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比丘经卷下
失译人名附东晋录
王复问那先言:「人欲作善,当前作之、须后作之?」那先言:「当居前作之,在后作者不益人。」那先言:「王渴时乃掘地作井,能趣渴不?」王言:「不能趣渴,当居前作井耳。」那先言:「以是故所作当居前。」那先问王:「饥时乃使人耕种,须谷熟乃食耶?」王言:「不。当先储偫。」那先言:「人如是当先作善,有急乃作善者无益于身。」那先问王:「譬若王有怨,当临时出战鬪具?」王言:「不,当宿有储偫。」那先言:「佛说经言:人当先自念作善,于后作善无益。莫弃大道就邪道,勿效愚人弃善作恶,后坐啼哭无益。人弃捐中正就于不正,临死时乃悔耳。」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人想要行善,是应当立刻去做,还是可以等到以后再做?”那先说:“应当提前去做,等到以后再去做,对人没有益处。”那先说:“大王口渴的时候才去挖井,能解得了当时的渴吗?”王说:“不能解渴,应当提前就把井挖好。”那先说:“正是这个道理,该做的事要提前做。”那先问王:“肚子饿了才派人去耕种,要等到谷物成熟了才吃吗?”王说:“不是。应当预先储备粮食。”那先说:“人也是这样,应当提前行善,等到危急时才去行善,对自身没有益处。”那先问王:“好比大王有仇敌,难道要等到临战时才去准备武器吗?”王说:“不,应当平时就有所储备。”那先说:“佛在经中说过:人应当及早自己想着去行善,等到以后才行善没有益处。不要舍弃正道而走上邪道,不要学愚昧的人抛弃善行去作恶,事后坐着哭泣也没有用。人抛弃中正之道而走向不正,到临死时才会后悔。”王说:“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卿曹诸沙门说言,世间火不如泥犁中火热。复言持小石着世间火中至暮不消,取大石着泥犁火中即消。是故我不信。复言人作恶死在泥犁中,数千万岁其人不消死。是故我重不信是语。」那先问王:「宁闻见水中大蟒蛟龙鱼鼈以沙石为食不?」王言:「然。实以此为食。」那先问王:「沙石宁消不?」王言:「皆消。」那先言:「其腹中怀子宁复消不?」王言:「不消。」那先问王:「何故不消?」王言:「相禄独当然故使不消。」那先言:「泥犁中人数千万岁不消死者,何所作?过恶未尽故不消死。」那先问王言:「师子虎狼皆肉食噉骨,入腹中时宁消尽不?」王言:「消。」那先问王:「其腹中怀子宁复消不?」王言:「不消。」那先言:「用何故不消?」王言:「独相禄故不消死。」那先问王言:「牛马麋鹿皆以蒭草为食不?」王言:「然。」那先言:「其蒭草宁于腹中消不?」王言:「皆消。」那先言:「其腹中怀子宁消不?」王言:「不消。」那先言:「何以故不消?」王言:「独以相禄当然故使不消。」那先言:「泥犁中人亦如是,过恶未尽故不消死。」那先问王言:「世间女人饮食皆美恣意食,食于腹中宁消不?」王言:「皆消。」那先言:「腹中怀子宁消不?」王言:「子不消。」那先言:「何以故不消?」王言:「独相禄当然故使不消。」那先言:「泥犁中人亦如是,所以数千万岁不消死者,用先作恶未解故不消死。」那先言:「人在泥犁中生、在泥犁中长、在泥犁中老,过尽乃当死。」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你们这些出家人说,人间的火不如地狱里的火炽热。又说拿小石头放在人间火里烧到晚上都不会熔化,但拿大石头放进地狱火里立刻就熔化了。所以我不信这话。还说人作恶死后在地狱里,受几千万年的苦都不会死去消失。因此我更加不信这种说法。”
那先问王:“您可曾听说或见过水中的大蟒、蛟龙、鱼鳖把沙石当食物吗?”王说:“是的。它们确实吃这些。”那先问王:“沙石在它们肚子里会消化吗?”王说:“都会消化。”那先说:“它们腹中怀的幼子也会被消化吗?”王说:“不会消化。”那先问王:“为什么不会消化?”王说:“那是它们各自的业力命数使然,所以不消化。”
那先说:“地狱里的人几千万年不消亡死去,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们从前造作的罪业还没有受报完毕,所以不会消亡死去。”那先问王:“狮子虎狼都吃肉啃骨,骨头进到肚子里会消化完吗?”王说:“会消化。”那先问王:“它们腹中怀的幼崽会消化吗?”王说:“不消化。”那先说:“为什么缘故不消化?”王说:“同样是各自的业力命数使然,所以不消化不死去。”
那先问王:“牛马麋鹿都吃草料吗?”王说:“是的。”那先说:“那些草料在它们肚子里会消化吗?”王说:“都会消化。”那先说:“它们腹中怀的幼崽会消化吗?”王说:“不消化。”那先说:“为什么不消化?”王说:“只因各自的业力命数如此,所以不消化。”那先说:“地狱里的人也是这样,罪业未受尽所以不会消亡死去。”
那先问王:“人间的女子吃各种美味,随意饮食,食物在腹中会消化吗?”王说:“都会消化。”那先说:“腹中怀的胎儿会消化吗?”王说:“胎儿不消化。”那先说:“为什么不消化?”王说:“只是各自的业力命数使然,所以不消化。”那先说:“地狱里的人也是如此,之所以几千万年不消亡死去,是因为从前造作的恶业还没有了结,所以不消亡死去。”
那先说:“人在地狱里出生、在地狱里成长、在地狱里衰老,罪业受尽了才会死去。”王说:“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卿曹诸沙门言,天下地皆在水上,水在风上,风在空上。我不信是。」那先前取王书水,适以指撮之,问王言:「风持水若此。」王言:「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你们这些出家人都说,整个大地都浮在水上,水又依托在风上,风又依托在虚空上。我不相信这个说法。”那先便拿起国王面前的墨水,用手指轻轻拈起一点,问国王:“风托住水,就像这样。”国王说:“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言:「泥洹道皆过去,无所复有耶?」那先言:「泥洹道无所复有。」那先言:「愚痴之人贪身爱惜,坐是故不能得度脱生老病死者。」那先言:「智者学道,内外身不爱惜,便无有恩爱。无有恩爱者无贪欲,无贪欲者无胞胎,无胞胎者不生,不生者不老,不老者不病,不病者不死,不死者不忧,不忧者不哭,不哭者不痛,便得泥洹道。」王复问那先:「诸学道者悉能得泥洹道不?」那先言:「不能悉得泥洹道。正向善道者学知正事,当所奉行者奉行之、不当奉行者弃远之,当所念者念、不当所念弃之,如是能得泥洹道。」王复问那先言:「其不得泥洹道者,宁知泥洹道为快不?」那先言:「然。虽未得泥洹道,由知泥洹道为快。」王言:「人未得泥洹道,何以故知快耶?」那先问王言:「人生未甞截手足,宁知截手足为痛剧不?」王言:「虽未曾更截手足,犹知为痛。」那先言:「何用知为痛?」王言:「见其人截手足呻呼,用是故知为痛。」那先言:「人前有得泥洹道者,转相语泥洹道快,用是故信之。」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说:“通往涅槃的道路都已经过去,不再存在了吗?”那先说:“通往涅槃的道路不再存在。”那先说:“愚痴的人贪爱这个身体,执着顾惜,因为这个缘故不能解脱生老病死。”那先说:“有智慧的人学道,对内对外的身体都不贪爱顾惜,就没有恩爱。没有恩爱就没有贪欲,没有贪欲就不会受胎,不受胎就不会出生,不出生就不会衰老,不衰老就不会生病,不生病就不会死亡,不死亡就没有忧愁,没有忧愁就不会哭泣,不哭泣就没有痛苦,这样就能证得涅槃。”
