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二
宋天竺三藏沙门求那䟦陀罗译
明建邺海印沙门 释德清笔记
一切佛语心品第一之下
次广明八识,以示识智之相。分二:
接下来详细说明八识,以展示识与智的形态。分为两部分:
△初、明八识相。
首先,说明八种心识的相状。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說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唐譯云:惟願為我說五法自性相眾妙法門),一切諸佛菩薩所行,自心見等所緣境界,不和合顯示一切說(魏譯云:諸佛菩薩修行之處,遠離自心邪見境和合故,能破一切言語譬喻體相故。唐譯云:此是一切諸佛菩薩入自心境離所行相),成真實相一切佛語心(唐譯云:稱真實義諸佛教心),為楞伽國摩羅耶山海中住處諸大菩薩,說如來所歎海浪藏識境界法身(魏譯云:說觀察阿黎耶識大海波境界,說法身如來所說法故。唐譯云:唯願為此山中諸菩薩眾,隨順過去諸佛,說藏識海浪法身境界)。
这时大慧菩萨又对佛说:世尊所说的心意识、五法、自性相,这是一切诸佛菩萨修行的内容,通过自心显现所缘境界,不刻意整合而自然呈现一切教法,成就真实义理的一切佛语心。为楞伽国摩罗耶山海中居住的诸位大菩萨,宣说如来所赞叹的海浪般藏识境界与法身。
记曰:此问明一心转变,以释广说识有八种相也。问云:大慧!前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世尊备答,且直示以唯心识观,其转凡成圣之功已毕。大慧!至此复以心意识五法三自性为请者,何也?答曰:此经直指寂灭一心,然此一心本无迷悟,不属圣凡,故曰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以随迷悟之分,故有真妄之别。至若转变之相,亦不出此四法而已。故大慧先以百八句为问,世尊答云一切皆非者,盖约真如门中不容穷诘故也。大慧!随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者,是在生灭门中容有言说耳。前世尊虽示唯心识观,略明修证之门,未达一心转变之妙,且不知诸识因何而生,故此请说五法自性众妙法门,意显即生灭而顿证真如。故唐译云:唯愿为说藏识海浪法身境界也。然心意意识,即前略说有三种识,今广说有八种相也。五法者,谓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三自性者,谓妄想缘起成二无我,即人法二无我。今云转变之妙者,良由一心真如,离名离相,真智独照,本自圆成,人法双忘,圣凡俱绝。盖迷一心而为八识,故真如随缘,变为名相之境,正智有待,翻为妄想之心。心境角立,缘起相生,人法双彰,圣凡悬隔。悟一心而为藏性,转八识而成四智,名相即是如如,缘起无性,本自圆成,人法俱空,圣凡齐泯,以即生灭而证真常。故云藏识海浪,即法身境界,是所以成真实相。一切佛语心,此乃自觉圣智所缘境界,以离心自性相,是法身境界。故魏译云:说法身,如来所说法故。然而转变之殊,只在生与无生,若达生本无生,则本有法身自现。故向下世尊,径若以识生之由,全经之旨,槩不出此。至若节节展转折难,以破外道之见者,以彼不达自心现量,故妄生横计。故云未达境唯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已,分别即不生。苟会无性缘生,缘生无性,则无生之旨,洞然心目,一切言说,皆剩语矣。智者请深观之。
记录上说:这个问题阐明了一心转化的原理,用以解释八种识相的广泛论述。大慧菩萨问:先前询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的形态,世尊已详尽解答,并直接开示唯心识观,其转凡成圣的功用已然完备。那么现在为何又以心意识、五法、三自性来请教呢?
