准上思之,诸法无不和会耳。
违背与顺应互不阻碍,这才是因缘生起的真谛,所以前后文义,彼此并无矛盾。其余部分可参照上文思路推究,一切事物无不圆融和合。
三约此土承袭者。良以去圣时遥,源流益别,况方域隔远,风俗攸殊,翻译流通,三难五失,相承传袭,各党其宗。然晋魏已来,犹崇理观,译经贵意,传教宗心,是以大德架肩,高僧继踵,爰及贞观,名相繁兴,展转浇讹,以权为实,致使真趣,屈于异端,虽余乳色,浑无乳味,法药流布,惑病唯增,既性教蔑然,故道流閴尔,若不料拣,何指所归。
从中国本土传承来看,确实因为距离佛陀时代久远,传承的源流逐渐分化,再加上地域相隔遥远,风俗各有差异,翻译和传播过程中存在三种困难、五种失误,历代相承传习,又各自偏向本宗见解。然而从晋朝、北魏以来,还崇尚义理的观照,翻译经典注重把握深意,传播教法以心性为宗。因此大德辈出,高僧相继涌现。到了唐代贞观年间,各种名相教理日益繁杂,辗转流传中掺杂讹误,往往把方便权教当作究竟实法,导致佛法的真义被各种异说所掩盖。虽然还保留着佛法外表,却已全然失去佛法真味。法药流传世间,众生的迷惑病症反而增加。既然心性教法已经模糊不明,修行之道也就寂寥衰微了。如果不加以辨别拣择,怎能指明真正的归宿呢?
然大乘教,總有三宗,謂法相、破相、法性(如下宗趣中說),護法、清辨各立互破,但是前二。而傳襲者,皆認法性之經,成立自宗之義。
然而大乘佛教,总的来说可分为三个宗派:法相宗、破相宗、法性宗(如下文“宗趣”部分所说)。护法、清辨两位论师各自建立宗义并相互驳难,但这只涉及前两个宗派。而传承他们学说的人,却都引用阐述法性道理的经典,来论证自家宗派的观点。
今将法性,对二宗料拣,即为二门:一对法相;二对破相。
现在用真如法性,来对照两个宗派进行辨别分析,就分为两个方面:一是对照法相宗;二是对照破相宗。
初中二,先辨异;后会通。
首先说明两者的差异,然后再阐述它们的相通之处。
辨异者,谓性、相二宗,有多差别,今随类束,略叙十条:一、一乘三乘别;二、一性五性别;三、唯心真妄别;四、真如随缘凝然别;五、三性空有即离别;六、生佛不增不减别;七、二谛空有即离别;八、四相一时前后别;九、能所断证即离别;十、佛身有为无为别。
辨别差异方面,指的是法性与法相两大宗派,存在许多不同之处。现在按照类别归纳,简要列举十条:
一、一乘教与三乘教的区别; 二、一佛性与五种种性的区别; 三、唯心学说中真心与妄心的区别; 四、真如随缘变动与永恒不变的区别; 五、三性(遍计所执、依他起、圆成实)中空性与有性即离关系的区别; 六、众生与佛在数量上不增不减的区别; 七、真俗二谛中空有即离关系的区别; 八、四相(生、住、异、灭)同时显现与前后次第的区别; 九、能断与所断、能证与所证即离关系的区别; 十、佛身属有为法或无为法的区别。
初二相对释;后八相蹑释。
最初两项相对解释;后面八项层层递进解释。
且初二义者,由性有五,一不同故,令乘有三,一权实,如法相宗意,以一乘为权,三乘为实,故《深密》三时教中,初皆不成,次一向成,是为若过、若不及,皆非了义,第三时中有性者成无性,不成方为了义,故云「普为发趣一切乘者」。又云一乘是密意说,明知是权,皆以性定五故。
首先解释前两种含义:由于众生根性分为五类,各不相同,所以教法也分为三乘,其中有方便权宜与究竟真实的区别。比如法相宗的观点,认为一乘是权宜之说,三乘才是真实教法。因此在《解深密经》所说的三时教法中,第一时教法都不圆满,第二时教法偏向一边,这些都像做得太过或做得不够,不是究竟圆满的教义。第三时教法则指出:有佛性的众生能够成就佛果,没有佛性的则不能成就,这才是究竟圆满的教义。所以经中说“普遍为发心趣向一切乘的众生而说”。又说一乘是隐含深意的说法,明确知道这是权宜之教,这都是因为众生根性固定分为五类的缘故。
故《楞伽》中,佛告大慧,有五种种性,一声闻乘性,二辟支佛乘性,三如来乘性,四不定乘性,五者无性。
所以《楞伽经》里,佛陀告诉大慧菩萨,众生有五种不同的根性趋向:第一种是倾向于声闻乘的根性,第二种是倾向于辟支佛乘的根性,第三种是倾向于如来乘的根性,第四种是不确定的根性,第五种是暂时不具备成佛善根的根性。
无性之人,无种性故,虽复勤行精进,终不能证无上菩提,但以人天善根而成熟之。《般若》、《深密》、《庄严》、《瑜伽》亦如上说。
没有佛性的人,因为缺乏觉悟的种子,即使勤奋修行、努力精进,终究不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只能用人天善根来培养他们。《般若经》、《解深密经》、《大庄严经》、《瑜伽师地论》也都这样说过。
若法性宗意,则以三乘是权,一乘为实。
从法性宗的宗旨来看,三乘教法是方便权宜之说,一乘教法才是究竟真实的。
《法华经》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除佛方便说。」
