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分齊幽深者,已知此經,唯屬實教(如前尅體),未知所詮義理分齊如何,今約《論》明染淨諸法,從本至末,略有五重,以顯諸宗分齊淺深。
第四部分 关于义理深奥程度的探讨:我们已经知道这部经典属于实教(如前文所确定的根本性质),但还不清楚它所阐释的义理层次究竟如何。现在依据《大乘起信论》来说明染污与清净等一切法,从根本到枝末,大致可以分为五个层次,以此来显示各宗派在义理理解上的浅深差别。
初,唯一心為本源,是心則攝世、出世間法等,即此圓覺妙心也。經標圓覺為宗本故,又說染淨皆從覺心所現起故,華嚴即一真法界,與一切諸法為體性故(然《華嚴》雖有四種法界,而彼疏云,統唯一真法界,總該萬有,即是一心,體絕有無等。《論》中欲究妄本故。約凡標心,此經意顯淨源故,約佛標覺。華嚴稱性,不逐機宜對待故,直顯一真法界。至於能起染淨一切諸法,則三義皆同,三法體一也)。
最初,只有一心作为根本源头,这个心能够统摄世间和出世间的所有事物,也就是这个圆满觉悟的微妙本心。这部经以圆满觉悟为根本宗旨,并且说明染污和清净都是从觉悟心中显现出来的。《华严经》所讲的一真法界,就是一切事物的本体。(虽然《华严经》提到四种法界,但相关的注释说,它们归根结底统摄于一个一真法界,这个法界总括万物,就是一心,它的本体超越了有无等对立概念。《大乘起信论》为了探究虚妄的根源,所以从凡夫的角度来标示“心”;而这部《圆觉经》的用意是显明清净的源头,所以从佛的角度来标示“觉”。《华严经》直接契合理性,不追随众生的根机做权宜的对应,所以直接彰显一真法界。至于这个本源能生起染污和清净的一切事物,那么(心、觉、一真法界)这三个概念的意义是相同的,这三者的本体是同一个。)
二,依一心,开二门。
二、依据这一心,开显两种法门。
一者心真如門,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不生不滅,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乃至唯是一心,故名真如(知是空華,即無輪轉,乃至如法界性等);
一是心真如门,也就是涵盖一切法界的根本法门本体,说的是心性本来不生不灭。一切现象,都只是因为虚妄的念头才显出差别;如果离开了心念,那么一切境界的相状也就没有了,乃至一切都只是这一心,所以称为真如。(知道这些现象如同空花,就不会陷入生死轮转,乃至契入法界的真实本性等等。)
二者心生滅門,謂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阿梨耶識(經五名中,一名如來藏自性差別,及云種種生於覺心等)。
有两种心:一是生灭心。这是说,依据如来藏,才有了生灭心。所谓不生不灭的如来藏,与有生有灭的现象和合在一起,既不是完全一样,也不是完全不同,这就叫做阿梨耶识。(在经文中列举的五个名称里,其中一个叫做“如来藏自性差别”,并且说到“种种生于觉心”等等。)
三,依后门,明二义。
第三,依据后一门,阐明两层含义。
一者覺義,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虗空界,無所不徧,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說名本覺,乃至始覺(覺圓明故,顯心清淨,乃至眾生本來成佛);
一是觉悟的含义,指心的本体远离妄念。远离妄念的状态,如同虚空一样,无所不在,一切现象的本质是同一的,这就是如来的平等法身,依据这个法身,称为本来的觉悟,乃至开始的觉悟(觉悟圆满明澈,显现出心的清净,乃至众生本来就已经成佛);