答言:此经直指寂灭一心,然此一心原本没有迷悟之分,不属圣凡之列,故说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只因随顺迷悟之分,才有真妄之别。至于转变的相状,也不出这四种法门。所以大慧最初以百八问请法,世尊答以"一切皆非",正是基于真如门中不容推究的缘故。而关于诸识生住灭的问答,则属于生灭门中可作言说的范畴。
先前世尊虽开示唯心识观,略明修证门径,但未透彻一心转变的奥妙,且不明诸识因何而生。因此此番请说五法自性等妙法,意在显示即生灭而顿证真如。正如唐译本所言"唯愿为说藏识海浪法身境界"。所谓心意意识,前文略说为三种识,此处广说则为八种相。五法谓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三自性谓妄想缘起成就人法二无我。
所谓转变之妙,实因一心真如离名离相,真智独照本自圆成,人法双忘圣凡俱绝。迷此一心则现八识,真如随缘化为名相之境,正智有待反成妄想之心。心境对立缘起相生,人法并现圣凡悬隔。悟此一心即为藏性,转八识成四智,名相当体即是如如,缘起无性本自圆成,人法俱空圣凡齐泯,即生灭而证真常。故说藏识海浪即是法身境界,由此成就真实相。一切佛语心要,皆自觉圣智所缘境界,因离心自性相,方是法身境界。如魏译云"说此法身,乃如来所说法"。
转变的关键只在生与无生。若了达生本无生,则本有法身自然显现。因此下文世尊直接开示识生之由,整部经旨不离此义。至于层层设问破除外道邪见,皆因彼等未达万法唯心,妄生种种计度。经云:"未达境唯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已,分别即不生。"若能领会无性缘生、缘生无性之理,则无生之旨朗然现前,一切言说皆为赘语。有智者当深观此义。
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言:四因缘故眼识转。何等为四?谓自心现,摄受不觉无始虗伪,过色习气计着识性,自性欲见种种色相。大慧!是名四种因缘,水流处藏识转识浪生。
那时,世尊告诉大慧菩萨说:有四种因缘使眼识生起。是哪四种呢?即自心显现,执取不觉无始虚妄,对色相习气的执着分别,本性欲见种种色相。大慧!这四种因缘,如同水流之处藏识生起转识的波浪。
记曰:此言七识生起之由,正显缘生无性义也。四因缘者,唐译云:所谓不觉自心现而执取故,无始时来取著于色虗妄习气故,识本性如是故,乐见种种诸色相故,此四因缘也。良以心本无生,因境有由此四种因缘,故本不生而生也。境有牵心之业用,以不达唯心所现,妄生取着,故不觉心生。以过去无始时来,各有自类种子,今心境相接,则习气内熏,妄生分别,故本不生而生。以心有了境之功能,境缘一至,法尔心生。以爱阿赖耶、乐阿赖耶而为主宰,居然乐见诸尘境界,故自然心生。此通言七识各因自境生起之相。盖举一例余,故单言眼色为缘,生于眼识。其实无明为因,境界为缘,八识更互相依,故结云:水流处藏识,转识浪生。故下文云:如眼识等。问曰:唯识云:眼识九缘生,耳识唯从八,鼻舌身三七,后三五三四。何以此言前七转识都具四缘耶?答曰:彼但言八识具缘多寡,此言七识生起之状,故云水流处藏识,转识浪生。