《法华经》上说:“十方一切佛国之中,只有唯一的一乘法门,并没有第二、第三等差别,除非是佛陀为度众生而权宜施设的方便说法。”
以性无二故,乘唯一故。
本性本无分别,所以修行之路也只有一条。
《法华》云,知法常无性等。
《法华经》说:明白一切法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
《涅槃》云,佛性者名为一乘,师子吼者名决定说,决定宣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凡是有心,定当作佛。
《涅槃经》中说,佛性就叫做一乘,师子吼就是决定说,明确宣示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凡是有心识的,必定能够成佛。
又《法华第三》说趣寂声闻,云我于余国,唯以佛乘而得灭度。
《法华经第三卷》中说到那些追求自我解脱的声闻弟子时,有这样一句话:“我将在其他国土中,只通过佛乘这一种途径,令他们获得究竟的解脱。”
《智论》亦同。
《大智度论》也持同样的观点。
《法华论》中亦云根未熟故,菩萨与记。
《法华论》中也说:因为众生善根尚未成熟,所以菩萨才给予授记。
作是言,我不輕汝,汝等皆當作佛,意欲方便,令發心也(彼以未字,不順己宗,判為論錯)。
他这样说:"我并非轻视你们,你们将来都能成佛",这是为了用善巧的方法,使大家发起求觉悟的心。(那些人因为经文中的文字不符合他们宗派的教义,就判定这是论典中的错误。)
《楞伽》、《胜鬘》、《密严》皆说二乘,必无永灭,明知趣寂,决定回心。
《楞伽经》、《胜鬘经》、《密严经》都说到,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必定不会永远停留在寂灭的境界中,由此可以确知,那些趋向寂灭的二乘人,最终一定会回转向大乘,发心求取无上正等正觉。
《涅槃第九》广破阐提断善,不能发心。当文即云「彼一阐提,虽有佛性,而为无量罪垢所缠。」即知无有无佛性人,况前引《楞伽》五性,自迷其文。且彼经释第五性云,大悲菩萨,常不入涅槃,非焚烧善根者。则明阐提,后必入矣。
《涅槃第九》广泛破除一阐提断灭善根、不能发心的谬见。经文中明确说道:“那些一阐提众生,虽然本具佛性,却被无量罪业污垢所缠缚。”由此可知,根本没有所谓无佛性的人,何况前面引用的《楞伽经》所说五种根性,其实是误解了经文原意。况且该经解释第五种根性时指出:具大悲心的菩萨,常为度众生而不入涅槃,这并非指其善根被烧尽断绝。这正说明一阐提众生,未来终究会发起菩提心而证入涅槃。
是知前來所引經論,皆是未說《法華》、《涅槃》之前,就其長時權說定性無性矣。《妙智經》、梁《攝論》成立正法中,皆以一乘居三乘後。明知《深密》三時,不能定斷一切聖教,以非後故(後敕破前)。《法華》、《涅槃》方能決了,皆以一乘一性,破三五矣。然破三顯一,《法華》為先,故最難信解,佛現在世,猶多怨嫉,況滅度後。今果有保執三五,不信一者,經文驗矣。
要知道之前引用的经论,都是在《法华经》、《涅槃经》尚未宣说之前,针对漫长修行阶段所作的权宜之说,其中提到定性种姓与无性种姓的分别。《妙智经》和梁朝翻译的《摄大乘论》在建立正法体系时,都将一乘法安排在三乘法之后来说。由此可以明白,《解深密经》所分的三时教法,并不能最终判定一切圣教的旨趣,因为它并非最后阶段(后出的教法会破除先前的说法)。只有《法华经》和《涅槃经》才能彻底阐明究竟义理,都是以唯一佛乘、同一佛性的道理,来破除三乘、五性的分别。然而,破除三乘、显扬一乘的教法,以《法华经》为首倡,所以也最难让人相信和理解,佛在世时宣讲此经,尚且招来许多怨恨和嫉妒,何况佛灭度之后。如今果然还有人坚持三乘、五性的见解,不相信一乘教法,这正应验了经文所说的情形啊。
(初二義竟)
(前面两个要义已经讲完了)
餘八相躡釋者,初法相宗說有八識,從業惑生,一期報盡,便歸壞滅,以其識種,引起後識。依生滅識種,建立生死及涅槃因,故所立真如,常恒不變,不許隨緣,依佗是有,非即真空。經說空義,但約所執一分眾生定不成佛,名生界不減,真俗二諦,迢然不同(謂遍計是俗,此俗即空,依佗是俗,不空,圓成為真,一向不空,空有既異,二諦體殊,真俗四重,皆不相〔雜〕),因滅非常,果生非斷,同時四相,滅表後無,根本後得,緣境斷惑,義說雙觀,決定別照,以有為智,證無為理,義說不異,而實非一,既世出世智,依生滅識種故,四智心品,為相所遷,佛果報身,有為無漏,以生法必滅,一向說故,如是義類,廣有眾多,具如《瑜伽》、《雜集》等說。
