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采微卷下
钱唐释 昙应 述
△十二、远离利养,起精进故。论云:依离障碍十二种中,为离懈怠、利养等乐味故。上虽观破名色,具福资粮故,供养如来,仍恐以嗜利养,心身懈怠,更须远离,起精进心,持说此经。如萨陀波论:欲闻般若故,七日七夜,闲林悲泣,七载行立,不坐不卧,常念何时当闻般若,更无余念。是则若起精进,懈怠则摧。于此为二:初、较量福利,二、重法叹人。初又二:初、举事福之相。
十二、远离利养,发起精进。论中说:在远离十二种障碍中,为了远离懈怠、贪图利养等乐味。前面虽然通过观破名色,具备福德资粮,供养如来,但仍担心因贪嗜利养导致身心懈怠,更需远离,发起精进心,受持讲说此经。如萨陀波论中记载:为了听闻般若,七日七夜在寂静林中悲泣,七年中行走站立,不坐不卧,一心只念何时能听闻般若,再无其他念头。若能发起精进,懈怠就被摧毁。这部分分为两点:一、较量福德利益,二、尊重佛法赞叹修行人。第一点又分两部分:一、列举事相上的福德表现。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
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用像恒河沙那样多的身体和生命来布施。
此舍身命较量,则俞重于前。大千七宝布施论云: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于中身有疲乏,心有热恼,以此二种于彼精进。若退若不发,此何所显示?如此舍尔许身,自所有福不及此福。云何以一身着懈怠等?疏云:已精进者退,未精进者不发,故云若退等。又云:自有舍身不舍命,如尸毗代鸽;自有舍身即舍命,如萨埵饲虎。此正所谓身命俱舍。
用舍弃生命来作比较,这比之前的布施更为重大。《大千七宝布施论》中说:用恒河沙数那么多的生命来布施,其中身体会感到疲惫,内心会生起焦躁烦恼,因为这两种障碍而影响修行精进。如果退失信心或不愿发心,这意味着什么呢?即使舍弃这么多生命,自己所积累的福报也比不上这种福报。怎么能因为一个身体就生起懈怠等念头呢?注释中说:已经精进的人退失了道心,尚未精进的人不愿发心,所以说若退失等。又说:有的人舍弃身体但不舍弃性命,如尸毗王割肉代鸽;有的人舍弃身体也就舍弃了性命,如萨埵太子舍身饲虎。这才是真正的身命俱舍。
△二、显法利之胜。
第二、彰显佛法利益的殊胜。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如果有人从这部经中,哪怕只是领受持守四句诗颂,并为他人解说,他所获得的福报功德也要多得多。
谢公云:身命布施,不免有生。弘持四句,累灭道成。
谢安说:就算用生命来布施,依然摆脱不了轮回。若能弘扬奉持这四句偈,业障就能消除,菩提道业终得成就。
△二、重法叹人又二:初、重法。
第二、重视佛法并赞叹修行者。这部分又分两方面:首先是重视佛法。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
那时,善实听佛陀讲完这部经,心中豁然开朗,完全领悟了其中的深意。
疏云:深解之言,不出二义:一、解大乘即空之义,二、解菩萨利他之义。解即空,犹谓同入法性;解利他,亦谓不预斯事。此不然也。且解大乘即空,为密?为显?若密,方等成通已解,岂至般若方解耶?若显,应转小入大,则预斯事,何云同入法性耶?今谓空生来至此会,不复同前。茫然弃钵之时,心已通泰,承佛力加,闻此大乘,深解义趣。若尔,二乘在昔亦容知大耶?须知虽知有大,而不知菩萨别证妙理。以不知别理,故于大还同不知。且据己分,谓深解耳。问:空生若不知别理,则内无所证,所说无诠。答:既佛力所加,即同佛说。
这部注释里说,对深刻义理的理解,主要有两层意思:一是理解大乘佛法“一切皆空”的道理,二是理解菩萨利益众生的精神。但有人觉得,理解了“空”,就等于和大家一样都悟入了法性;理解了利他,也像是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这种看法是不对的。
我们来分析一下:理解大乘的“空”,是隐含地理解,还是明确地理解?如果是隐含的理解,那么在方等经的阶段,这种共通的理解就已经有了,何必等到般若法会上才真正理解呢?如果是明确的理解,那就应该从小乘转向大乘,这样就跟这件事有关联了,怎么能说是和大家一样悟入法性呢?
我认为,须菩提尊者来到这次法会,心境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早在他茫然放下饭钵的那一刻,内心就已经通达舒畅了;现在又承蒙佛陀威神力的加持,听闻这般若大法,所以能深刻领会其中的义理和旨趣。
那么,是不是说小乘修行者在过去也可能知道大乘法呢?要知道,虽然他们可能知道有大乘这回事,但并不了解菩萨所证得的独特、微妙的真理。正因为不知道这独特的真理,所以对大乘的理解,其实还跟不知道差不多。他们只是根据自己的认知范围,觉得自己理解得很深刻罢了。
有人问:如果须菩提不知道菩萨的独特真理,那他内心没有亲证,说出来的话怎么能有真实的依据呢?回答是:既然是凭借佛陀威神力的加持,他说的话就等同于佛亲口所说的。
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
我流着眼泪,悲伤地对佛陀说:这真是太稀有了,世尊!您刚才所说的这部极其深刻的经典,我自从证得慧眼以来,还从未听到过像这样的经文。
涕泪悲泣者,以重法之心感形于外,流涕雨泪所被之至也。我从昔来自鹿苑来,所得真空慧眼未曾得闻,如是法门胜福甚多,过于舍无量身命布施,更不说余胜福,岂不发起精进?是则空生虽闻大乘而不取,虽乘已证而不疑,来至法华方知昔咎。
善实菩萨听闻佛陀开示后,感动得泪流满面。这是因为他内心对佛法极度珍重,真挚的情感自然流露出来。我从当年在鹿野苑初闻佛法至今,虽已证得空性智慧,却从未听过如此殊胜的法门。这般功德远超无数次牺牲性命的布施,更不必说其他福德了。听闻如此妙法,怎能不精进修行呢?可见空生(善实)虽已通达大乘教法却不执著,虽证果位却无怀疑,直到今日听闻《法华经》,才真正明白过去修行中的不足。
△二、叹人,为二:一、正叹,二、述成。初又二:初、通约信心叹,二、别约来世叹。初又二:初、闻经信解。
接下来是第二部分,赞叹这部经所针对的人,分为两段:一是正面赞叹,二是进一步说明成就。第一段又分两部分:首先是总体上根据信心来赞叹,其次是特别针对未来世来赞叹。第一部分又分两段:首先是听闻经典后能相信并理解。
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世尊啊!如果有人听到这部经,内心清净而生起真实的觉悟,应当知道这个人已经成就了最殊胜难得的功德。
论云:若于此法中生如义想,为离此过。经言:若复有人得闻是经等,信心清净者,般若无染故;即生实相者,法身出缠故。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等,即于如是实相中,为离实相分别故。
如果有人听到这部经,对其中所说的道理产生执着,为了消除这种误解,经文说:假如有人听闻此经后生起清净的信心,这是因为般若智慧本身没有染着;能够体悟实相,是因为法身已经摆脱了束缚。应当知道这样的人成就了最为希有难得的功德,而在体认实相的过程中,又要避免对实相产生新的执着分别。
△二、信解无相。
相信并理解一切皆无实相。
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世尊啊,您说的真实存在,其实并不是我们平常以为的那种存在,所以如来才把它叫做真实存在。
是实相者,实即无相故,则是非相;徧相一切故,说名实相。
真实的本性,实际上并没有固定的样貌,所以不能把它看作任何具体形象;正因为它普遍存在于一切事物之中,才称它为真实的本性。
△二、约来世叹,又二:初寄,后观现。
二、关于来世的赞叹,又分两部分:首先是寄托,随后观察现状。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
世尊!我现在能够听闻这样的经典,理解并接受其中的道理,并不算太难。
空生省己,被命转教,领知财物,闻此深经,信解受持,不为难矣。信解受持者,以受文故信,以持义故解。
空生反思自己,受世尊嘱托转教他人,他能够管理好财物,听闻这部深奥的经典,能够相信理解并照着去做,这实在不简单。所谓信解受持,就是通过接受经文文字而生起信心,通过实践经义而真正理解。
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即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
到了将来五百年后的末法时代,如果有众生能够听闻这部经典,并且真心相信、理解、接受和践行,这样的人就是世上最稀有的。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人已经摆脱了对自我、他人、众生和寿命的执着。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所谓的自我执着本质上是虚妄不实的,他人、众生、寿命这些概念同样也是虚妄不实的。
論云:為令味著利養懈怠諸菩薩生慚愧故,於未來世正法滅時,尚有菩薩於此法門受持無我人等取及法取。云何汝等於正法興時,遠離修行,不生慚愧?此為勸現,寄後說耳。論云:此人無我相等,顯示人無取(生空)。我相即是非相等,顯示法無取(法空)。
论文说:为了让那些贪图利益供养、修行懈怠的菩萨们心生惭愧,所以指出在未来的正法消亡时期,仍然会有菩萨能够领悟并持守这个法门,不执着于自我、他人等观念,也不执着于任何法相。为什么你们这些生在正法兴盛的菩萨,反而远离修行,不觉得惭愧呢?这是用未来的景象来劝诫当下的人啊。论文又说:这样的人已经超越了自我相状,表明他们不再执着于人的虚妄概念;认识到自我相状本质是空,表明他们也不再执着于法的虚妄相状。
△二、効学诸佛。
效法诸佛。
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能够完全放下对一切现象的执着,就叫做佛。
论云:显示诸菩萨顺学相,诸佛世尊既离一切相,是故我等亦应如是学。此等经文为离退精进故说。
论中说道:经文中展示了菩萨们应当遵循的学习榜样。诸佛世尊已经彻底超越了所有对现象的执着,因此我们这些学佛的人也应该这样去学习。说这些经文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避免在修行精进的路上产生退缩的念头。
△离、述成,又二:初、闻经生信。论云:为离不发起精进者故。
要远离那些不肯精进修行的人。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佛陀告诉须菩提:是这样的,正是这样!如果有人听闻这部经,内心不惊慌、不恐惧、不害怕,要知道这样的人非常稀有难得。
如是如是者,述成也。不惊、不怖、不畏。论云:以惊等故,不发起精进也。于声闻乘中,世尊说有法及有空。于听闻此经时,闻法无有,故惊;闻空无有,故怖;思量时,于二不有理中不能相应,故畏。故知声闻乘中说有法,实有法也;及有空,偏空也。以小乘空、有不即,今闻般若空、有相即。闻法即空,故惊;闻空即假,故怖;于二不有理中思量时不能相应,故畏。若有菩萨闻深般若不发精进者,即同声闻生惊、怖等。是则若心不惊、怖,必发起大精进。如大品云:若有菩萨闻深般若不惊、不怖,当知是菩萨不久得菩提记,不过一佛、两佛。疏云:闻实相不惊,闻观照不怖,闻方便不畏。
确实如此。经文里说“不惊慌、不恐惧、不畏惧”,是因为一旦产生这些情绪,人就会失去修行的动力。
在小乘教法中,世尊既讲到“有”(具体存在的事物),也讲到“空”(事物的空性)。当人们听到这部《般若经》时,发现其中说“法”并非实有,就会感到惊慌;听到“空”也并非绝对的空,就会感到恐惧;再深入思考,发现“有”和“空”都不是独立不变的真理,内心无法接受,于是产生畏惧。
由此可见,小乘所说的“有”是指实实在在的存在,“空”则是片面的空。因为小乘将“有”和“空”看作对立的两个概念,而般若智慧却告诉我们“空”和“有”是相互依存、一体两面的。听到“万法本质是空”,会让人惊慌;听到“空性并不妨碍现象的存在”,会让人恐惧;仔细思量这两种不可分割的真理时,若内心无法契入,就会产生畏惧。
如果有菩萨听闻了深奥的般若法门后,却提不起精进修行的心,那就和小乘修行人生起惊慌、恐惧是一样的。反之,如果内心能不惊不怖,就一定能生起大勇猛心。正如《大品般若经》所说:如果有菩萨听闻深般若后心不惊惶、不恐惧,应当知道这位菩萨很快就会被授记成佛,最多再经历一两位佛陀的教化时期。注疏中也解释道:听闻实相真理而不惊,听闻观照智慧而不怖,听闻善巧方便而不畏。
△二、所说胜上。论云:此法如是胜上,汝等不应放逸。
第二,所说的殊胜之处。经论上说:这个法门是如此殊胜高超,你们不应该有丝毫懈怠。
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
须菩提,你知道为什么吗?如来说最高的智慧境界,其实并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最高境界,只是暂时把它称作"最高境界"罢了。