记载说:这里讲的是第七识产生的缘由,正显示出因缘而生、无自性的道理。四种因缘是:一是因为不觉悟自心所现而执着;二是因为无始以来对色相的虚妄习气;三是因为识的本性如此;四是因为喜欢看见种种色相。这四种因缘说明:心本无生,因境而有。由于这四种因缘,本来不生的心识便产生了。外境有牵引心识的作用,因不明白外境是心所现,妄生执着,所以不觉心识生起。因为过去无始以来,各有自类种子,现在心境相遇,习气内熏,妄生分别,所以本来不生的心识便产生了。因为心有认识外境的功能,外境一现,心识自然生起。因为喜爱阿赖耶识、执着阿赖耶识而作主宰,自然乐于看见各种尘境,所以心识自然生起。这是总说七识各自因外境而生起的情形。举一例说明其余,所以只说眼与色为缘,生起眼识。其实无明为因,外境为缘,八识互相依存,所以总结说:藏识如水流,转识如浪生。所以下文说:如眼识等。有人问:唯识论说眼识需九种缘生起,耳识只需八种,鼻舌身三识需七种,后三识需五种、三种、四种。为何这里说前七转识都具备四种缘?回答说:唯识论只说八识生起所需缘的多少,这里讲的是七识生起的状况,所以说藏识如水流,转识如浪生。
大慧!如眼识,一切诸根、微尘、毛孔俱生,随次境界生亦复如是。譬如明镜现众色相,犹如猛风吹大海水。
大慧啊!就像眼识一样,一切感官、细微尘粒和毛孔同时产生,随着不同境界显现也是如此。好比明镜映现各种色相,又似狂风掀起大海波涛。
记曰:此言诸识生起顿渐,以示先后不同也。唐译云:如眼识,余亦如是。于一切诸根、微尘、毛孔、眼等转识,或顿生,譬如明镜现众色相;或渐生,犹如猛风吹大海水。诸根、毛孔,根也;微尘,尘也。根尘和合,识生其中。而言顿渐者,盖五现量识与同时意识等,一一根周徧法界,名曰圆成。故眼根初见色时,最初未起分别,但如镜中无别分析,则色之一尘徧现诸根。一尘既尔,根根皆然,故曰顿生,如镜现相。及至第二念转入意识而起分别,则五根隔越诸尘,随根不同,先后亦异,故云渐生,如风吸海水。行人若了顿生,则达自心现量无生之旨,如观掌果。
记载说:此处说明诸识生起有顿渐之分,以显示先后差异。唐译本云:如眼识,其余诸识亦然。在一切诸根、微尘、毛孔、眼等转识中,或顿然生起,犹如明镜映现众色相;或渐次生起,似狂风掀起大海水。诸根毛孔,即根也;微尘,即尘也。根尘和合,识即生发其中。所谓顿渐之分,因五现量识与同时意识等,每一根皆周遍法界,称为圆成。故眼根初见色时,最初未起分别,如同镜中无有分析,则色之一尘遍现诸根。一尘既如此,诸根皆如是,故称顿生,如镜现相。待至第二念转入意识而起分别,则五根隔离诸尘,随根不同,先后亦有差异,故称渐生,如风吸水。修行者若了悟顿生,则通达自心现量无生之旨,犹如观掌中果。
外境界风飘荡心海,识浪不断,因所作相、异不异合业生相,深入计着,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识身转。大慧,即彼五识身俱因差别分段相知,当知是意识因。
外在境界如同风吹动心海,意识之浪不断涌现,由于造作的相状、同异和合所生的业相,人们深陷执着,无法了知色法等自性,因此五识身随之转动。大慧,要知道与这五识身同时存在的种种差别分段之相,正是意识生起的因缘。
记曰:此言八识更互为因生起之相也。谓心海澄渊,由外境界风飘荡不停,故七识波浪相续不断。此总明八识本自不生,由境牵心,故诸识相生,以显八识无明因境界而起也。因所作相异不异者,谓心境一如,以成本不生义。此句心境合明俱有异不异相。心异不异者,因即八识自证分,所作相即见分,以前七转识总属见分,今八识各了自境故异,惟一精真故不异。境异不异者,因即无明业相,所作相即所变相分,以六尘四大总属相分,今各对诸根故异,本唯一体故不异。心境合明异不异者,因即如来藏心,所作相即妄心妄境,心境角立故异,唯心所现本一真心故不异也。合业生相等者,唐译云业与生相,谓彼外境本唯心现,以无明不觉不达唯心,故深生计着,执之取之,以为实我实法,此则七识因无明而有也。