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经会疏

涅槃经注解第十一卷

顶法师 撰写

天台宗僧人湛然重新整理

大般涅槃经师子吼菩萨品第二十三之初(第二十五卷)

北凉天竺三藏昙无谶译

东晋时期的僧人慧严、慧观和谢灵运重新整理修订了这部经。

狮子吼品

各位法师都说，这一品是用譬喻来命名，因为能提问的人得到了这个品名。其实并非如此，也不完全是这样。这里其实是同时用譬喻来涵盖能问和能答两方面，所以品名是双关的。为什么呢？菩萨和佛都具备两种庄严。下文里提到狮子王和狮子子，狮子子如果满三岁就能咆哮。又比如能作狮子吼，赞叹大悲，能吼出无量狮子吼。从经文和义理两方面来看，都是双重说明的。讲解的人为什么只作一种解释呢？有人说，题目里只称“狮子吼菩萨品”，为什么要勉强作两种解释呢？回答说：如果只依题目就会丢失经文含义，如果依经文就不会丢失题目含义。广能兼略，狮子比喻王，菩萨比喻子，吼则通两处，两种含义清清楚楚，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再说“师”字，从字形上看，旁边加个“帀”，是说师居于极高地位，事和理都周全，自行圆满。另外“师”字训为“帅”，就是统帅的意思，师有教化他人的能力，所以知道“师”是比喻佛，这很明白了。“子”字训为“资”，是弟子之礼，从师受教。如果跟随师长学习，日新月益，所以知道“子”字是比喻菩萨，这也很明白了。“吼”通两处，吼是口密，通有六位。现在说明究竟和分吼通两处，身口意密都有六位，口密通六位，这是世界悉檀。单就“子”来说，这是为人悉檀。单就“吼”来说，这是对治悉檀。单就“师”来说，这是第一义悉檀。所以题目具备多种含义。

地论师称这一品是入证分。开善寺说这是回答安乐性的问题。河西和兴皇都认为是佛性门。现在这些说法全都不用。如果是入证分，入证就没有说法；如果说法入证，就不是菩萨说。如果是回答安乐性的问题，安乐性的问题是谁问的？而现在用这一品来回答它。如果说明佛性，佛性是谁说的？而用这一品来标示说法的人。各种说法互相违背，所以全都不用。

现在说明这一品是第四问答，讲涅槃义，是狮子子问，是狮子王答。如果依照经文，应该说问答佛性义。前面各章都称涅槃，相从称为涅槃义。涅槃就是佛性，佛性就是涅槃。涅槃是总名，佛性是别名，总摄别。就这一品又分两部分：先说明佛性，后赞叹经典。初文又分四部分：一说明佛性，二说明中道，三说明缚解，四说明修道。佛性是根本，因为佛性的缘故，中道应当通达；不认识佛性所以被束缚，认识了就能解脱；想要得到解脱，就应该修习。

初文又有问有答。问分四部分：一劝问，二求问，三许问，四正问。劝问中先举出各种法门，后正式劝问。

那时，佛告诉所有在场的大众：各位善男子，你们如果对下面这些事情有疑问，都可以问。有佛还是无佛，有法还是无法，有僧还是无僧，有苦还是无苦，有集还是无集，有灭还是无灭，有道还是无道，有真实还是无真实，有我还是无我，有苦还是无苦，有清净还是无清净，有常还是无常，有乘还是无乘，有佛性还是无佛性，有众生还是无众生，有有还是无有，有真还是无真，有因还是无因，有果还是无果，有造作还是无造作，有业还是无业，有果报还是无果报。

一开始举出各种法门，里面有六个部分。第一是讲三宝，第二是讲四谛，第三是讲实谛，第四是讲四德，第五是讲五种佛性，第六是讲因果等。

“有乘无乘”是在讲了因性。为什么呢？因为一切善法、一乘，都属于了因。“有性无性”是在讲果性和果果性。“有众生无众生”是在讲正因性。“有有无有、有真无真”是在讲境界性。为什么呢？因为二谛是智慧所认识的境界，境界又能产生智慧，所以叫境界性。

“有因无因”，这是单独举出因果来说。一种解释是：前面两句说明习因和习果，后面三句说明报因和报果。“有作无作”，是烦恼因和业，不是烦恼的就是善业和恶业，报就是烦恼业的果。第二种解释是：上面两句说明出世间的因果，下面三句说明世间的因果。

