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止觀卷第一(上)
隋天台智者大师说
门人灌顶记
止观明静,前代未闻。智者,大隋开皇十四年四月二十六日,于荆州玉泉寺,一夏敷扬、二时慈霔,虽乐说不穷,才至「见境」,法轮停转,后分弗宣。然挹流寻源,闻香讨根。论曰:「我行无师保。」经云:「受莂于定光。」书言:「生知者上,学而次良。」法门浩妙,为天真独朗?为从蓝而青?行人若闻《付法藏》,则识宗元。
止观明静这一法门,前代未曾听闻。智者大师于隋朝开皇十四年四月二十六日,在荆州玉泉寺结夏安居期间宣讲教法,春秋两季慈悲施教,虽然乐于说法无穷无尽,但刚讲到"见境"部分时,法轮便停止转动,后半部分未能继续宣讲。然而追溯源流,如同沿着水流寻找源头,闻到香气探寻根本。论中说:"我修行没有师承。"经上说:"从定光佛那里得到授记。"典籍记载:"生来知晓的是上等,通过学习而知晓的次之。"佛法玄妙深奥,是自然天真独自明朗?还是如同靛青出自蓼蓝而更胜于蓝?修行之人若听闻《付法藏经》,便能了悟根本宗旨。
大觉世尊积劫行满,涉六年以伏见,举一指而降魔。始鹿苑,中鹫头,后鹤林,法付大迦叶。迦叶八分舍利,结集三藏,法付阿难。阿难河中入风三昧,四派其身,法付商那和修。修手两甘露、现五百法门,法付毱多。多在俗得三果,受戒得四果,法付提迦多。多登坛得初果,三羯磨得四果,法付弥遮迦。迦付佛驮难提。提付佛驮蜜多。多授王三归,降伏算者,法付脇比丘。比丘出胎发白,手放光取经,法付富那奢。奢论胜马鸣,剃发为弟子。鸣造《赖咤和罗妓》,妓音演无常、苦、空,闻者悟道,法付毘罗。罗造《无我论》,论所向处邪见消灭,法付龙树。树生生身、龙成法身,法付提婆。婆凿天眼施万肉眼,法付罗睺罗。罗识鬼名书,降伏外道,法付僧佉难提。提说偈试罗汉,法付僧佉耶奢。奢游海见城说偈,法付鸠摩罗驮。驮见万骑,记马色、得人名、分别衣,法付阇夜那。那为犯重人作火坑,令入忏悔,坑成池,罪灭,法付盘驮。驮付摩奴罗。罗分恒河为二分,自化一分,法付鹤勒夜那。那付师子。师子为檀弥罗王所害,剑斩流乳。
大觉世尊历经无数劫修行圆满,苦修六年降伏妄见,举一指降服魔众。最初在鹿野苑,中期在灵鹫山,后期在鹤林,将佛法付嘱大迦叶。迦叶将佛舍利分为八份,结集三藏经典,将佛法付嘱阿难。阿难在河中入风三昧,分身四散,将佛法付嘱商那和修。商那和修双手涌出甘露、示现五百法门,将佛法付嘱优波鞠多。优波鞠多在俗时证得三果,受戒后证得四果,将佛法付嘱提迦多。提迦多登坛证得初果,三次羯磨后证得四果,将佛法付嘱弥遮迦。弥遮迦将佛法付嘱佛陀难提。佛陀难提将佛法付嘱佛陀蜜多。佛陀蜜多为国王传授三皈依,降伏算数师,将佛法付嘱胁比丘。胁比丘出生时头发已白,手中放光取经,将佛法付嘱富那奢。富那奢辩才胜过马鸣,为其剃度收为弟子。马鸣创作《赖吒和罗伎乐》,乐音演说无常、苦、空之理,闻者悟道,将佛法付嘱毗罗。毗罗撰写《无我论》,凡此论所到之处邪见消灭,将佛法付嘱龙树。龙树成就生身与龙族法身,将佛法付嘱提婆。提婆凿开天眼布施万只肉眼,将佛法付嘱罗睺罗。罗睺罗识破鬼怪真名书写经书,降伏外道,将佛法付嘱僧佉难提。僧佉难提以偈语考验罗汉,将佛法付嘱僧佉耶奢。僧佉耶奢游历海上见城池说偈,将佛法付嘱鸠摩罗驮。鸠摩罗驮见万马奔腾,能记马色、知人名、辨衣饰,将佛法付嘱阇夜那。阇夜那为犯重罪者挖火坑,令其忏悔后火坑变莲池,罪业消灭,将佛法付嘱盘驮。盘驮将佛法付嘱摩奴罗。摩奴罗分恒河水为两半,自化其中一半,将佛法付嘱鹤勒夜那。鹤勒夜那将佛法付嘱师子。师子被檀弥罗王所害,利剑斩身流出乳汁。
付法藏人,始迦叶,终师子,二十三人。末田地与商那同时取之,则二十四人。诸师皆金口所记,并是圣人,能多利益。昔王不立厩于寺,立厩于屠,况好世值圣,宁无益耶?又婆罗门货髑髅,孔达者、半者、不者,达者起塔礼供得生天。闻法之要,功德若此,佛为此益,付法藏也。
传承佛法的祖师,从迦叶开始,到师子尊者结束,共有二十三人。若将末田地尊者与商那和修尊者同时计入,则共二十四人。这些祖师都是佛陀金口亲授的圣者,能广利众生。昔日国王不在寺院建马厩,却在屠宰场旁设立,何况值遇圣者的盛世,怎会没有利益呢?又比如婆罗门贩卖头骨,孔窍通达的头骨、半通达的头骨、不通达的头骨,用通达者建塔供养可得生天。听闻佛法的功德尚且如此殊胜,佛陀为令众生获得这般利益,故而传授法藏。
此之止观,天台智者说己心中所行法门。智者生,光满室,目现双瞳。行法华经忏,发陀罗尼,代受法师讲金字《般若》。陈、隋二国宗为帝师。安禅而化,位居五品。故经云:「施四百万亿那由他国人,一一皆与七宝,又化令得六通,不如初随喜人百千万倍。」况五品耶?文云:「即如来使,如来所使,行如来事。」《大经》云:「是初依菩萨。」
这种止观法门,是天台宗智者大师亲身体证后宣说的修行方法。智者大师降生时,满室光明,眼中显双瞳异相。他修持《法华经》忏悔法门,证得陀罗尼总持,代讲经师宣说金字《般若经》。陈、隋两代王朝都尊奉他为帝师。最终安详入灭,证得五品弟子位。因此《法华经》说:即使布施四百亿那由他国土众生,给每人七宝供养,并教化他们获得六神通,功德还不如最初随喜修行者的百千万分之一。何况已证五品位的行者呢?经文又说:这样的行者就是如来使者,受如来差遣,行如来事业。《大涅槃经》也说:这是初依止的菩萨。
智者师事南岳,南岳德行不可思议,十年专诵,七载方等,九旬常坐,一时圆证,大小法门朗然洞发。南岳事慧文禅师,当齐高之世独步河淮,法门非世所知,履地戴天莫知高厚。文师用心一依《释论》,论是龙树所说,《付法藏》中第十三师。智者《观心论》云:「归命龙树师。」验知龙树是高祖师也。
智者拜南岳为师,南岳的德行高深莫测,他十年专心诵经,七年修持方等经典,九十天持续打坐,刹那间圆满证悟,大小乘教法皆了然通彻。南岳师从慧文禅师,慧文在齐高帝时代于河淮地区独步天下,其法门超脱世俗认知,世人如踏地戴天般难测其境界高深。慧文禅师修行完全依据《大智度论》,此论为龙树菩萨所著,龙树在《付法藏因缘传》中被列为第十三代祖师。智者大师在《观心论》中写道:"至心归命龙树师。"由此印证龙树实为天台宗高祖。
疑者云:「《中論》遣蕩,《止觀》建立,云何得同?」然天竺注論凡七十家,不應是青目而非諸師。又《論》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云云)。
有人质疑说:《中论》主张破除执着,《止观》强调建立修行,两者如何统一?然而印度注释《中论》的共有七十家学派,不应独尊青目一人而否定其他论师。况且《中论》明确指出:因缘所生的事物,我说本质是空,同时也是假名施设,更体现了中道真义。
天台传南岳三种止观:一、渐次,二、不定,三、圆顿,皆是大乘,俱缘实相,同名止观。「渐」则初浅后深,如彼梯隥;「不定」前后更互,如金刚宝置之日中;「圆顿」初后不二,如通者腾空。为三根性,说三法门、引三譬喻。略说竟,更广说。
天台宗传承南岳慧思大师的三种止观法门:第一是渐次止观,第二是不定止观,第三是圆顿止观。这三种都属于大乘佛法,都以实相为修行对象,都名为止观。渐次止观是由浅入深循序渐进,如同攀登阶梯;不定止观是前后交替灵活修持,犹如金刚宝置于日光中;圆顿止观是初后无别当下圆满,如同通晓飞行之人凌空翱翔。这三种法门对应不同根器的众生,故以三种修行方法与三种譬喻来说明。简略解说至此,接下来将详细展开。
「渐」,初亦知实相,实相难解,渐次易行。先修归戒,翻邪向正,止火血刀,达三善道。次修禅定,止欲、散网,达色、无色定道。次修无漏,止三界狱,达涅槃道。次修慈悲,止于自证,达菩萨道。后修实相,止二边偏,达常住道。是为初浅后深渐次止观相。
渐修法门,初学也知晓实相之理,但实相深奥难解,故需循序渐进。首先修习归依戒律,转邪念为正念,息灭嗔恨杀戮,得生人天善道。其次修习禅定,断除欲念、散乱心网,证得色界无色界定境。进而修习无漏智慧,脱离三界牢狱,通达涅槃解脱。再修慈悲利他,超越自证境界,成就菩萨道果。最终彻证实相真理,舍离有无二边,契入常住佛道。此为由浅入深、次第修习止观的修行相貌。