二者不覺義,謂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不覺心起而有其念,猶如迷人,依方故迷(眾生顛倒,如迷方易處等),念無自相,不離本覺(此無明者,非實有體等)。
二者不觉的含义,是指不能如实地了知真如之法本是一体,因不觉悟而妄心起动、产生念头,就像迷路的人,正因为有方位才陷入迷惑(众生的颠倒,如同认错方向、弄错位置一样),念头本无固定自相,始终不离本有的觉悟(这种无明,并非真实有自体等)。
自此之前,正是此经宗旨始末所诠之义分齐。
从刚才所说的部分开始,正是这部经的宗旨和内容所包含的意义范围。
四,依后义,生三细:
依据后一种含义,产生三种细微的相状。
一者业相,以依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觉则不动;
第一种是造作相,因为依凭不觉悟的缘故,心念起动就称为造作,觉悟了心念就不会起动。
二者能见相,以依动故,能见不动则无见;
能见的相状,是因为依凭动相才产生的;如果面对绝对的不动,这种能见的功能就无从生起。
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離見則無境界(由有無始本起無明,是故動念、息念,皆歸迷悶等)。
三种境界相状,因为依附着能见的功能,所以境界虚妄显现,离开了能见的功能就没有境界存在。(由于存在无始以来本有的无明,所以无论是起心动念还是止息念头,最终都归于迷惑困顿的状态。)
唯識宗教,唯齊此門,以為諸法生起之本,此三正是梨耶體故(初即自體分,二即見分,三即相分),故彼論引《阿毗達磨經》偈云:
唯识宗认为,一切现象的产生根源只到第八识为止,这三项正是阿赖耶识的本体(第一项是自体分,第二项是见分,第三项是相分),所以那部论典引用《阿毗达磨经》的偈颂说:
「无始时来界,一切法等依,由此有诸趣,及涅槃证得。」
“从无始以来就存在的根本,是一切事物生起的依据,因为有这个根本,才产生了各种生命形态,以及圆寂境界的证得。”
以彼宗未显此识与真如,同以一心为源,又不言依如来藏,说为此识,故所诠分齐,不到前之三重。
这个宗派未能说明此识与真如都源自同一心性,也没有指出此识是依据如来藏而建立的,因此其理论范围未能涵盖前面所说的三个层次。
问:彼说赖耶,既不约如来藏,则与此异,何得云是彼分齐耶?
问:他们所说的阿赖耶识,既然不是依据如来藏来说的,那就和这里的说法不同,为什么还说这是他们的范围呢?
答:由此《论》后段亦云,以依阿梨耶识,说有无明,不觉而起,能见能现,则同彼故。
这部《论》后面的部分也说道:因为依托阿赖耶识,才有了无明的存在,在不知不觉中生起,产生能见的分别与能现的境相,这就与前面所说的道理相同了。
问:此论前说,依无明有阿赖耶,后云依梨耶有无明,岂不二文,自相矛盾?
问:这部论前面说,无明产生阿赖耶识,后面又说阿赖耶识产生无明,这两处说法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答:有三释。
有三种解释。
一由此梨耶,有二義故,謂由依真心有不覺,動彼本覺心體起滅,方名梨耶三相。又即此梨耶,還却與無明為依,故《論》云「三相與不覺相應,不離何者」,謂前義依迷(不覺)起似(梨耶),即不覺真心成藏識,後迷似為實,即依此識有無明;
由于这个阿赖耶识,具有两种含义:第一,因为依赖真心才产生不觉,当本觉心体被扰动而出现生灭时,才称为阿赖耶识的三种相状。第二,这个阿赖耶识反过来又成为无明的依托,所以《起信论》说:“三种相状与不觉相应,不能分离。”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前一种含义是指:依从迷惑(不觉)而显现出相似的(阿赖耶识),也就是不觉将真心转变成藏识;后一种含义是指:迷惑地将相似当作真实,于是依从这个识而产生无明。