王又问那先:“所有学道的人都能证得涅槃吗?”那先说:“不能全都证得涅槃。真正趋向善道的人,学习知道正确的事,应当奉行的就去奉行、不应当奉行的就远离舍弃,应当忆念的就忆念、不应当忆念的就放下,这样才能证得涅槃。”
王又问那先说:“那些没有证得涅槃的人,难道也知道涅槃是快乐的吗?”那先说:“是的。虽然还未证得涅槃,但已经知道涅槃是快乐的。”王说:“人还没有证得涅槃,凭什么知道它是快乐的呢?”那先问王说:“人生来不曾被砍断手脚,难道也知道砍断手脚是剧痛的吗?”王说:“虽然不曾亲身经历断手断脚,还是知道那是痛的。”那先说:“凭什么知道是痛呢?”王说:“看到别人被砍断手脚时呻吟呼喊,因此知道是痛的。”那先说:“从前有证得涅槃的人,辗转相告涅槃的快乐,因此人们相信它。”王说:“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宁曾见佛不?」那先言:「未曾见。」王言:「那先诸师宁见佛不?」那先言:「诸师亦未曾见佛。」王言:「如使那先及诸师不见佛者,定为无有佛。」那先言:「王宁见五百溪水所合聚处不?」王言:「我不见。」「王父及太父皆见水不?」王言:「皆不见。」那先言:「王父及太父皆不见此水,天下定为无此五百溪水所聚处不?」王言:「虽我不见、父及太父皆不见此水者,实有此水。」那先言:「虽我及诸师不见佛者,其实有佛。」王复问言:「无有复胜佛者耶?」那先言:「然。无有胜佛者。」王复问:「何以为无能胜佛者?」那先问王言:「如人未曾入大海中,宁知海水为大不?有五河,河有五百小河流入大河。河一者名恒、二名信他、三名私他、四名博叉、五名施披夷尔。五河水昼夜流入海,海水亦不增减。」那先言:「王宁能闻知不?」王言:「实知。」那先语:「以得道人共道说无有能胜佛者,是故我信之。」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您曾见过佛陀吗?”那先说:“未曾见过。”国王说:“那先您的老师们见过佛陀吗?”那先说:“老师们也未曾见过佛陀。”国王说:“既然您和老师们都没见过佛陀,那肯定是没有佛陀这个人了。”那先问:“国王您见过五百条溪流汇聚的地方吗?”国王说:“我没见过。”“您父亲和祖父见过这水吗?”国王说:“都没见过。”那先说:“您父亲和祖父都没见过这水,难道天下就肯定没有这五百溪流汇聚之处吗?”国王说:“虽然我没见过,父亲和祖父也没见过这水,但确实有这水存在。”那先说:“虽然我和老师们没见过佛陀,但确实有佛陀存在。”
国王又问:“难道没有比佛陀更殊胜的吗?”那先说:“是的,没有能超越佛陀的。”国王追问:“为什么说没有能超越佛陀的?”那先反问国王:“就像有人从未到过大海,他能知道海水浩瀚吗?有五条大河,每条河又有五百条支流汇入大河。这五条河,第一条叫恒河,第二条叫信他河,第三条叫私他河,第四条叫博叉河,第五条叫施披夷尔河。五条河的河水日夜流入大海,海水却既不增多也不减少。”那先问:“国王您能听说并了解这事吗?”国王说:“确实知道。”那先便说:“证得道果的人与修道者都说没有能超越佛陀的,因此我相信这一点。”国王赞叹道:“说得好!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言:「当何用知无有胜佛者?」那先问王:「造书师者为谁?」王言:「造书师者名质。」那先言:「王宁曾见质不?」王言:「质已死久远,未曾见。」那先言:「王未见质,何用知质为造书师?」王言:「持古时书字转相教告,用是故我知名为质。」那先言:「用是故,我曹见佛经戒,如见佛无异。佛所说经道甚深快人,知佛经戒以后便相效,用是故我知为有不能胜佛者。」王复问那先:「自见佛经道,可久行之?」那先言:「佛所施教禁戒经甚快,当奉行之至老。」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我们怎么知道没有比佛更殊胜的存在呢?”那先反问王:“造字的人是谁?”王说:“造字的人名叫质。”那先说:“大王可曾见过质吗?”王说:“质已经去世很久了,我从未见过。”那先说:“大王没见过质,怎么知道质是造字的人呢?”王说:“因为自古流传的文字都是这样代代相传教导的,因此我知道他的名字叫质。”那先说:“正是同样的道理,我们见到佛所传的经律戒法,就如同见到佛本人没有两样。佛所说的经法道理非常深奥又令人欢喜,人们知晓佛的经戒之后便互相效仿学习,因此我知道没有能超越佛的。”王又问那先:“你自己践行佛的经法,可以长久奉行吗?”那先说:“佛所施设的教法、禁戒和经典非常善妙,应当终身奉行直到年老。”王赞叹道:“说得好!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人死已后,身不随后世生耶?」那先言:「人死已后更受新身,故身不随。」那先言:「譬若灯中炷更相然,故炷续在、新炷更然。人身如是,故身不行、更受新身。」那先问王:「王小时从师学书读经不?」王言:「然。我续念之。」那先问王:「王所从师受经书,师宁知本经书耶?王悉夺得其本经书。」王言:「不也。师续自知本经书耳。」那先言:「人身若此,置故身、更受新身。」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人死后,身体不会跟着去到来世吗?”那先说:“人死后会承受一个新的身体,原来的身体不会跟着去。”那先说:“好比灯里的灯芯,烧完一截又接着点燃下一截,旧灯芯烧尽了,新灯芯继续燃烧。人的身体也是这样,旧的身体不去了,重新承受一个新的身体。”那先问王:“大王小时候跟随老师读书学经吗?”王说:“是的。我现在还记得。”那先问王:“大王跟老师学经书的时候,老师是否还记得他最初学的经书原文?大王能把老师最初学的经书完全复述出来吗?”王说:“不能。老师只是自己记得他最初学的经书罢了。”那先说:“人的身体也是如此,放下旧的身体,承受一个新的身体。”王说:“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审为有智无?」那先言:「无有智。譬若人盗他人菓蓏,盗者宁有过无?」王言:「有过。」那先言:「初种树栽时,上无有菓,何缘盗者当有过?」王言:「设不种栽,何缘有菓?是故盗者无状。」那先言:「人亦如是,用今世身作善恶,生于后世更受新身。」王言:「人用是故身行作善恶所在。」那先言:「人诸所作善恶随人,如影随身。人死,但亡其身,不亡其行。譬如然火夜书,火灭其字续在,火至复更成之。今世所作行,后世成如,受之如是。」王言:「善哉善哉!」王言那先:「宁能分别指示善恶所在不耶?」那先言:「不可得知善恶所在。」那先问王:「树木未有菓时,王宁能分别指示言某枝间有某菓、某枝间无有菓?宁可豫知之不耶?」王言:「不可知。」那先言:「人未得道,不能豫知善恶所在。」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人真的有智慧吗?”那先说:“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智慧。好比有人偷了别人树上的果子,偷的人有过错吗?”国王说:“有过错。”那先说:“当初种下树苗时,树上并没有果子,为什么偷的人却要承担过错呢?”国王说:“如果不种下树苗,哪里来的果子呢?所以偷的人行为不当。”那先说:“人也是这样,用今生的这个身体做善事或恶事,到来世会承受一个新的身体。”
国王说:“人是凭着这个旧身去行善作恶的。”那先说:“人所做的一切善恶行为都跟随着这个人,就像影子跟着身体一样。人死的时候,只是身体消亡了,他所造下的业行并不会消亡。好比夜晚点着火写字,火灭了,字迹却还留着,等火再点起来,字迹又显现了。今生所做的行为,来世就会呈现出相应的结果,承受就是这样的道理。”国王说:“说得好!说得好!”