如来说等者,论谓显示彼无量诸佛亦同说般若波罗蜜,于余波罗蜜中胜,故名第一。经云非者,了第一义谛寂绝亡遣故。复云是者,以世谛则有所说故。
世尊所说的"等",指的是无量诸佛也都同样宣说般若波罗蜜法门,这个法门在所有修行法门中最为殊胜,所以称为第一。经文中说"非第一波罗蜜",是因为从最高真理的角度看,一切本自空寂、无可执取。又说"是名第一波罗蜜",是随顺世间常规的表述方式而有所安立。
△十三、忍辱相。论云:依离障碍十二种中,为离不能忍苦故。此为二:初、能忍,二、离不能忍。初又三:初、如所能忍。
第十三节:关于忍辱的修行。经论中说:在远离十二种障碍的修行中,要克服无法忍受苦难这一关。这部分分两层来说:第一是培养忍辱的能力,第二是去除不能忍辱的习气。关于第一层又分三点:首先是如何正确面对忍辱。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
须菩提,所谓的忍辱波罗蜜,如来告诉你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忍辱波罗蜜。
梵语羼提,此翻忍辱。疏云:内心能忍外所辱境。大论云:忍有二种:一者、生忍,二者、法忍。生忍有二:一、于恭敬供养中,能忍不憍慢;二、于嗔骂打害中,能忍不嗔恨。法忍有二:一、非心法,谓寒、热、风、雨、饥、渴、老、病、死等;二、心法,谓嗔、恚、忧、愁,乃至诸邪见等。今言忍,生、法二忍中,皆第二义。论云:何者能忍?谓达法无我故。若达法无我,何荣辱之不能忍乎?学佛者,宜铭心书绅。
梵语的“羼提”,翻译过来就是“忍辱”。经疏里解释说:内心能够忍耐外面所遇到的侮辱境界。《大智度论》里说,忍有两种:一种是“生忍”,一种是“法忍”。
“生忍”又分两种:第一种,在面对别人恭敬、供养的时候,能够忍耐而不骄傲自满;第二种,在面对别人辱骂、殴打、伤害的时候,能够忍耐而不生气怨恨。
“法忍”也分两种:第一种,是针对不是心念的东西,比如寒冷、炎热、刮风、下雨、饥饿、口渴、衰老、生病、死亡等等;第二种,是针对心念上的东西,比如生气、忧愁,乃至各种错误的见解等等。
现在这里说的忍,在“生忍”和“法忍”这两种忍里,都是指第二种意思。
经论里问:什么叫做能忍呢?就是明白一切事物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我。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那还有什么荣耀和侮辱是不能忍受的呢?学佛的人,真应该把这句话牢牢记住,像刻在心上、写在衣带上一样,时刻不忘。
△二、忍相。论谓:云何应知忍相?若他放己起恶等时,由无有我等相故,不生嗔想。亦不于羼提波罗蜜中生有想,于非波罗蜜中生无想。
那么,如何理解安忍的表现呢?这指的是,当他人对自己做出伤害等恶劣行为时,因为内心已经不再执着有“我”、有“人”等固定观念,所以不会产生嗔恨的念头。同时,也不会认为自己在修持“忍辱波罗蜜”就感觉有所得,更不会觉得那些不符合波罗蜜的行为就是虚无或没有意义。
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为什么呢?须菩提!就像我过去被歌利王割截身体的时候,那个当下,我心里没有自我的执着、没有他人的分别、没有众生的概念、也没有寿命长短的念头。
梵語歌利,此翻惡生,亦名極惡。如大論云:羼提仙人在大林中修忍行慈。時歌利王將諸婇女入林游戲,食訖小息。諸婇女採華林間,見此仙人,加敬禮拜,久而不去。王覺,不見婇女,拔劒追蹤。見在仙人前立,憍妬隆盛,瞋目奮劒,而問仙人:汝作何物?仙人答云:我今在此修忍行慈。王言:汝云修忍,我今試之。遂以利劒截耳鼻,斬手足,而問之言:汝心動不?答:我修慈忍,不動也。王言:誰當信汝?是時仙人即作誓言:我若實修慈忍,血當為乳。即時血變為乳。王大驚喜而去。是時林中鬼神為仙人故,電雷霹𮦷。時王被害,歿不還宮。(歌利即陳如也。)論云: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有我等相及無相,亦非無相等。故知此為顯示住實相故,不愁惱耳。大論:問:菩薩身非木石,云何割截而無異心?答:有人言:菩薩久修羼提,故不愁惱。有人言:菩薩無量世來深修大慈,非心故。有人言:菩薩修般若轉身,行般若果報故。有人言:菩薩非生死身,是出三界法性身,住無漏故,身如木石。疏云:今詳論文,前三義當父母生身,後一顯示法性身。應知二身不可偏取。若唯父母生身,未斷結使,云何割截無我等相?若云法性身不假分段,將何以為節節支解血乳之事耶?誠由菩薩久修慈忍及行般若,已破人、法二執,得法性身,却入分段,示行忍辱。其所謂以大慈故,不住涅槃,偏於事境而修種智。問:有人據大論云:佛為菩薩時,三毒未盡,作仙人,名羼提,被惡王截耳、鼻、手、足,而不生惡心,不出惡言。爾時得道尚爾,何況得菩提等。既云未盡三毒,驗是父母生身,何云法性身耶?答:此說不然。何也?須曉斯文,乃大論引迦旃延子說三藏義,非般若明大菩薩。故輔行云:釋論引迦旃延子明菩薩義,當知大論為破故引。若爾,如何據論示所破義,以伸般若大菩薩耶?
歌利王,翻译成汉语就是“恶生王”,也叫做“极恶王”。根据《大智度论》记载:羼提仙人在一片大森林里修行忍辱和慈悲。当时歌利王带着一群宫女到林中游玩,吃完饭正在休息。宫女们去林中采花,见到了这位仙人,非常恭敬地向他行礼,停留了很久也没有离开。国王醒来,发现宫女们不见了,就提着剑一路找来。看到她们都站在仙人面前,顿时傲慢和嫉妒心大起,怒目圆睁,举着剑质问仙人:“你是什么东西?”仙人回答:“我在这里修习忍辱和慈悲。”国王说:“你说你在修忍辱?我现在就来试试你。”于是就用利剑割下仙人的耳朵、鼻子,砍掉他的手和脚,然后问他:“你的心动了没有?生起怨恨了吗?”仙人回答:“我修习慈悲忍辱,心念没有动。”国王说:“谁会相信你?”这时仙人就发下誓言:“我如果是真心实修慈悲忍辱,我的血就会变成乳汁。”话音刚落,流出的血立刻变成了乳汁。国王见状大惊,慌忙逃走了。这时,林中的鬼神为了给仙人报仇,电闪雷鸣,劈杀了国王,他没能回到宫中。
论中说:就像我过去世被歌利王节节肢解身体,我在那个时候,心中完全没有“我”、“人”等相状,也没有“无相”的念头。由此可知,这正是显示了安住于实相真理之中,所以才不会忧愁烦恼。
《大智度论》里有人问:菩萨的身体又不是木头石头,为什么被割截时心里却毫无波动呢? 回答有多种说法:有人说,是因为菩萨长久修习忍辱,所以不烦恼。有人说,菩萨无量劫来深深修行大慈大悲,心已超越凡俗。有人说,菩萨修行般若智慧,转变了自身,这是般若的果报显现。还有人说,菩萨的身体已非普通的生死之身,而是超出三界的法性身,安住于无漏境界,所以身体如同木石。
注疏里分析说:现在仔细推究《大论》的文义,前三种解释对应的是父母所生的肉身,后一种则显示了法性身。应该明白,这两种身不能偏执于一种。如果只认为是父母所生的肉身,那时菩萨的烦恼尚未断尽,怎么可能在被割截时完全没有“我相”等执着呢?如果只说是法性身,那就不需要这个有血有肉、能感受痛苦的身体了,又怎么会有节节肢解、血流变乳这样的事情发生呢?真实的情况是,菩萨因为长久修习慈悲忍辱和般若智慧,已经破除了对“人”和“法”的两种执着,证得了法性身,但为了度化众生,他又重新进入这个有生有死的肉身中来,示现修行忍辱。这就是所谓的因为具足大慈悲,所以不贪住于涅槃寂静,反而在各种事相境界中修行一切种智。
有人根据《大智度论》里的一段话提出疑问:佛陀在菩萨位时,贪嗔痴三毒还没有完全断尽,他当时作为一位名叫羼提的仙人,被恶王割截耳鼻手足,却没有生起恶念,不说恶言。那时他尚未成道尚且如此,何况成佛之后呢?既然说“三毒未尽”,那证明他当时还是父母所生的肉身,怎么能说是法性身呢?
这种说法是不对的。为什么呢?必须了解这段文字的出处,它是《大论》中引用小乘论师迦旃延子解释三藏教法的观点,并不是般若经里阐述大菩萨境界的原意。所以《辅行》里说:《大智度论》引用迦旃延子关于菩萨的说法,要知道这是为了批驳才引用的。既然如此,怎么能依据论中将要被破斥的观点,来理解般若系经典里大菩萨的境界呢?
歌利王就是后来的憍陈如尊者。
△三、种类忍,为二:初、极苦忍。
第三类,叫作安忍于众生的差别,分两部分:首先说对极苦众生的忍耐。
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瞋恨。
为什么呢?因为当初我的身体被一节一节割断时,如果我还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寿命这些分别观念,早就该生出怨恨心了。
肇师云:以无瞋恨故,无我人相。
因为心里没有怨恨和愤怒,就不会有"我"和"别人"的分别执着。
△二相续忍。
能安忍于一切众生与佛果的相续不断。
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须菩提,你要知道,我在过去五百世曾做忍辱仙人。在那些生生世世里,我心中没有自我的执着,没有他人的分别,没有众生的差别,也没有寿命长短的挂碍。
割截身体,其害极苦。如是五百世,恒相续无间。功德施云:此显往昔未遇恶王,已于多生断我等相。既已断我等相,验仙人时,非具缚生身。
身体被割成碎片,那种痛苦到了极点。像这样连续不断地经历了五百辈子。功德施菩萨解释说:这表明在过去还没遇到那个坏国王的时候,这位仙人已经很多辈子都在破除对自我的执着了。既然已经破除了自我执着,可见他在当仙人的时候,早就不是被烦恼束缚的普通凡夫了。
△二、离不能忍。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如是极苦,尚能忍之,况身外所有,岂不能忍乎?是故菩萨欲发菩提心,应须忍耐一切苦相。于此为二:初、总相。
其次要放下不能忍耐的心。就像我过去被歌利王割截身体时,面对那样的剧痛都能安忍,何况现在只是身外之物的损失,难道反而不能忍受吗?所以菩萨想要发起觉悟众生的心,就必须学会承受一切苦难。这部分分为两方面:首先是总说原则。
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所以须菩提啊,菩萨应当放下所有外在形相的执着,用清净心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愿心。
论云:以三种苦故,不欲发心,故说应离一切相等。此中一切相者,为显如是等三苦相也。菩萨若不能忍,则为三苦所动,故云应离等。
经论中说:因为害怕三种苦,人们就不愿发菩提心,所以佛陀教导要放下对一切相的执着。这里说的"一切相",指的就是这三种苦的表现形式。菩萨如果不能安忍,就会被这三种苦动摇心志,所以说要放下对这些相的执着。
△二、别相,则三种苦相:初、流转苦,二、众生相违苦,三、乏受用苦。初文。
接下来具体说明三种苦的表现形式:第一是生死轮回的苦,第二是与人相处不和的苦,第三是物质匮乏的苦。先说第一种。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
不要被眼睛看到的景象牵着心走,也不要被耳朵听到的声音、鼻子闻到的气味、舌头尝到的味道、身体接触的感觉,甚至头脑里产生的各种念头牵着心走。
论云:若着色等,则于流转苦中疲乏故,则菩提心不生。故大论云:菩萨行般若、十力、无畏,不应住。若佛于法无有过失,则应住。若菩萨无佛法,何所论住?智者释云:菩萨修功德,多生重着,故言不应。
经论上说:如果执着于物质现象等外在事物,就会在生死轮回的苦海中感到疲惫不堪,这样菩提心就难以生起。所以《大智度论》指出:菩萨修行般若智慧、十种神力、四种无畏时,不应该产生执著。如果佛陀在法理上没有任何过失,那才值得执著。但菩萨若尚未证得佛法的真谛,又谈什么执著呢?智者解释说:菩萨在修行积累功德时,容易产生严重的执著心,所以才特别强调"不应执著"。
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则为非住,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
所以你们应当保持一颗不执着于任何事物的心。如果心里总是执着于某些东西,那就不是真正的安心状态。正因为如此,佛陀才教导说:菩萨在布施时,内心不该执着于任何形相。
无所住心则第一义心,若心有住则为非住。天亲云:若心住色等法,彼心不住菩提。是故佛说菩萨之心常行于舍,岂应有住?故云不应住色布施。此应约三种施释。
如果心不执着在任何事物上,这才是最上等的清净心。如果心有所执着,那就不是真正的安住了。天亲菩萨说过:如果心执着在色相这些事物上,这样的心就无法安住于菩提智慧。所以佛陀教导菩萨的心要始终保持平等放下,怎么可以有所执着呢?因此说布施时不应该执着于色相。这里应该从财施、法施、无畏施三种布施的角度来理解。
△二、众生相违苦。
第二,与人发生矛盾冲突的痛苦。
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则非众生。
须菩提,菩萨想要利益一切众生,就应当这样去布施。如来佛说,一切看得见的现象,其实都不是真实不变的现象;又说一切众生,本质上也都不是固定不变的众生。