二云梨耶有二义,谓觉、不觉,前别就本说,故云依觉有不觉,今就都位论,故云依梨耶有无明,此即二义中不觉之义,正在梨耶中,故得说依也;
第二种说法认为阿赖耶识包含两种含义:觉悟与不觉悟。前面是从根本层面单独论述,所以说依觉悟产生不觉悟;现在是从整体状态讨论,所以说依阿赖耶识产生无明,这正对应两种含义中不觉悟的层面,这种不觉悟就存在于阿赖耶识之中,因此能够说“依阿赖耶识而有”。
三云此中正意,唯取真心随缘之义,此随缘义,难名目故,或就未起说依真如有无明,或约成就起已说依梨耶有无明。然此二名,方尽其义,是故文中前后,绮互言耳。唯识于三释二义中,各唯约后义,以说无明,今亦唯指后义,为彼分齐。
第三种解释认为,这里的核心意思,只取真心随缘而显现的含义。这种随缘的含义,很难用语言确切表达,所以有时就尚未生起的状态来说,是依真如而有无明;有时就已然成就生起的状态来说,是依阿赖耶识而有无明。然而,只有这两种名称结合起来,才能完整表达其中的义理。因此,在经文的前后文句中,是交替使用这两种说法的。唯识宗在上述三种解释的两个层面中,都只依据后一种含义(依阿赖耶识)来论述无明。这里我们也只指后一种含义,作为它与唯识宗观点对应的界限。
問:中間一釋云梨耶是都位,具覺(不生滅)、不覺(生滅)二義,唯識中賴耶,但是生滅,豈同此耶?
问:中间有一种解释说,阿赖耶识是总体,同时具备觉悟(不生不灭)和不觉(有生有灭)两种含义,而唯识学中所说的阿赖耶识,只是有生有灭的,难道和这里的说法相同吗?
答:约此所通,不约彼执故。
根据这里所通达的义理来解说,并非针对那种执着而言。
五,依最後,生六麤(彌勒章初明輪廻本末)謂:
五、根据最后阶段,产生六种粗显的表现(弥勒菩萨章节开头阐明轮回的根本与细节),指的是:
一者智相。依於境界,心起分別,愛與不愛故(法執俱生);
第一种是智相。面对境界时,心中产生分别,产生喜爱与不喜爱的念头(这是与法执同时生起的);
二者相續相。依於智相故,生其苦樂覺心起念,相應不斷故(法執分別);
二者相续相。依于智相的缘故,产生苦乐的感受,心中生起念头,与这些感受相应,连续不断,这就是所谓的(对事物的执着分别);
三者執取相。依於相續緣念境界,住持苦樂,心起著故(我見俱生);
三者执着相。因为心念持续攀缘外在境界,执着于苦乐的感受,内心产生贪着(与自我执着同时生起);
四者計名字相。依於妄執,分別假名言相故(我見分別,上四皆惑,五業六苦,即三道矣);
第四种是执着于名称概念。这是基于虚妄的执着,对虚假的名称和概念进行分别的缘故(自我执着和分别,以上四种都属于迷惑,第五种是业力,第六种是苦果,这就是惑、业、苦三道了);
五者起业相。依于名字,寻名取着,造种种业故;
第五是造业相。因为执着于名称概念,根据这些名相产生执着,从而造作种种业行。
六者业系苦相。以依业受报,不自在故。
第六是业力束缚的苦相。因为众生依随业力承受果报,不得自在的缘故。
然小乘宗教所詮分齊,唯後四麤,人乘、天乘唯齊五、六,諸教分齊,深淺歷然,淺不至深,深必該淺,是知圓覺,極盡五重(然五重中,曲論有十三法,人乘天乘唯詮末二,小乘有四,唯識具九,《起信》十三),標云幽深,良在斯矣。
然而小乘教法所阐释的范围,只涉及后面四种粗浅境界;人乘与天乘的教义仅涵盖第五、第六层次。各派教法的深浅界限分明:浅的不触及深的,深的必然包含浅的。由此可知,《圆觉经》的义理彻底穷尽了全部五重境界(在这五重境界中,若详细分析可列出十三种法门:人乘天乘只阐释最后两种,小乘涉及四种,唯识宗具备九种,《大乘起信论》则完整涵盖十三种)。经文称其义理“幽深”,正是基于这个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