国王问那先:“你能明确指出善恶行为具体储存在哪里吗?”那先说:“无法知道善恶具体存在于哪个地方。”那先反问国王:“树上还没结果子的时候,国王您能分辨指出哪根枝条上会结某个果子、哪根枝条上不会结果子吗?能预先知道吗?”国王说:“不能知道。”那先说:“人没有证得觉悟,就不能预先知道善恶业报具体会如何呈现。”国王说:“说得好!说得好!”
王复问:「人当于后世生者,宁能自知不?」那先言:「其当生者自知。」王言:「何用知之?」那先言:「譬如田家耕种,天雨时节,其人宁豫知当得谷不?」王言:「然知。知田当得谷多。」那先言:「人如是,人当于后世生,豫自知。」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人在来世将要投生时,能自己预先知道吗?”那先说:“将要投生的人自己能知道。”王说:“凭什么知道呢?”那先说:“比如种田的人耕种,遇到下雨时节,那人能预先知道将会收获谷物吗?”王说:“当然知道。知道田地将会收获很多谷物。”那先说:“人也是这样,人在来世将要投生,能预先知道。”王说:“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审有泥洹无?」那先言:「审有。」王言那先:「宁能指示我佛在某处不?」那先言:「不能指示佛处。佛已泥曰去,不可得指示见处。」那先言:「譬若人然大火已即灭其火焰,宁可复指示知光所在不?」王言:「不可知处。」那先言:「佛已泥曰去,不可复知处。」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究竟有没有涅槃呢?”那先说:“确实有。”王对那先说:“你能指给我看佛在什么地方吗?”那先说:“我不能指出佛所在的地方。佛已经圆寂离去,无法指明他的所在。”那先说:“好比有人点燃大火,火熄灭后,还能指出那火光在哪里吗?”王说:“不能知道它的去处。”那先说:“佛已经圆寂离去,同样无法再知道他的去处。”王说:“说得好,说得好!”
王又问那先:「沙门宁能自爱其身不?」那先言:「沙门不自爱其身。」王言:「如令沙门不自爱其身者,何以故自消息卧、欲得安温濡饮食、欲得美善自护视。何以故?」那先言:「王宁曾入战鬪中不?」王言:「然。曾入战鬪中。」那先言:「在战鬪中时,曾为刀刃牟箭疮所中不?」王言:「我颇为刀刃所中。」那先问王:「奈刀刃牟箭疮何?」王言:「我以膏药绵裹耳。」那先问王言:「为爱疮故,以膏药绵絮裹耶?」王言:「我不爱疮。」那先言:「殊不爱疮者,何以持膏药绵絮裹而护之?」王言:「我欲使疮早愈。」那先言:「沙门亦如是。不爱其身,虽饮食心,不乐用作美不用作好,不用作肌色,趣欲支身体,奉行佛经戒耳。佛经说言,人有九孔为九弓疮,诸孔皆臭处不净。」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出家人是否爱惜自己的身体呢?”那先说:“出家人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王说:“如果出家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为什么还要休息睡眠、追求安稳温饱的饮食、注重保养照看自己呢?这是什么道理?”
那先说:“大王曾经上过战场吗?”王说:“是的,我曾上过战场。”那先问:“在战场上时,可曾被刀剑矛箭所伤?”王说:“我确实曾被刀剑所伤。”那先问王:“那您怎么处理这些伤口呢?”王说:“我用膏药和棉布包扎起来。”那先问王:“是因为爱惜伤口,才用膏药棉絮包裹吗?”王说:“我并不爱惜伤口。”那先说:“既然一点也不爱惜伤口,为什么还要用膏药棉絮包裹保护它呢?”王说:“我是想让伤口早日愈合啊。”
那先说:“出家人也是这样。他们并不爱惜这个身体,虽然饮食,心里并不贪求美味、不追求精致,不为了滋养容颜,只是为了支撑这个身体,以便奉行佛陀的经教与戒律罢了。佛经上说,人有九窍如同九处疮口,每个孔窍都是污秽不净的。”王赞叹道:“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佛为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皆金色有光影耶?」那先言:「佛审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皆有金色光影。」王言:「佛父母宁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皆有金色有光影耶?」那先言:「佛父母无是相。」王言:「如是相好,是父母无是相,佛亦无是相。」王复言:「人生子像其种类,父母无是相者,佛定无是相。」那先言:「佛父母虽无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金光色者,佛审有是相。」那先言:「王曾见莲花不?」王言:「我见之。」那先言:「此莲花生于地、长于泥水。其色甚好,宁复类泥水色不?」王言:「不类地泥水色。」那先言:「虽佛父母无是相者,佛审有是相。佛生于世间、长于世间,而不像世间之事。」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佛陀真的具备三十二种庄严相貌、八十种美好身相,全身金色并且有光芒环绕吗?”那先回答:“佛陀确实具备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现金色,光明映照。”
国王说:“佛陀的父母难道也有这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现金色光明吗?”那先说:“佛陀的父母并没有这些相好。”
国王便说:“既然这样的相好,父母没有,佛陀也应当没有。”国王接着说:“人生下的孩子总像其父母种类,父母没有这些相,佛陀一定也没有这些相。”
那先说:“佛陀的父母虽然没有这三十二相、八十种好、金色光明,但佛陀确实具备这些相好。”那先问道:“大王曾经见过莲花吗?”国王回答:“我见过。”
那先说:“这莲花从土地中生出,在泥水中生长。它的颜色非常美好,难道会像泥土或水的颜色吗?”国王说:“不像泥土和水的颜色。”