其余八相依次解释:最初的法相宗主张有八种识,这些识从业力和迷惑中产生,一期生命结束,便归于坏灭,又由识的种子引发下一期的识。依据这种生灭的识种子,建立了生死轮回以及达到涅槃的因,所以他们建立的“真如”概念,是永恒不变、不允许随缘变化的;认为依他而起的现象是存在的,并非就是真空。经典中所说的空义,只是针对所执着的那一部分而言,认为有一类众生必定不能成佛,称为“众生界不减少”;真谛与俗谛截然不同(意思是:普遍计度的分别是俗谛,这个俗谛就是空;依他而起的现象是俗谛,但不空;圆满成就的真如是真谛,一向不空。空和有既然不同,真俗二谛的本质就不同,真俗四重关系,彼此都不混杂);因灭了不是常,果生了不是断;同时存在的生、住、异、灭四相中,“灭”表示之后归于无;根本智和后得智,缘取境界、断除迷惑,在义理上说是双观,但决定是分别观照;用有造作的智慧,去证悟无造作的真理,义理上说没有差异,但实际上并非同一。既然世间和出世间的智慧,都依据生灭的识种子,所以由识转成的四种智慧及其心品,仍会被生灭相所迁流变化;佛的果报身,是有为法、无漏的,但因为一切生起的事物必然灭亡,所以一向这样宣说。像这样的义理类别,还有很多,详细内容如《瑜伽师地论》、《杂集论》等经典所说。
法性宗者,所立八識,通如來藏。但是真如,隨緣成立,故說真如。具不變、隨緣二義,依他無性,即是圓成。一理齊平,故說生界、佛界不增不減,第一義空,該通真妄(《涅槃》云唯一,《仁王》云無二),故雖空不斷,雖有不常,四相同時,體性即滅,故滅與生而得同時(《淨名》、《楞伽》、《起信》),照惑無本,即是智體,照體無自,即是證如。既世、出世智,依如來藏,始覺同本,則有為、無為,非一非異,故佛化身即常即法,不墮諸數,況於報體,即體之智,非相所遷。
法性宗这一派,建立八识的学说,认为它们都与如来藏相通。这一切的本质只是真如,随着因缘条件而显现成立,所以称为真如。真如具备不改变自身本质(不变)和随顺因缘显现(随缘)两种含义,那些依赖他缘而生起的事物,其本身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这本身就是圆满成就的真实(圆成)。从根本的真理来看,一切平等无别,所以说众生世界与佛陀世界,既不增加也不减少,这是最究竟的真理之空(第一义空),它贯通了真实与虚妄(《涅槃经》说“唯一”,《仁王经》说“无二”)。因此,虽然本质是空,但并非断灭;虽然现象存在,但并非恒常不变。生、住、异、灭这四种现象相状(四相)是同时具足的,事物的本体自性当下就是寂灭的,所以“灭”与“生”能够同时存在(这一观点在《维摩诘经》、《楞伽经》、《大乘起信论》中都有阐述)。观照烦恼而了知它本无根源,这观照本身就是智慧的本体;观照智慧本体而了知它也没有独立的自性,这就是证悟真如。既然世间和出世间的智慧,都依据如来藏而生起,开始觉悟的“始觉”与本来具足的“本觉”相同,那么
《涅槃》云,若言如来同有为者,死入地狱。
《涅槃经》说,如果说如来与有为法相同,死后就会堕入地狱。
如是义类,亦有众多,次第对上,如《楞伽》等经、《起信》等论。
这样的道理类别还有很多,依次对应前面所说的内容,比如《楞伽经》等经典、《起信论》等论著。
後會無違者,然二宗各執所據,則互相乖反,若得意會釋,亦不相違,謂就機則三(三草),約法則一(一雨),新熏則五,本有無二。若入理雙拂,則三一俱亡,今約佛化儀判教,故能三能一,是故競執是非,達無違諍。
后来再会面时并没有冲突,然而两个宗派各自坚持自己的依据,就会互相矛盾,如果领会了意思再解释,也不会互相违背。就是说根据众生的根机则有三种(三种草),依据法则则是一种(一场雨),如果是新近熏习则有五种,本来具足的并没有两种。如果进入真理同时扫除两边,那么三种和一种都会消失,现在根据佛陀教化的方式和判教,所以能够有三种也能有一种,因此争论执着是非,通达了就没有违背和争论。
二对破相者亦二。
二、破除表象执着也分两点。
初辨异者,略有五别:一、无性本性别;二、真智真知别;三、二谛三谛别;四、三性空有别;五、佛德空有别。
首先辨别差异之处,大致有五种区别:第一、无性与本性的区别;第二、真实智慧与真实知见的区别;第三、二谛与三谛的区别;第四、三性中空与有的区别;第五、佛果功德中空与有的区别。
謂無相宗,說一切法皆無自性,即是真如。能了此者,即名真智(未了無性者,無真智也)。所詮法義,不出二諦,有謂依計,空謂圓成。雖說佛身,五求不得,得即虗妄,無得乃真,離一切相,名佛功德。
所谓无相宗,主张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这就是真如。能够明白这个道理的,就叫做真实的智慧(不明白无自性道理的,就没有真实的智慧)。它所阐述的义理,不出于二谛的范围,所说的“有”是指依他起性和遍计所执性,所说的“空”是指圆成实性。虽然也讲佛身,但用五种方式去推求都不可得,能得到的都是虚妄,无所得才是真实,远离一切事物的表象,就称为佛的功德。
