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阴钱伯子。持 达观大师小影。索予为赞。时予正病剧。抽思未能。信口作禅语贻之。
山阴的钱伯子先生,拿着达观大师的画像,请我题写赞语。当时我正病得厉害,无法集中思绪构思,就随口说了几句禅门话语送给他。
呵呵呵。这就是达观。昔日须𩯭犹存。今日眉毛不换。相对依然。慈容悲愿。人传此老。示寂圜中。却在这上头。舒来卷去。一从方便。欲识师真。于此窥他颜面。虽然也祇得一半。若欲全彰。连这焚却。方得相见。何以故。 大明国内。着不得这汉。
哈哈哈,这就是达观!当年胡须还在,如今眉毛未改。相对望去,依旧是那慈悲面容、宏深誓愿。人们传说这位老者在圆寂中示现,却在这画卷之上舒展收卷,权巧示现。若要见识师父真容,从这里可窥见他的面貌——不过也只算见得一半。若想完全彰显,连这画卷也烧个干净,方能真正相见。为什么呢?只因这大明国土里,根本容不下这条汉子!
予晤师在癸巳岁。金陵贺氏园中。为驾部郎时。乃予请见。固有年矣。忆先于比部瞿洞观。太常傅太恒二君。共介其徒以往。到而复却。凡几度筞马空归。二君遂不复言求见。而予意未已。至是晤焉。师须𩯭不剪。顶着樵巾。体干丰伟。坐立如山。晦翁所谓其人皆魁岸雄杰者是已。相见慈容满面。权然如故。室中有数辈儒衣冠者。握笔沉思。肃如试举。予坐定。侍者设席予前。具笔伸纸。予问故。曰请与诸子。同作棱严经中某四句讲义。或偈亦可。予唯然受之不为异。随与大师论他义。一二转未竟。师辄呼侍者曰。周老先生面前纸笔彻过。又论一二转。师曰。硬挣也硬挣。顷之。侍者持客刺来报。乃鸿胪觉斋徐公。一徒起曰。老师今日体倦。徐公见。可俟他时。某请回之。便欲趋出。师曰不可。到即请见。徐公向日与予求见师。知不可得。每侦予所至。则尾之。故今刺得入。以予有人在门。刺得至师前。以予有人在室。其徒请命。以予在座。不然。恐师皆无由知矣。是日与徐公共午斋而散。明日天始辨色。街鲜人行。乃余衙有叩门者。询之为师二徒。余出迓。言大师且来谒。少选手持拄杖。濶步长趋。数徒拥掖而至。盘桓至暮始别。时从行有周叔宗。贺知忍。余名氏已忘。从行者曰。大师从未谒人。以是施君。异数也。余窃叹是时胸中尚未尽稳。商量不得彻底。嗣后欲载证无缘。可恨人言师奇恠。余具覩如此。奇耶易耶。凡初见作难意。皆诸徒所为。予以目击徐公一节可推。虽然。即师何病。世界不宽。时人眼孔不大。竟莫容此老。或以其入都门为病。而悲愿深远。殆不可测。余为钱子题赞词。更为叙相见始末。且更嘘唏及此云。
丙午腊八日剡城周汝登伏块敬书
丙午年腊月初八,剡城周汝登在守丧期间恭敬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