「不定」者,无别阶位,约前渐后顿,更前更后,互浅互深;或事或理,或指「世界」为「第一义」,或指「第一义」为「为人」、「对治」;或息观为止,或照止为观,故名不定止观。疑者云:「教境名同,相顿尔异。」然同而不同,不同而同。渐次中六,善恶各三,无漏总中三,凡十二不同,从多为言,故名不定。此章同大乘、同实相,同名止观,何故名为辩差?然同而不同,不同而同。渐次中九不同,不定中四不同,总有十三不同,从多为言,故名不同耳。「一切圣人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即其义也。
所谓不定,并无特定阶位区分,乃依据前有渐修后有顿悟、前後交替、深浅互融的特性;或从事相入手,或从理体契入,或将世俗现象指认为究竟真理,或将胜义谛转化为随宜教化或对治烦恼的法门;或将观照转为寂止,或于寂止中起观照,故称为不定止观。或有疑问:教法名相虽同,表现形态却迥异。实则同中有异,异中有同。渐次法门含六种差异(三善三恶),无漏总持含三种差异,共十二种不同表现,因差异居多,故称不定。本章与大乘教义相通,与实相理体一致,同为止观法门,何以称为辨异?正因其同中有异,异中有同。渐次法门含九种差异,不定法门含四种差异,总计十三种不同表现,因差异显著,故称不同。《金刚经》所言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显差别,正是此义。
「圆顿」者,初缘实相,造境即中,无不真实。系缘法界,一念法界,一色一香无非中道。己界及佛界、众生界亦然。阴入皆如,无苦可舍;无明、尘劳即是菩提,无集可断;边、邪皆中正,无道可修;生死即涅槃,无灭可证。无苦、无集,故无世间;无道、无灭,故无出世间。纯一实相,实相外更无别法。法性寂然名「止」,寂而常照名「观」。虽言初后,无二无别,是名「圆顿止观」。
所谓圆顿,就是最初一念便契合实相,所缘之境当下即是中道,没有不真实的。心系法界,一念即是法界,一花一香无不体现中道。自身世界与佛界、众生界也是如此。五阴六入皆是真如,没有苦需要舍弃;无明烦恼就是菩提,没有烦恼需要断除;偏邪见解皆为中正,没有道法需要修习;生死轮回即是涅槃,没有寂灭需要证得。既然无苦无集,也就没有世间;既然无道无灭,也就没有出世间。纯粹唯一实相,实相之外别无他法。法性寂静称为止,寂静而又恒常观照称为观。虽然说有先后,实则无二无别,这就叫作圆顿止观。
「渐」与「不定」置而不论,今依经更明圆顿。如了达甚深妙德贤首曰:「菩萨于生死,最初发心时,一向求菩提,坚固不可动。彼一念功德,深广无崖际,如来分别说,穷劫不能尽。」此菩萨闻圆法、起圆信、立圆行、住圆位、以圆功德而自庄严、以圆力用建立众生。
暂且不论“渐修”与“不定”两种修行方式,现在依据佛经进一步阐明“圆顿”法门。正如通达甚深微妙功德的贤首菩萨所说:“菩萨在生死轮回中,最初发菩提心时,一心只求觉悟,坚定不动摇。那一念发心的功德,深广无边,即使如来详尽解说,历经无数劫也说不尽。”这样的菩萨听闻圆融教法、生起圆满信心、确立圆妙修行、安住圆顿阶位,以圆满功德庄严自身,以圆融力用度化众生。
云何「闻圆法」?闻「生死即法身」、「烦恼即般若」、「结业即解脱」。虽有三名而无三体,虽是一体而立三名,是三即一相,其实无有异。法身究竟,般若解脱亦究竟。般若清净,余亦清净。解脱自在,余亦自在。闻一切法亦如是,皆具佛法,无所减少,是名「闻圆法」。
什么是“听闻圆满法”?就是听闻“生死即是法身”、“烦恼即是般若”、“业障即是解脱”。虽然有三个名称但没有三个实体,虽是同一本体却建立三个名称,这三者实为一相,本质上并无差别。法身究竟圆满,般若与解脱也同样究竟圆满。般若清净无染,其余二者同样清净无染。解脱自在无碍,其余二者同样自在无碍。听闻一切法皆是如此,无不具足圆满佛法,没有丝毫减损,这就称为“听闻圆满法”。
云何「圆信」?信一切法即空即假即中,无一二三而一二三,无一二三是遮一二三,而一二三是照一二三,无遮无照皆究竟、清净、自在。闻深不怖,闻广不疑,闻非深非广意而有勇,是名「圆信」。
什么是圆信?相信一切法既是空性也是假有也是中道,没有一、二、三之分却又存在一、二、三。否定一、二、三是为了破除执着,肯定一、二、三是为了观照实相。既不否定也不肯定,才是究竟、清净、自在的境界。听到深奥的道理不害怕,听到广博的教义不怀疑,听到非深非广的义理也能生起信心,这就叫做圆信。
云何「圆行」?一向专求无上菩提,即边而中,不余趣向,三谛圆修。不为无边所寂、有边所动,不动不寂直入中道,是名「圆行」。
什么是圆行?一心专求无上菩提,在边际处即是中道,不向其他方向偏移,真俗中三谛圆满修行。不被空无边所束缚,不被有边所动摇,既不偏动也不偏静,直接契入中道,这就称为圆行。
云何「入圆位」?入初住时,一住一切住,一切究竟,一切清净,一切自在,是名「圆位」。
什么是“入圆位”?在证入初住位时,一住即具足一切住,一切法究竟圆满,一切法清净无染,一切法自在无碍,这就称为“圆位”。
云何「圆自在庄严」?彼经广说自在相,或于此根入正受,或于彼根起出说,或于一根双入出,或于一根不入出,余一一根亦如是。或于此尘入正受,或于彼尘起出说,或于一尘双入出,或于一尘不入出,余一一尘亦如是。或于此方入正受,或于彼方起出说,或于一方双入出,或于一方不入出。或于一物入正受,或于一物起出说,或于一物双入出,或于一物不入出。若委说者,秖于一根一尘即入即出、即双入出、即不入出,于正报中一一自在,于依报中亦如是,是名「圆自在庄严」。譬如日光周四天下,一方中,一方旦,一方夕,一方夜半,轮回不同,秖是一日而四处见异,菩萨自在亦如是。
什么是“圆满自在的庄严境界”?那部经中详细说明了自在的各种表现:有时通过这个感官进入禅定状态,又通过那个感官展现说法;有时在同一个感官同时体现入定与出定,有时在同一个感官既不体现入定也不体现出定,其余每个感官也都是如此。有时借着这个尘境进入禅定,又借着那个尘境展现说法;有时在同一个尘境同时体现入定与出定,有时在同一个尘境既不体现入定也不体现出定,其余每个尘境也都是如此。有时在此方世界进入禅定,又在彼方世界展现说法;有时在同一个世界同时体现入定与出定,有时在同一个世界既不体现入定也不体现出定。有时借着同一事物进入禅定,又借着同一事物展现说法;有时在同一事物同时体现入定与出定,有时在同一事物既不体现入定也不体现出定。
若要详细说明,其实就在一根一尘之中,可以同时体现即入即出、即双入双出、即不入不出。在正报(众生自身)的每一处都展现自在,在依报(所处环境)中也是如此,这就称为“圆满自在的庄严境界”。好比太阳光芒普照四天下,一方世界正值日中,一方世界适逢清晨,一方世界恰值黄昏,一方世界正当夜半,虽然轮回运转各不相同,其实只是同一轮太阳在四处呈现不同景象,菩萨的自在境界也正是这样。
云何「圆建立众生」?或放一光,能令众生得即空即假即中益,得入出、双入出、不入出益,历行住坐卧语默作作亦如是。有缘者见,如目覩光;无缘不觉,盲瞽常暗。故举龙王为譬,竖遍六天、横亘四域,兴种种云、震种种雷、耀种种电、降种种雨,龙于本宫不动不摇,而于一切施设不同。菩萨亦如是,内自通达即空即假即中,不动法性而令获种种益、得种种用,是名「圆力用建立众生」。初心尚尔,况中、后心?如来殷勤称叹此法,闻者欢喜。常啼东请,善财南求,药王烧手,普明刎头,一日三舍恒河沙身,尚不能报一句之力,况两肩荷负百千万劫,宁报佛法之恩?一经一说如此,余经亦然。
什么是"圆满地建立众生"呢?有时放出一道光明,就能让众生获得即空、即假、即中的利益,得到入定、出定、双入双出、不入不出等各种利益,在行住坐卧、言语静默、日常劳作中也都是如此。有缘的人能够看见,就像眼睛目睹光明;无缘的人则无法感知,如同盲人常处黑暗之中。所以用龙王来作比喻——它竖着能遍及六重天界,横着能覆盖四方疆域,兴起种种云彩,震响种种雷声,闪耀种种电光,降下种种雨水,而龙王在自己的宫殿里安然不动,却能对一切众生施设不同的利益。菩萨也是如此,内心通达即空、即假、即中的真理,安住不动于法性之中,却能令众生获得种种利益、种种功用,这就叫做"以圆满的力用建立众生"。初发心的菩萨尚且如此,何况修行中期和后期的菩萨呢?如来一再地称扬赞叹这个法门,听闻的人都心生欢喜。像常啼菩萨向东求法,善财童子向南参学,药王菩萨燃烧手臂,普明菩萨舍去头颅,就算一天之内舍弃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身体,尚且不能报答一句经文的恩德,何况用双肩承担百千万劫的修行,又怎能完全报答佛法的恩情呢?一部经、一次说法尚且如此,其他的经典也都是这样。