若法性宗,则明自性清净,常住真心,方是实理。
如果从法性宗的立场来说,那就要阐明自性本来清净、恒常不变的真心,这才是真实的理体。
故《论》出真如体云「唯是一心」。
因此《大乘起信论》阐明真如的本体时,说“唯是一心”。
一心真實,本自能知,通於理智,徹於染淨(《華嚴問明品》說,佛境智、佛境知,問答皆別),所詮法義,具足三諦,色等即空為真諦(鏡影即空),空即色等為俗諦(空不壞影),一真心性,非空非色,能空能色為第一義諦(鏡中之明),徧計情有理無,依佗相有性無,圓成情無理有,相無性有,一切諸佛自體,皆具常、樂、我、淨,十身十智,真實功德,相好通光,一一無盡,性自本有,不待機緣。
这颗真实的本心,本来就能觉知,贯通于理性与智慧,透彻于染污与清净(《华严经·问明品》中说到,佛的境界智慧、佛的境界觉知,在问答中都有分别阐述)。它所诠释的法义,完全具备三种真谛:物质等现象本质是空,这是真谛(好比镜中影像本质是空);空又显现为物质等现象,这是俗谛(空并不妨碍影像的显现)。而这一真实心性,既不是空也不是现象,却能显空、能显现象,这是第一义谛(好比镜子本身光明的体性)。凡夫虚妄分别的情执看似有、真理上实无;依因缘而生的现象相状上有、自性却无;圆满成就的真实本性则情执上无、真理上有,相状上无、自性却有。一切诸佛的自性本体,都具足常、乐、我、净,具足十种佛身、十种智慧,以及真实的功德,相好与光明互通,每一部分都无穷无尽。这些本性是本来具足的,并不需要等待机缘才产生。
略辨此五,余可例知。
通过这五种情况的简要辨析,其余情况便可依此类推。
后会通者,谓一切法,既皆真心缘起,会缘无性,还即真心,始不异本,知外无智。余谛性等,例之可明,但教有终始之殊,法无浅深之异。
后来融会贯通的道理是说:一切现象既然都是真心随缘生起,那么当这些因缘消散、回归空性时,终究还是回归真心。起点与本源并无差别,要知道心外并无独立的智慧存在。其余如真理的本性等道理,都可以依此类推而明白。只是教法有初阶与圆满的差别,而真理本身并没有深浅的不同。
(此方西域立三教竟)
(中土与西域地区对佛教教义的阐释至此已确立为三大体系)
第三、陈隋二代天台智者禅师,立四种教:
第三、陈隋两朝的天台宗智者禅师,建立了四种教法体系:
一、三藏教(下根之人,始終隨教故)。明因緣生滅,四真諦理,正教小乘,傍化菩薩;
一、三藏教(这是为根器最浅的人设立的,因为他们需要始终依靠教法引导)。主要阐明万事万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因缘离散而灭的道理,讲解苦、集、灭、道四种真理。这个教法主要是教化小乘修行者,同时也附带教化菩萨。
二、通教。三乘同稟故,明因緣即空無生,四真諦理,是大乘初門,正為菩薩,傍通二乘(《大品》云,欲得聲聞乘,當學般若等);
二、通教。因为声闻、缘觉、菩萨三乘共同领受的缘故,说明一切因缘所生法本质是空、无有自性,这四圣谛的真理,是大乘佛法的基础入门,主要是为菩萨宣说,同时也旁通声闻、缘觉二乘(《大品般若经》说,想要证得声闻乘果位,也应当修学般若智慧等);
三、别教。不共二乘人说故,此教正明因缘假名,无量四真谛理,的化菩萨,不涉二乘,不名不共。而云别者,兼欲拣非圆,故以一因,逈出一果,不融历别而修,故不得因果圆融;
三、别教。这一教法不与二乘人共同宣说,因为它专门阐明因缘假名的道理,以及无量四圣谛的深义,直接教化菩萨,不涉及二乘,所以称为“不共”。而称作“别”,一方面是为了区别于圆教,另一方面是因为它以单一的因行,直接趋向唯一的果德,修行过程是次第分明、不相融通的,因此不能达到因果圆融的境界。
四、圓教。正明不思議因緣二諦中道,事理具足,不偏不別,但化最上利根之人,故名為圓(教、理、智、斷、行、位、因、果等,皆別皆圓)。
四、圆教。直接阐明不可思议的因缘、二谛与中道,事相与理体完全具足,不偏执任何一边,也不作分别,只教化最上等利根的修行者,所以称为圆教。(教法、理体、智慧、断惑、修行、阶位、因行、果德等方面,都既具备独特的特质,又圆满无缺。)
然此四教,由三观起,从假入空,析体异故,有初、二教;从空入假,从假入中,有别教起;三观一心中得,有圆教起。
然而这四种教法,都是由三种观法衍生出来的。从对假有的认知进入空性理解时,因分析方法与体悟方式的不同,产生了最初的两种教法;从空性认识返回假有现象,再从假有现象契入中道实相,便形成了别教;三种观法在一念心中圆融具足,就产生了圆教。
又此四教,不局定一部,一部之中,容有多故。
再者,这四种教法并不局限于某一部经典,一部经典之中,往往可以包含多种教义。
又更以四種化儀收之,謂頓、漸(同前劉公)、不定(互知)、祕密(互不知)。
又可以用四种教化方式来概括,即顿教、渐教(同前文刘公所述)、不定教(相互知晓)、秘密教(相互不知晓)。