那先说:“虽然佛陀的父母没有这些相好,但佛陀确实具备这些相好。佛陀生于世间、长于世间,却不沾染世间事物的样貌。”国王赞叹道:“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佛审如第七天王梵所行,不与妇女交会不?」那先言:「然。审离于女人,净洁无瑕秽。」王言:「假令佛如第七天王所行者,佛为第七天王梵弟子。」那先问王:「第七天王者有念无念?」王言:「第七天王梵有念。」那先言:「是故第七天王梵及上诸天,皆为佛弟子。」那先问王言:「象鸣声何等类?」王言:「象鸣声如鴈声。」那先言:「如是,象为是鴈弟子?各自异类?佛亦如是,非第七天王梵弟子。」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佛陀真的像第七层天的梵天王那样,不与女性交往结合吗?”那先说:“是的。确实远离女性,清净无瑕无染。”国王说:“假如佛陀像第七层天的梵天王那样行事,佛陀就是梵天王的弟子了。”那先问国王:“第七层天的梵天王有念头还是没有念头?”国王说:“第七层天的梵天王有念头。”那先说:“所以第七层天的梵天王以及更高层的诸天,都是佛陀的弟子。”那先问国王说:“大象的叫声像什么声音?”国王说:“大象的叫声像大雁的声音。”那先说:“那么,大象是大雁的弟子吗?它们本是不同的种类啊。佛陀也是如此,并非第七层天梵天王的弟子。”国王说:“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佛宁悉学知经戒不?」那先言:「佛悉学知奉行经戒。」王言:「佛从谁师受经戒?」那先言:「佛无师。佛得道时,便悉自知诸经道。佛不如诸弟子学知,佛所教诸弟子皆当奉行至老。」王又问那先:「人父母死时悲啼哭泪出,人有闻佛经亦复悲啼泪出俱尔,宁别异不?」那先言:「人为父母啼泣,皆感恩爱恩、念愁忧苦痛。此曹忧者愚痴忧,其有闻佛经道泪出者,皆有慈哀之心,念世间懃苦,是故泪出。其得福甚大。」王言:「善哉!」王又问那先:「以得度脱者有何等别异?」那先言:「人未得脱者有贪欲心,人得脱者无有贪欲之心,但欲趣得饭食支命耳。」王言:「我见世间人皆欲快身,欲得美食无有厌足。」那先言:「人未得度脱,饮食者用作荣乐好美。得度脱者,虽饮食,不以为乐、不以为甘,趣欲支命。」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佛陀是否完全学习并通晓所有的经法和戒律?”那先说:“佛陀完全学习、通晓并奉行经法和戒律。”王说:“佛陀是跟从哪位老师学习经法和戒律的呢?”那先说:“佛陀没有老师。佛陀在成就正觉之时,便自然完全知晓一切经法正道。佛陀不像其他弟子那样需要通过学习才知晓,佛陀所教导的一切,所有弟子都应当奉行至终老。”
王又问那先:“人在父母去世时悲伤哭泣、流泪,有人听闻佛陀的经典时也会悲伤哭泣、流泪,这两种情况一样吗?”那先说:“人为父母哭泣,都是感念父母的恩爱、心怀忧愁苦痛。这类忧愁是愚痴的忧愁。而那些听闻佛陀经法正道而流泪的人,都是怀有慈悲哀悯之心,念及世间的艰辛痛苦,因此流泪。他们所得的福报非常大。”王说:“说得好!”
王又问那先:“已经获得解脱的人,有什么特别的不同之处?”那先说:“尚未获得解脱的人还有贪欲之心,已经获得解脱的人则没有贪欲之心,他们进食只是为了维持生命而已。”王说:“我看见世间的人都贪图身体舒适,想得到美食,没有满足的时候。”那先说:“尚未获得解脱的人,把饮食当作荣耀、享乐和美味。获得解脱的人,虽然也饮食,却不以此为乐、不以此为甘美,只是为了维持生命。”王说:“说得好!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人家有所作,能念久远之事不?」那先言:「人愁忧时皆念久远之事。王用何等念之?用志念耶?用念念耶?」那先问王言:「宁曾有所学知以后念之不?」王言:「然。我曾有所学知,以后忽忘之。」那先言:「王是时无志耶而忘之乎?」王言:「我时忘念。」那先言:「可差,王为有象。」王复问那先:「人有作皆念耶?若甫始有所作,念见在所作,皆用念知耶?」那先言:「已去之事皆用念知之,今现在之事亦用念知之。」王言:「如是人但念去事,不能复念新事。」那先言:「假令新者有所作,不可念者亦如是。」王言:「人新学书技巧为唐捐耶?」那先言:「人新学书画者,有念故,令弟子学者有知,是故有念耳。」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人做事的时候,能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事情吗?”那先说:“人忧愁的时候都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大王是用什么来回忆的呢?是用心志来记,还是靠念头来想?”那先问国王说:“大王曾经学过、知道的事情,后来还会记得吗?”国王说:“会的。我曾经学过、知道的事情,后来忽然忘记了。”那先说:“大王那时是没有用心去记,所以才忘记了吗?”国王说:“我那时是忘了念头。”那先说:“这就奇怪了,大王您是有记忆能力的。”
国王又问那先:“人做任何事都靠记忆吗?如果刚开始做一件事,能觉察到当下正在做的,都是靠记忆知道的吗?”那先说:“已经过去的事情都靠记忆来知道,现在正在进行的事情也靠记忆来知道。”国王说:“照这样说,人只能回忆过去的事,就不能再记住新的事了。”那先说:“假如新做的事中有无法记住的,道理也是一样的。”国王说:“那么人新学习书写、技巧,难道是白费工夫吗?”那先说:“人新学写字、绘画,因为有记忆的缘故,才能让学的人有所知晓,所以记忆是存在的。”国王说:“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人用几事生念念耶?」那先言:「人凡有十六事生念。一者久远所作生念、二者新有所学生念、三者若有大事生念、四者思善生念、五者曾所更苦生念、六者自思惟生念、七者曾杂所作生念、八者教人生念、九者象生念、十者曾有所忘生念、十一者因识生念、十二者教计生念、十三者负债生念、十四者一心生念、十五者读书生念、十六者曾有所寄更见生念。是为十六事生念。」王复问那先:「何等为念久者?」那先言:「佛弟子阿难女弟子优婆夷鸠讐单罢,念千亿世宿命之事,及余道人皆能念去世之事。如阿难女弟子辈甚众多,念此已便生念。」王又问:「何等新所学生念者?」那先言:「如人曾学知挍计,后复忘之。见人挍计,便更生念。」王又问那先:「何等为大事生念?」那先言:「譬若大子立为王,自念为豪贵,是大事生念。」王复问那先:「何等为思善生念者?」那先言:「譬若人为人所请呼,极善意宾延遇待之。其人自念言:昔日为某所请呼,善意待人,是为思善生念。」王又问那先:「何等为更苦生念者?」那先言:「譬若人曾为人所挝捶闭系牢狱,是为更苦生念。」王复问那先言:「何等为自惟生念者?」那先言:「譬若人曾有所见家室宗亲及畜生,是为自惟生念。」王又问那先言:「何等为曾杂所作生念者?」那先言:「譬若人万物字颜色香臭酢苦,念此诸事,是为曾杂生念。」王复问那先言:「何等为教人生念者?」那先言:「人自喜忘边人,或有念者、或有忘者,是教人生念。」王又问那先言:「何等为象生念者?」那先言:「人牛马各自有象类,是为象生念。」王又问那先言:「何等为曾所忘生念者?」那先言:「譬若人卒有所忘,数数独念得之,是为曾所忘生念。」王复问那先:「何等为因识生念者?」那先言:「学书者能次其字,是为因识生念。」