疑者云:「余三昧愿闻诚证。」然经论浩博,不可委引,略举一两。
提问者说:“其他禅定的真实例证,希望能听您说明。”然而经论典籍浩瀚广博,不能详尽引述,姑且略举一二。
《净名》云:「始坐佛树力降魔,得甘露灭觉道成,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天人得道此为证,三宝于是现世间。」此即渐教之始也。又云:「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或有恐怖或欢喜,或生厌离或断疑,斯则神力不共法。」此证不定教也。又云:「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不败亡。」此证顿教也。
《净名经》说:“佛陀最初在菩提树下以威德降伏魔障,证得寂灭境界成就觉悟,三次转动法轮遍及大千世界,这法轮本质永远清净,天人与人类借此悟道为证,佛法僧三宝由此显现于世间。”这就是渐次教法的开端。又说:“佛陀用同一种声音演说妙法,众生根据各自根机获得理解,有人心生敬畏,有人欢喜踊跃,有人产生出离之心,有人断除疑惑,这就是佛独有的不可思议神力。”这证明了不定教法的存在。又说:“诸法既非实有也非虚无,都是依因缘和合而生起,没有永恒的主体、没有造作者、没有承受者,但善恶业力绝不会消失。”这证明了顿教法门的真理。
《大品》云:「次第行、次第学、次第道。」此证渐也。又云:「以众色裹摩尼珠,置之水中,随物变色。」此证不定也。又云:「从初发心即坐道场,转法轮度众生。」此证顿也。
《大品经》中说:“按照次序修行、按照次序学习、按照次序证道。”这是证明渐修法门的依据。又说:“用各种颜色的绸缎包裹摩尼宝珠,放进水中,宝珠会随着包裹物的颜色映现不同光彩。”这是证明不定法门的依据。又说:“从最初发菩提心之时,就已经端坐道场,转动法轮度化众生。”这是证明顿悟法门的依据。
《法华》云:「如是之人应以此法渐入佛慧。」此证渐也。又云:「若不信此法,于余深法中示教利喜。」此证不定也。又云:「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此证顿也。
《法华经》说:“像这样的人,应当通过这样的方法逐步契入佛陀的智慧。”这证明有渐修的法门。又说:“倘若不能信受这个法门,就在其他深奥的教法中开示教导,令其获得法益与欢喜。”这证明有不定的法门。又说:“直接舍弃权宜之法,只宣说无上真理。”这证明有顿悟的法门。
《大经》云:「从牛出乳,……乃至醍醐。」此证渐也。又云:「置毒乳中,乳即杀人,乃至置毒醍醐,醍醐杀人。」此证不定也。又云:「雪山有草名曰忍辱,牛若食者即得醍醐。」此证顿也。
《大经》中说:"从牛出乳……直至提炼成醍醐。"这是渐修法门的证明。又说:"将毒药投入乳中,这乳就能毒死人,直至将毒药投入醍醐,醍醐也能毒死人。"这是不定教法的证明。又说:"雪山上有种名叫忍辱的草,牛若吃了就能直接产出醍醐。"这是顿悟法门的证明。
《无量义》云:「佛转法轮,微渧先堕,淹诸欲尘,开涅槃门,扇解脱风,除世热恼,致法清凉。次降十二因缘雨,洒无明地,掩邪见光。后澍无上大乘,普令一切发菩提心。」此证渐也。
《无量义经》中说:“佛陀转动法轮时,如甘霖润物——先洒细微雨露,涤净欲望尘垢;开启涅槃之门,鼓动解脱之风,消除世间热恼,带来佛法清凉。继而降下十二因缘法雨,浇灌无明荒地,遮蔽邪见光芒。最后普洒无上大乘甘露,使一切众生皆发觉悟之心。”这正是渐修次第的明证。
《华严》曰:「娑伽罗龙车轴雨海,余地不堪。」为上根性说圆满修多罗,二乘如聋如痖。《净名》曰:「入瞻卜林不嗅余香,入此室者但闻诸佛功德之香。」《首楞严》曰:「捣万种香为丸,若烧一尘具足众气。」《大品》曰:「以一切种智知一切法,当学般若波罗蜜。」《法华》曰:「合掌以敬心,欲闻具足道。」《大经》曰:「譬如有人在大海浴,当知是人已用诸河之水。」《华严》曰:「譬如日出,先照高山,次照幽谷,次照平地。」平地,不定也;幽谷,渐也;高山,顿也。
《华严经》说:“娑伽罗龙王车轴般的大雨倾注大海,其他土地却承受不了。”这是为上等根器的人宣说圆满的经典,声闻缘觉二乘之人听闻时如同聋哑。《维摩诘经》说:“进入栴檀树林便闻不到其他香气,进入这间屋子的人只闻到诸佛功德的芬芳。”《首楞严经》说:“将万种香料捣碎制成香丸,若焚烧其中一粒微尘,就能散发众香之气。”《大品般若经》说:“要以一切种智了知一切法,就应当修学般若波罗蜜。”《法华经》说:“合掌升起恭敬心,渴望听闻圆满之道。”《大涅槃经》说:“譬如有人在大海中沐浴,应当知道这人已经用了所有江河之水。”《华严经》说:“犹如太阳升起,先照耀高山,其次照耀幽谷,最后照耀平地。”平地代表不定根器,幽谷代表渐悟根器,高山代表顿悟根器。
上来皆是金口诚言,三世如来所尊重法。过去过去,久远久远,邈无萠始;现在现在,无边无际;未来未来,展转不穷。若已、今、当不可思议,当知止观诸佛之师。以法常故,诸佛亦常,乐、我、净等亦复如是。如是引证,宁不信乎?
以上所说的都是如来亲口宣说的真实教言,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所共同尊崇的修行法门。过去的过去,久远到没有开始的时候;现在的现在,广阔到没有边际的程度;未来的未来,延续到无穷无尽的时光。无论过去已证、现在正证、未来当证的诸佛,都依此不可思议的法门修行,由此可知止观法门实为一切诸佛的根本导师。因为真理是永恒不变的,所以诸佛也是永恒存在的,真正的安乐、真我、清净也都是如此。像这样引用诸佛的教证来证明,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生起坚定的信心呢?
既信其法,须知三文:《次第禅门》合三十卷,今之十轴,是大庄严寺法慎私记;不定文者,如《六妙门》,以不定意历十二禅、九想、八背、观练熏修、因缘、六度,无碍旋转纵横自在,此是陈尚书令毛喜请智者出此文也;圆顿文者,如灌顶荆洲玉泉寺所记十卷是也。虽有三文,无得执文而自疣害。论云:「若见若不见般若,皆缚皆脱。」文亦例然。
既然相信这个法门,就必须了解三种文献:《次第禅门》共三十卷,现在流传的十卷本,是大庄严寺法慎私下记录的;不定法门的文献,例如《六妙门》,以灵活的修行方法贯穿十二种禅定、九想观、八背舍、观练熏修、因缘观、六度法门,能够无碍流转纵横自在,这是陈朝尚书令毛喜邀请智者大师撰写的文献;圆顿法门的文献,例如灌顶法师在荆州玉泉寺记录的十卷本。虽然有三种文献,但不可执着文字反而损害修行。经论说:“不论是否见到智慧本质,都可能被束缚或获得解脱。”对文献的态度也应如此。
疑者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大经》云:『生生不可说,乃至不生不生不可说。』若通若别,言语道断,无能说无所说。身子云:『吾闻解脱之中无有言说,故吾于此不知所云。』《净名》云:『其所说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斯人不能说,斯法不可说,而言示人?」
有人提出疑问说:“‘一切法的真实相状本来就是寂静无生的,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大涅槃经》中也讲:‘从生生不已的现象界,到不生不灭的真理境界,都不是言语能够说尽的。’无论从整体把握还是具体分析,言语的路径到此已然断绝——没有能说的人,也没有可说的法。舍利弗尊者曾感叹:‘我认识到真正的解脱境界里根本没有言语概念,所以面对这个问题实在不知该说什么。’《维摩诘经》也指出:‘真正的说法者其实不曾开口,真正的听法者其实无所收获。’既然觉悟者不便说,究竟真理不可说,为什么还要向世人展示教法呢?”