初对外道戒定慧故,立此三事,迢然不同,故《智论》名为三藏,《成实》亦然。通教意融三故,别教依一法性而显三故,圆教三一无障碍故。此师立义,理致圆备,但辨《华严》,兼别《法华》,唯圆有小失也。
最初为了区别于外道的戒、定、慧,所以建立了这三项教法,彼此界限分明,因此《大智度论》称之为“三藏”,《成实论》也是这样看待。通教主张三者圆融无碍;别教则是依据唯一的法性而显现出三种差别;圆教则认为三者与一体之间毫无障碍。这位法师(宗密)建立的义理,宗旨周全完备,但主要辨析《华严经》,兼带区分《法华经》,唯独在圆教方面略有不足。
第四、华严宗主贤首大师,立五种教,广有别章,大同天台,但加顿教。
第四、华严宗祖师贤首大师,创立五种教判体系,详细内容另有专章论述,大体与天台宗相近,只是增加了顿教这一门类。
其五者何?一小乘教,二大乘始教,三终教,四顿教,五圆教。
第五类是什么呢?一是小乘教,二是大乘始教,三是终教,四是顿教,五是圆教。
初即天台藏教,以隨機故,隨佗語故,說諸法數一向差別,以其揀邪正,辨凡聖,分忻厭,明因果。然其所說法數,有七十五,但說人空,不明法空(雖《阿含》云,無是老死,亦不明顯),唯依六識三毒,建立染淨根本,未盡法源,故多諍論(就佛意即通,就言教即隱,故宗習之者,隨言執理,隨相執體,造論弘傳,相承不絕,廣如宗趣所辨);
最初是天台宗的藏教,因为要顺应众生的根机,随顺他人的理解方式,所以讲述各种法相时完全采用差别对立的说法,用它来分辨邪与正,辨别凡夫与圣者,区分欣求与厌离,阐明因果道理。然而它所讲的法相数目,有七十五种,只说到“人空”,没有阐明“法空”(虽然《阿含经》里说“没有这个老死”,但也没有明确说明法空的道理),仅仅依据眼耳鼻舌身意这六识和贪嗔痴三毒,来建立污染与清净的根本,未能穷尽一切法的本源,所以容易引起许多争论(从佛的本意来说道理是相通的,但从言语教法上来看却隐晦不明,所以学习和遵循这一宗派的人,容易随着言语执着道理,随着现象执着本体,造论弘扬、代代相传,一直延续不断,详细情况如同宗趣部分所辨析的那样);
二始教者,亦名分教,以《深密》第二、第三時教(定有三隱一極),同許定性、無性,俱不成佛,故今合之,總為一教。此既未盡大乘法理,故立為始,有不成佛,故名為分。廣說法相,削繁錄數,猶有一百,少說法性。所說法性,即法相數,決擇分明,故少諍論;
两种初始教法,也称为分别教,因为《解深密经》所说的第二、第三时教法(判定有三种隐密教义和一种究竟教义),都同样认可有定性声闻(决定性的声闻乘修行者)和无性有情(没有佛性的众生),认为他们都不能成就佛果,所以现在将它们合并,总称为一种教法。既然这种教法还没有完全穷尽大乘的教理,所以立名为“始教”;又因为其中包含有不能成佛的说法,所以也称作“分别教”。这种教法广泛地解说事物的表象,经过删减繁冗、择要记录,相关名目仍有一百种之多,但很少谈及事物的真实本性。即使偶尔说到真实本性,也是将其纳入事物的表象名目之中来讨论,通过分析抉择而使其条理分明,因此引起的争论较少。
三终教者,亦名实教,定性二乘,无性阐提,悉当成佛,方尽大乘至极之说,故立为终。以称实理,故名为实。少说法相,多说法性,所说法相,亦会归性,故无诤论;
三种终极教法,也称为实相教法。那些执着于小乘境界的修行者,以及缺乏善根难以教化的众生,最终都将成就佛果,这才是大乘佛法最究竟的教义,因此称为“终极”。因为它契合真实理体,所以名为“实相”。这种教法较少谈论事物的表象,更多阐述诸法的本性;即便谈论表象,也会将其归结到本性之中,因此没有矛盾争论。
上二教并依地位,渐次修成,总名为渐。
上面这两种教法都依照修行次第,逐步修习成就,统称为渐教。
四頓教者,但一念不生,即名為佛,不依地位漸次而說,故立為頓(《思益》云,得諸法正性者,不從一地,至於一地。《楞伽》云,初地即為八,乃至無所有何次),總不說法相,唯辨真性。一切所有,唯是妄想。一切法界,唯是絕言。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識二無我都遣,呵教觀離,毀相泯心,生心即妄,不生即佛,亦無佛無不佛,無生無不生,如淨名默住,是其意也。
四顿教的意思是,只要一念不生起,就称为佛。不依照修行的阶位和次第来说,所以建立为顿教。(《思益经》说:证得诸法正性的人,不是从一个阶位进到另一个阶位。《楞伽经》说:初地就是八地,乃至一切都不存在,哪有什么次第。)总体上不讨论事物的表象,只辨别真实本性。一切所有,都只是妄想。一切法界,都只是言语无法形容的。五法、三自性都是空,八识、二无我都遣除,呵斥教理与观行,使其远离,毁弃事物的表象,泯灭分别的心念。生起心念就是虚妄,不生起心念就是佛。也没有佛和不佛,没有生起和不生起,就像维摩诘居士默然安住,就是这个意思。
问:此若是教,更何是理?
问:如果这属于教法,那么什么才是真理呢?