王复问那先:「何等为挍计生念者?」那先言:「如人共挍计,成就悉知、策术分明,是为挍计生念。」王又问那先:「何者为负债生念者?」那先言:「如人所当债所当归,是为负债生念。」王又问那先:「何等为一心生念者?」那先言:「沙门一其心,自念所从来生千亿世时事,是我为一其心生念。」王又问那先:「何等为读书生念者?」那先言:「帝有久古之书,念言某帝某吏时书也,是为读书生念。」「何等为曾有所寄更见生念者?」那先言:「若人有所寄更眼见之便生念,是为所寄生念。」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人因为哪些事情会产生念头呢?”那先说:“人总共有十六种情况会产生念头。第一是回忆起很久以前做过的事;第二是学习新东西时产生念头;第三是遇到重大事件时产生念头;第四是想到善行时产生念头;第五是回想起曾经受过的苦时产生念头;第六是自己思考时产生念头;第七是想起曾经经历过的各种杂事时产生念头;第八是受别人教导提醒时产生念头;第九是根据事物特征类别产生念头;第十是回想起曾经忘记的事时产生念头;第十一是凭借已有的知识认识产生念头;第十二是通过计算推理产生念头;第十三是记起欠债还债时产生念头;第十四是专注一心时产生念头;第十五是阅读书籍时产生念头;第十六是见到曾经寄存或托付的东西时产生念头。这就是十六种产生念头的情况。”
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回忆久远的事?”那先说:“就像佛陀的弟子阿难的女弟子优婆夷鸠讐单罢,能回忆起千亿世的宿命往事,其他修行人也都能忆念过去世的事情。像阿难的女弟子那样能忆念的人很多,想起这些就会产生念头。”
国王又问:“什么是学习新东西产生念头?”那先说:“比如人曾经学过计算的方法,后来忘记了。看到别人计算,就又回想起来。”
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重大事件产生念头?”那先说:“好比太子被立为国王,自己想到变得尊贵显赫,这就是重大事件产生的念头。”
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想到善行产生念头?”那先说:“比如有人被邀请款待,受到极好的礼遇。那人自己心想:过去曾被某人邀请,善意相待。这就是因思善而产生的念头。”
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回想受苦产生念头?”那先说:“比如有人曾经被人殴打、囚禁在牢狱中,这就是因回想苦难而产生的念头。”
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自己思考产生念头?”那先说:“比如人曾经见过的家族亲属以及牲畜等,这就是因自己思惟而产生的念头。”
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想起杂事产生念头?”那先说:“比如人对万物的名称、颜色、气味、酸苦等,忆念这些种种事情,这就是因曾经经历杂事而产生的念头。”
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受教导产生念头?”那先说:“人自己容易忘记,旁边的人有的记得、有的忘记,通过别人的提醒教导而产生念头。”
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根据特征产生念头?”那先说:“人、牛、马各自有他们的形象类别,这就是根据特征类别产生的念头。”
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想起遗忘的事产生念头?”那先说:“比如人突然忘了什么,反复独自回想终于记起来,这就是因曾经遗忘又想起而产生的念头。”
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凭借知识产生念头?”那先说:“学写字的人能按顺序排列文字,这就是凭借已有认识产生的念头。”
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计算推理产生念头?”那先说:“比如人一起计算推究,完全明了、方法清楚,这就是因计算推理产生的念头。”
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欠债还债产生念头?”那先说:“比如人记起所欠的债、应当归还的东西,这就是因负债而产生的念头。”
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专注一心产生念头?”那先说:“修行人专一其心,自己忆念从千亿世以来转生的事情,这就是我所说的因一心专注而产生的念头。”
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读书产生念头?”那先说:“帝王有古老的典籍,读到时会想这是某位帝王、某位官员时代的书,这就是因读书而产生的念头。”
“什么是见到寄存物产生念头?”那先说:“如果有人寄存了东西,亲眼看见时便回想起来,这就是因见到寄存物而产生的念头。”
国王说:“太好了!太好了!”
王复问那先言:「佛宁悉知去事、甫始当来事耶?」那先言:「然。佛悉知之。」王言:「假令佛悉知诸事者,何故不一时教弟子,何故稍稍教之?」那先问王:「国中宁有医师无?」王言:「有医师。」那先言:「其医师宁能悉知天下诸药不?」王言:「能悉知诸药。」那先问王:「其药师治人病,为一时与药、为稍稍与之?」王言:「未病不可豫与药,应病乃与药耳。」那先言:「佛虽悉知去来现在之事,亦不可一时教天下人,当稍稍授经戒令奉行之耳。」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说:“佛陀真的完全知晓过去、现在、将来的一切事情吗?”那先回答:“是的,佛陀完全知晓。”王说:“假如佛陀完全知晓一切事,为什么不一并教导弟子,而要逐渐地教导呢?”那先问王:“您的国家里有医师吗?”王说:“有医师。”那先说:“那位医师能完全知晓天下所有的药物吗?”王说:“能完全知晓所有药物。”那先问王:“那位医师医治病人,是一次性给齐所有的药,还是逐渐按病情给药呢?”王说:“人没生病时不能预先给药,应当根据病症来给药。”那先说:“佛陀虽然完全知晓过去、未来、现在的一切事,也不能一次性教导天下所有人,应当逐渐传授经义与戒律,让他们遵照奉行。”王说:“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又问那先:「卿曹沙门言,人在世间作恶至百岁,临欲死时念佛,死后者皆生天上。我不信是语。复言杀一生死即入泥犁中。我不信是也。」那先问王:「如人持小石置水上,石浮耶没耶?」