然但引一边,不见其二。《大经》云:「有因缘故,亦可得说。」《法华》云:「无数方便,种种因缘,为众生说」又云:「以方便力故,为五比丘说」。若通若别,皆可得说。《大经》云:「有眼者为盲人说乳。」此指真谛可说。《天王般若》云:「总持无文字,文字显总持。」此指俗谛可说。又如来常依二谛说法。《净名》云:「文字性离,即是解脱。」即说是无说。《大经》云:「若知如来常不说法,是即多闻。」此指不说而是说也。《思益》云:「佛及弟子常行二事,若说若默。」《法华》云:「去来坐立,常宣妙法,如注大雨。」又云:「若欲求佛道,常随多闻人;善知识者是大因缘,所谓化导令得见佛。」《大经》云:「空中云雷生象牙上华。」何时一向无说?
然而如果只偏重一个方面,就无法看到完整的真相。《大涅槃经》说:“在特定因缘条件下,佛法也是可以宣说的。”《法华经》也说:“用无数善巧方法,通过各种因缘契机,为众生演说佛法。”又说:“凭借方便善巧的力量,为五比丘说法。”无论是从普遍原理还是具体事例来看,佛法都是可以解说的。《大涅槃经》中比喻:“有视力的人为盲人描述牛奶的形态”,这是指真理实相可以通过言语来指示。《天王般若经》说:“总持法要本无文字,但借文字显现总持”,这是说明世俗谛可以用语言表达。又如来始终依据真俗二谛来说法。《维摩诘经》指出:“文字的本质超越执着,当下就是解脱”,这正说明看似说法实则无说。《大涅槃经》说:“若能明白如来其实从未说法,这才是真正的多闻”,这是指无声之说即是真说。《思益经》云:“佛陀与弟子常行二事:或演说教法,或安然静默。”《法华经》记载:“去来坐卧之间,恒常宣说微妙法义,犹如天降甘霖。”更指出:“若想求得佛道,应当常亲近多闻之士;善知识是重要助缘,能化导众生得见佛性。”《大涅槃经》以“虚空中云雷催生象牙上的花”为喻,何时有过绝对不说法的时候呢?
若竞说默,不解教意,去理逾远。离说无理,离理无说,即说无说,无说即说,无二无别,即事而真。大悲怜愍一切无闻,如月隐重山,举扇类之;风息太虚,动树训之。今人意钝,玄览则难;眼依色入,假文则易。若封文为害,须知文非文,达一切文非文非不文,能于一文得一切解。为此义故,以三种文作达一门也。已略说缘起竟。
如果争论说与不说,却不理解教法的真义,就会离真理越来越远。离开了言说就没有真理可显,离开了真理也没有言说的必要——言说本身就是无说,无说也就是言说,二者没有分别,就在事相中显现真理。佛陀怀着大悲心怜悯一切听闻不到正法的人,就像月亮隐没在重山后,举起扇子比喻它的存在;如同风息于太虚中,却通过摇动树木来示现它的踪迹。现在的人根机迟钝,直接体悟玄理实在困难;眼睛需要依靠色相才能领悟,借助文字反而容易入门。如果执着文字成为障碍,就要明白文字本身并非真实,通达一切文字既非真实也非不真实,能够从一段文字中获得无穷的理解。为了阐明这个道理,所以用三种文字作为通达真理的门径。关于缘起的部分已经简要说明完毕。
○今当开章为十:一、大意,二、释名,三、体相,四、摄法,五、偏圆,六、方便,七、正观,八、果报,九、起教,十、旨归。十是数方,不多不少。始则标期在茶,终则归宗至极,善始令终总在十章中矣。
现在将内容分为十章来说明:一、核心大意,二、名称解释,三、本质特征,四、涵盖范围,五、偏圆之辨,六、修行方法,七、正确观照,八、修行果报,九、教化兴起,十、根本宗旨。这十章数量恰到好处。从最初立志求证涅槃,到最后回归究竟真理,完整的修行体系都蕴含在这十章之中了。
生起者,专「次第」十章也。至理寂灭,无生无生者、无起无起者,有因缘故,十章通是生起。别论前章为生,次章为起。缘由、趣次亦复如是。所谓无量劫来痴惑所覆,不知无明即是明,今开觉之,故言「大意」。既知无明即明,不复流动,故名为「止」;朗然大净,呼之为「观」。既闻名得体,体即摄法,摄于偏圆,以偏圆解,起于方便。方便既立,正观即成。成正观已,获妙果报。从自得法,起教教他,自他俱安,同归常寂。秖为不达无生无起,是故生起。既了无生无起,心行寂灭,言语道断,寂然清净。
所谓“生起”,是专门针对《次第》章中的十个部分而言的。究竟的真理本自寂灭,既没有所谓的生,也没有能生之人;既没有所谓的起,也没有能起之人。但因众生的因缘需要,这十个部分都可称为生起。若分别来说,则前章是“生”,后章是“起”。其中的缘由和次序也是如此。
无量劫来众生被愚痴迷惑所障蔽,不知无明本身就是觉性光明,现在开启觉悟,所以称为“大意”。既然了知无明即是明,心念不再流动,这就叫作“止”;心中朗然清净,这就叫作“观”。听闻名相而契入本体,本体即含摄一切法,统摄偏圆二教,依此偏圆之解,生起修行方便。方便既已建立,正观自然成就。成就正观之后,即能获得殊妙果报。从自己证得之法,兴起教法教化他人,自他都得安稳,同归永恒寂静。正因为未能通达无生无起的实相,所以才要说明生起次第。若能彻悟无生无起的真理,心行自然寂灭,言语道断,寂然清净。
分别者,十章功德如囊中有宝,不探示人,人无见者。今十章,几真、几俗、几非真非俗?几圣说、圣默、非说非默?几定、几慧、几非定慧?几目、足、几非目足?几因、果、非因果?几自、他、非自他?几共、不共、非共非不共?几通、别、非通别?几广、略、非广略?几横、竖、非横竖?如是等种种,应自在作问。
所谓“分别”,是指这十章的功德,就像袋中藏有珍宝,若不取出示人,他人便无从得见。那么这十章之中—— 哪些属于真谛?哪些属于俗谛?哪些既非真谛亦非俗谛? 哪些需要圣者言说?哪些需要圣者静默?哪些既无须言说亦无须静默? 哪些属于禅定?哪些属于智慧?哪些既非禅定亦非智慧? 哪些如同双目(观照)?哪些如同双足(践行)?哪些既非双目亦非双足? 哪些属于因位?哪些属于果位?哪些既非因亦非果? 哪些关乎自身?哪些关乎他人?哪些既非自亦非他? 哪些是共通法门?哪些是不共法门?哪些既非共通亦非不共? 哪些属于通论?哪些属于别论?哪些既非通论亦非别论? 哪些是广说
初八章即俗而真,果报一章即真而俗,旨归章非真非俗。正观圣默,余八章圣说,旨归非说非默。正观一分是定,余八章及一分是慧,旨归非定非慧。大意至正观是因,果报是果,旨归非因非果。前八章自行,起教化他,旨归非自非他。大意至起教是目,方便至果报是足,旨归非目非足。大意至正观共,果报、起教不共,旨归非共非不共。大意一通,八章别,旨归非通非别。大意略,八章广,旨归非广非略。体相竖,余八横,旨归非横非竖。
第八章通过世俗现象揭示真理,果报章则从真理角度阐明世俗现象,而旨归章超越真假对立。正观章属于圣者的静默境界,其余八章属于圣者的言教,旨归章则超越言说与静默。正观部分侧重禅定修行,其余八章及部分内容侧重智慧修持,旨归章超越定慧二分。从大意章到正观章是修行因位,果报章是证果位次,旨归章则超越因果范畴。前八章是自我修行,起教章是利益他人,旨归章超越自他分别。从大意到起教如同双目观照,从方便到果报如同双足践行,旨归章则超越观行对待。从大意到正观是共通法门,果报与起教是不共法门,旨归章超越共与不共。大意章是总纲,八章是别述,旨归章超越总别之分。大意章是略说,八章是广解,旨归章超越广略二边。体相章是纵向深入,其余八章是横向展开,旨归章则超越纵横维度。
料简者,问:略指、大意,同异云何?答:通则名异意同,别则略指三门,大意在一顿。
问:简略指点和核心要义,这两者有什么相同与不同? 答:从整体来看,名称虽然不同,但根本用意是一致的;若具体分析,简略指点侧重三种修行法门,而核心要义则归于顿悟法门。
问:约显教论显观,亦应约秘教论密观?