论云:为一切众生而行于舍,云何于彼而生瞋也?由不能无众生及众生想,以此因缘故,众生相违时即生疲乏,故显示人无我、法无我。如来说一切众生相假名无实故,即是非相人无我也。又说一切众生阴法本空故,则非众生法无我也。若达人法本空,忘人法之执,如是则能忍不与众生相违也。
论中说:要为了所有众生而修行放下执着,可为什么遇到他们时还会起嗔恨心呢?这是因为我们还不能真正放下"众生"这个观念。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当与众生产生矛盾时,我们就会感到疲惫烦恼。所以经文要为我们指明"人无我"和"法无我"的真理。
如来告诉我们:所谓"一切众生"只是暂时假借的名称,并非真实存在,这就是"人无我"的道理。又说众生身心的五蕴本质是空寂的,所以并没有真实的众生可得,这就是"法无我"的道理。如果能真正明白人和万法本来空寂,放下对人和事物的执着,这样自然就能安忍,不再与众生产生对立冲突了。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
须菩提,如来所说的都是真实不虚的,是符合真理的,是从不说假话骗人的,也是从不前后矛盾、变来变去的。
论云:欲今信如来故能忍。于中,真语者,为显世谛相故;实语者,为显世谛修行有烦恼及清净相故。于中,实者,此行烦恼、此行清净故;如语者,为第一义谛相故;不异语者,第一义谛修行有烦恼及清净相故。然论中四句,以初、二两句对世谛,以后两句对第一义谛,并是初句示谛相,次句为修行。若尔,二谛各有修行、烦恼、清净之相,若为甄别?疏云:世谛修行,即化他出假,有尘沙烦恼及道种智清净之相;第一义谛修行,即自行观理,有见、思、无明烦恼及一切智、一切种智清净之相。此说不然也。今谓二谛中俱有三惑、三智,世谛则分别义,依之而修,则惑、智敻别,故云此行烦恼、此行清净,所谓实语也;第一义虽惑、智乍分,法体则惑、智不二,所谓不异语也。此经兼含圆、别,乃两机所修不同,故约二谛行相说之。问:此经五句,未审不诳语若为所属?答:隋译无此,秦本有之。如疏云:应知四句约法为言,不诳对人而说。四别一总,彼略此详。
论中这样解释:为了让人们相信如来能够安忍。其中的"真语",是为了显示世俗真理的表现;"实语",是为了表明在世俗修行中存在着烦恼与清净两种状态。具体来说,"实"就是指这种修行既有烦恼也有清净;"如语",是为了展现最高真理的表现;"不异语",则说明在最高真理的修行中同样存在烦恼与清净两种状态。
不过论中这四句话,前两句对应世俗真理,后两句对应最高真理,都是先用首句表明真理本身,再用次句说明修行实践。既然如此,两种真理都包含修行、烦恼、清净这些表现,该如何区分呢?疏中解释道:世俗真理的修行,是为了教化他人而设立的方便法门,存在着像尘沙般细微的烦恼,以及道种智这种清净智慧的表现;最高真理的修行,是自身观照真理的实践,存在着见解、思惑、无明等烦恼,以及一切智、一切种智这些清净智慧的表现。
但我觉得两种真理中都包含着三种迷惑和三种智慧。世俗真理重在分别判断,依此修行时,迷惑与智慧界限分明,所以说"这种修行是烦恼,这种修行是清净",这就是"实语"的含义;最高真理虽然表面上迷惑与智慧有所区分,但从本质上看,迷惑与智慧本是一体,这就是"不异语"的含义。这部经书同时包含圆教和别教的思想,因为不同根器的人修行方法不同,所以从两种真理的修行表现来说明。
有人问:这部经中提到五句话,不知道"不诳语"属于哪一类?回答是:隋代译本没有这句话,但鸠摩罗什译本中有。正如疏中所说:应当明白前面四句是针对法理而言,"不诳语"则是针对人而说。四句是分别说明,一句是总结概括,那个译本简略,这个译本详细。
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虗。
须菩提,如来所证悟的法门,既不是真实存在的实体,也不是完全虚无的空幻。
论云:说此真语等已,于中如言说性起执着。为遣此故,经言: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无实无虗。无实者,如言说性非有故,言语性空也。无虗者,不如言说自性有故,虽空而有所说也。
须菩提啊,如来所证得的法,既不是真实存在,也不是虚幻不实。说它"不是真实存在",是因为言语描述的本性并非实有,一切言说本质都是空的;说它"不是虚幻不实",是因为虽然言语自性本空,但如来确实通过言语开示了真理。
△三、乏受用苦
三、缺乏享受的痛苦。
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须菩提,如果菩萨心中执着于某种观念去做布施,就像人走进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如果菩萨心中不执着任何观念去做布施,就像有眼睛的人,在明亮的阳光下,能清楚看见一切景象。
由乏观慧,便著于事,而行舍施,希求果报者,则为爱欲所覆,不解出离,犹如入暗,不知所趣。若不著于事,而行布施,如人有目,夜过日出,见种种色,随意所趣。论谓彼无明夜过,慧日出已,如实见之。须知无明,乃支末无明见思惑耳。何也?住相布施,既感三界,譬如夜暗。今灭此暗,岂非见思?
由于缺乏洞察智慧的眼光,人们就会执着于具体事物来做布施,一心期盼着福报。这样就被贪爱欲望所蒙蔽,无法真正解脱,好比走进黑暗之中,看不清该往哪里走。如果不执着于具体事物来做布施,就像一个有视力的人,等到黑夜过去太阳升起,能看清各种景象,想去哪里都能自在前往。这就是说,当愚痴的黑夜过去,智慧太阳升起时,就能如实看清真相。要知道这里说的愚痴,其实是指枝末无明中的见思烦恼。为什么呢?因为执着于表象的布施,只会招感三界的果报,就像处在黑夜中一样。现在要消除这种黑暗,不正是要破除见思烦恼吗?
△十四、离寂静味。论云:依离障碍十二种中,为离阙少智资粮故,欲具资粮,于此法门受持、读诵等。论云:此中为离三摩提攀缘,显示与法相应,有五种胜功德:一如来忆念亲近。二摄取福德。三赞叹法及修行。四天等供养。五灭罪。准此分文为五。初如来忆念亲近。
第十四、远离沉迷禅定之味。论中说:为了远离修行中的十二种障碍,这里特别针对缺乏智慧资粮的情况,想要圆满修行资粮的人,应当对此法门进行受持、读诵等实践。论中进一步指出:这里为了摆脱对禅定境界的执着,特别说明与佛法相应的五种殊胜功德:第一是如来护念亲近,第二是积累福德资粮,第三是赞叹佛法及实修功德,第四是天人等众供养护持,第五是消除业障。根据这个脉络,将内容分为五个部分。首先是如来护念亲近这一部分。
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即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
须菩提,将来如果有人,不论男女,能够信受奉行、读诵这部经,如来凭着佛的智慧,就会完全了知这个人、完全看见这个人。
然则此中但云受持读诵,不云为人解说。若下四文,皆有为人解说。须知此既如来忆念亲近,且在自行。若下四文,则兼化他。故偈云:此为自淳熟,余者化众生。悉知是人等者,显示如来忆念亲近受持此经之人。论云:如来以佛智知彼,如来以佛眼见彼。
然而这段经文里只提到了受持读诵,没有说到为他人解说。但后面四段经文,都包含了为他人解说的内容。要知道这里所说的如来忆念亲近,是侧重在个人修行。而后面四段经文,则同时包含了教化他人的功德。所以偈颂说:这是为了让自己修行纯熟,其余部分则是为了化度众生。"悉知是人"这一句,是显示如来会忆念亲近那些受持这部经的人。论典中说:如来用佛的智慧了知他们,如来用佛的眼目照见他们。
△二、摄取福德,又二:初、总摄。
接下来是第二部分,关于如何积累福德,这部分又分为两个小节:首先是总体上的概括说明。
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他们全都成就了无量无边的功德。
由受持是经故,成就如是福德。
世尊,通过受持这部经而获得的福德,正是这样的广大无边。
△二、较量又二:初、舍身数多。
第二、比较功德,分两部分说明:首先是比较舍身次数。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
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在清晨时分用恒河沙粒那么多生命去布施,正午时分又用恒河沙粒那么多生命去布施,傍晚时分还用恒河沙粒那么多生命去布施,这样持续百千万亿劫不断用生命去做布施。
然前文但舍一恒河身命,此则日施三恒复经多劫,此胜于前。前则身命俱舍,此但舍身而不舍命,则前胜于此。若尔,但泛举较量不同施宝多少以论渐化也。旦日施三恒之身,虽事大舍重,乃有所得心作用。未若无所得心持说此经,其福胜彼。故知为欲较量福胜,举此假设,实无斯事。肇师云:从旦至辰名初日分,从辰至未名中日分,从未至戌名后日分。
然而前面经文里提到的只是舍弃一次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身家性命,这里的布施却是每天布施三倍恒河沙数的身体,还要坚持无数漫长的时间,这方面比前面的更殊胜。但前面是连生命都完全舍弃,这里只是舍弃身体而不舍弃生命,所以前面又比这个更殊胜。如果是这样,这里只是广泛列举不同的比较方式,通过布施财宝的多少来逐步教化众生。再说每天布施三倍恒河沙数的身体,虽然看似是大布施、重牺牲,但仍然是怀着有所求的心态去做的。不如以无所求的心来受持读诵这部经,所得的福德远远超过前者。所以要知道,这里是为了比较福德的殊胜,才举出这种假设的情况,实际上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僧肇法师说过:从天亮到早晨叫做初日分,从早晨到午后叫做中日分,从午后到傍晚叫做后日分。
△二、较量福胜。
第二、比较福德的殊胜。
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如果有人听了这部经典,能够真心相信、毫不怀疑,他得到的福报就超过前面说的那种布施。更何况亲手抄写、认真学习、经常诵读、为他人讲解这部经呢!
何况书写等者,大品?法施品云:化恒河沙众生令得六通,不如书写般若令他读诵。又以此令他读诵之福,不如正忆念般若。又此忆念般若之福,不如为他人演说令易解。故次第较量,显为人解说㝡胜。
更何况抄写经文的功德呢?《大品般若经》中这样讲:教化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众生,让他们都获得六种神通,这样的功德还不如抄写般若经典让他人读诵。而让他人读诵所得的福德,又不如正确理解和实践般若智慧。这忆念修持般若的福德,又不如为他人讲解般若法门,让他们容易理解。所以通过这样层层比较,显示出为他人解说般若经义的功德最为殊胜。
△三、赞叹法及修行,为三:初、叹法。
第三部分:赞叹佛法与修行,分为三段:首先是赞叹佛法的殊胜。
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
须菩提,简单来说,这部经的功德大到无法想象、无法衡量、没有边际。如来是为发心修学大乘法门的人说的,是为追求最上乘智慧的人说的。
论云:不可思议者,唯自觉故。不可称量者,无有等及胜故。且自觉者,觉了此经功德不可思议,则自叹此经也。无有等及胜者,称量此经功德。无有等者及胜此经者,此对他偏小叹也。为发大乘者说者,此拣小。故知说法非器不授,三乘中非为发二乘心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者,此拣偏。论:此成就不可称义,于中余乘不及故最上,烦恼障、智障净故最胜。此中拣示,由菩萨义通偏小,故云余乘不及。唯圆称最上,能净二障故,所谓成就不可称义也。
经论说:所谓不可思议,是因为只有真正觉悟的人才能亲自体会。所谓不可称量,是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与它相等或超越它。这个“自覚”,是说觉悟到这部经的功德确实不可思议,所以是发自内心地赞叹这部经。而“无有等及胜”,是衡量这部经的功德:没有能与它相等的,更没有能超越它的,这是相对于其他偏颇、浅小的法门而赞叹。
这部经是为那些发心修学大乘法门的人宣说的,这就排除了小乘。由此可知,说法要看对象,不是相应的根器就不传授,在三乘教法中,这部经不是为那些只发二乘心的人说的。
经中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这是为了拣别那些不圆满的偏颇法门。论中解释道:这成就了不可称量的深义,因为其他乘的法门都比不上它,所以称为“最上”;因为它能彻底清净烦恼障和智慧障,所以称为“最胜”。这里特别指明,由于“菩萨”这个词的含义有时会混同于偏、小的修行,所以说“余乘不及”。只有圆满的教法才配称“最上”,能够清净两种障碍,这就是所谓的“成就不可称义”。
△二、叹人。论云:赞叹修行,修行即人。于此为二:初、总说。
第二,赞叹修行的人。经论中说:要赞叹那些真正实践佛法的人,修行指的就是人。这部分分为两层:第一层是总说。
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
如果有人能够认真修习、读诵这部经,并且广泛为他人讲解,如来佛完全知道这样的人,完全看见这样的人,他们都将获得无上的成就。
此为知见成就何等功德?
要明白这样的知见能带来什么样的功德?