王言:「其石没。」那先言:「如令持百枚大石置船上,其船宁没不?」王言:「不没。」那先言:「船中百枚大石,因船故不得没。人虽有本恶,一时念佛,用是不入泥犁中,便生天上。其小石没者,如人作恶,不知佛经,死后便入泥犁。」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你们出家人常说,有人在世间作恶一辈子,到临死时念佛,死后都能生到天上去。我不相信这话。你们又说杀一条命,死后就要堕入地狱。我也不信这个。” 那先问国王:“好比有人拿一块小石头放在水面上,石头是浮着还是沉下去?”国王说:“石头会沉。”那先说:“如果让人把一百块大石头放在船上,船会沉吗?”国王说:“不会沉。”那先说:“船里的一百块大石头,因为船的承载,就不会沉没。人虽然曾经造下很多恶业,但临终一时念佛,依靠这个缘故便不会堕入地狱,而能往生天上。那小石头沉没的情形,就像人造了恶,却不懂佛法,死后就会堕入地狱。”国王说:“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卿曹用何等故,行学道作沙门?」那先言:「我今以过去苦、现在苦、当来苦,欲弃是诸苦,不欲复受更故,行学道作沙门。」王复问那先:「苦乃在后世,何为豫学道作沙门?」那先问王:「王宁有敌国怨家欲相攻击不?」王言:「然。有敌国怨家常欲相攻击也。」那先问王:「敌主临来时,王乃作鬪具备守掘堑耶?当豫作之乎?」王言:「当豫有储偫。」那先问王:「何等故先作储偫?」王言:「备敌来无时故。」那先问王:「敌尚未来,何故豫备之?」那先又问王:「饥乃田种、渴乃凿井,何故豫作备度?」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你们是为了什么缘故,要修行学道、出家做沙门呢?”那先说:“我是因为过去所受的苦、现在所受的苦、将来要受的苦,想要抛弃这些所有的苦,不愿再经历这些,所以修行学道、出家做沙门。”国王又问那先:“苦是在后世才到来,为什么现在就要预先学道做沙门呢?”那先问国王:“大王是否有敌对国家或仇家想来攻打您呢?”国王说:“是的。确实有敌国仇家常想攻击我。”那先问国王:“敌人兵临城下时,大王才去制造兵器、准备防守、挖掘壕沟吗?还是应该预先准备好呢?”国王说:“应当预先储备好。”那先问国王:“为什么要事先储备呢?”国王说:“是为了防备敌人不知何时就会来犯。”那先问国王:“敌人还没来,为什么要预先防备呢?”那先又问国王:“难道要等到饿了才去种田、渴了才去挖井吗?为什么要预先准备、早作打算呢?”国王说:“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又问那先:「第七梵天去是几所?」那先言:「甚远。令大如王殿石,从第七梵天上堕之,六日乃堕此间地耳。」王言:「卿曹诸沙门言,得罗汉道,如人屈伸臂顷,以飞上第七梵天上。」王言:「我不信是。行数千万亿里,何以疾乃尔?」那先问王:「王本生何国?」王言:「我本生大秦国,国名阿荔散。」那先问王:「阿荔散去是间几里?」王言:「去是二千由旬,合八万里。」那先问王:「曾颇于此遥念本国中事不?」王言:「然。恒念本国中事耳。」那先言:「王试复更念本国中事,曾有所作为者?」王言:「我即念已。」那先言:「王行八万里反复何以疾?」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比丘:“从第七层梵天到这里有多远?”那先说:“非常遥远。假设有一块像王宫大殿那么大的石头,从第七层梵天往下坠落,需要整整六天才能落到我们这里的地上。”国王说:“你们这些出家人常说,证得阿罗汉果位的人,就像人弯曲又伸直手臂那么短的时间,就能飞上第七层梵天。”国王接着说:“我不相信这个。要走上几千万亿里的路,怎么可能这么快呢?”
那先问国王:“大王原本出生在哪个国家?”国王回答:“我原本出生在大秦国,国名叫阿荔散。”那先问国王:“阿荔散离这里有多少里路?”国王说:“距离这里有二千由旬,合计八万里。”那先问国王:“您是否曾经在这里,远远地思念过您故乡本国里的事情呢?”国王说:“是的。我常常思念本国里的事情。”那先说:“那么请大王现在再试着回忆一下故乡本国里的事,想想曾经做过的一些事情。”国王说:“我已经想过了。”那先说:“大王您往返八万里的路程,为什么能这么快呢?”国王赞叹道:“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若有两人于此俱死,一人上生第七梵天、一人生罽宾。罽宾去七百二十里,谁为先到者?」那先言:「试念阿荔国。」王言:「我已念之。」那先复言:「王试复念罽宾。」王言:「我已念之。」那先问王:「念是两国,何所疾者?」王言:「俱等耳。」那先言:「两人俱死,一人生第七梵天上、一人生罽宾,亦等耳。」那先问王:「若有一双飞鸟,一于一高树上止、一鸟于卑树上止,两鸟俱飞,谁影先在地者?」王言:「其影俱到地耳。」那先言:「两人俱死,一人生第七天上、一人生罽宾,亦俱时至耳。」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如果有两个人在这里同时死去,一个往生到第七层梵天,一个投生在罽宾国。罽宾国距离这里七百二十里,谁先到达目的地呢?”那先说:“请大王试着回想一下阿荔国。”国王说:“我已经回想到了。”那先又说:“请大王再试着回想罽宾国。”国王说:“我也已经回想到了。”那先问国王:“回想这两个国家,哪一个更快呢?”国王说:“都一样快。”那先说:“两个人同时死去,一个往生第七层梵天,一个投生罽宾国,也是一样同时到达。”那先问国王:“如果有一对飞鸟,一只停在高树上,一只停在矮树上,两只鸟同时起飞,谁的影子先落到地上?”国王说:“它们的影子会同时落到地上。”那先说:“两个人同时死去,一个往生第七层梵天,一个投生罽宾国,也是同时到达的。”国王说:“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人用几事学知道?」那先言:「用七事学知道。何等为七?一者念善恶之事、二者精进、三者乐道、四者伏意为善、五者念道、六者一心、七者适无所憎爱。」王又问那先:「人用此七事学知道耶?」那先言:「不悉用七事学知道。知者持知善恶,用是一事别知耳。」王又问那先:「假令用一事知者,何为说七言?」那先问王:「如人持刀着鞘中倚壁,刀宁能自有所割截不?」王言:「不能有所割截。」那先言:「人心虽明会,当得是六事共成智耳。」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人要通过哪些方面来学习并领悟真理呢?”那先说:“通过七个方面来学习领悟真理。是哪七个呢?一是觉察善恶之事、二是精进不懈、三是以道为乐、四是调伏心念行善、五是念念不忘正道、六是专心一意、七是保持平衡不偏憎偏爱。”王又问那先:“人是要全部用这七件事来学习领悟真理吗?”