问:既然依据显教来论述显观,是否也应该依据密教来论述密观?
答:既分显秘,今但明显,不说秘。
答:既然区分了显教与密教,现在只讲显教,不谈密教。
问:分门可尔,任论得不?
问:这样分门别类固然合适,但随心论述是否可行?
答:或得或不得。教是上圣被下之言,圣能显秘两说,凡人宣述秖可传显不能传秘。听者因何作观?或得者,六根净位,能以一妙音遍满三千界,随意悉能至,则能传秘教。若修观者,发所修显法,不发不修者,发宿习人得论密观。
回答:可能领悟也可能无法领悟。教法是圣者教化众生的言语,圣者既能开显又能密传两种说法,凡夫宣说只能传递显教无法传递密意。听闻者如何修习观法?能够领悟的人,在六根清净的境界中,能以一种微妙法音遍满三千世界,随众生心意皆能传达,这样方能传递密教。若实修观法之人,能显发所修持的显教法门;未发起修行者,唯有依靠宿世善根方能修习密观。
问:初浅后深是渐观,初深后浅是何观相?
问:由浅入深是渐次观法,那由深入浅属于什么观法?
答:是不定观。
这是不固定的观法。
问:初后俱浅是何观相?
问:开始和结束都停留在浅层次,这是怎样的修行状态?
答:小乘意,非三止观相也。
小乘的见解,并不符合这三种止观法门的真实面貌。
问:小乘亦是佛说,何意言非?若言非者,不应言渐。
问:小乘教法也是佛陀所讲,为什么说它不正确呢?如果说它不对,就不该称之为渐悟法门。
答:既分大小,小非所论。今言渐者,从微至着之渐耳。小乘初后俱不知实相,故非今渐也。
既然已经区分了大乘和小乘,小乘就不是我们现在要讨论的。这里所说的渐修,是指从细微处着手逐步深入的过程。小乘修行者无论在初阶还是后阶都不能了悟实相,所以不属于现在所说的渐修范畴。
问:示三文者,文是色,色是门、为非门?若是门者,色是实相,更何所通?若非门者,云何而言「一色一香皆是中道」?
问:您指示的这三段经文,文字属于物质现象。那么物质现象到底是通向真理的门径,还是不是门径呢?如果说是门径,物质本身就是实相本体,还需要通达什么呢?如果说不是门径,为什么又说“一草一木无不是中道真理”呢?
答:文、门并是实相,众生多颠倒,少不颠倒,以文示之,即于文达文、非文、非文非不文。文是其门,于门得实相故。文是其门,门具一切法,即门、即非门、即非门非不门。
回答:文字和法门都是实相的真实体现,但众生大多心念颠倒,少有不受迷惑的。通过文字向众生开示,就能从文字中领悟到:文字本身既是文字,又不是文字,既非文字也非不是文字。文字是通向真理的门径,透过这道门就能证得实相。文字作为门径,蕴含着一切法义——它既是门,又不是门,既非门也非不是门。
○解釋者,釋十章也。初釋大意,囊括始終,冠戴初後,意緩難見。今撮為五,謂發大心、修大行、感大果、裂大網、歸大處。云何發大心?眾生昏倒不自覺知,勸令醒悟,上求下化。云何行大行?雖復發心,望路不動,永無達期,勸牢強精進,行四種三昧。云何感大果?雖不求梵天,梵天自應,稱揚妙報,慰悅其心。云何裂大網?種種經論開人眼目,而執此疑彼、是一非諸,聞雪謂冷乃至聞鶴謂動。今融通經論,解結出籠。云何歸大處?法無始終,法無通塞。若知法界,法界無始終、無通塞,豁然大朗,無礙自在。生起五略,顯於十廣(云云)。
解释,就是解释全书的十章。首先解释大意,这部分概括了从开始到结束的全部内容,统领着整部著作的开头和结尾,但因为意思表达得比较宽泛,不容易马上理解。现在把它归纳为五个要点:发大心、修大行、感大果、裂大网、归大处。什么是发大心呢?众生昏沉迷惑,自己觉察不到,所以要劝导他们醒悟过来,向上追求佛道,向下度化众生。什么是修大行呢?虽然已经发起了大心,但如果只是望着道路却不前进,那就永远没有到达的时候,所以要劝导大家坚定勇猛地精进修行,实践四种三昧法门。什么是感大果呢?虽然不去求梵天的果报,但殊胜的果报自然会相应显现,通过称扬这种微妙的果报,来安慰和鼓舞修行者的心。什么是裂大网呢?种种佛经和论典本来是为了开启人们的智慧眼目,但有人却执着这部经就怀疑那部经,肯定这个就否定其他,就像听到“雪”字就只觉得寒冷,听到“鹤”字就只觉得在动。现在要通过融会贯通经论,解开疑惑的绳结,走出执着的牢笼。什么是归大处呢?诸法实相没有开始和结束,也没有通畅和阻塞。如果真正认识了法界,就知道法界既没有始终,也没有通塞,那时就会豁然开朗,获得无碍自在的境界。这五个要点是逐步生起的,用来显发后面十个广泛章节的内容。(如此等等)。
○就发心更为三:初、方言,次、简非,后、显是。「菩提」者,天竺音也,此方称「道」。「质多」者,天竺音,此方言「心」,即虑知之心也;天竺又称「污栗驮」,此方称是草木之心也;又称「矣栗驮」,此方是积聚精要者为心也。
说到发心可分为三部分:先说明用语,再辨别错误,最后阐明正见。"菩提"是古印度的发音,在我国称为"道"。"质多"是古印度的发音,在我国称为"心",指思考认知的心;古印度又称"污栗驮",在我国指草木生长的心;又称"矣栗驮",在我国指凝聚精华要义的心。
今简非者,简积聚、草木等心,专在虑知心也。道亦有通有别,今亦简之,略为十。
现在要辨别排除的,是排除那些像堆积物、草木一样的无心状态,专门关注能思虑觉察的心。修行道路也有通达和局限之分,现在也要加以辨别,简略分为十类。
若其心念念专贪瞋痴,摄之不还、拔之不出,日增月甚,起上品十恶如五扇提罗者,此发地狱心、行火途道。
如果一个人的心念时刻专注在贪婪、嗔怒和愚痴上,既无法收摄回来,又拔除不掉,日积月累越来越严重,生起最严重的十种恶业,就像五扇提罗那样——这就是在激发地狱的心念,走上烈火焚烧的道路。
若其心念念欲多眷属,如海吞流、如火焚薪,起中品十恶如调达诱众者,此发畜生心、行血途道。
如果一个人的心念总想着要聚集众多追随者,就像大海吞纳百川、烈火焚烧柴堆,由此生起中等程度的十种恶业,如同提婆达多引诱僧众那般——这便是激发了畜生道的心识,踏上了血途轮回的道路。
若其心念念欲得名闻,四远八方称扬钦咏,内无实德,虚比贤圣,起下品十恶如摩犍提者,此发鬼心、行刀途道。
如果一个人心里总想着要名声远扬,让四面八方的人都称赞敬佩自己,实际上并没有真实的德行,却虚伪地自比贤人圣者,由此生起下品十恶业,就像摩犍提那样——这就是在激发鬼道之心,走上刀途恶道。
若其心念念常欲胜彼,不耐下人、轻他珍己,如鸱高飞下视,而外扬仁义礼智信,起下品善心、行阿修罗道。
如果一个人的心念总是想要胜过别人,不能忍受居于人下、轻视他人而看重自己,就像鹞鹰在高空飞翔俯视下方,表面上却宣扬仁义礼智信,这只是生起了浅薄的善心,实际已走在阿修罗的道上。