由此坚执我爱,不能了知色等如幻不实,而妄生贪爱,故眼得之而为色,耳得之而为声等,故云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识身转,此则五识因七识而有也。且五识缘境之时,最初一念得境自性,不带名言,无筹度心,故属现量,而同时意识与五识俱,或因分别五尘分段差别境界,有第六意识生,故云即彼五识身俱因差别分段相知,当知是意识因,此则六识因五识而生,此所谓诸识展转相因而生也。盖前七转识,总属八识见分了别之用,然前五对五尘时,其实六识同时而起,但最初一念未起分别,即名前五,亦名明了意识,但第二念刹那分别好恶差别等相,即名第六分别意识,此五八六七亲疏之辩也。
记载说:这段话阐明八种识相互为因而产生的现象。所谓心如深渊般澄澈,因外境之风不停扰动,致使第七识波浪相续不绝。此处总体说明八识本无生起,因外境牵引内心,故诸识相继显现,以此表明八识的无明是由外境引发的。
所谓"因所作相异不异",是指心与境本是一体,构成"本不生"的义理。此句将心境合论,都具有既差异又不异的特性。心之异与不异:其根本在于八识的自证分,所作相即是见分,前七转识皆属见分,如今八识各自了别自境故为异,但同属一精纯真实故为不异。境之异与不异:其根本在于无明业相,所作相即是所变相分,六尘四大皆属相分,如今分别对应诸根故为异,但本为一体故为不异。心境合论异与不异:其根本在于如来藏心,所作相即是妄心妄境,心与境对立故为异,但皆为真心所现故为不异。
关于"合业生相"等句,唐代译本称为"业与生相",指外境本由心现,因无明不觉不知唯心所现,故深生执着,妄执为实我实法,此即第七识因无明而产生。由此坚固执着贪爱,不能了知色法等如幻非实,妄生贪爱,故眼识得之为色,耳识得之为声等,所以说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识身转起,此即五识因七识而产生。且五识缘境时,最初一念直接感知境之自性,不涉名言概念,无思量分别,故属现量,而同时意识与五识俱起,或因分别五尘差别境界,遂有第六意识生起,故说"即彼五识身俱因差别分段相知",当知是意识之因,此即六识因五识而生,此所谓诸识辗转相因而生。
大抵前七转识,皆属八识见分的了别作用,然前五识对五尘时,其实六识同时生起,但最初一念未起分别,即名前五识,亦称明了意识;到第二念刹那分别好恶差别等相,即名第六分别意识,此即五识、八识、六识、七识亲疏关系的辨析。
彼身转,彼不作是念:我展转相。因自心现妄想计着转,而彼各各坏相俱转,分别境界分段差别,谓彼转。
身体在变动时,它不会想着:我正在变化。由于自心显现的妄念执着而转动,它们各自以坏灭的形态一起变动,在分别的境界中形成片段的差异,这就是所谓的变动。
记曰:此通言八识缘生无性,密示生本无生义,以成上异不异也。意谓诸识本自不生,元无异相,但约各了自境为生故异耳。唐译云:然彼诸识不作是念:我等同时展转为因。而于自心所现境界,分别执着俱时而起,无差别故,各了自境。以无性缘生故,不作念而展转相因;以缘生无性故,各了自境而本无差别。若知了境无差,则无生之理自契。大经云:譬如河中水,湍流竞奔逝,诸法不相知,各各亦如是。各了自境者,六尘是前六境,第八见分是七识境,根身、种子、器界是八识境。
记云:此处总说八识由因缘和合而生,并无自性,暗中揭示生本无生的真义,以此说明上文所说差异与无异的道理。意思是诸识本来不生,原本没有差异相状,只是因为各自了别自境才显现生起与差异。唐译说:然而那些识并不这样想:我们同时互相为因。它们对自心所现境界的分别执着同时生起,因无差别之故,各自了别自境。由于无自性而缘生,所以不起念而互相为因;由于缘生而无自性,所以各自了别自境而本来无差。若知了境无差,则无生之理自然契合。大经说:譬如河中水,急流竞相逝,诸法不相知,各各亦如是。所谓各了自境:六尘是前六识的境界,第八识的见分是第七识的境界,根身、种子、器界是第八识的境界。