再说举出法门来劝问的部分：总体来看，这是举出二谛法门。“有佛”就是世谛，“无佛”就是真谛，一直到“有报”是世谛，“无报”是真谛。文字上只说了二谛，但如果按照“随你问”来看，哪里只是二谛呢？二门、四门等一切诸法，哪里只限于二谛？暂且通到三谛，甚至通到四门。

通到三谛来说：“有佛”是俗谛，“无佛”是真谛，“非有佛非无佛”是中道。一直到“报”也是这样。通到二门来说：“有佛”是有门，“无佛”是空门，一直到“有报无报”也是这样。如果按照“随你问”，应该有四门、两门，像上面说的。“亦有佛亦无佛”是两亦门，“非有佛非无佛”是双非门，一直到“亦有报亦无报”、“非有报非无报”也是这样。

问：佛劝人问各种法门，为什么不依照佛所劝的来问，而另外问佛性呢？答：各种法门虽然不同，但都能通入佛性。如果问佛性，总摄别义。为什么呢？依照“有乘无乘”这五句的劝问，是在问五种佛性。又依照三宝，是问“什么是佛性果”；依照苦集二谛，就是问境界佛性；依照道灭二谛，就是问缘因和了因；依照实无实，就是问正性；依照因果，就是问因性、因因性、果性、果果性；依照作无作，就是问因性；依照业无业，就是问缘性。

再说，依照乘无乘，是问“什么是佛性体”；依照报、三宝、四谛等，就是问“为什么叫佛性”；依照四德，就是问“为什么名叫佛性”；依照有因无因，就是问“菩萨为什么用眼不能完全见到”；依照有果无果，就是问“佛凭什么能完全见到”；依照有作无作等两句，就是问“众生为什么不见”；依照报无报，就是问正性。

佛有十八条劝问，菩萨依照这些劝门生起六种问题，有同有异。如果这样，人们却看不见。我私下认为：劝问是别问，别问确实符合佛的话，但还不算真正领会。总劝别问，收摄的法不全面，还不算真正领会；总劝总问，也符合佛的意思，但怕当时大众不明白总中的别，所以佛别劝而设总问，深深符合佛的旨意。当时法会的人容易明白，所以佛别劝而师子吼总问，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从“现在随你问”这句开始，就是正式劝大家提问了。

现在你尽管问，我会为你分别解说。

善男子，我确实没见过有哪个天人、哪个人、哪个魔、哪个梵天、哪个出家人、哪个婆罗门，来向我提问而我答不上来的。

正劝里面，有直接劝和恳切劝。佛这么殷勤，就是为了让大家得到好处。

那时，在法会大众中，接下来就是第二个部分，请求提问。先是经文叙述，然后是正式发言。

那时，法会大众中有一位菩萨，名叫师子吼。他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收起表情，整理好衣服，走上前去顶礼佛的双足，然后长跪合掌。

“敛”字也可以写作“捡”字，都是恭敬的样子。

接着正式开口提问

我对佛说：世尊，我刚才正想问，如来您大慈大悲，又允许我提问了。

那时，佛陀告诉下面的大众，这就是第三部分，允许提问。先劝大家供养，然后才正式允许提问。最初劝说的内容分三段：先正式劝说，其次解释，最后总结。

那时，佛告诉大众说：各位善男子，你们现在应当对这位菩萨深深地生起恭敬心，尊重他、赞叹他，应当用各种香、花、歌舞音乐、璎珞、幡盖、衣服、饮食、卧具、医药、房舍、殿堂来供养他，迎来送去。

最初劝人供养时，全面劝人用三种行为来表达敬意：尊重是心里的敬意，赞叹是嘴上的称扬，迎送是身体上的行动。

为什么这样说呢？下面有两段解释劝说的文字，分为法和譬喻两部分。在法的部分中，先说明过去的功德，再说明现在的功德。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这位菩萨已经在过去诸佛那里深深种下了善根，福德也已经修成了。

所以现在在我面前，想要像狮子一样发出威猛的吼声。

善男子，就像狮子王那样，下面用比喻来说明，又分成两部分：先为佛作比喻，再为菩萨作比喻。为佛作比喻的部分，先比喻法身，再比喻应化身。法身又分三部分：先总体说明，再分别说明，最后总结。第一句是总体比喻。