△二、解释。
第二、解释部分。
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即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这样的人所获得的功德无法衡量、无法形容、没有边际、超出想象,他们正是在承担如来无上正等正觉的使命。
此經功德,非心可度量,非口可稱說,無有邊際可及,故云不可思議功德也。荷擔者,論云:肩負菩提重擔故。此具以能所,用全經意。經歎能弘人云荷擔(平聲),論約所弘法云重擔(去聲)。
这部经的功德,不是用头脑能想明白的,不是用言语能说尽的,它大得没有边际,所以说是不可思议的功德。荷担的意思,就像扛起成佛的重任。这里从能承担的人和所承担的法两方面,完整地表达了整部经的要义。经中赞叹能够弘扬佛法的人叫作“荷担”,论典里从所弘扬的佛法角度说这是“重担”。
△三简非。
有三种情况并不符合真正的觉悟境界:
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着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
为什么呢?须菩提?因为那些只喜欢小道小术的人,往往执着于自我的见解、他人的见解、众生的见解、寿命的见解,他们对于这部经就不可能真正听从接受、阅读记诵,更不用说为他人讲解说明了。
此经既为发大乘者说,则乐小法者不能听受。乐小者,二乘人也。着我、人等见者,凡夫人也。如隋译云:若乐小法者,即于此经不能受持、读诵、为人解说。若我见、众生见、人见、寿者见,于此法门能受持、读诵、修行、为人解说者,无有是处。论解云:经言若乐小法等者,谓声闻、缘觉乘者故。经言若有我等见乃至受持,无有是处者,谓有人、我见、众生而自谓菩萨者故。所以大品云:须以智慧观知诸法实相。故知凡夫生盲、二乘眇目,外听不解由无智眼,无智眼故闻亦不别。故知凡夫、二乘并不堪闻般若。此总结前凡、小不能听受等也。若读此文,须以隋译照之。
这部经是为发大乘心的人讲的,所以喜欢小乘佛法的人就听不懂也接受不了。喜欢小乘法的,指的是声闻、缘觉这两种修行人。而那些执着自我、他人等分别见解的,就是普通凡夫了。就像隋朝译本里说的:要是喜欢小乘法的人,对这部经就不能真正接受持守、读诵记忆、为别人讲解。如果一个人怀着自我、众生、人、寿命这些固执见解,却说自己能对这部法门做到接受持守、读诵记忆、实际修行、为他人讲解,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相关论疏解释说:经文中提到“若乐小法等”,指的就是声闻乘和缘觉乘的人。经文中说“若有我等见乃至受持,无有是处”,是说那些带着人我见解、众生分别却自称菩萨的人。所以《大品般若经》讲:必须用智慧去观察体悟诸法的真实样貌。由此可见,凡夫就像天生的盲人,二乘人好比视力模糊,他们从外面听经却不能理解,正是因为缺乏智慧的眼光。没有智慧眼,就算听到了也分辨不清。所以凡夫和二乘人都不具备听闻般若法门的资格。这段总结前面说的凡夫和小乘人都不能听懂接受这部经。要读懂这段文字,最好对照隋朝的译本来看。
△四、天等供养。
四、天人等前来恭敬供养。
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即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须菩提,无论什么地方,只要有这部经书在,一切世间的天神、人类和阿修罗都应当恭敬供养。你们要明白,这个地方就等同于佛塔,大家都应该怀着恭敬的心,向它行礼,绕着它经行,用各种鲜花和香料来庄严这个处所。
谢公云:地是无知法处,故贵在人天而不尊乎?
谢公问道:"大地是没有知觉的存在,难道就因为它能承载人与天的活动,就该被看重却不被尊崇吗?"
△五、灭罪业,又二:初、正灭罪。
第五部分:消除罪业,分为两段:第一段、直接消除罪业。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还有啊须菩提,如果有诚心修行的善男信女,能够认真学习和念诵这部经,却反而被人轻视看不起,这是因为他们前世造下的罪业本该堕入恶道受苦。正是由于今世被人轻贱的这种遭遇,前世积累的罪业就得以消除抵消了,这样的人才能够真正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智慧。
论云受持此经,为人轻贱等者,此毁辱事,有无量门,为显示此,故说轻贱。经言当得阿耨菩提者,显示灭罪故。是即非但灭罪,以经力故,亦当得菩提。先世罪业者,业通三世,须知此是定业。定业不可忏,以行般若故,但易重为轻耳。如大品云:菩萨行般若故,所有重罪,现世□受。大论解云:先世重罪,应入地狱,以行般若故,现世□受。譬如重囚应死,有势力者护,则受鞭杖而已。
佛经里讨论到:如果有人受持这部经,却被人轻视侮辱等等。要知道,毁谤侮辱这种事,有各种各样的表现方式,这里用“轻贱”来代表所有这些情况。经文中说“当得阿耨菩提”,这是为了显示受持此经能够消除罪业。意思就是,不但能消除罪业,因为这部经的威力,将来还能证得菩提智慧。
说到“先世罪业”,业力是贯穿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这里要明白指的是“定业”,也就是那些通常认为无法扭转的、必定要承受果报的业。这种定业原本是很难忏悔干净的,但因为修行般若智慧的缘故,能把重大的果报转变为轻微的来受。就像《大品般若经》里说的:菩萨因为修行般若波罗蜜,所有重大的罪业,会在这一世就轻微地承受了。《大智度论》解释说:过去世造下的重罪,本来应该堕入地狱,因为修行般若智慧的缘故,在今生承受一些轻微的苦报就过去了。这好比一个犯下重罪的囚犯本来要被判死刑,但有有大势力的人出面保护,最后可能只挨一顿鞭子就了事了。
△二、较胜负。于此为三:初、举事福。
接着第二部分,比较功德大小。这又分三小节:首先是列举世间福报。
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
须菩提,我想起过去无量无数劫中,在燃灯佛之前,曾遇到过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那么多的佛,我全都恭敬供养、侍奉学习,没有错过任何一位。
论云我念过去等者,此显示威力故,即是福聚威力,以彼所有福聚远绝高胜故应知。过阿僧祇者,更过前故。不空过者,常不离供养故。阿僧祇,此云无数劫,具云劫波,此云分别时节。那由他者,十亿为洛叉,十洛叉为俱胝,十俱胝为那由他。
我记得过去无数劫之前,那时有位名叫然灯的佛。我在他面前,遇到过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那么多的佛,每一位我都亲自供养侍奉,没有空过一劫的时间。
△二、显经力。
第二段:显示这部经的殊胜力量。
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如果有人,在未来的末法时代,能够信受奉持、读诵这部经,他所获得的功德,比起我供养无数诸佛的功德,我的功德还不及他的百分之一,千万亿分之一,甚至用任何算术比喻都无法相比。
供养是有为事福,持经是般若了因。肇师云:此明供养诸佛所得功德,不如持经有功德,故能速证菩提。
通过物质供养获得的福报是有局限的,而受持经典才能开启般若智慧。僧肇法师说:这说明了供奉诸佛所得的功德,比不上受持此经所获的功德,因此能够更快地证得菩提智慧。
△三、劝信心,又二:初、具说防疑。
第三部分:劝导大家生起信心,又分为两层意思:首先详细说明如何防止怀疑。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即狂乱,狐疑不信。
须菩提,如果有诚心向善的男女,在未来的时代里,能够接受、奉持、读诵这部经,他们所获得的功德好处,我要是详细具体地说出来,恐怕有人听了之后,心里会承受不住,甚至产生混乱、怀疑,难以相信。
然上虽较量显福德之多,犹是略说。若更具说,闻者狐疑,心必狂乱。论云:此显示多故,或以为狂因,或得乱心果。狐疑者,狐是兽,一名野干,其性多疑,故以为喻。噫!若心信法,法即染心,犹豫狐疑,事同覆器。疏云:大乘信、谤,罪、福俱重。今经且言信之得福,诸经备说谤之得罪。
虽然前面比较了布施福德的多少,但这还只是简略的说法。如果再把详细情况说出来,恐怕听的人会产生怀疑,甚至心智混乱。经论上说:这种显示福德极多的说法,可能成为让人发狂的原因,也可能导致心神散乱的结果。所谓狐疑,狐狸是一种野兽,也叫野干,生性多疑,所以用来比喻人的犹豫不决。唉!如果心中真正相信佛法,佛法就能熏染心田;若是犹豫怀疑,就像用倒扣的容器接水,终究一无所得。注疏说:对大乘佛法,无论深信还是诽谤,相应的罪报或福报都特别重大。这部经主要讲深信佛法获得的福德,其他经典则详细说明了诽谤佛法所要承担的罪过。
△二、结显法门。
第二,总结显明这个法门。
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须菩提,你要明白这部经的深意是超越常人想象的,它带来的福报和善果也同样不可思议。
论云:应知此之彼威力及彼多等,何人能说?是故经言:当知是法门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此显示彼福体及果报不可测量故。当知是经为句,贯下义及果报。福体即所诠义也,果报即所感报也。现生名习果,隔生名报果。
论中说:应该明白这个法门的威力和它带来的广大福德,有谁能说得清呢?所以经上告诉我们:要知道这个法门本身不可思议,它带来的果报也同样不可思议。这是在说明这个法门所蕴含的福德本质和最终果报,都是无法估量的。
要知道这部经的语句,贯穿了深层的义理和果报关系。福德本质就是经中所阐释的真理内涵,果报就是依此修行所获得的实际回报。现世修行产生的效果叫做习果,来世成熟的果报叫做报果。
△十五、于证道时远离喜动。论云:依离障碍十二种中,为远离自取故。疏云:证道者,须分两教之相。若圆教,即初住已上分证中道也,以论云于证道时故。若别教,且属回向相似证道也,以论云将入证故。让下十七,方入初地,两楹进退,皆可从容。今谓不然。若以证道分判别、圆者,此伤论意。论本一意,但总、别之殊。若云于证道时,此总名住处,即科语也。若谓将入证道等,此别文解释也。若尔,如何以总、别之文,分派配对别、圆两教耶?故无取也。于此为二:初、问。
在修行达到证悟境界的时候,要远离欢喜激动的心。经论中说:这是依据远离十二种障碍中的“远离自我执着”这一条。注释里解释道:所谓证道,需要区分两种教法的情形。如果是圆教,指的是初住位以上开始分证中道实相,因为经论说的是“在证道的时候”。如果是别教,暂且属于回向位相似证道的阶段,因为经论说“即将进入证道”。往下到第十七阶段,才真正进入初地,无论处于哪个层次,都可以从容修行。但我觉得不是这样。如果用证道来区分别教和圆教,这就误解了经论的原意。经论本来是一个整体意思,只是有总说和分说的差别。如果说“在证道的时候”,这是总称修行位次,属于科判的概括语句。如果说“即将进入证道”等等,这是具体经文的分解释义。既然如此,怎么能用总说和分说的文字,硬性分配给别教和圆教两种教法呢?所以这种理解不可取。这部分内容分为两点:第一是提出问题。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这时,须菩提恭敬地问佛陀:"世尊啊,那些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善男信女们,应当怎样保持这份求道之心?又该如何降服内心那些纷乱的念头呢?"
论云:何故复发起此初时问也?将入证道菩萨,自见得胜处,作是念:我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我灭度众生。为对治此故,须菩提问:当于彼时,如所应住,如所降伏其心。故知空生于经初发起行相,问降住事,佛为其答,行位次第,联翩至此。将入证道,而恐菩萨起自取着,谓我能降住其心,以得胜处。若生是心,违不住道,障于菩提。为对治此故,须菩提问,谓当于彼时,即当入证道时。既已住般若,岂应自取?为离此取,是故问起云何应住等。以论谓于证道时,远离喜动,又云远离自取,斯之谓欤?肇师云:须菩提重问云何真住、真降伏其心者,然肇师意,亦为未入证菩萨问入证事,谓之真住。疏家不晓,以从己见作已入证说者,岂其然乎?