若其心念念欣世间乐,安其臭身、悦其痴心,此起中品善心、行于人道。
如果一个人的心思总是贪恋世间的享乐,满足于这个污秽的身体,放纵自己愚昧的欲望,这便是以中等的善心投生到人道之中。
若其心念念知三恶苦多、人间苦乐相间、天上纯乐,为天上乐关六根不出、六尘不入,此上品善心、行于天道。
如果一个人的心念时时刻刻都清楚:三恶道的痛苦极多,人间的苦乐相互交织,天上的快乐纯粹无杂——却因为贪著天界的快乐,关闭六根不向外攀缘,阻挡六尘不向内侵入,这种上品的善心,就会趋向天道。
若其心念念欲大威势,身口意才有所作,一切弭从,此发欲界主心、行魔罗道。
如果一个人心里总想着要获得强大的威势,身体、言语、念头才刚有所行动,就让所有人都顺从自己,这是生起了要做欲界之主的心,走的是魔道的路子。
若其心念念欲得利智辩聪,高才勇哲,鉴达六合,十方颙颙,此发世智心、行尼犍道。
如果一个人心中念念不忘想要获得聪明才智、辩才无碍,想要成为才华出众、勇敢智慧的人,能够洞察天下四方,让十方世界都仰慕,这就是在追求世俗的智慧,走的是外道的修行之路。
若其心念念五尘六欲,外乐盖微,三禅乐如石泉,其乐内重,此发梵心、行色无色道。
如果一个人的心念不断追逐五欲六尘,外在的快乐实在浅薄;而三禅天的快乐如同山间石泉,这种快乐是从内心涌出的。这时就会生起清净梵行之心,修行色界和无色界的道法。
若其心念念知善恶轮环,凡夫耽湎,贤圣所呵,破恶由净慧,净慧由净禅,净禅由净戒,尚此三法如饥如渴,此发无漏心、行二乘道。
如果一个人的心念能够时刻觉察善恶的循环轮转,明白凡夫沉溺其中而圣贤对此呵斥,破除恶业要靠清净的智慧,清净的智慧来自清净的禅定,清净的禅定源于清净的戒律——对此三法应当如饥似渴般追求,这便是发起无漏心、践行二乘道途的修行。
若心若道其非甚多,略言十耳。或开上合下,或开下合上,令十数方足而已。举一种为语端,强者先牵。如论云:「破戒心堕地狱,悭贪心堕饿鬼,无惭愧心堕畜生。」即其义也。或先起非心,或先起是心,或是非并起,譬象、鱼、风并浊池水,象譬外,鱼譬内,风譬并起。又象譬诸非,自外而起;鱼譬内观羸弱,为二边所动;风譬内外合杂,秽浊混和。
心念和修行法门实在太多,这里先简要说明十种。有时要展开上面合并下面,有时展开下面合并上面,只是为了凑足十种数目罢了。现在举其中一种作为例子,因为强烈的念头会先牵引我们。正如经论所说:"破戒的心念会使人堕入地狱,吝啬贪婪的心念会使人堕入饿鬼道,不知惭愧的心念会使人堕入畜生道。"就是这个道理。
有时先生起错误的念头,有时先生起正确的念头,有时正确与错误的念头同时生起。就像大象、鱼和风同时搅浑池水:大象比喻外境干扰,鱼比喻内心波动,风比喻内外交杂而生。进一步说,大象比喻各种外来的错误念头,从外部生起;鱼比喻内心观照力量薄弱,被两种极端所动摇;风则比喻内外混杂,污浊和清净混在一起。
又九种是生死,如蚕自缚;后一是涅槃,如麞独跳,虽得自脱,未具佛法,俱非故双简。前九是世间,不动不出;后一虽出,无大悲,俱非,双简也。有为无为、有漏无漏、善恶、染净、缚脱、真俗等种种法门亦如是。
这九种境界如同作茧自缚的春蚕,都是生死轮回的体现;最后一种境界虽如獐鹿独跃般自在超脱,达到涅槃境地,却尚未圆满具足佛法真谛。由于这两类都存在偏失,所以需要同时加以辨析。前九种属于世间法门,既不能动摇烦恼根本,也无法超脱生死牢笼;后一种虽能出离世间,却缺乏普度众生的大悲心。鉴于这两类都不圆满,故而需要双遣双非。其余如有为法与无为法、有漏与无漏、善与恶、染污与清净、系缚与解脱、真谛与俗谛等一切相对法门,也都应当如此观照。
又九法约世间苦谛,后一非苦谛,虽非苦谛,曲拙灰近,故双非,简却。次、有为有漏约集谛,后一非集谛,虽非集谛,曲近灰拙,亦双非,简也。次、善恶染净约道谛,后一是道谛,虽是道谛亦如前简。次、缚脱真俗约灭谛,后一虽是灭谛亦如前简。
再者,九种法门是从世间的苦谛来说的,最后一种不属于苦谛。虽然它不属苦谛,但因为偏颇、粗糙、偏向灰寂且境界浅近,所以两方面都不取,要排除掉。接着,有为有漏是从集谛来说的,最后一种不属于集谛。虽然它不属集谛,但由于偏颇、浅近、偏向灰寂且粗糙,同样两方面都不取,要排除。然后,善恶染净是从道谛来说的,最后一种是道谛。虽然是道谛,也如前所述要排除。接着,束缚解脱、真谛俗谛是从灭谛来说的,最后一种虽然是灭谛,也如前所述要排除。
若得此意,历一切根尘、三业、四仪,生心动念皆此观察,勿令浊心得起。设起速灭,如有明眼人能避险恶道,世有聪明人能远离众恶。初心行者若见此意,堪为世间而作依止。
若能领会这个道理,那么在面对一切感官境界、身体行为、言语造作时,无论是行住坐卧的日常威仪,还是生起的每个念头,都要用这样的智慧去观照觉察,不让混乱的心念持续生起。倘若起了杂念,就要迅速让它平息。就像明眼人能避开危险的道路,世间的聪明人懂得远离恶行。初发心的修行者若能明白这个道理,便足以成为世间众生的依靠。
问:行者自发心、他教发心?
修行者是自己发心修行,还是受他人教导而发心?
答:自、他、共、离,皆不可,但是感应道交而论发心耳。如子堕水火,父母骚扰救之。
回答:不论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他人的影响、共同的因缘,还是超脱这些因素,其实都不足以完全说明发心的本质。真正重要的是修行者与诸佛之间感应的相互交融,由此来理解发心的真义。就像孩子掉进了水里或火中,父母自然会心急如焚地去救他一样。
《净名》云:「其子得病,父母亦病。」《大经》云:「父母于病子,心则偏重。」动法性山、入生死海,故有病行、婴儿行,是名感应发心也。
《净名经》说:"孩子生病时,父母也会跟着生病。"《大般涅槃经》说:"父母对生病的孩子,内心会特别牵挂。"这正是撼动法性之山、深入生死苦海的体现,所以有了病行与婴儿行的修行方式,这就叫做感應发心。
《禅经》云:「佛以四随说法,随乐、随宜、随治、随义。」将护彼意,说悦其心;附先世习,令易受行;观病轻重,设药多少;道机时熟,闻即悟道。岂非随机感应利益?
《禅经》中说:“佛陀根据四种因缘来说法,就是随顺众生的喜好、随顺众生的根机、随顺对治烦恼、随顺真实义理。”保护众生的心意,说令他们欢喜的言语;结合众生过去的习性,使他们容易接受实践;观察众生烦恼的轻重,施设相应的法药;当众生修道的机缘成熟,听闻佛法就能悟道。这难道不正是顺应众生的根机而自然产生的教化利益吗?