如修行者入禅三昧,微细习气转而不觉知,而作是念:识灭然后入禅正受。实不识灭而入正受,以习气种子不灭故不灭,以境界转摄受不具故灭。
修行者进入禅定时,细微的习气仍在活动却不自知,于是产生这样的念头:意识灭尽后才能进入禅定。实际上并非意识灭尽而入定,只因习气种子未断所以不灭,由于对境界的执着不具足所以看似灭尽。
记曰:此下二段言八识微细生灭,非劣三昧所能知也。二乘入禅自谓灭识,然所灭者但六识,不取境界而为灭识,其藏识习气种子实未灭也。唐译云:诸修行者入于三昧,以习力微起而不觉知,但作是念:我灭诸识入于三昧。实不识灭而入三昧,以彼不灭习气种故,但不取诸境名为识灭。
记载说:以下两段说明八识的细微生灭变化,并非浅薄禅定所能了知。二乘修行者进入禅定时,自以为已灭除心识,然而他们所灭除的仅是前六识,不过是不攀缘外境而称为灭识,实际上藏识中的习气种子并未断灭。唐代译本说:诸多修行者进入三昧时,因习气力量微微现起而不能觉察,只是这样想:我已灭除诸识进入三昧。实际上并非真正灭除心识而入定,因为他们未灭除习气种子,只是不攀缘种种境界而称为识灭。
大慧,如是微细藏识究竟边际,除诸如来及住地菩萨,诸声闻、缘觉、外道修行所得三昧智慧之力,一切不能测量决了。
大慧,如此深奥细微的阿赖耶识究竟境界,除如来及登地菩萨外,一切声闻、缘觉以及外道修行者所证得的三昧智慧之力,皆无法揣测明了。
记曰:二乘外道修行,以不知八识为生死根本,故错乱修习。二乘得少为足,外道横生邪见。盖以生灭心为本修因,因地不真,故果招迂曲。今欲返妄归真,转识成智,必须顿悟自心现量,如实了知虗妄境界,明见自心微细流注,方能超生死,证真常也。故下文明之。
经上记载:声闻缘觉二乘与外道修行之人,由于不知道第八识才是生死轮回的根本,所以错乱地修行。二乘人得到少许境界就满足,外道则妄生邪见。这都是以生灭心作为修行的基础,因地不真,所以才感召曲折的果报。现在想要从虚妄回归真实,将识转变成智慧,就必须当下觉悟自心所显现的一切,如实了知虚妄境界,清楚照见自心微细的念头相续,这样才能超越生死,证得真实永恒的境界。所以下文会详细说明。
余地相智慧,巧便分别决断句义,最胜无边善根成熟,离自心现妄想虗伪。
其余诸地境界的智慧,善于巧妙分辨决断法义,最胜无边的善根已然成熟,远离自心所现的妄想虚妄。
记曰:此下正指修行如实行者,方能入此法门也。唐译云:唯有修行如实行者,以智慧力了诸地相,善达句义,无边佛所广集善根,不妄分别,自心所见能知之耳。故经云:能信此法者,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故云:无边善根成熟者,方能入此法门。殆非浅根劣解所可信也。
记载说:以下明确指出,唯有真实修行之人,方能证入此法门。唐代译本称:只有真实修行者,凭借智慧力通达诸地境界,善解经义,于无量佛前广积善根,不起虚妄分别,方能了知自心所见。因此经文说:能信此法者,非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处种下善根,而是已于无量千万佛所广植善根。所以说:唯有善根成熟无量的修行者,才能进入此法门。这绝非浅薄根器、劣等知见者所能信受。
宴坐山林,下、中、上修,能见自心妄想流注无量刹土诸佛灌顶、得自在力神通三昧诸善知识、佛子眷属,彼心、意、意识,自心所现自性境界虗妄之想,生死有海,业爱无知,如是等因悉已超度。