答:頓詮此理,故名頓教,別為一類,離念機故,亦可對治滯相(空有)人故,即順禪宗。
直接阐明这个道理,所以称为顿教,它单独成为一类,是为了接引能够远离妄念的根机,同时也可以对治那些(执着于空或执着于有)的人,这就与禅宗相契合。
五圆教者,明一位即一切位,一切位即一位,是故十信满心,即摄五位,成正觉等,主伴具足,故名圆教,即《华严经》也。所说唯是无尽法界,性海圆融,缘起无碍,如帝网珠,重重无尽。
第五是圆教,阐明一个修行阶位就包含所有阶位,所有阶位也融摄于一个阶位。因此,当十信位修行圆满时,便已统摄了菩萨修行的所有五十二个阶位,能够成就正觉佛果等等境界。其中主要修证与辅助因缘完全具足,所以称为圆教,这就是《华严经》所宣说的教法。经中所阐述的,完全是无边无际的法界真理,自性之海圆满融通,因缘生起互无障碍,犹如天帝宝珠结成的罗网,珠光交映,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然此所判,理尽义周,故清凉大师,用为准的。
然而这种判教方式,道理透彻、义理周全,所以清凉大师(澄观)也采用它作为标准。
今亦依之,然更从支、什一音,至天台四教,如次配摄,以显周尽。
如今也依照这个方法,但更进一步从支谦、罗什的“一音教”开始,到天台宗的“四教”为止,按照次序逐一对应安排,以此来显明教法体系的周全完备。
初總為一,謂圓教攝於前四,一一同圓(海中百川,無非海也),唯是如來一大善巧,一音所演;
最初总合为一,就是圆教统摄前面四种教法,每一种都与圆教相同(就像大海容纳百川,没有不是大海的一部分),这都是如来一种极大的善巧方便,用同一种音声所演说的;
二者初一是半,后四皆满,前四屈曲,后一平道;
二者,最初一条路是半途,后面四条皆是圆满,前面四条曲折弯绕,最后一条平坦大道;
三者初三是漸(於中如次是智光三時,前二是戒賢三時也),四是不定,第五為頓(慈恩、劉公皆判華嚴為頓故);
前面三种是渐修法门(其中依次对应智光法师的三时判教,前两种对应戒贤法师的三时判教),第四种是不定法门,第五种是顿悟法门(慈恩大师、刘公都判定《华严经》属于顿教);
四者初是藏教,二中空是通教,相及三四皆是别教,第五名圆。
四种教法中,第一种是藏教,第二种讲“空”义的是通教,“相”以及第三、第四种都属于别教,第五种称为圆教。
已知五教,贯于群诠,未审此经,与彼何摄,今显此义,分为三门:
已知有五种教法体系贯穿于众多经典,现在要探究这部《圆觉经》属于其中哪一类。为阐明这个道理,现分为三个部分来说明:
一、彼全攝此,此分攝彼,謂圓教也(諸佛依、正二果,自在無礙,塵沙大用,及一切諸法,法爾互相,即入重重融攝等義,此經不說,若但約直顯一真法界之體,及觀中一多無礙等義,此經即同);
圆觉教法完全统摄华严教义,而华严教义则部分涵盖圆觉教理,这是圆融教法的特征(诸佛的依报与正报两种果德,自在无碍,如尘沙般无量无边的妙用,以及一切万法,本来相互含摄,彼此融通无碍等深奥义理,这部经并未详细阐述。如果仅就直截了当地开显唯一真实法界的本体,以及观修中一与多互不相碍等义理而言,这部经与华严教义是相通的);
二、此分攝彼,彼不攝此,謂初二也(文中斷我除愛,修二空觀,又云亦攝漸修一切群品,故能攝彼也,然皆約圓明覺心,假設方便,修習始終,無體一一,但是覺明,故非彼等所攝也);
二、这一部分能包含它们,它们不能包含这一部分,指的是前两种。(经文中说到断除我执、消除爱欲,修习人空与法空两种观想,又说也能包含所有渐修法门的各类修行者,所以能包含它们。然而这些都是依据圆满光明的觉悟之心,假设的修行方法,从修习的开始到结束,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实体——一切无非是觉悟的光明,所以不是那些法门所能包含的。)
三、彼此尅體,全相攝屬,即終教也(此經亦依如來藏故,文云知幻即離等,及云名為頓教大乘故)。
三、彼此相互贯通,整体相互包含,这就是终教的教义(这部经也是依据如来藏思想,经文中说“知道虚幻就能脱离”等等,以及说“称为顿教大乘”的缘故)。
权、实对辨讫。
权教与实教的对比已经说明完毕。
大方广圆觉经大疏上卷之一
章门有九:一净土章;二真如章;三菩提章;四涅槃章;五波罗蜜章;六无明章;七如来藏章;八五教唯心章;九染净熏习章。
章节分为九个部分:一、净土章;二、真如章;三、觉悟章;四、涅槃章;五、波罗蜜章;六、无明章;七、如来藏章;八、五教唯心章;九、染净熏习章。