这时有人提出疑问:为什么须菩提要在这个时候重新提出最初的问题呢?这是因为即将证悟实相的菩萨,在修行有所成就时,容易产生这样的念头:我已经能够这样安住心性,这样降伏妄念,我正在度化众生。为了对治这种执着,须菩提才特意请示佛陀:菩萨在修行过程中,应当如何保持正确的心态,如何真正降伏妄念。由此可见,须菩提在经文开头就提出了修行方法的问题,佛陀为此开示了修行次第,一直延续到当前这个阶段。
当菩萨将要证悟实相时,唯恐他们生起自我执着,认为"我能够降伏心念,已经达到殊胜境界"。如果产生这样的想法,就违背了无住生心的修行原则,会成为觉悟的障碍。为了对治这种偏差,须菩提特意请示:在即将证悟的时刻(也就是安住于般若智慧之时),怎么还能执着自我呢?正是为了消除这种执着,才提出"应该如何安住"等问题。
正如论典所说:在证悟实相时要远离欣喜波动,更要远离自我执着。僧肇法师曾指出:须菩提重新请示什么是真正的安住、真正的降伏心念。他的本意是为尚未证悟的菩萨请教证悟境界,这才称为"真住"。有些注疏者未能领会这个深意,按照自己的理解解释为已证悟者的境界,这种看法恐怕是不准确的。
△二、答,又三:初、正答。
第二、回答,分三段:首先是正面回答。
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佛陀告诉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若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应当生起这样的心念:我要帮助一切众生获得解脱。但在度化所有众生之后,心中不可执着有任何众生被度化的念头。"
三藐三菩提下,经无心字,恐译者缺文。此中空生发起初时问,及世尊所答,但云当生如是心,则如是住般若之心,不应起自取,亦无所度众生也。
在无上正等正觉的境界中,这部经里没有出现"心"字,可能是翻译时遗漏了文字。这里须菩提一开始提出的问题,以及世尊的回答,只说"应当生起这样的心念",意思是安住于般若智慧的心,不该产生自我执着的念头,也不该执着于度化众生的概念。
△二简非。
接下来要说明什么不是真正的智慧。
何以故?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为什么呢?如果一个修行者还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寿命这些分别概念,那他就不是真正的修行者了。
既未入证,无明未除,实理未显,犹恐菩萨有我人等取,为欲审是,所以简非。论云:若菩萨有众生等者,为显我报取惑随眠故,即无没无明随眠之识。
如果还没有真正证悟,无明烦恼还没断除,真理实相还没显现,这时候恐怕菩萨还会有“我”、“人”这样的执着。为了确认是不是这样,所以先要排除这些错误。经论上说:如果菩萨还有众生之类的分别,这是为了说明我执的烦恼种子还在潜伏状态,也就是那种深藏不露的无明烦恼还在识中潜伏。
△三显是。
这就显现出来了。
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须菩提,你知道为什么这么说吗?因为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方法能让人发起无上正等正觉的心。
论云:若言我正行菩萨乘,此为我取,对治彼故。经言: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发菩提心者。
须菩提,如果有人想着"我正在实践菩萨道",这其实已经落入了自我执着。针对这种心态,佛陀指出: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东西可以称为"菩萨发菩提心"。
△十六、为求教授。故论云:依离障碍十二种中,为离无教授故,教诏授道。则指然灯佛时也。于此为三:初、问。
这时须菩提向佛陀提问:“世尊,善男子、善女子在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时候,应当怎样保持心态?又该如何降伏内心的妄念呢?”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
须菩提,你觉得呢?如来当年在燃灯佛那里,有没有得到什么叫做无上正等正觉的佛法吗?
既远离自取,谓实无有法得菩提。欲审空生所解,复以昔事为问。于意云何?如来此时行行,为有法不得不?
世尊接着问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来当年在燃灯佛那里修行时,有没有得到某种叫做‘无上菩提’的实在东西呢?”
△二答
二答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世尊,不是这样的。按照我所理解的佛陀讲说的道理,您在燃灯佛那里,并没有得到任何叫做“无上正等正觉”的固定法门。
如我解佛,以菩提法不可说故,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可得也。
照我理解佛祖说的道理,因为真正的觉悟是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的,所以当年在然灯佛那里,其实并没有一个固定的"佛法"可以抓取。
△三、述成为五:初、正述。
三、分为五部分说明:第一部分,正式说明。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陀回答说:是的,正是这样!须菩提,如来实际上并没有得到任何所谓的无上正等正觉。
印许其说,故曰如是。大品云:须菩提问佛:诸法无生相,此中得菩提记不?佛言:不也。又问:诸法生相,此中得菩提记不?佛言:不也。乃至问:诸法非生非不生相中,得菩提记不?佛言:不也。须菩提云:世尊!诸菩萨云何知诸法得菩提记?佛言:汝见有法得菩提记不?不也。世尊!我不见有法,亦不见有得者、得处。佛言:如是,如是。须知此乃佛欲示其般若无相可得,欲知其所解而反诘之。空生所答,既称佛旨,是以印许,则与今文意大同。
佛陀认可他的说法,所以回应“正是如此”。《大品般若经》记载:须菩提曾问佛陀:“若一切现象本无生灭之相,在此境界中能否获得菩提授记?”佛陀答:“不能。”又问:“若一切现象具生灭之相,在此境界中能否获得菩提授记?”佛陀答:“不能。”乃至追问:“在既非生灭亦非不生的境界中,能否获得菩提授记?”佛陀仍答:“不能。”须菩提追问:“世尊!菩萨究竟该如何认知诸法才能得授记?”佛陀反问:“你可曾见到有具体法相可得授记?”须菩提答:“不曾见过,世尊!我既不见可被授记的法,也不见能得授记者与授记之处。”佛陀赞许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须知这是佛陀为开示般若智慧本无相可得,特意通过反问检验须菩提的领悟程度。须菩提的回应既契入佛心宗旨,因此获得佛陀印可,这与当前经文所传达的意趣全然相通。
△二反显。
但那些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和寿命观念的人,就难以真正理解。
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即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
须菩提,如果当时我认为真的有"无上正等正觉"这种佛法可得,燃灯佛就不会给我授记说:"你来世必定成佛,名号释迦牟尼。"
论云:若菩提可说,如彼然灯如来所说者,我于彼时便得菩提。然灯如来即不应授记汝于来世当得等也。
经论上这样说:如果菩提是可以言说的,就像燃灯佛所说的那样,那么我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证得菩提了。但燃灯佛就不会给我授记说:你将在来世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三复宗。
再次说明核心要义。
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
正因为没有任何具体方法可以获得无上正等正觉,所以然灯佛才给我授记,对我说:你在来世将会成佛,名号释迦牟尼。为什么呢?所谓如来,就是一切法本来如是的真实意义。
论云:以彼法不可说故,我于彼时不得菩提,是故与我授记应知。又何故不可说?以如来者从真如中来,真如体徧故,如清净故,无可得故。若有可得,是则非如。非如故相异,不名诸法如义。
论中说:因为那个法门无法用言语表达,所以我在那时并没有真正证得菩提,正因如此,如来才为我授记,这一点应当明白。那么为什么说它不可言说呢?因为如来是从真如中显现的,而真如的本体遍及一切,如同虚空一般清净,没有任何具体形象可得。如果认为有具体的东西可得,那就不是真如了。既然不是真如,就与真相相背离,不能称为诸法真实的含义。
△四防非
要小心提防四种过错:不该看的东西不要去看,不该听的言论不要去听,不该说的闲话不要去说,不该做的事坚决不做。
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故。
须菩提,如果有人说什么如来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特定的法能让佛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须菩提,如来所证得的那个无上正等正觉,它既不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东西,也不是虚无空洞的。
此中有三义:若有人言下,妄取;实无有法下,离取;如来所得下,显是。所谓防非者,防其妄取也。由所空生答:如来在然灯佛所,无有法得菩提。佛既印许,恐不了者,谓如来彼时不得菩提,后时自得菩提,故云若有人言等妄取也。为离此取,是人不实语,故云实无有法佛得菩提也。三、显是。如来所得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虗。论云:无实,谓言说故。有言则非实,第一义中离言说相也。论云:无虗,谓彼菩提不无世间言说故。以世谛则有言说相也。须知此经法相,唯谈二谛。二谛一体,相即正如波水,偏取不可。故论云:显示真如无二故。无二者,真俗一体也。
这里有三层意思:如果有人说什么,那是错误的理解;“实际上没有法”这部分,是让人放下这种错误理解;“如来所得到的”这部分,才是说明真实情况。所谓的防止错误,就是防止人产生错误的理解。根据须菩提的回答:如来在燃灯佛那里,并没有得到任何叫做“菩提”的法。佛陀既然认可了这个说法,但担心不明白的人会以为如来当时没有得到菩提,是后来自己才得到的菩提,所以才会说“如果有人言”等等,那都是错误的理解。为了破除这种错误理解,说明如果这样说就不是真实语,因此才说“实际上没有法让佛得到菩提”。第三层,说明真实情况。如来所证得的菩提,在其中既不是真实也不是虚幻。论典中说:不是真实,是因为它可以用言语描述。凡是用言语描述的就不是绝对的真实,因为最高的真理是超越言语表达的。论典中又说:不是虚幻,是因为那个菩提在世间言说中并非不存在。因为依据世俗的认知,确实有言说表达这回事。必须明白这部经所讲的法的样貌,只谈两种真理:真谛和俗谛。这两种真理本质是一体的,相互依存,就像波浪和水的关系,偏执任何一边都是不对的。所以论典中说:这显示了真如没有两种对立。所谓没有两种,就是说真谛和俗谛是一体的。
△五、结示。
五、总结归纳。
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所以如来才说:一切法门其实都是佛法。须菩提啊!之所以称为“一切法”,是因为它们本质上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只是暂时假名为“一切法”罢了。
如来说一切法全体是真如故,故云皆是佛法也。所言一切法既同一真如,真如清净即非色等一切法。又法体不成就故,为安立第一义也。是故名一切法者,世谛即万法,炳然未甞改转也。须知约不变体故,一切法全是真如;约随缘用故,全真如为一切法。但有二名,实无二体,何容取舍耶?
如来说一切法本质上都是真如,所以称为佛法。所谓一切法都源自同一个真如,真如本身清净无染,并不是我们看到的形色世界这些具体现象。再说一切法的本质都是空寂的,这样我们才能安立最高的真理。之所以还称为"一切法",是因为在世俗层面确实存在森罗万象的现象,这些现象看起来真实不虚。但要明白:从不变的本体来说,一切法都是真如的显现;从随缘的作用来说,真如又展现为一切法。虽然有两个不同的名称,实际上并没有两个独立的存在,哪里还需要执着或排斥什么呢?