静坐山林修行,无论下根、中根还是上根,皆能照见自心妄念如流水般映现无量佛国诸佛灌顶景象,获得自在神通与三昧境界,得遇善知识及佛子眷属。彼时心、意、意识所生种种自性境界虚妄分别,以及生死苦海、业力爱欲无明等一切束缚,皆已彻底超越。
记曰:此明如实修行之速效也。真修之士,宴坐山林,习唯心观门,能见自心微细流注,一念顿证无生,则得百千三昧神通,得十方诸佛同时灌顶,佛子眷属自然围绕,彼于心意识妄想境界,业爱无明当下顿脱,故云如是等因悉已超度,此所谓最胜知识也。
记载说:这表明如实修行的快速成效。真正修行的人,安坐山林,修习唯心观法门,能够见到自心细微的念头流动,一念之间顿时证悟无生境界,就能获得百千种三昧神通,得到十方诸佛同时灌顶,佛子眷属自然围绕。他对于心意识妄想的境界,业力爱欲无明当下顿时解脱,所以说这些障碍都已超越,这就是所谓的最殊胜的善知识。
是故,大慧,诸修行者,应当亲近最胜知识。
因此,大慧啊,所有修行的人都应该亲近最有智慧的导师。
记曰:佛法有因有缘,内以本具真如熏发为因,外以师友知识助发为缘。从上佛祖,未有不由知识而能得成菩提者。故世尊结劝修行如实行者,应当亲近最胜知识。
记载说:佛法的成就既需要内在条件,也需要外在助缘。内在是以本自具足的真如本性作为启发根源,外在则依靠良师益友的引导辅助作为助缘。从古至今一切诸佛祖师,没有不依靠善知识指导而能证得无上觉悟的。因此世尊总结劝勉修行如实证悟法门的人,必须要亲近具足正见的殊胜导师。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风起,洪波鼓冥壑,无有断绝时。藏识海常住,境界风所动,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
就像大海掀起波涛, 是因为有猛烈的风在吹动。 巨大的波浪在深海中翻腾, 从来没有停息的时候。 众生的藏识如同大海般恒常存在, 被外境的业风吹动, 于是种种心识的浪花, 就不断翻涌、生起。
记曰:此总颂外境界风,飘荡心海,识浪不断。
世尊说:这些偈颂总述了外在境界像风一样,吹动我们内心的海洋,使种种心识如波浪般起伏不停。
青赤种种色,珂乳及石蜜,淡味众华果,日月与光明。非异非不异,海水起波浪,七识亦如是,心俱和合生。
青蓝红各种色彩,珂贝乳汁与石蜜,清淡花味众果实,日月交辉放光明。它们与心非相同亦非不相同,就像海水涌起千层浪。七种识念亦复如是,皆因心识和合而生。
(说明七识与心的关系:既非完全同一,亦非截然分离,如同海水与波浪,本质同一而表现各异。)
记曰:此颂因所作相异不异,以明渐生也。青赤色尘,珂贝声尘,乳香尘,石蜜淡味味尘。华果,旧注为法尘,引宗镜云:现在之华,未来之果,种种法尘,随为彼识所缘境界。此所谓外境界风,飘荡心海,七识波浪,相续不断也。日月光明,喻心境异不异相,以不达境唯心,妄生分别,故为所动。
这段文字说:这个偈颂是借着说明事物现象既相同又不同的特性,来阐明心识逐渐产生的过程。青色赤色属于视觉对象,珂贝声音属于听觉对象,乳的香味属于嗅觉对象,石蜜的甜味属于味觉对象。至于花与果,古注解释为意识对象,引用《宗镜录》说:眼前绽放的花朵,未来结成的果实,这些种种意识对象,都成为那个心识所攀缘的境界。这正是所谓外在境界如风,吹拂着心识的大海,使第七识掀起连绵不绝的波浪。日月光明的比喻,是用来说明心境既相同又不同的现象,因为不能了悟外境本是自心所现,才会虚妄地产生分别,所以被境界所动摇。
譬如海水变,种种波浪转。七识亦如是,心俱和合生,谓彼藏识处,种种诸识转。
就像海水变化,生出种种波浪。 七识也是如此,与心共同和合而生。 就是说,在那藏识之中, 种种不同的识念纷纷现起。