除释本经外,旁通余义,三十有六,三藏二藏,诸乘十二分,佛教一异,唐、竺立教,会两宗,立三时教,会空有佛教,权实十别佛教,遣显五别,天台四教,康藏五教,教义各本末五重根,教相契教体,四重经论,五教性教,五重宗趣,历代传法师资,七宗禅门,顿渐悟修十二对诸经,得名法义相对,判了义不了义,经结集因缘,说经身土,生佛平等,八对性教,三重因,三业归敬,本起因地法行,总持法义门义,身心倒正,四对并喻,偈颂四义、八义、十义,悟修大意幻喻法合心名义,右附录上。
除了解释本经,还旁通其他相关义理,共有三十六项:三藏与二藏的区别,各种乘教与十二分教的关系,佛教的统一性与差异性,中土与天竺的立教传统,融会两大宗派,建立三时教判,会通空宗与有宗的教义,权教与实教的十种区别,遣除与显扬的五种差异,天台宗的四种教判,康藏大师的五种教判,教理与修行各自本末的五重根基,教相与教体的契合,经论的四重层次,五教与性教的关联,五重宗趣要义,历代传承法师的师资源流,七种禅宗门派,顿悟与渐修等十二对范畴在诸经中的体现,经名与法义的对应关系,判定了义教与不了义教的标准,经典结集的因缘,说经者的身份与所处国土,众生与佛的平等性,八对性教相关议题,三种根本因缘,身口意三业归敬的意义,本经生起的因地与修行法门,总持法义的纲领,身心颠倒与端正的辨析,四组比喻及其对应义理,偈颂所含的四义、八义、十义,悟修大意的幻喻与法义结合,心性名称的含义,以上附录于上卷。
音释獝狘
(獝,休必切,音䬂,鳥驚飛也。狘,許月切,音矞,獸驚走也)。詺
(“獝”字,读音如“休必”切合,发音类似“䬂”,指鸟类受惊飞起。“狘”字,读音如“许月”切合,发音类似“矞”,指野兽受惊奔逃。)名
(眉病切,名去聲,目諸物也)。
眉病切,读音为去声,意思是观察各种事物。
大方广圆觉经大疏上卷之二
终南山草堂寺沙门宗密述
初中地狱者,梵云捺落迦,此云苦器,谓是盛贮受苦人之器。今云地狱者,地下有狱,拘系罪人,受种种苦,为顺此方刑狱之称,故译云尔。
首先,关于地狱这个词,梵语叫做“捺落迦”,中文意思是“盛装痛苦的容器”,就是说这是装载受苦之人的器具。现在我们说“地狱”,是指地下有牢狱,囚禁犯罪的人,让他们承受各种痛苦。这是为了顺应我们这里对刑罚牢狱的称呼,所以这样翻译。
饿鬼者,《杂心》云:以从佗求。又常饥虗、恐怯、多畏故。
饿鬼,在《杂心论》中说:是因为常向他人乞求。又因为他们常常饥饿空虚、内心恐惧怯弱、多有畏惧的缘故。
畜生者,人之资具,人所畜养之生故。亦名傍生,以傍行故。
畜生,就是人类用来作为资财和工具的,被人所饲养的生命。也叫做傍生,因为它们是横着行走的。
然六趣眾生,皆以第八異熟識而為自體,無覆無記性所攝故(唯識云云)。
然而六道众生,都以第八异熟识作为其生命本质,因为它属于无覆无记的性质(《唯识论》中有相关论述)。
三种类者,地狱三类:一根本;二近边;三孤独。
三种地狱是指:第一类根本地狱;第二类近边地狱;第三类孤独地狱。
根本即是八热、八寒。
根本就是八种炎热地狱和八种寒冷地狱。
八熱處所,縱廣皆十千由旬,初從此下過二萬二千由旬有等活地獄(多共聚集,苦具殘害,悶絕躃地,空中聲言,可還等活,欻然復起),等活下四千有黑繩(繩拼剜鑿等),眾合(多人聚集,兩鐵𦍞、馬、象、虎、師子等頭,山間逼之流血,復令和合,鐵槽厭,鐵山墮亦爾),號叫(尋捨鐵室火起,痛切號叫),大號叫(室宅如胎藏,苦過前故大也),燒燃(鐵熬串棒等燒炙也),極燒燃(三叉鐵丳下貫徹兩膊及頂,又鍱裹鑊煎,苦亦過前),無間(略說有六:一四方火刺;二鐵炭煎簸;三鐵山;四鐵釘苦;五鐵丸;六洋銅)等七獄,傍相當皆隔二千由旬。
八大地狱的场所,长宽各有一万由旬。从我们这里往下,经过二万二千由旬,首先到达等活地狱(众多罪人聚集一处,被刑具残害,痛苦昏厥倒地,空中有声音说:你们可以复活了。他们便忽然又站起来)。等活地狱之下四千由旬,是黑绳地狱(用黑绳测量身体后,进行锯、凿等刑罚);接着是众合地狱(多人聚集,被两座铁山、或铁马、铁象、铁虎、铁狮子等头状山挤压,身体流血破碎,然后又令其复原;还有被铁槽压碾、铁山坠落等刑罚);再下是号叫地狱(进入铁屋后,大火燃起,痛苦剧烈,发出号叫);大号叫地狱(铁屋形状如同胞胎,痛苦超过前者,所以称为大号叫);烧燃地狱(用烧红的铁串、铁棒等穿刺烧炙身体);极烧燃地狱(用三股铁叉从下贯穿两臂及头顶,又用铁皮包裹放入锅中煎煮,痛苦也超过前者);最下是无间地狱(简略说有六种苦:一、四方有火刺来刺;二、在烧红的铁炭上被抛掷煎烤;三、被铁山挤压;四、被铁钉钉身之苦;五、吞食烧红的铁丸;六、灌入沸腾的铜汁)。以上这七重地狱,每一层之间垂直相距两千由旬。