《智度》论「四悉檀」,世法间隔名「世界」,随其堪能名「为人」。两悉檀与四随同,亦是感应意也。
《大智度论》讲到"四悉檀"法门:用世间法的差别相来教化,称为"世界悉檀";根据众生根器施设教法,称为"为人悉檀"。这两种悉檀与"四随"中的"随便宜""随对治"相通,也都是佛与众生机感相应的深意。
更引论「五复次」:一、明菩萨种种行故说《般若波罗蜜经》;二、令菩萨增念佛三昧故;三、说跋致相貌故;四、拔弟子恶邪故;五、说第一义故说《般若波罗蜜经》。此五复次与四随、四悉皆不异,又与五因缘同。
《般若波罗蜜经》的宣说另有五种深意:第一,为阐明菩萨修行的种种法门;第二,为使菩萨增进念佛三昧的功夫;第三,为说明不退转菩萨的行持特征;第四,为拔除弟子们错误的邪见;第五,为开示最究竟的真理而演说此经。这五种深意与四种随顺、四种悉檀的教化方式本质无别,也与五种因缘说法的宗旨相通。
若不随机,恼他故说,于彼无益。若大悲雷雨,得从微之着。论云:「真法及说者,听众难得故。」如是则生死非有边非无边,实相非难非易、非有非无,此名「真法」;能如此说听,名「真说听」。有三悉檀益,名「有边」;第一义益名「非有边非无边」。故知缘起能办大事,则感应意也。然四随、四悉、五缘名异,意义则同。今说之四随是大悲应益,悉檀是怜愍遍施,盖左右之异耳。言「因缘」者,或「因于圣、缘于凡」,或「因于凡、缘于圣」,则感应道交。当知三法,言味相符则意同。
如果不根据众生的根机说法,会让他人烦恼,这样对他人没有益处。如果用大悲心像雷雨般滋润众生,就能让他们从浅显处逐步领悟深奥道理。经论中说:"真实的法义和善说法的人,以及能正确领受的听众都很难得。"如此看来,生死既非有边也非无边,实相既非困难也非容易、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这就叫作"真实法义";能够这样讲解和听闻,就叫作"真实的讲说与听闻"。运用三种悉檀利益众生,可称为"有边";运用第一义谛利益众生,则称为"既非有边也非无边"。由此可知因缘和合能够成就大事,这就是感应道交的深意。虽然四随、四悉檀、五缘这些名称不同,但实际意义是相通的。这里所说的四随是大悲心应机利益众生,悉檀是慈悲普遍施与,只是名称有所不同而已。所谓"因缘",或是"圣者作为因、凡夫作为缘",或是"凡夫作为因、圣者作为缘",这样就能形成感应道交。应当明白这三种法门,虽然言语表达不同,但内涵是相一致的。
随「乐欲」偏语,修因所尚;「世界」偏语,受报间隔,盖因果之异耳。「便宜」者,选法以拟人;「为人」者,观人以逗法,此乃欣赴不同耳。
根据众生不同的喜好倾向,就会侧重讲解相应的修行方法(这是从修行者主观意愿的角度);根据众生所处的不同世界环境,就会侧重讲解业报的差别相状(这是从因果法则客观显现的角度),这其实是同一因果在不同层面的展现。所谓"应机施教",是根据众生的根器选择最适合的法门;所谓"观机授法",是通过观察众生的因缘来匹配相应的教法,这都是为了顺应众生不同的希求与趋向。
又五因缘者,众生信乐为因,佛说一法一切法,大菩提心也,于经是「乐欲」,于论是「世界」;众生有大精进勇猛,佛说一行一切行,则四三昧于经是「便宜」,于论是「为人」;众生有平等大慧为因,感佛说一破一切破,获胜果报及通经论,于经论俱是「对治」;众生有佛智眼为因,感佛说一究竟一切究竟,得说旨归寂灭,于经论俱是「第一义」也。
此外还有五种因缘:众生以信心和好乐为因,佛陀便演说一法含摄一切法,这就是大觉悟心。在经中称为“乐欲”,在论中称为“世界”;众生具足大精进勇猛,佛陀便开示一行贯通一切行,即四种三昧法门。在经中称为“便宜”,在论中称为“为人”;众生以平等大慧为因,感得佛陀演说一破破除一切破,获得殊胜果报及通达经论。在经论中都属于“对治”;众生以佛智眼为因,感得佛陀演说一究竟成就一切究竟,得以宣说旨归寂灭。在经论中都属于“第一义”。
又五缘、五复次者,菩提心是诸行本,论举种种行,盖枝本之异耳;四三昧是通修,念佛是别修,盖通别之异耳;胜报备说「依正」、「习果」、「报果」,跋致偏举「习果」入位之相,盖双只之异耳;除经论疑滞者,经论是起疑执处,拔弟子恶邪者是起过人,人处异耳;「本末究竟等」与「第一义」名同易见所以不异,是为义同。
再者,关于五种因缘和五种次第的说明: 觉悟之心是一切修行的根本,经论中列举的种种修行方法,不过是根本与枝叶的区别;四种三昧是普遍修持的法门,念佛则是特殊修持的法门,这体现了通法与别法的差异;殊胜果报完整阐述了"依报正报"、"习果"与"报果",而菩萨不退转位特别强调"习果"入圣位的相状,这是完整与侧重之分;消除经论中的疑难滞碍,因经论本是引发疑惑执着之处,拔除弟子们的邪恶知见则是针对有过失之人,二者是所对境域的差异;"本末究竟等"与"第一义"名称相同容易理解其不异之理,这就是义理相通之处。
又圣说多端,或次说或不次说,或具说或不具说,或杂说或不杂说;众生禀益不同,或次益不次益,或具益不具益,或杂益不杂益。或四悉檀成五缘、五缘成四悉;或四悉成一因缘、一因缘成一悉;或一一因缘皆具四悉、四悉具五缘。如是等种种互相成显,还以三止观结之,可以意知。又以一止观结之,发菩提心即是观,邪僻心息即是止。
此外,圣人的教法有多种形式:有时依次第解说,有时不按次第;有时详尽阐述,有时简略概括;有时专一讲授,有时融会杂说。众生领受的利益也各不相同:有人因次第得利,有人因非次第得利;有人获得完整利益,有人获得部分利益;有人得到纯粹利益,有人得到混杂利益。
有时四种普适法门成就五种因缘,五种因缘又成就四种法门;有时四种法门共同成就某一因缘,某一因缘又能成就一种法门;有时每个因缘都具足四种法门,四种法门又具足五种因缘。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相互彰显,最终都可以用三种止观来统摄,其中的深意需要用心体会。
若以单一止观来统摄:发起觉悟之心就是观照,止息邪妄之心就是止定。
又五略秖是十广,初五章秖是发菩提心一意耳;方便、正观秖是四三昧耳;果报一章秖明违顺,违即二边果报,顺即胜妙果报;起教一章转其自心利益于他,或作佛身,施权实,或作九界像,对扬渐顿、转渐顿、弘通渐顿;旨归章秖是同归大处秘密藏中。故知略广意同也。
再者,这五个简要部分其实就是十个详细章节的精华。开头的五章,核心要义都在于启发觉悟之心;修行方法和正确观照,实际就是四种禅定的实践;关于果报的章节,主要阐明违背与顺应正法的不同结果——违背就会陷入两种极端的果报,顺应则能获得殊胜微妙的果报;教化众生的章节,则是将自身修证转化为利益他人的力量,或显现佛身,运用权巧与真实两种法门,或示现九法界种种形象,对应弘扬渐修与顿悟法门,转化渐顿根基,广泛传播渐顿教法;最终旨归章节,无非是共同回归至究竟圆满的奥秘法藏。由此可见,简略与详述两种形式,根本意趣是完全相通的。
○显是更为三:初、四谛,次、四弘,后、六即。四谛名相出《大经.圣行品》,谓生灭、无生灭、无量、无作。
具体说明又分为三部分:首先是四谛,其次是四弘誓愿,最后是六即。四谛的名称和内容出自《大涅槃经·圣行品》,即生灭四谛、无生灭四谛、无量四谛、无作四谛。
「生灭」者,苦集是世因果,道灭出世因果。苦则三相迁移,集则四心流动,道则对治易夺,灭则灭有还无。虽世、出世,皆是变异,故名「生灭四谛」也。
生灭指的是:苦和集属于世间因果,道和灭属于出世间因果。苦的表现是三种状态不断变迁流转,集的表现是四种心念流动不息,道的作用是对治和转变烦恼,灭的结果是消除存在回归空无。虽然分为世间和出世间,但这些都是变化现象,所以称为"生灭四谛"。
「无生」者,苦无逼迫,一切皆空,岂有空能遣空?即色是空,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故无逼迫相也。「集无和合相」者,因果俱空,岂有因空与果空合?历一切贪瞋痴亦复如是。道不二相,无能治所治,空尚无一,云何有二耶?法本不然,今则无灭,不然不灭,故名「无生四谛」也。
“无生”的意思是:痛苦并没有真正逼迫我们,因为一切本质都是空的。既然是空,又怎么会有空来驱散空呢?物质现象本身就是空,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都是如此,所以根本不存在逼迫的相状。“集无和合相”是指:因果都是空的,哪里会有空的因与空的果结合呢?所有贪念、嗔怒、愚痴也都是这个道理。修行之道没有对立之相,不存在能对治的方法与被对治的烦恼。空本身连一个独立实体都没有,又怎么会有两个对立的东西呢?诸法本来就没有生起,现在也无所谓消灭。这种不生不灭的境界,就叫做“无生四谛”。
「无量」者,分别校计苦有无量相,谓一法界苦尚复若干,况十法界?则种种若干,非二乘若智若眼所能知见,乃是菩萨所能明了。谓地狱种种若干差别,铍剥、割截、烧煮、剉切,尚复若干不可称计,况复余界种种色、种种受想行识,尘沙海渧宁当可尽?故非二乘知见,菩萨智眼乃能通达。