那先说:“并非完全靠这七件事来学习领悟真理。真正领悟的人,是通过了知善恶这一件事,就能分辨明了。”王又问那先:“假如只用一件事就能领悟,为什么你要说七件呢?”那先问王:“好比一个人把刀收在刀鞘里,靠在墙上,这把刀自己能切割东西吗?”王说:“不能切割。”那先说:“人的心识虽然能够明了、领会,但必须得到另外六件事的共同辅助,才能成就真正的智慧。”王说:“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人家作善得福大耶?作恶得殃大耶?」那先言:「人作善得福大,作恶得殃小。人家作恶日日自悔过,是故其过日小。人家作善,日夜自念欢喜,是故得福大。」那先言:「昔者佛在时,其国中有人掘无手足,而取莲花持上佛。佛即告诸比丘言:『此掘足手儿,却后九十一劫不复入泥犁中、畜生劈荔道中,得生天上。天上寿终复还作人。』是故我知人作小善得福大。作其恶人自悔,过日消灭而尽。是故我知人作过其殃小。」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人做善事得的福报大,还是做恶事得的灾祸大?”那先说:“人做善事得的福报大,做恶事得的灾祸小。人做了恶事,每天自己懊悔改过,所以他的罪过就日渐减小。人做了善事,日夜心中欢喜自省,所以得的福报就大。”那先说:“从前佛陀在世时,国中有个被砍去手脚的人,用嘴叼着莲花献给佛陀。佛陀就对众比丘说:‘这个失去手脚的人,此后九十一劫都不会堕入地狱、畜生、饿鬼道中,将转生天上。在天上寿命终了后,还会再投生为人。’所以我知道人做小小的善事,得到的福报却很大。而那些作恶的人若能自己悔改,罪过便会日渐消除直至灭尽。所以我知道人犯了过错,灾祸其实可以变小。”王赞叹道:“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智者作恶、愚人作恶,此两人殃咎谁得多者?」那先言:「愚人作恶得殃大,智人作恶得殃小。」王言:「不知那先言。」王言:「我国治法,大臣有过则罪之重,小民有过罪之轻。是故我知智者作过恶得殃大,愚者作恶得殃小。」那先问王:「譬如烧铁在地,一人知为烧铁、一人不知,两人俱前取烧铁,谁烂手大者耶?」王言:「不知者手烂大。」那先言:「愚者作恶,不能自悔,故其殃大。智者作恶,知不当所为,日自悔过,故其殃少。」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有智慧的人作恶、愚痴的人作恶,这两个人所受的灾祸报应,谁得到的更多?”那先说:“愚痴的人作恶,得到的灾祸大;有智慧的人作恶,得到的灾祸小。”国王说:“我不明白那先的话。”国王说:“按照我国家的法律,大臣犯了过错,惩罚就重;平民犯了过错,惩罚就轻。所以我认为有智慧的人作恶,得到的灾祸应该更大,愚痴的人作恶,灾祸应该更小。”那先问国王:“比如有一块烧红的铁放在地上,一个人知道那是烧红的铁,一个人不知道,两个人都上前去拿这块烧红的铁,谁的手会烫伤得更严重呢?”国王说:“不知道的人手会烫伤得更严重。”那先说:“愚痴的人作恶,自己不能悔悟,所以他的灾祸就大。有智慧的人作恶,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每天都能反省悔过,所以他的灾祸就小。”国王说:“说得好啊!说得好啊!”
王复问那先:「人有能持此身,飞行上至第七梵天上,及至欝单曰地,及所欲至处者不耶?」那先言:「能。」王言:「奈何持此身上第七梵天,及欝单曰地,及所欲至处乎?」那先问王:「王宁自念少小时跳戏一丈地不?」王言:「我年少时意念欲跳,便跳一丈余地。」那先言:「得道之人意欲跳至第七天上,及至欝单曰地者亦尔。」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人能够带着这个身体,飞上第七层梵天,以及到达北俱卢洲,还有任何想去的地方吗?”那先说:“能够。”王说:“怎么带着这个身体上第七层梵天,到北俱卢洲,以及想去的地方呢?”那先问王:“王是否还记得小时候跳跃一丈远的地方?”王说:“我年少时心里想跳,就能跳出一丈多地。”那先说:“得道的人心里想跳到第七天上,或者到达北俱卢洲,也是这样。”王说:“太好了!太好了!”
王复问那先:「卿曹诸沙门言,有骨长四千里。何等身骨长四千里?」那先问:「王曾闻大海中有大鱼名质,身长二万八千里者不?」王言:「然。有是,我曾闻之。」那先言:「如是二万八千里鱼,其脇骨长四千里,王怪之为?」王复问那先:「卿曹诸沙门说言,我能断喘息之事。」王言:「奈何可断喘息气耶?」那先问王:「宁曾闻志不?」王言:「我闻之。」那先言:「王以为志在人身中耶?」王言:「我以为志在人身中。」那先言:「王以为愚人,不能制其身口者不能持经戒,如此曹人亦不乐其身。」那先言:「其学道人者,能制其身、能制口、能持经戒,能一其心得四禅,便能不复喘息耳。」王言:「善哉善哉!」王复问那先:「为呼言海,海为是水名为海耶?用他事故言海?」那先言:「人所以呼为海者,水与盐参各半,是故为海耳。」王复问那先:「何以故海悉醎如盐味?」那先言:「所以海水醎者,啖畜以来久远,及鱼鼈虫多共渍水中,是故令醎耳。」王言:「善哉善哉!」王复问那先:「人得道已,宁能悉思惟深奥众事不?」那先言:「然。人得道已,能悉思惟深奥之事。佛经最深奥知众事,不可称量众事皆以智评之。」王言:「善哉善哉!」王复问那先:「人神、智、自然,此三事宁同不各异?」那先言:「人神者生觉,智者晓道,自然者虚空无有人也。」王又问那先:「人言得人,何等为得人者?今眼视色、耳听声、鼻闻香臭、口知味、身知软麁、志知善恶之事,何所为得人者?」那先问王:「如今合解用目视,脱瞳子去之,视宁广远不?裂大其耳,听声宁广远不?决鼻令大,其闻香宁多不?吻口令大,知味宁多不?剥割肌肤,宁令信知麁软不?拔去其意,盛念宁多不?」王言:「不也。」那先言:「佛所作甚难,佛所知甚妙。」王复问那先:「所作何等甚难、何等甚妙?」那先言:「佛能知人腹中目所不见事,悉能解之。能解目事、能解耳事、能解鼻事、能解口事、能解身事、能解贩事、能解所念事、能解神事。」那先言:「人取海水含之,宁能别知口中水,是某泉水、是某流水、是某河水不?」王言:「众水皆合为一,难各别知。」那先言:「佛所作为甚难,皆能别知。今人神不见人身中有六事不可见。」那先言:「是故佛解之,从心念至目所见、从心念至耳所听、从心念至鼻所嗅、从心念至口知味、从心念至身知苦乐寒温麁坚、从心念有所向,佛悉知分别解之。」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你们这些出家人说,有骨头长达四千里。什么样的身骨能长达四千里呢?”那先问国王:“大王可曾听说大海中有一种名叫‘质’的大鱼,身长二万八千里吗?”国王说:“是的。有这种鱼,我曾听说过。”那先说:“这二万八千里的鱼,它的肋骨就长达四千里,大王对此感到奇怪吗?”