八寒者亦廣十千(不言上下),初從此下(阿耨達池下)過三萬二千由旬,一皰獄與等活齊(廣大寒觸身分瘡〔皰〕),下二千由旬有頗裂(如〔皰〕潰膿血流出也),𠿒哳怗,郝郝凡,虎虎凡(三皆苦音),青蓮華(身分青淤皮膚破裂),紅蓮華(紅赤分裂),大紅蓮華(身分極大色亦如上)。
八大地狱的寒冷地狱也广阔达十千由旬(这里没有说明上下距离),最初从这里往下(指阿耨达池下方)经过三万二千由旬,是皰裂地狱,与等活地狱的广度相当(极寒触及身体,使身上生疮起皰);再往下二千由旬是颇裂地狱(如同皰疮溃烂,脓血流出);再往下是𠿒哳怗地狱、郝郝凡地狱、虎虎凡地狱(这三处名称都是形容痛苦的声音);接着是青莲华地狱(身体青紫淤肿,皮肤破裂);红莲华地狱(身体赤红开裂);大红莲华地狱(身体损伤极其严重,颜色也如上述一般)。
近邊者,八熱四門外,各有四獄(計一百二十八所也):一煻煨(煨齊膝也),二尿糞(糞尿為泥,求舍陷中),三鋒仞(有三:一銛刃路;二劒樹林;三鐵刺林),四烈河(沸灰水滿,求舍墮中)。
邻近八热地狱的周边,在每座八热地狱的四门之外,各设有四种小地狱(总计有一百二十八处):第一是热灰狱(滚烫的灰烬深及膝盖);第二是粪尿狱(粪尿混成泥沼,众生寻求躲避却深陷其中);第三是刀锋狱(包含三种:一是锋利的刀刃路;二是剑树林;三是铁刺林);第四是沸河狱(充满滚烫的铜汁,众生寻求舍离反而堕入其中)。
孤独者,山间旷野、树下空中,或一或多受罪之处,处所虽小,苦具具足。
独自一人在山中、荒野、树下、空地,或者单个或众多受苦受罚的地方,虽然地方不大,但痛苦的感受却一样不少。
复有十八地狱,谓镬汤等。
还有十八种地狱,比如热油鼎镬之类。
然上等狱,狱卒无情,但随业自见,其琰魔王,令治罚者,即是有情。
然而上述的地狱中,狱卒并非有情众生,只是随着罪业各自显现其形;而那令众生受惩治刑罚的琰魔王,则属于有情众生。
畜生亦三,謂水、陸、空(本居大海後流餘處);或四謂無足、二足、四足、多足(更相殘害,佗所驅役,鞭撻等苦)。
畜生也分为三类,指的是水族、陆地和空中(原本居住在大海,后来流散到其他地方);或者分为四类,就是没有脚的、两只脚的、四只脚的、多只脚的(它们互相残害,被他人驱使奴役,遭受鞭打等痛苦)。
餓鬼亦三,《正法念》云,此下過五百由旬,有琰魔王國,後流餘處,一由外障礙飲食(到水被障,或變膿血),二由內障礙飲食(咽如針如炬或癭),三飲食無障礙(飲噉燒燃及糞穢,或自內縱得飲食,亦不能噉)。
饿鬼也分为三种,《正法念处经》说:在这下方经过五百由旬,有阎魔王的国土,之后流转到其他地方。第一种是外障饿鬼(遇到水就被障碍,或者水变成脓血);第二种是内障饿鬼(咽喉细如针、热如火把,或者长有肿瘤);第三种是饮食无障饿鬼(吃喝的东西都是烧灼的或粪尿污秽的,或者即使自己得到饮食,也无法吞咽)。
又九种鬼,谓炬口、针咽、嗅口、针毛、嗅毛、大瘿、得弃、得失、势力。
又有九种饿鬼:炬口鬼、针咽鬼、嗅口鬼、针毛鬼、嗅毛鬼、大瘿鬼、得弃鬼、得失鬼、势力鬼。
身相者,无间中众生,与狱等量,余皆不定。
身体形态方面,无间地狱中的众生,身形与地狱同样广大,其余众生的身形则不一定。
寿量者,四天王寿是等活一日夜,彼狱寿五百岁,次五如次。以忉利等例之,余二则极烧燃半中劫。无间一中劫,八寒相望于此,如次近半。若近边、孤独,则皆不定。
寿量方面,四天王的寿命相当于等活地狱的一昼夜,而等活地狱的寿命长达五百岁,其余五层地狱依次递增。参照忉利天等天界的比例推算,剩余两层地狱中,极烧燃地狱的寿命是半个中劫,无间地狱则长达一个中劫。八寒地狱与此相比,依次接近半数寿命。至于近边地狱和孤独地狱,寿命则都不固定。
畜極一中劫。鬼壽五百歲(以月為日)。
畜生道寿命最长可达一中劫。饿鬼道寿命五百岁(他们以人间一个月为一天)。
大方广圆觉经大疏中卷之三
音释欻
(音颷,忽也)。捺
狂风骤起。
(乃八切,難入聲,手按也)。垪
按压。
(音怦,與抨同,彈也)。剜
音怦,与抨相同,意为弹击。
(烏歡切,音[豌-夗+死],削也)。鍱
削。
(音葉,銅成片也)。皰
(音叶,指铜片制成薄片)。
(音砲,手足皰起也)。䥫
铁炮,手脚上起的水泡。
(同鐵)。𦍞
与铁相同。
(同羝)。𠿒哳
(如同公羊)。羊叫。
(𠿒同喝,哳知戞切,音𧶇,物之聲响也)。
(“𠿒”字同“喝”字,“哳”字读音取“戞”的切音,发音类似“𧶇”,指物体发出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