所谓“无量”,是指通过分析比较,苦有着无穷无尽的表现形态。仅就一个法界的苦而言,就已经千差万别,更何况十法界的苦呢?这种种差别变化,不是声闻、缘觉二乘的智慧或眼界所能完全知晓的,唯有菩萨才能透彻明了。比如地狱中种种不同的苦报——刀劈剥皮、肢解切割、火烧汤煮、斧砍石磨,这些痛苦尚且多到无法计量,更何况其他法界众生千差万别的色身感受、思想行为、意识分别?这些细微差别如同恒河沙数、海水滴数,哪里能够穷尽呢?所以这不是二乘修行者能够完全认知的,唯有菩萨的智慧之眼才能通达彻见。
又集有无量相,谓贪欲瞋痴,种种心,种种身口,集业若干。身曲影斜、声喧响浊,菩萨照之不谬耳。
菩萨能够清楚照见众生聚集了无数种表现形态:无论是贪欲、嗔恨、愚痴等种种心念,还是通过身体、语言造作的种种行为,这些积累的业行千差万别。就像身子弯曲影子必然倾斜,声音嘈杂回响自然混浊,菩萨都能准确无误地洞察这些因果关联。
又道有无量相,谓析体、拙巧、方便、曲直、长短、权实,菩萨精明而不谬滥。
菩萨能够清晰明了各种法门的无量相状,比如分析本质与现象的方法、笨拙与巧妙的手段、权宜与究竟的途径、曲折与直接的修行、短暂与长远的功夫、权变与真实的教法,都能精确把握而不混淆错乱。
又灭有无量相,如是方便能灭见谛,如是方便能灭思惟,各有若干正助,菩萨洞览无毫差也。又即空方便正助若干皆无若干;虽无若干而分别若干,无谬无乱。又如是方便能析灭四住;又如是方便能体灭四住;如是方便能灭尘沙;如是方便能灭无明。虽种种若干,彼彼不杂。又三悉檀分别故有若干,第一义悉檀则无若干。虽无若干,从多为论,故名若干,称「无量四谛」也。
要想彻底消除执着,方法有无数种。通过这些方法,可以消除对真理的错误认知,也可以消除种种妄念思虑。每种方法都有主要的修行方式和辅助手段,菩萨对此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差错。
从本质上看,这些方法都是空性的体现,主要方式和辅助手段虽然看似不同,实际上并无分别。虽然本质上没有分别,但在具体运用时又能清楚区分各种方法,既不会混淆也不会错乱。
有些方法能通过分析来消除四种执着,有些则能通过体悟本性来消除;有些能破除细微的迷惑,有些能消除根本的无明。虽然方法种类繁多,各有不同,但它们之间互不混杂。
从世俗的角度来看,确实存在各种不同的方法;但从究竟真理的角度来看,其实并无分别。虽然本质上没有分别,但为了方便说明,还是称之为"无量法门",这就是所谓的"无量四谛"。
「无作四谛」者,皆是实相,不可思议,非但第一义谛无复若干,若三悉檀及一切法无复若干,此义可知,不复委记。
“无作四谛”都是真实的本相,其深妙难以用思维揣度。不仅最高真理没有分别差异,就连三种教化方法及一切现象也都没有差别。这个道理应当明白,就不再详细解释了。
若以四諦竪對諸土,有增有減,同居有四,方便則三,實報則二,寂光但一。若橫敵對者,同居生滅,方便無生滅,實報無量,寂光無作(云云)。
如果用四谛法门纵向对应各种佛土,就会发现有的内容多、有的内容少。在凡圣共住的国土里,四谛全部具备;在方便有余土中,就只剩下三谛;到了实报庄严土,只余二谛;等到常寂光净土,唯剩一谛。如果横向对应来看:凡圣共住土对应生灭四谛,方便有余土对应无生四谛,实报庄严土对应无量四谛,常寂光净土对应无作四谛(详细内容见相关论述)。
又总说名四谛,别说名十二因缘。苦是识、名色、六入、触、受、生、老死七支;集是无明、行、爱、取、有等五支;道是对治、因缘、方便;灭是无明灭乃至老死灭。
总的来说这叫做四谛,分开来说就是十二因缘。苦谛对应的是识、名色、六入、触、受、生、老死这七支;集谛对应的是无明、行、爱、取、有这五支;道谛指的是各种对治方法、因缘观法和修行方便;灭谛则是从无明息灭一直到老死息灭的整个过程。
故《大经》开四「四谛」,亦开四「十二因缘」。下智观故得声闻菩提,中智观故得缘觉菩提,上智观故得菩萨菩提,上上智观故得佛菩提。
因此《大般涅槃经》阐释了四种“四圣谛”,也阐释了四种“十二因缘”。用浅显的智慧观照,能证得声闻的觉悟;用中等的智慧观照,能证得缘觉的觉悟;用深妙的智慧观照,能证得菩萨的觉悟;用最上乘的智慧观照,就能证得佛陀的无上正等正觉。
又《中论》偈云「因缘所生法」即是生灭;「我说即是空」是无生灭;「亦名为假名」是无量;「亦名中道义」是无作。又解:「因缘」即集,「所生」即苦,「灭苦方便」是道,「苦集尽」是灭。又偈言因缘:「因缘即无明,所生法即行、名色、六入等。」故文云:「为利根弟子说十二因缘不生不灭相」,指前二十五品;「为钝根弟子说十二因缘生灭相」,指后两品。当知论偈总说,即四种四谛;别说,即四种十二因缘也。已分别四「四谛」竟。
《中论》中有偈颂说:“因缘所生法”指的是生灭现象;“我说即是空”指的是无生无灭的本质;“亦名为假名”指的是无量的显现;“亦名中道义”指的是无造作的真理。
另一种解释是:“因缘”对应烦恼的聚集,“所生”对应痛苦的产生,“灭苦方便”对应修行的方法,“苦集尽”对应烦恼的止息。
又有偈颂解释因缘:“因缘就是无明,所生法就是行为、名色、六入等生命现象。”所以经文中说:“为根器敏锐的弟子解说十二因缘不生不灭的实相”,指的是前二十五品的内容;“为根器较钝的弟子解说十二因缘生灭的现象”,指的是后两品的内容。
应当知道论中的偈颂总体阐述的是四种真理,分别解说则是四种十二因缘。至此已经完整辨析了四种真理的涵义。
諸經明種種發菩提心,或言推種種理發菩提心,或覩佛種種相發菩提心,或覩種種神通,或聞種種法,或遊種種土,或覩種種眾,或見修種種行,或見種種法滅,或見種種過,或見他受種種苦而發菩提心。略舉十種為首廣說(云云)。
各种佛经中记载了发觉悟之心的多种因缘:有的是通过推究种种真理而发觉悟之心,有的是瞻仰佛陀种种庄严相貌而发觉悟之心,有的是目睹种种神通变化,有的是听闻种种教法,有的是游历种种佛国净土,有的是见到种种众生,有的是看见他人修行种种法门,有的是目睹正法日渐衰微,有的是认识到世间种种过患,有的是见到众生遭受种种痛苦——由此生起求觉悟的心。这里简要列举十种主要类型,更详细的说明(见相关经典论述)。
「推理发心」者:法性自天而然,集不能染,苦不能恼,道不能通,灭不能净。如云笼月,不能妨害;却烦恼已,乃见法性。经言:「灭非真谛,因灭会真。」灭尚非真,三谛焉是?烦恼中无菩提,菩提中无烦恼。是名「推生灭四谛上求佛道下化众生发菩提心」。
通过理性思维发心的人明白:法性本来清净自然,烦恼不能污染它,苦难不能侵扰它,修道不能使它更通达,寂灭不能使它更清净。就像云层遮蔽月亮,却无损月亮的本质;唯有消除烦恼之后,才能显现法性。经中说:“寂灭本身并非真理,而是通过寂灭去体悟真理。”连寂灭都不算是终极真理,其他三种真理境界又何尝是呢?烦恼之中并不存在觉悟,觉悟之中也不存在烦恼。这就叫作“通过推究生灭四谛的道理,上求佛道、下化众生所发起的觉悟之心”。
「推无生四谛发心」者:法性不异苦集,但迷苦集失法性。如水结为水,无别水也。达苦集无苦集,即会法性。苦集尚是,何况道灭?经言:「烦恼即是菩提,菩提即是烦恼。」是名「推无生四谛上求下化发菩提心」。
通过体悟无生四谛来发心:法性本身与苦集并无差别,只因迷失在苦集中而丧失了法性。就像水凝结成冰,冰的本质还是水。若能通达苦集本质上并无苦集,便是契合法性。苦集尚且如此,更何况道与灭?经中说:"烦恼就是觉悟,觉悟就是烦恼。"这就叫做"通过体悟无生四谛来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觉悟发心"。
「推無量」者:夫法性者名為實相,尚非二乘境界,況復凡夫?出二邊表,別有淨法,如《佛藏經》十喻(云云)。是名「推無量四諦上求下化發菩提心」。
通过推究无量义理可知:所谓法性就是真实的相状,这尚且不是声闻、缘觉二乘圣者所能完全理解的境界,更何况凡夫呢?它超越了有与无两种边见,另有一种清净的法体,正如《佛藏经》中用十个比喻(等等)所阐释的那样。这就叫做“通过推究无量四谛义理,上求佛道下化众生而发起觉悟之心”。
「推无作」者:夫法性与一切法无二无别,凡法尚是,况二乘乎?离凡法更求实相,如避此空,彼处求空。即凡法是实法,不须舍凡向圣。经言:「生死即涅槃,一色一香皆是中道。」是名「推无作四谛上求下化发菩提心」。
所谓“推无作”是指:法性与一切事物本质没有分别,凡俗法尚且如此,何况二乘法呢?若离开凡俗法另寻实相,就像躲避此处虚空而到他处觅空。应当明白凡俗法即是真实法,不必舍弃凡俗追求圣境。经中说:“生死就是涅槃,一草一木无不彰显中道。”这就叫作“通过推究无作四谛,上求佛道下化众生,发起觉悟之心”。
若推一法,即洞法界,达边到底,究竟横竖,事理具足,上求下化备在其中,方称发菩提心。菩提名「道」,道能通到横竖彼岸,名「发心波罗蜜」。故于推理委作浅深,事理周遍。下去,法法例尔。
如果能够通过一种修行方法,就能通达整个法界,无论横向纵向都能究竟圆满,事相和理体完全具足,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愿行都包含其中,这才称得上是发觉悟之心。觉悟称为"道",这道能通向横竖一切彼岸,称为"发心波罗蜜"。所以在推究真理时要细致区分浅深层次,使事理周遍无遗。往下修行,每一种法门都应如此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