善男子，就像狮子王一样

自己知道自身的力量，下面五句是分别比喻各种功德。

自己知道自身的力量，牙齿锋利，四只脚踩稳地面，安稳地待在岩石洞穴里，摆动尾巴发出声音。

身就是六度，力就是十力，牙齿就是智慧，能咬断烦恼，四足就是四如意足，地就是戒律，岩穴就是禅定的境界，尾巴就是大悲，大悲向下救度众生就像尾巴下垂，声音就是八种音声在说法。

如果有人能具备这些特征，就应当知道，这样的人就能作狮子吼，是真正的狮子王。

如果有人能具备这些特征，就该知道，这个人就能作狮子吼，是真正的狮子王。

早上从洞穴里出来。下面第二点讲的是应身度化众生的方便，分三部分，第一是正式应化。

早晨

早晨到来，黑暗结束、光明开始，这是比喻恶消灭、善生起的时机，而佛能够应和这个时机。

接着从洞穴里出来，就是从法身发起行动。

狮子从洞里出来，伸懒腰、打哈欠、向四面张望、发出声音大吼，这样做有十一个原因。是哪十一个呢？第一，是为了拆穿那些根本不是狮子、却冒充狮子的家伙；第二，是为了试试自己的力气；第三，是为了让住的地方保持干净；第四，是为了让幼狮们知道自己的所在；第五，是为了让同群的狮子们心里不害怕；第六，是为了让睡着的狮子醒过来；第七，是为了让那些放纵享乐的各种野兽懂得不放纵；第八，是为了让各种野兽前来归附；第九，是为了调伏大香象；第十，是为了教导告诫自己的孩子们；第十一，是为了让自己的眷属显得庄严有气势。

各位善男子，就像那只野干，虽然跟着狮子跑上百年，终究发不出狮子的吼声。

接下来说明这一点

如果狮子的幼崽才满三年，就能像狮子王一样大声吼叫。

三年比喻三种修行。不过后面合譬的经文里，在五种行中只简略说了这三种。另外，梵行是化导他人，化导他人当中，随顺众生断除烦恼就是病行，随顺众生生起善根就是婴儿行，梵行兼含这两种，所以没有全部列出。

如来正觉这句以下，是配合譬喻来说的。先配合佛的譬喻，再配合菩萨的譬喻。第一段文字分两部分：先配合微妙的根本，为众生说法；再配合应化的踪迹。

善男子，你现在具备了这两种庄严，所以能问这么深奥微妙的道理；我也具备了这两种庄严，所以能回答这个道理。

说明一切事物都不是只有一种或两种样子

一种、两种，这都是凡夫的表现。

一种、两种，都是凡夫的看法。

佛回答，还是回应他问的“三”和“一”，回应他最初提出的质问。

佛说：善男子，如果菩萨没有两种庄严，就不能知道一种、两种；如果菩萨具备两种庄严，就能理解、知道一种、两种。

接下来解释“智”

有智慧的人，能看见空，也能看见不空；能看见常，也能看见无常；能看见苦，也能看见乐；能看见我，也能看见无我。所谓空，指的是一切生死轮回；所谓不空，指的是大涅槃。甚至说到无我，指的就是生死轮回；说到我，指的就是大涅槃。如果只看见一切皆空，看不见不空，这就不叫中道。甚至只看见一切无我，看不见我，这也不叫中道。

善男子，能见到中道的人一共有三种：第一种是定乐行，第二种是定苦行，第三种是苦乐行。定乐行的人，就是菩萨摩诃萨，因为怜悯一切众生的缘故，即使身处阿鼻地狱，也像在第三禅天一样快乐。定苦行的人，就是凡夫。苦乐行的人，就是声闻和缘觉。声闻和缘觉在苦乐之中修行，心里想着这是中道，因为这个缘故，他们虽然有佛性，却不能见到。