记曰:此颂水流处藏识转识浪生,以明顿生也。谓彼七识全是八识所变波浪,本无实体,但是一心,更无前后,故下文言不异相。
这段记录说:这个颂文用水流比喻藏识生起转识的波浪,是为了说明顿生的道理。意思是那七种识完全是由第八识所变现的波浪,本来就没有真实体性,全都是一心所现,并没有前后次第,所以下文中说不异的相状。
谓以彼意识,思惟诸相义,不坏相有八,无相亦无相。
用意识去分别各种事物的表象,有八种形态不会消失;但若能超越表象,连“无相”的念头也不执着。
记曰:此颂无差别故,各了自境也。以各了自境,故云:谓以彼意识,思惟诸相义。以本无差别,故云:不坏相有八,无相亦无相。唐译云:心意及意识,为识相故说,八识无别相,无能相所相。不坏有八者,长行云:各各坏相俱转。此言不坏相有八,由前生灭章中云:现识及分别事识,此二坏不坏相展转因。盖可坏者,前七转识生灭心也。不坏者,八识自体不生灭心也。以不坏而坏故,无性缘生,本不生而生。以坏而不坏故,缘生无性,虽生而不生。长行偈颂,互相发明,以显真无生意。宗镜云:如是八识,从无始来,三际不动,四相不迁,真实常住,自性清净,不坏之相,具足圆满,无所缺少。而如是等一切功德,同法界故,亦是无相。以皆无相故,故云:不坏相有八,无相亦无相。
这段文字说:这些颂文讲的是没有差别的道理,因为每个心识都各自认知自己的境界。由于各自认知自己的境界,所以说:用那个意识,去思维种种现象的义理。因为根本上没有差别,所以说:不坏灭的相有八种,无相也是无相。唐代译本说:心意以及意识,是为了说明识的相状而说的,八种识没有别的相状,没有能认知的相和所认知的相。
“不坏相有八”的意思,前面长行文(散文部分)说:各个坏灭的相一起运转。这里说“不坏相有八”,是由于前面生灭章节中说:现识和分别事识,这两者是坏与不坏的相状互为因果。可以坏灭的,是指前七转识的生灭心。不坏灭的,是指第八识自体不生不灭的心。因为不坏灭而显现坏灭,所以无自性而因缘生起,本来不生而显现生起。因为坏灭而实际不坏灭,所以因缘生起而无自性,虽然生起而实际不生起。长行文和偈颂互相阐明,以显示真心无生的意义。
《宗镜录》说:这样的八种识,从无始以来,过去、现在、未来三际不动,生、住、异、灭四相不迁,真实常住,自性清净,具有不坏灭的相状,具足圆满,没有任何缺少。而这一切功德,与法界相同,所以也是无相。因为都是无相的缘故,所以说:不坏灭的相有八种,无相也是无相。
譬如海波浪,是则无差别,诸识心如是,异亦不可得。
就像大海和波浪,本质上没有不同,各种心识也是这样,要说它们有差异也找不到。
记曰:此以喻显无差别义也。
记载说:这是用比喻来显示没有差别的道理。
心名采集业,意名广采集,诸识识所识,现等境说五。
心负责收集各种业力,意识广泛地采集信息,各种识了别所认知的对象,面对现前境界说有五种感知。
记曰:此颂八识得名之所以也。第八名心,以受熏持种为生死主,故云采集业。第七名意,以偏执我法恒审思量四惑相应,前六造业依此为根,故云广采集。前六通名识,但对现在五尘故说五识,以分别过去五尘名意识,故云诸识识所识。对现境说五
这段颂文是说明八种识得名的原因。第八识称为"心",因为它接受习气熏染、执持种子,是生死轮回的根本,所以说它"采集业"。第七识称为"意",因为它总是执着自我和法相,持续不断地审察思量,与四种根本烦恼相应,前六识造作善恶业都依靠它作为根本,所以说它"广采集"。前六识都统称为"识",面对当下五尘境界时叫作五识,用来分别过去五尘境界时就叫作意识,所以说"诸识识所识"。这是针对现前境界来说的五识。
尔时,大慧菩萨以偈问曰:
这时,大慧菩萨用偈语问道:
青赤诸色相,众生发诸识,如浪种种法,云何惟愿说?