国王又问那先:“你们这些出家人说,自己能断除呼吸之事。”国王说:“怎么能断除喘息的气息呢?”那先问国王:“大王可曾听说过‘心志’吗?”国王说:“我听说过。”那先说:“大王认为心志是在人的身体里吗?”国王说:“我认为心志在人的身体里。”那先说:“大王想想,那些愚昧的人,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和言语,不能持守经律戒条,这样的人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先说:“那些学道修行的人,能控制身体、能控制言语、能持守经律戒条,能专一心念达到四种禅定境界,就能不再喘息了。”国王说:“说得好!说得好!”
国王又问那先:“人们称之为‘海’,海是水的名称就叫海吗?还是因为别的缘故才叫海?”那先说:“人们之所以称它为海,是因为水和盐各占一半,所以才叫做海。”国王又问那先:“为什么海水全都像盐一样咸呢?”那先说:“海水之所以咸,是因为长久以来,动物尸体以及鱼鳖虫类等多浸泡在水中,所以才让它变咸了。”国王说:“说得好!说得好!”
国王又问那先:“人得道之后,能完全思悟深奥的种种事理吗?”那先说:“是的。人得道之后,能完全思悟深奥的事理。佛经最为深奥,能了知一切事理,不可估量的一切事物都能用智慧去评判。”国王说:“说得好!说得好!”
国王又问那先:“人的神识、智慧、自然本性,这三件事是相同的还是各自不同的?”那先说:“人的神识是生命能觉知,智慧是明了真理,自然本性是虚空没有实体。”国王又问那先:“人们说有一个‘能感知的主体’,什么才是这个‘能感知的主体’呢?现在眼睛看颜色、耳朵听声音、鼻子闻香臭、嘴巴知道味道、身体知道软硬粗细、心志知道善恶之事,究竟哪一个是那个‘能感知的主体’呢?”那先问国王:“假如现在把眼睛组合起来用来看,如果把眼珠子挖出去,看得能更广更远吗?把耳朵撕裂变大,听声音能更广更远吗?把鼻子割开令其变大,闻香味能更多吗?把嘴巴撕大,知道的滋味能更多吗?剥割皮肤,能让人更清楚地感知粗糙柔软吗?拔除心意识,强烈的念头能更多吗?”国王说:“不能。”那先说:“佛陀的作为极其艰难,佛陀的智慧极其微妙。”
国王又问那先:“作为怎样极其艰难?智慧怎样极其微妙?”那先说:“佛陀能知道人肚子里眼睛看不见的事情,全能理解。能理解眼睛的事、能理解耳朵的事、能理解鼻子的事、能理解嘴巴的事、能理解身体的事、能理解买卖交易的事、能理解心中所念的事、能理解神识的事。”那先说:“人取海水含在口中,能分辨出嘴里的水,这是某处泉水的、那是某处溪流的、那是某处河水的吗?”国王说:“众多水都合为一体,难以分别知道。”那先说:“佛陀的作为极其艰难,却全能分别知晓。如今人的神识看不见,但人身体里有六种事是不可见的。”那先说:“因此佛陀能透彻理解,从心念到眼睛所见、从心念到耳朵所听、从心念到鼻子所嗅、从心念到嘴巴所知的滋味、从心念到身体所知的苦乐冷暖粗细软硬、从心念所趋向的目标,佛陀全能知道并分别理解。”国王说:“说得好!说得好!”
那先言:「夜已半,我欲去。」王即勅傍臣:「取四端㲲布揾置油麻中持以为炬,当送那先归。恭事那先,如事我身。」傍臣皆言:「受教。」王言:「得师如那先,作弟子如我,可得道疾。」王诸所问,那先辄事事答之,王大欢喜,王即出中藏好衣直十万,以上那先。王语那先:「从今以去,愿那先日与八百沙门共于宫中饭食,及所欲皆从王取之。」那先报王:「我为道人,略无所欲。」王言那先:「当自护,亦当护我身。」那先言:「何等当自护、护王身?」王报言:「恐人论议,呼王为悭。那先为解诸狐疑,而不能赐与。或恐人言:那先不能解王疑,故王不赏赐。」王言那先:「受者令我得其福,那先亦当护其名。」王言:「譬若师子在金槛中,由为拘闭,常有欲望去心。今我虽为国宫省中,其意不乐,欲弃国去而行学道。」王语竟,那先便归佛寺。
那先说:“夜已深,我该回去了。”国王立刻命令身边的大臣:“取四匹细棉布浸在芝麻油里做成火把,送那先回去。要像侍奉我一样恭敬侍奉那先。”大臣们都说:“遵命。”国王说:“能遇到像那先这样的老师,有我这样的弟子,可以很快证得大道。”国王所问的种种问题,那先都一一作了回答,国王非常欢喜,当即取出库藏中价值十万的上好衣物,供养给那先。国王对那先说:“从今以后,希望那先每日带领八百位出家人来王宫接受饮食供养,您有任何需要也都向我来取。”那先回答国王:“我是修行人,并没有什么欲求。”国王对那先说:“您应当保护自己,也应当保护我。”那先问:“怎样叫保护自己、保护国王呢?”国王回答说:“我怕有人议论,说国王吝啬。那先为我解开了所有疑惑,我却不能给予赏赐。也怕有人说:那先不能解除国王的疑惑,所以国王才不赏赐。”国王对那先说:“接受供养能让我获得福德,那先也应当爱护自己的名声。”国王又说:“好比狮子关在金笼里,仍被束缚,总想离开。如今我虽在宫殿之中,内心并不快乐,真想舍弃王位去修行学道。”国王说完,那先便回到了寺院。
那先适去,王窃自念:「我问那先为何等事?那先为我解何等事?」王自念:「我所问,那先莫不解我意者。」那先归佛寺,亦自念:「王问我何等事?我亦报王何等事?」那先自念:「王所问者,我亦悉解之。」念此事至天明。
那先离开后,国王暗自思忖:“我问了那先哪些问题?那先又为我解答了哪些事?”国王心想:“我所问的,那先没有不明白的。”那先回到佛寺,也在想:“国王问了我什么?我又回答了国王什么?”那先自思:“国王所问的,我也都一一理解了。”他思量着这些事,直到天明。
明日,那先被袈裟持钵直入宫上殿坐,王前为那先作礼已乃却坐。王白那先:「那先适去,我自念:问那先何等语?那先报我何等语?我又自念:所问那先,那先莫不解我意者。念是语欢喜,安卧至明。」那先言:「我行归舍亦自念:王为问我何等事?我亦为王解何等事?我复自念:王所问,我辄为解之。用是故,欢喜至明。」语竟,那先欲去,王便起,为那先作礼。
第二天,那先披着袈裟、托着钵盂,径直进入王宫,走上大殿坐下。国王走到那先面前,向他行礼后,才退回去坐下。国王对那先说:“那先刚才离去后,我独自思量:我问了那先哪些话?那先又回答了我哪些话?我又自己想着:我所问那先的问题,那先没有不明白我意思的。想到这些,心中欢喜,安稳睡到天亮。”那先说:“我走回住处后也独自思量:国王问了我哪些事?我又为国王解说了哪些事?我也自己想着:国王所问的,我都一一为他解说了。因为这个缘故,心中欢喜直到天亮。”说完话,那先准备离开,国王便起身,向那先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