有人解释说，有两种人看不见佛性，一种人看得见，但都说看不见，是因为随顺众生的情况。这个说法不对。前面说“中道见”一共有三种，全都没见到却说自己见到了中道，这只是名称相同，却在名称上产生了执着。后面总结说“因为这个道理，所以看不见佛性”，就知道这三种人都没见到佛性。用后面的结论来检验前面的说法，前面说的“中道见”是：凡夫被迷惑的心虽然生起中道的想法，但因为在苦因苦果之中，这是定苦行，所以看不见第一义空。二乘自己修行方面胜过凡夫，但教化众生方面不如菩萨，虽然生起中道的想法，叫做定苦乐行，二乘偏于空，所以看不见第一义空。菩萨慈悲，把苦当作乐，这是定乐行，就是偏于假，所以看不见第一义空。这三种虽然都叫中道，但和前面所说的名称相违背，因为相违背，就没有圆满周遍的意义，所以看不见。

按照你所说的，下面正式回答第二个问题。以前有人说，这里回答的是因性。观师说，这里完整说明了五种性，哪里只是因性呢？从文字上分成两部分：先是回答第二个问题，后面是讨论义理。回答第二个问题又分两部分：先重复问题，再正式回答。

善男子，就像你说的，为什么把它叫做佛性呢？

因为被无明遮住了，所以才生出“断”和“常”这两种错误看法。

又没能渡过十二因缘这条河，就像兔子和马过河一样。为什么呢？因为看不见佛性的缘故。

一切众生往下第四层说明为什么看不见佛性。

善男子，一切众生因为看不见十二因缘的真相，所以一直在生死中轮回。善男子，就像蚕吐丝把自己裹在茧里，自己生自己死。一切众生也是这样，因为看不见佛性，所以自己造下种种业障，在生死中流转不停，就像拍皮球一样，起起落落停不下来。

所以我在下面第五层，说明能够见到佛性。

师子吼菩萨对大佛说：世尊，如果佛和佛性没有差别，那一切众生为什么还要修行呢？

在讲法的部分里说“没有完全具备”，意思是理和事、作用还没有圆满，所以说“不具备”，并不是说完全没有，才叫“不具备”。

比如下面两个比喻，分成两部分：先打比方，再合起来说明。第一个比喻又分两层：先举恶行的例子，再引用善恶对比的例子。第一段文字讲的就是这个。

觉悟叫定觉，就是七觉支里的定觉支。正叫正定，就是八正道里的正定。又说觉叫定觉，就是八大人觉里的定觉。首楞严定也是这样，有五种名称。注释

善男子，一切众生，接下来第二对，是解释世间和出世间两种究竟。下等的定就是世间究竟，上等的定就是出世间究竟。这里面分两部分，先详细解释三种定，然后再重新解释上等的定。

善男子，一切众生都具备三种定，就是上定、中定、下定。上定，说的是佛性，所以说一切众生都有佛性。中定，是说一切众生都具备初禅，有合适的条件时就能修习，如果没有条件就修不成。条件有两种：一是火灾，二是断除欲界的烦恼。所以说一切众生都具备中定。下定，是十大地法里的心数定，所以说一切众生都具备下定。

先解释三种禅定。先说上定，上定就是佛性，有人叫它了因，有人叫它正因。中定就是色界的定。下定就是心所法的定。数论的人说，十种心所法一起生起，叫做大地法，通用于五类法，就是善、恶、无记、不共、秽污等。《成实论》说，诸法生起时有十种心所法，从道理上说是十种。有人说是欲界的十种居止，这十种就是十种心所法，三恶道、人间、六天都是这样。

所有众生都有下等定，这里再重新解释一下出世间的定，就是首楞严定。

就好比底下的凡夫，像盲人一样，看不见颜色，这是比喻看不见佛性。有几个人解释颜色，说颜色有二十种：青、黄、赤、白、高、下、斜、正、方、圆、长、短、光、影、明、暗、烟、云、尘、雾，有人再加上虚空，算作一种显色。

就像眼睛长了翳，这是第二种眼病的比喻，用来比喻各位菩萨。

善男子，就像眼睛长了翳膜，看东西看不清楚，有位好医生给他治疗，因为药力的作用，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善男子，就像你说的下面这些内容，是回答第六个问题，先重复提问，然后正式回答。

善男子，就像你说的，十住菩萨用什么眼，虽然见到了佛性却看不清楚？诸佛世尊用什么眼，见到佛性就能看得清楚？

回答分两部分，先回答，再劝勉。第一部分回答又分两层，先说明明了和不明了，再说明眼见的见和闻见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