△十七、入证道。以前十二种,皆有惑障可离。此入证道,已尽障碍,所谓净心地也。于此又二:初、得智,二、离慢。初又二:初、问。
第十七章 证入实相之道。前面讲的十二种修行阶段,都有需要断除的迷惑障碍。这证入实相之道,已经除尽所有障碍,达到了清净无染的心地。这个阶段又分为两部分:首先是获得智慧,其次是去除傲慢。获得智慧这部分又分两步:先提出问题。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
须菩提,打个比方说,就像一个人的身材特别高大。
長大非高大,長字應上聲呼。以經初發心修行,行位漸次,今已入證,如人自幼長大故。論云:得智有二種智:一、攝種性智,二、平等智。若得智已,得生如來家,得決定紹佛種,此為攝種性等。以此準知,須作長(上聲呼)大讀文。由得智故,轉染依淨,分顯三身。如論云:得此智已,能得妙身。於中妙身者,謂至得身、成就身。然隋譯謂妙大,今經云長大,蓋一也。且得智即報智,至得即法身,成就即應身。以證三身,得為長大。則證得名長,體徧名大。以修攝性,故云攝種性智也。平等智復有五種:一、麤惡平等,二、法無我平等,三、斷相應平等,四、無悕望心相應平等,五、一切菩薩證道平等。即理性體同三諦平等。論云:得此等故,得為大身,攝一切眾生大身故。須知菩薩得此智故,分顯三身,得為大身。眾生性具三身,亦名大身。以三身體一,全性成修。以修攝性,故云攝眾生大身也。
所谓长大并不是指身形高大,这里的“长”字要读上声。就像经中说的,从最初发心修行开始,一步步提升修行境界,现在终于证悟了真理,好比一个人从小慢慢长大成熟。论典中讲到:获得的智慧有两种:一是摄种性智,二是平等智。得到这种智慧后,就能进入如来的家族,确定继承佛陀的慧命,这就是摄种性智的作用。由此可知,这里的“长”字应当读作上声。
因为获得这种智慧,就能转变染污的习气,显现清净的本性,逐步展现出三种佛身。正如论中所说:得到这种智慧后,就能获得妙身。这里说的妙身,指的是至得身(法身)和成就身(应身)。隋代译本称为“妙大”,现在这部经说是“长大”,其实意思是一样的。这种获得的智慧就是报身智慧,至得身就是法身,成就身就是应身。因为证得了这三种身,所以称为长大。证得真理叫做“长”,体性周遍叫做“大”。通过修行来涵摄本性,所以叫做摄种性智。
平等智又分为五种:一是对粗恶境界保持平等心,二是认识到一切法没有实在的自我,三是与断除烦恼的境界相应,四是没有贪求的平等心,五是一切菩萨证道时共同的平等。这就是理性本体与三谛平等的境界。论中说:获得这些平等智慧,就能成就大身,因为这种大身能够包容一切众生。要知道菩萨获得这种智慧后,部分显现三种佛身,所以称为大身。其实众生本性中都具足这三种佛身,也可以称为大身。因为三身本是一体,全体本性通过修行显现。用修行来涵摄本性,所以说这是摄受众生的大身。
△二答
二答
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须菩提回答说:世尊啊,您所说的"伟岸身相",其实并非真正的伟岸,只是假借一个名号称为"伟岸身相"罢了。
如来显示入证道所得大身,摄众生理具大身,为问空生,以简性显修而答。即为非大身者,简性论云:于彼身中安立非自非他。且彼指众生身也,非自则非报也,非他则非应也。众生身中虽具三身,尚未曾发心加行,唯同正性法身,既阙报应所摄大身,即为非大身也。是名大身者,此显修论云:于此大身中安立第一义。且此大身者,指入证菩萨对彼众生大身,故云于此大身安立第一义,故具足三身,是名大身也。论云:如是等是为得智慧。
如來开示说:通过修行证悟所获得的宏大佛身,其实就蕴含在众生本具的佛性中。为了向须菩提阐明这个道理,佛陀通过辨析本体与修证的关系来作答。
所谓"并非实有的大身",是从众生本具佛性的角度来说的——在众生本具的法身中,既没有自我的实体(非自),也没有外在的造作(非他)。这里说的"众生身"虽然具足法身、报身、化身三种佛身,但因为尚未发起修行实践,暂时只显现为清净的法身本体。由于缺少通过修行显现的报身与化身,所以说是"并非实有的大身"。
而所谓"称之为大身",是从修行证悟的角度来说的——在菩萨通过修行证得的宏大佛身中,圆满了最高的真理。这里说的"大身"是已证悟的菩萨相对于众生本具的佛身而言的,因为其中具足了法报化三身,所以称之为"大身"。
经论中指出:这样层层深入地理解,就是获得智慧的过程。
△二、离慢,又二:初、无慢。
接下来讲第二部分:放下傲慢心。这部分又分为两个层次:第一层,不产生傲慢心。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
须菩提,菩萨也是这样。如果有人说:“我要普度无量众生”,那他就不能称为真正的菩萨。
前文谓得智,此中谓离慢。既已离慢,则显无念。论云:若作是念:我灭度众生,我是菩萨。应知此是慢者,非实义菩萨。
前面讲的是智慧境界,这里说的是要放下傲慢。一旦放下了傲慢,就能显现出无我无念的境界。经论上说:如果产生这样的念头:“是我在度化众生,我是菩萨”,就该明白这其实是傲慢的表现,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菩萨。
△二复宗。
接下来要再次阐述核心要义。
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这是为什么呢?须菩提,其实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东西可以叫做菩萨。正因如此,佛陀才说:一切事物和现象中,并没有独立永恒的自性,没有实在的“我”,没有你我的绝对分别,没有众生的固定形态,也没有长存不变的生命主体。
由不自取谓是菩萨,亦无所度众生,亡能所故。故云:实无有法名为菩萨。引佛语证,是故佛说一切法皆是佛法,则无法我人等相。故论云:若菩萨有众生念,则不得妙大身。
世尊,如果有人说“我是菩萨”,那其实是没有真正理解菩萨的含义。因为真正的菩萨不会执着于“我在度化众生”这样的念头,他已经超越了“能度化的人”和“被度化的众生”这种对立分别。
所以佛陀才说: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东西可以叫做“菩萨”。就像佛陀所证悟的:一切现象的本质都是佛法,这其中根本找不到一个永恒的“我”、独立的“人”、固定的“众生”或是长存的“寿命”这些实在的相状。
正如论典中所指出的:假如菩萨心中还存着“我在度化众生”这样的念头,那么他就无法证得圆满广大的法身境界。
△十八、上求佛地,应知复有六种具足,摄转依具足:一、国土净具足,二、无上见智净具足,三、福自在具足,四、身具足,五、语具足,六、心具足。疏云:言转依者,谓转于染而依于净。以在九时,一切诸法依阿梨耶识,所有国土乃至三业皆悉染碍。今至果上,既破梨耶,则转诸法依于真如,是故国土乃至三业皆悉清净。言具足者,以此转依通前证道。今上求佛地究竟具足,准此为六。然此六种具足,不出依、正二报。国土属依,后五属正。初国土净具足,又二:初、简非。
要追求成佛的境界,应当知道还有六种圆满功德,能够帮助我们彻底转变生命的根基,达到清净自在的状态:
第一是生活环境清净圆满 第二是至高无上的智慧圆满 第三是福德自在圆满 第四是身体相好圆满 第五是言语教化圆满 第六是心灵自在圆满
这六种圆满的根本,在于转变我们生命的依托。以前在凡夫阶段,一切身心活动都建立在染污的识心基础上,所以生活环境、身体言行都充满障碍。等到成就佛果时,打破了染污的识心,生命就完全依托于清净的真实本性,于是从生活环境到身口意三业都变得清净无碍。
所谓圆满,是指这种根本转变在修行过程中逐步显现,直到成佛时才完全具足。这六种圆满可以分为两类:生活环境属于依报,其余五种属于正报。首先说生活环境清净圆满,这部分又要从两个方面来理解:先说明什么是不清净的状态。
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须菩提,如果有菩萨这样说:我要把佛国净土装扮得庄严美好。那他就不能称为真正的菩萨。为什么呢?如来所说的庄严佛土,其实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种外在的庄严,只是假借一个名称叫做庄严罢了。
论云:此为于共见,正行中转故,为断彼故,安立第一义。须知庄严佛土是正行也。若作是言:我能庄严佛土。者,即存能所之共,起分别之见,故云共见。是不名菩萨于正行中转故,为断彼分别执故,安立第一义谛。第一义中虽庄严佛土,而不取庄严相。何以故?常寂光土非严而严也。
世尊说:这里针对的是大家常见的错误观念,要在修行中转化它。为了破除这种执着,所以要讲最根本的真理。要知道庄严佛土本身就是修行。如果有人这样想:"我能庄严佛土",这就落入了主客对立的普遍认知,生起了分别心,所以叫做常见。这样的人不能算是在真正修行中前进的菩萨。为了破除这种分别执着,才要确立最高真理。在最高真理中,虽然也在庄严佛土,但不会执着于庄严的表相。为什么呢?因为常寂光土不需要刻意装饰自然庄严。
△二、显是。
第二、说明什么是真实的。
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须菩提,如果一位修行菩萨道的人能够真正明白“无我”的道理,如来才说这个人真正称得上是菩萨。
论云:通达无我者,此言为二种无我,谓人无我、法无我。反显若有二种我取,谓我成就为人我取,庄严国土为法我取,此非菩萨。
论里说:所谓通达无我,这里指的是两种无我——人无我和法无我。反过来看,如果存在两种我执:比如认为"我能成就修行"是人我执,追求"庄严佛国净土"是法我执,有这种执着的人就不能算是真正的菩萨。
△二、见智净。具足论云:为应知中实证得故,安立见。为教彼众生寂静心故,安立智。是即一体五眼见一心,三智知中实证得。五眼菩提,即自行也。教彼众生住三智心,即化他也。文为二:初、见净。
第二部分:看清真相的智慧
经论中说:为了让人真正明白真理,所以要学会正确看待事物。为了让众生的心能够安定下来,所以要培养智慧。这其实就是用五种观察角度和三种智慧,去认识同一个根本真理。自己通过觉悟获得五种观察力,这是自我修行。帮助众生安住在三种智慧中,这是度化他人。这段内容分为两方面:首先是学会正确看待事物。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须菩提,你觉得如何?如来有肉眼吗?是的,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你觉得如何?如来有天眼吗?是的,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你觉得如何?如来有慧眼吗?是的,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你觉得如何?如来有法眼吗?是的,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你觉得如何?如来有佛眼吗?是的,世尊,如来有佛眼。
然此经前后无不遣相,唯此文中空生具答如来有五眼者,何耶?须知遣相非无,在次文兼说。但此中具答之意如何?良由般若能生五眼,特彰显此,是故具答。如大论云:六波罗蜜,般若波罗蜜为本。以是故说,般若波罗蜜能生五眼。菩萨渐渐学是五眼,不久当作佛。以此故知,今至佛地,为显如来具足五眼。论云:如来不唯有慧眼,为令知见净胜故,显示有五种眼。若异此,则唯求慧眼见净。然若荡相明空,应慧眼所见在。如来不唯慧眼而具五眼,请观音云:五眼具足成菩提。以是义故,如来具问,而空生具答。若不具答,菩萨行般若时,不为成就五眼菩提。故云:若异此,则唯求慧眼见净也。论云:于中略说有四种眼,谓色摄、第一义谛摄、世谛摄、一切种一切应知摄。且色摄复有二种:一者、谓法界、修果,此为五眼麤境界故,是初色摄。故知五眼义该十法界,果谓修果也。修则属事,此为麤境界,故是色摄。二者、第一义智力故,世智不颠倒转,是约二智体一说。二、第一义谛摄,论谓在先。三、世谛摄,则分别义。如来所具五眼,实不分张,祇是一眼备有五用,能照五境。虽四眼通因,同彼所见,佛过彼所见,故为世谛摄也。四、一切种一切应知摄者,此就法眼。论云:于中为人说法,若彼法为彼人施说,此地说名法眼。一切应知中,一切无功用智,说名佛眼。此等名为见净也。若分别为言,佛眼是体,四眼是用。若作总别,则涅槃是总,三德是别,五眼亦尔。
不过这部经从头到尾都在破除对相的执着,为什么偏偏在这里须菩提要详细回答如来有五眼的问题呢?要知道破除执着并不是否定一切,这一点在下文会继续说明。那这里详细回答的用意何在呢?正是因为般若智慧能生出五眼,为了突显这个道理,所以才要详细回答。就像《大智度论》说的:六种修行法门中,般若智慧是根本。因此说,般若智慧能产生五眼。菩萨逐步修习这五眼,很快就能成佛。由此可知,这里说到佛的境界,是为了显示如来具足五眼。论中说:如来不仅具有慧眼,为了让众生知道清净殊胜的见地,特别显示有五种眼。若不这样,众生就只会追求慧眼的清净见解。但如果只是破除相执而说明空性,那么有慧眼的见解就够了。如来之所以不只有慧眼而具足五眼,就像《请观音经》说的:五眼具足才能成就菩提。正因为这个道理,如来全面提问,须菩提也详细回答。如果不全面回答,菩萨修行般若时,就不会以成就五眼菩提为目标。所以说:若不这样,就只会追求慧眼的清净见解。论中简要说了四种眼:属于色法的、属于真理的、属于世俗的、涵盖一切认知的。先说属于色法的有两种:一是法界修证成果,这是五眼所能见的粗略境界,所以归为色法范畴。可见五眼的含义涵盖十法界,修证成果也包含在内。修行属于具体实践,这是粗略境界,所以归为色法。二是依靠真理的智慧力量,使世俗智慧能不颠倒运作,这是从两种智慧本质一致的角度说。第二属于真理范畴,论中放在前面说。第三属于世俗范畴,指分别认知的作用。如来所具五眼,其实并非各自独立,而是同一只眼具备五种功能,能照见五种境界。虽然其他四眼在修行阶段也有,但佛的见地超越众生所见,所以归为世俗范畴。第四涵盖一切认知的,这是就法眼而言。论中说:为众生说法时,根据对方根器施设教法,这种能力叫做法眼。在一切认知中,自然无作的智慧称为佛眼。这些都属于清净见地。若分别来说,佛眼是本体,其他四眼是作用。若从总体与个别的关系看,涅槃是总体,三种德相是个别,五眼也是如此。
△二、智净,又二:初、喻河沙。
二、智慧清净,分两部分说明:首先,用河沙作比喻。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
须菩提,你怎么看?好比恒河里所有的沙子,佛说这些是沙子吗?是的,世尊,如来说这些就是沙子。须菩提,你再想想,如果一粒沙子对应一条恒河,像这么多恒河里的所有沙子,每一粒沙子又对应一个佛的世界,这样的世界算不算多?非常多啊,世尊!
△二、显智相。智有三种:一切智,空也;道种智,假也;一切种智,中也。
第二,说明智慧的形态。智慧分为三种:一切智,是认识万物皆空的智慧;道种智,是了知现象假有的智慧;一切种智,是圆融中道的智慧。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
佛陀告诉须菩提:“所有国土中的一切众生,他们心里起的各种念头,如来都清清楚楚。”
若干者,若,如也;干,数也。颜师古云:设数之辞也。论云:若干种心者,应知有二种,谓染及净,即共欲心、离欲心也。
如果说“若干”,若就是“如”,干就是“数”。颜师古说:这是表示数量的说法。经论里讲“若干种心”的意思,应该知道有两种情况,就是染污的心和清净的心,也就是带着欲望的心和离开欲望的心。
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因为世尊说过:我们所有的心思念头,其实都不是真实不变的心,只是暂时给它取个名字叫做“心”罢了。
皆为非心者,第一义中都无有心故。是名为心者,世谛说则有,诸心异故。然见净中不说眼即非者,如论云:以一住处故,见智净后安立第一义初亦得成就。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真实存在的心,因为从最根本的真理来看,心也是空无自性的。之所以还称之为"心",是顺应世间常识的说法,因为众生有各种不同的心念活动。经文里说"见清净"而不直接说"眼根即是空",就像论典里讲的:这是为了在一个修行次第中,先让人通过观照获得清净的智慧,之后再引导他们领悟最高真理。
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为什么呢?须菩提,过去的心念抓不住,现在的心念留不住,未来的心念也得不到。
世谛则有过现未殊,第一义观世体不实,皆不可得,须知法界非三世所摄。
在世俗的眼光里,时间有过去、现在、未来的分别;但用最高真理的眼光来看,世界的本质并不实在,过去现在未来都抓不住。要知道,法界本身根本不受时间限制。
△三、为福自在具足,为二:初、福非有漏,二、福性自在。初又二:初、问。
三、福德自在具足,分两部分:一、福德并非有漏,二、福德本性自在。第一部分又分二:一、提问。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
须菩提,你觉得呢?如果有人用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这个人因为这样的因缘,得到的福德多不多?
偈云:佛智慧根本,非颠倒功德,以是福德相,故重说譬喻。天亲释云:心住虽颠倒,福德非颠倒。何以故?佛智慧根本故。须知福相,法身中举大千七宝布施,此中复举,故云重说。若尔,二文何异?当知前文藉般若导达事,福即性显,此经功深,故举较量。此中直就无漏福体,不举较量。所以重举者,显福相同也。
偈颂里说,佛的智慧是根本,不是颠倒的功德。因为福德有这样的相状,所以重新说了一个比喻。天亲菩萨解释说,心虽然容易执着颠倒,但福德本身不是颠倒的。为什么呢?因为福德以佛的智慧为根本。要知道福德的相状,在法身中举出用大千世界的七宝来布施的例子,这里又举出来,所以说重新说。如果这样,两段经文有什么不同呢?应当知道前面那段是说借助般若智慧来引导通达世间福报,让福报显现出本性。这部经功德深重,所以举出比较。这里直接说无漏福德的体性,不举比较。之所以重新举出来,是为了显示福德的相状是相同的。
△二答
二答
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世尊,这个人因为这样的因缘,得到的福报非常多。
无漏福德因缘也。
△二、福性自在
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疏云:无则称性,是名为多。多即自在解脱之德也。
△四、身具足。然虽达福智具足,未审于身相所见如何。更审其见,于中为二:初、为好具足,二、为相具足。好即八十种好,相即三十二相。初又二:初、问。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
△二答
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二、相具足,又二:初、问。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
△二答
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如来以相好为问,空生并答不也者,由了知色相非如来体,故云不应等也。即非具足者,以第一义法身即非色相故也。是名具足者,以世谛即法身不离色相故也。偈云:法身毕竟体非彼相好身不离于法身彼二非不佛。疏云:上二句释二不应,下二句释二是名。
△五、语具足。然见相必须说法,故更示之。于此为三:初、正示。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
以身例说,身既非身,有何所说?是故遮云莫作是念等。偈云:如佛法亦尔。
就像用身体来打比方,这个身体其实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身体,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所以佛才制止说"不要有这样的念头"等等。偈颂里讲:如同佛一样,佛法也是如此。
△二反显。
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
疏云即为谤佛者,谤有四种,谓增、减、相违、戏论也。若言有所说,即为增谤。
根据佛经注解所说,认为佛陀有所说法就是在诽谤佛陀。诽谤有四种情况,就是增加、删减、歪曲和戏论。如果说佛陀有具体的教法内容,这就属于增加诽谤。
△三复宗。
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隋译谓说法说法者。天亲云:何故重言说法说法者?偈云:所说二差别故。何者是二?一者所说法,二者所有义。所说法,能诠教也。所有义教下,所诠理智等八法也。什师略不重云说法者,但举能诠,必具所诠也。无法可说,是名说法者。偈云:不离于法界。所说既会法界,则无说而说。若离法界而有所说者,则堕自相。偈云:说法无自相。
隋译本提到"说法说法者"。天亲菩萨解释说:为什么要重复说"说法说法者"呢?偈颂指出:因为所说的内容有两层差别。哪两层呢?一是所说的法,二是所含的义理。"所说的法"指的是能诠释真理的教言,"所含的义理"则是教言所阐释的理性与智慧等八种法要。鸠摩罗什大师的译本简略了重复的"说法者",只举出能诠释的教言,但其中必然包含所诠释的义理。所谓"没有固定不变的法可说,这才叫做真正的说法"。偈颂指出:真正的说法离不开法界。既然所说的内容与法界相契合,那就是在无说之中自然流露说法。如果脱离法界而勉强言说,就会陷入对事物自相的执着。偈颂强调:真正的说法不执着于任何固定不变的相状。
△六、心具足。以如来心等彼众生心,谓心具足。上虽以示身口二轮皆不可得,未审如来之心所住如何。是以假缘兴问,三论次第宛然。且下有六十二字,隋译文有,秦本则无。此译人存略,故圭峰纂要、孤山净觉并不入斯文。以例大论,十分略九,非无其理。然天竺三论皆释此文,既是正译,或添入者,义亦无害。是以无着释此心具足,中有六意,则生起连环,似不可缺。近代诸师亦尚解释,况复䨥王特令迦之。如通慧僧传云:唐上都释灵幽,素持金刚般若,偶疾暴终,杳归冥府。引之见王,俾令讽诵。诵毕,王曰:勘少一节,何贯花之线断乎?师寿虽尽,且于还人间十年,要劝一切人受持斯典。如其真本在豪州钟离寺石碑上,幽终七日而稣。遂奏奉敕,令写此经,添其句逗。故令秦本多所加入者,良由此也。就文为六:一、为念处,二、为正觉,三、为施设大利法,四、为摄取法身,五、为不住生死涅槃,六、为行住净。初又二:初、问。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
这时,智慧深厚的须菩提尊者恭敬地向佛陀请教:"世尊啊,在未来时代,如果有众生听到您所说的这些佛法真理,他们能够真正生起信心吗?"
为欲显示世尊念处,故设问。谓颇有众生等慧命者,如荆溪云:善吉解空,空慧为命,故云慧命。又诸慧人中佛慧第一,佛于般若命其转教,其为慧人所命,故云慧命。
△二答
佛告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先就众生体,通约二谛说。论云:彼非众生者,第一义故;非不众生者,世谛故。何以故下,别示如来念处。论云:于诸众生中,显示如世尊念处故。然则众生既不出二谛,即同世尊念处,有谁闻法生信心耶?众生众生者,初标起云众生,次牒释云众生者,以如来念处第一义中无非圣体,有何众生?若有众生者,乃成增益,此遮增益边,故如来说非众生,此显示不共义也。以世谛则有可说事,由如来说非众生,名众生;若无彼众生,乃成损减,此遮损减边,故云是名众生,此显示相应义也。须知以离二边之失,真俗相即,一体圆诠。
△二、为正觉,为二:初、问。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
且如来念处既无有众生,亦应于菩提无所得耶?此问因上而生。若尔,什公何以略去?须知略之所以者,由正觉中既显示菩提自相无有少法可得,及生佛体同平等无有高下,则如来念处无可念者,所以略之。
△二、答。论云:为离有见过已,显示菩提及菩提道故。彼复显示菩提有二种因缘:谓阿耨多罗语故,三藐三佛陀语故。且初多罗语。
这时,世尊进一步开示说:“须菩提,你要明白,真正的觉悟智慧包含两个关键方面:一是无上正等正觉的至高境界,二是圆满觉悟的修行方法。具体来说,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理解:首先是超越一切对待的绝对真理,其次是彻底觉悟的圆满智慧。现在我们先说第一个方面——”
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啊,须菩提!我对于无上正等正觉的证悟,其实连最微小的法都未曾得到,这才真正叫做无上正等正觉。
论云:显示菩提自相故,菩提解脱相故,彼中无微尘许法有体,是故亦不可得,亦无所有。且菩提自相者,性体本有也。菩提解脱相者,性虽本有,道在修成,得菩提离生死缚,则解脱相也。彼中等者,指彼所修则全性成,修性外未有微尘许法别有体可得,是名阿耨菩提也。
△二、为佛陀语。
二、这是佛陀亲口宣说的教法。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更举能证人,故云复次。论云:显示菩提者,人平等相。于中平等者,以菩提法故得知是佛。菩提此云觉,则觉性无差,生佛平等相也。于平等中别显修得,故曰菩提法得知是佛也。无有高下者,论云:显示一切诸佛第一义中寿命等无高下故。欲摄微弱之类,故举寿命义通十界,则第一义中十界体同等无高下。大品云:是法平等,一切圣人皆能行不能到。须菩提言:佛者,一切诸法中行力自在,云何不能行不能到?佛言:若诸法不平等,与诸佛有异,应当如是。问:今诸凡夫诸圣人法皆平等,是平等故皆不可得。且不能行不能到者,修因名行,证果名到。问:多罗语与佛陀语何异?答:人法有异,但以诠辨称语也。
△二、显示菩提道。
接下来要说明成佛的道路是怎样的。
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非善法,是名善法。
以无我人等者,论云:显示菩提生死法平等相故。以菩提生死虽有高下,而无二体,以一体无差,曰平等相。其如明暗,明时暗不向东西南北去,全暗体是明,则明暗䨥游,其体无二。如是则非离生死法别求菩提,祇观一切法即菩提相。故云:修一切善法,即得菩提。正所谓障体即德,不待转除者也。所言善法者,如来说生死非善之法,是名菩提善法。亦如净名云:行于非道,通达佛道也。良由住般若故,触目尽是菩提,岂见有生死法?异论谓此安立第一义相故。以第一义相,相相皆实,无可弃者。
△三、施设大利法。论云:于中为安立第一义教授故,弘持斯典。虽获大利,如来之心实无有念。为显此故,先举施宝较量法利。于此为二:初、较量法利,二、实智除情。初又二:初、举施福。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
△二、显法利。
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偈云:是故一法宝胜无量珍宝此法乃菩提因故胜七宝。布施疏云:问:经明受持四句,乃至为他人说,显是因中自利、利他之相。何故论文作果上施设大利耶?答:因人得利,乃由持说。果人之法,经从所利,论约能施。
佛经里用诗句说:所以这一法宝比无数珍宝更珍贵,因为这法是觉悟的根源,所以胜过七宝供养。 《布施疏》中提出疑问:经文明白指出,哪怕只是领受持守四句偈颂,甚至为他人讲解,这显示的是修行过程中自利利他的表现。为什么论典中却说这是成就果位后能带来巨大利益的做法呢? 回答是:修行人能得到利益,确实是因为持诵和讲解经文。但成就者所行的法门,经文是从受益者的角度来说,而论典则是从施与者的立场来阐述。
△二、实智除情,为四:初、法界无染。
二、用真实智慧消除妄念,分四部分来讲:第一、法界本来清净。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
须菩提,你觉得呢?你们不要以为如来会有这样的念头:“我应当度化众生。”须菩提,千万不要这么想。为什么呢?因为实际上并没有众生是如来所度化的。
如来虽施设广利众生,而不作念,故遮云:汝勿谓等莫作是念者,再诫。所以再诫者,此中显示如来之心住实智故,无可度也。偈云: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以名共彼阴,不离于法界。天亲释云:众生假名与五阴共,故彼共阴不离法界。法界平等,实无有一众生可度。
△二、感教由缘。
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即有我、人、众生、寿者。
若有可度者,即为有我人等取,而众生获其利者,由自性之所感也。
△三、随情称我。
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
如来既无我人等取,云何有时称我?而如来说有我者,假名称我,不实取我,故云即非有我。何缘假名称我?盖凡夫妄取以为有我,是故如来随情说我。
佛陀既不执着于“我”、“人”这些分别概念,为什么有时又会用“我”这个称呼呢?其实佛陀所说的“我”,只是一个为了方便交流的假名,并不是真的认同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我”,所以说“实际上并没有一个真实的我”。那为什么要用这个假名的“我”呢?因为世间人总是错误地认为存在一个真实的“我”,所以佛陀就顺着大家的习惯,暂时使用“我”这个称呼来讲解道理。
△四、随智俱实。
四、跟随智慧,契合真实。
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
须菩提啊,所谓凡夫俗子,如来所说的"凡夫"这个概念,其实并不是真正固定不变的凡夫。
以如来住实智故,则凡圣一如,而于凡夫亦不见是凡夫,准知不应擅加,是名凡夫句。
因为如来安住在真实的智慧中,所以凡夫和圣者本质上是平等的。在如来眼里,甚至看不出谁是凡夫。由此可知,我们也不应该随意给人贴上“凡夫”的标签,这就是“凡夫”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四、摄取法身。以就法身妙体,摄彼无差。文为二:初、显法身,二、遮偏取。初又二:初、试问善现,二、正示法身。初为四:初、以应相问。
接下来是关于如何证得法身境界的部分。法身的微妙本体,本质上是无差别的。这段经文分为两部分:首先阐明法身的真实含义,其次纠正可能出现的片面理解。阐明法身的部分又分为两小节:先由佛陀试探性地询问须菩提,然后正式开示法身的真义。试探询问的部分包含四个层次:第一层,佛陀以如来外在的庄严相好来提问。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
须菩提,你觉得怎样?能用三十二种殊胜相貌来认识如来的真实面目吗?
欲显自性法身,而以外应相试问。问:第十一供养中亦问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与此何异?答:不同。以上文云见,今文云观。覩相见如来,为供养故;内心观如来,显心具足故。
△二、以相事答
那么,我就用有形有相的事情来回答你。
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须菩提回答:是的,确实是这样的!我是凭借这三十二种非凡相貌来认识如来的。
此经有六译,他译皆答云不应以相成就见如来,唯此译有异者,疏云:或梵本不同,或什师善得经旨,即以相体而为答辞,由是生起下文佛之难意。今谓不然。若尔,全成译者语,非空生所答。须知什公全准梵文,不同诸译。若然,空生前文数答所问,莫不皆云应相即法,何以此方不了顺问答取?当知前并问见,故不执外相应身约应即法身体答。此中既问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空生以谓佛问所观,且所观之境莫不是缘生之事,由是顺问以应相事答。
△三、以唯体难。
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
偈云:非是色身相,可比知如来,诸佛唯法身,转轮王非佛。大论明轮王亦三十二相,佛亦三十二相,但佛有七事胜于轮王:一、明好,二、分明了了,三、不失处,四、具足,五、深入,六、随智慧行,七、随处离着。
△四、以唯体解。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为佛反诘,方解所说外相世谛,岂能得见如来内体法身?
佛陀反问:如果只从外在的表象和世间的道理来看,怎么能真正见到如来内在的法身本体呢?
△二、正示法身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这时,世尊用偈颂说道:如果以为看见我的相貌就是见到我,或者以为听到我的声音就是找到我,这样的人已经走偏了方向,永远不可能见到真正的如来。
此如来称我,乃四德真常净我,非假名称我。若以外色声求,则堕分别,岂见内体法身?论云:诸见世谛故是人行邪静应知彼不见。故知由不能观内体法身,□同世禅邪静。是以藏通唯知灰断,不见常住法身。别教虽知常理,但相由理变,不能达相即理,皆名世谛邪见。故迦叶童子云:未闻三德涅槃以前,皆名邪见。唯圆见法身,四德体具,方曰正见。隋译此后复有一偈:彼如来妙体即法身诸佛法体不可见彼识不能知。此偈正明法身,诸疏不说。承此伸释,无谓繁剩。且法身有二,谓性德、修得。彼如来妙体者,彼指众生本具性德法身妙体也。即法身诸佛者,即是诸佛修得所显法身也。性具在迷,修得属悟。迷悟虽殊,妙体不二。故文云即也。然法身妙色,清净湛然,唯佛眼方见,种智能知。简非四眼所见,故云法体不可见。非二智所知,故云彼识不能知。学大乘者,能知法身妙色,虽是肉眼,名为佛眼。人何自欺,不见妙色?谓同彼太虗空无一物名法身者,斯人未生圆解,而起偏执也。秦译缺此一偈者,疏云:是则罗什但存斥邪,流支具翻显正。披沙若尽,金体自彰。童寿之意,谅在兹乎?
△二、遮偏取
第二、防止片面理解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中文有二意:初防其作念,次遮其起心。且防作念者,由前既斥不可以色声相能见如来,是以防其作念,谓弃色相而求菩提。故经云: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菩提。是则若离色相有菩提者,乃同彼偏见。由是遮其起心,故云莫作是念,谓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菩提。莫者,遮止之辞也。
△五、不住生死、涅槃为二:初、为不住涅槃,二、为不住生死。初又二:初、防非。
五、不执着生死和涅槃是两种境界:首先是不执着涅槃,其次是不执着生死。第一部分又分两步:首先是防止错误见解。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
须菩提,如果你有这样的念头:“发心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人,是在说一切法都是断灭空无的。”千万不要这样想。
由上为防作念,谓如来以无相得菩提,虽已遮之,尚恐偏执涅槃空义发心,若作是念,则毁相修说诸法断灭,故复遮云莫作是念也。
为了防止有人产生这样的想法,认为如来是通过无相的方式证得菩提的,虽然前面已经解释过这个问题,但还是担心有人会执着于涅槃的空性而发心。如果有人这样想,那就是在否定现象的同时修行,说一切法都是断灭的,所以再次提醒大家不要有这样的念头。
△二显正。
第二是阐明正确的道理。
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论云:经言于法不说断灭相者,谓如所住法,而通达不断一切生死影像法,于涅槃自在行利益众生事。此中为遮一向寂静故,显示不住涅槃。须知菩萨通达生死法如影像之不实,是故不断。于中自在行利益众生事,显示不住涅槃者,是则若断生死安住涅槃,则说诸法断灭,故云为遮一向寂静。寂静者,偏空涅槃也。
△二、不住生死。论云:若不住涅槃,应受生死苦恼。为离此故,显示不住流转。于中为二:初、较量得忍。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
论谓:七宝布施是有为之福,尚于生死法中不受苦恼,何况菩萨于有为法得自在?故无彼生死法,我得成于忍,己所生福德胜多于彼。疏云:经云菩萨者,且语上求之人。论云如来者,唯从佛地而说左右之称。
△二、显示不住,又二:初、点示。
须菩提!以诸菩萨不住福德故。
论云:此显示不住生死故,若住生死,即受福德。
△二重审。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着。是故说不受福德。
菩萨所作福德者。论谓。世尊于余处。说应受福德故。则显示方便应受不应贪取。是故。说不受福德。受者说有故。
△亦行、住、净。以如来于四仪行、住、动、静中,无所取着故。净为二:初、破执,二、破见。于实境起执,于假名起见。破执为二:初、威仪行、住,二、名色观破自在行、住。初又二:初、防非。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
论云:应知为威仪行住故。于中行者谓去来,住者谓余威仪。是人不解所说应用,谓之实有也。
△二显正。
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偈云:去来化身佛,如来常不动,于是法界处,非一亦非异。故知化身随缘去来,法身常住不动,以化即法故,非一亦非异,即来无所来,去无所去也。
△二、破名色身自在行住。为显如来应身名色不实,故以破妄执。于此为三:初、观破色身,二、观破名身,三、并说抟取。初又二:初、细末方便。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甚多,世尊!
疏云:碎为微尘者,假设之辞。欲明世界本空,须了微尘不实;欲明微尘不实,故先碎世界为尘。
△二、无所见方便。
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即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
论云:是为无所见方便。此说有何义?若微尘众第一义是有者,世尊即不说非聚。经言: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故佛说微尘众,以此聚体不成故。若异此者,虽不说亦自知是聚,何义须说?
△二、观破名身。
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
世尊啊,您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其实并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那个实实在在的世界,只是暂时给它取个名字叫作"世界"罢了。
论云三千大千世界等者,此是无所见方便。此破名身,心但有名而无形质,不说细末方便。此亦如前说第一义,即非世界,是名世界。
△三、并说抟取,乃并说名色和合义。由上但真观名色,不开抟取故。
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须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着其事。
论云:若世界实有,即是一合相者,于中为并说若世界、若微尘界故,有二种抟取,谓一抟取及差别抟取众生类。众生世界有者,此谓一抟取;微尘有者,此谓差别抟取,以取微尘众集故。且众生类者,四蕴种类为众生界。四蕴之心混然一体,名一抟取也;色蕴同彼外尘,名差别抟取也。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等者,论云:此上座须菩提安立第一义故,世尊为成就如是义故,谓即非一合相也。论云: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等。此何所显示?世谛言说故,有彼抟取;第一义故,彼法不可说。不可说故,则非也;有彼抟取故,是名也。须知二谛一体相,即偏执成非。但凡夫之人贪着其事者,拣非由凡夫妄立主宰,谓为实事,颠倒因缘往来三界。论云:彼小儿凡夫,如言说取,非第一义故。此属虗妄也。
△二、破见。论云:已说无所见方便破义,未说无所见中入相应三昧时不分别。谓如所不分别,及何人、何法、何方便、云何不分别。此后具说。于此为二:初、破计,二、显正。初又二:初、问。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
论云:显示如所不分别。云何得显示?如外道说我,如来说为我见,为破妄执,令知无我。此安置人无我也。然此以外人为端,而召问空生。
△二答
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是人不解,执实有故。世尊说我见者,论云:又为说有此我见故,安置法无我。若有彼我见,是见所摄。故经云:即非我见也。斯亦二谛之义,第一义中即非我见,世谛是名我见,由二谛相即说非我名我也。如是方解佛所说义。论云:如是观察,菩萨入相应三昧时不复分别。即此观察为入方便,以安置二空故不复分别。
△二显正。
第二、阐明正见。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须菩提,那些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修行人,对于世间一切现象,都应该这样去认识、这样去理解、这样去相信:不执着任何固定的概念和表象。
论云:经言菩萨发菩提心者,此显示无分别人已破无明,得中道如实智故,无所分别。论云:经言于一切法者,此显示于何法不分别。经言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者,此显示增上心、增上智故,于无分别中知、见、胜解。于中,若智依止奢摩他故知,依止毗钵舍那故见,此二依止三摩提故胜解。以三摩提自在故,解内攀缘影像,彼名胜解。且增上心即菩提心,增上智即圆妙智。奢摩他,此云止;毗钵舍那,此云观;三摩提,此云等持。以此止、观、等持故,明、静不二,则自在;解内虗通,如影像不实,则胜解。论云:不生法相,此正显示无分别。大论云:诸佛及大菩萨智慧无量无边,常处禅定,于世间、涅槃无所分别。
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如来说即非法相者,第一义谛,指事即理,无所分别,此显示不共义也。是名法相者,世谛,指理即事,诸法宛然,此显示相应义也。论云:应知欲愿及摄散二种,如前所说,更无别义,是故不复说其方便。由文缺何方便一义,故点示。
△第三、流通。分流名下,注通名不壅。使正法之水,从今以注,当圣教之筌蹄,不壅于来世。然此经虽节节劝奖,持说功深,未曾别示流通之旨。是故经毕,方别劝持流通。所以论云:不染行住,即流通义。于此为二:初、流通无染,二、四众奉行。初又云:初、说法无染。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
论云:以有如是大利益故,决定应演说,如是演说而无所染。
△二、流转无染。指生死为流转也。
其次要说的是,虽然我们都在生死轮回中流转,但本心并没有被污染。
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云何為人演說者,牒前也。論云:此有何義?顯示不可說故,不取於相。彼法有可說體,應如是演說。若異此者,則為染說,以顛倒義故。又如是說時,不求信敬及以利養等,亦無染說。若心有染,則生死流轉也。如如不動者,上一如字是心,下一如字是境。心如如境,境如如心,心境一如,安住實理,何物能動?故曰如如不動。何以故者,何以不動?蓋達一切有為法不實,如夢幻等故。然此經唯六喻,隋譯則有九喻。如云:一切有為法,如星翳燈幻,露泡夢電雲,應作如是觀。疏云:什師無星翳燈雲四喻,加影成六。以影則可攝彼四喻,乃取光影之影。若形影之影,唯局在身也。仍以六喻表對六法,謂神我及五陰也。今謂不然,若光影攝彼星等,具電亦應攝取耶?又以六法表對但見正報,未盡一切有為之言。又出二圖,子將六喻會同九唯。若爾,既可會同,何不依論解?蓋徒然爾。今來須知,譯人取喻,但欲見虗假不實之義,何必名數齊等?是則數雖不等,其義宛同。今依論四種有為,帖釋此經六喻。四種有為者:一、自性相,二、所住味相,三、隨順過失相,四、隨順出離相。且自性相者,論以星、翳、燈三,以喻自性中相、見、識三。今但以夢具相、見、識三義。何者?夢乃眠法覆心,虗妄所見。(此相義,論云:此相如星,應如是見。何以故?無智闇中有彼光故,有智明中無彼光故。夢亦復爾,無智闇中有此夢故。)夢中謂實。(此見義,論云:人法我見如翳。何以故?以取無義故,夢中所執亦無義也。)由謂實故,取著貪愛。(此識義,論云:識如燈。何以故?渴愛潤取緣,熾然於中著。夢中受取貪著亦然,覺來方知是夢也。)此相、見、識,悉由自性根識而生,皆如夢也。
○二、所住味相。论云:味着颠倒境界,故彼如幻。何以故?颠倒见故。良由不了前尘如幻虗假,味着境界颠倒见故。
○三、随顺过失相。论以露泡为喻,今更加影且泡者,论云:随顺苦体,以受如泡故。且有身则苦生,身为苦体也。以受如泡者,受有三受,谓苦受、乐受、授受。三受浮伪如泡,是知以三受而生三苦。即苦受生苦苦,苦受是违情逼迫受,必有漏苦身,苦上加苦,故云苦苦。乐受生坏苦,乐受是顺情适悦,乐谢悲生,故云坏苦。舍受生行苦,舍违顺苦乐,平常心是,而生行苦行。即四相迁流,不安稳故。凡夫不知是苦,圣人观之,无非是苦。如俱舍云:如以一睫毛,置掌人不觉。若安眼睛上,为损极不安。凡夫如手掌,不觉行苦睫。智者如眼睛,缘极生厌怖。故知行是苦。此显示苦义也。影者,由形则影生,影无自体。此显示无我义也。露者,论云:显示相体无有,以随顺无常故。如云:五欲无常,如华上露,见旸则晞。以是即知相体无有定实,所谓无常也。
○四、随顺出离相者。论以梦电云喻过现未,今但取电喻现在。论云:现在不久住,故如电也。则过未准知。如是解释,义与文会,何必异求?应作如是观者。结劝也。当作如是观,知有为世相虗伪,岂为生死流动耶?
△二、四众奉行。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等,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隋译四众文后云菩萨摩诃萨,阿修罗后复云乾闼婆等,以彼验此合有八部。什师从略但云阿修罗等,则等八部也。皆大欢喜者,即三教得益不同,今但总略而云欢喜。信受奉行者,无疑曰信,领纳曰受,由信受故奉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