青红等种种颜色形相, 众生由此生起各种心识, 如同波浪般现起种种事物现象, 为何会这样?恳请您解说。
记曰:大慧闻前世尊说不坏相有八,无相亦无相,心境皆空。今闻心名采集等,遂疑世尊自语相违,故以心境皆有为难。意谓既云青赤色等六尘境界风起,七识波浪,是境实有也。又云心名采集业,意名广采集,诸识识所识现等境说五,此则心实有也。然心境既是实有,而又差别不同,何以世尊言无相亦无相,异亦不可得耶?
大慧菩萨听了世尊先前说的“不坏相有八种,无相也无相”,明白了心境都是空的。现在又听到“心叫做采集业”等说法,就怀疑世尊前后说法矛盾,于是提出心境都是实有的诘问。他的意思是:既然说青赤色等六尘境界如风生起,引发七识波浪,这说明外境是实有的;又说心能采集业力,意识广泛采集,各种识了别所认识的对象,并举出五种现识境界,这说明心是实有的。既然心境都是实有的,而且各有差别,为什么世尊之前又说无相也无相,连差异都不可得呢?
尔时,世尊以偈答曰:
这时,世尊用偈颂回答道:
青赤诸杂色,波浪悉无有,采集业说心,开悟诸凡夫。
青的红的种种杂色,波浪其实都不存在,这都是在讲凡夫因造作而聚集起的心念,以此来启发觉悟世间普通人。
记曰:此总答问义也。海本澄停,因风起浪,是则境本无也。心本湛渊,缘击发识,是心本空也。心境本空,而云境从心起,采集名心等者,但为开悟凡夫,随他语耳。故唐译云:青赤诸色像,浪中不可得,言心起众相,开悟诸凡夫。
世尊回答说:这是在总体上回应前面提出的问题。大海本是清澈平静的,因为风的吹动才兴起波浪,这说明境界本来就是虚妄不实的。心性原本澄澈如深渊,由于外缘的触动才产生意识,这表明心本质上是空寂的。心境本来就是空寂的,却说境界是从心中生起,把采集各种现象称为心识等等说法,其实都是为了启发开导凡夫,顺着众生的认知习惯所作的方便解说。所以唐代译本这样说:青黄赤白等各种颜色形象,在波浪中本来不可得,说心生起种种现象,是为了让凡夫众生能够开悟。
彼业悉无有,自心所摄离,所摄无所摄,与彼波浪同。
那些业力其实都不存在,只因自心执着才生起分别。能执着与所执着本无实质,就如同水波起灭本是一体。
记曰:此释心境皆空也。彼业悉无,有则心本不生,自心所摄离所摄境也。离则境本不有,斯则能所双寂,心境皆空,如彼海波瀑性不动。故唐译云:而彼本不起,自心所取离,能取及所取,与彼波浪同。
世尊开示道:这段是在阐明心境皆空的真理。一切业力本不存在,若说它们存在,那心念本身就是从未生起的。自心所涵盖的一切境界,本质上都是脱离能被执取的对境的。既然已经远离执着,外境本就虚幻不实。这样就能达到能缘之心与所缘之境同时寂灭的境界,心和境都归于空寂,就像大海的波涛汹涌,但水的湿性始终不曾动摇。所以唐代译本说:心念本来不曾生起,自心所取的境界本自脱离,能取的心和所取的境,都与海浪的体性相同。
受用建立身,是众生现识,于彼现诸业,譬如水波浪。
众生能感知、能作用的身心,是由当下觉知所显现;在这觉知中,种种行为不断生起,就像水面上起伏的波浪。
记曰:此释心境不异也。受用建立身,唐译云身。资财安住,谓六尘境,乃众生资生受用之具,取此而得住世者。然此皆是唯心所现,故云是众生现识。由众生不达境唯心现,而取之执之,以为实我实法,依之造业,招生死苦,故云于彼现诸业。良由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故心境似有。若不取,无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斯则心境本空,如水波浪,虽有而不有也。以有而不有,故说无相,无差别异,亦不可得。
这部注释是在解释心境原本不二的道理。"受用建立身",唐代译本中直接称为"身"。"资财安住"指的是六尘境界,这是众生赖以生存的物质条件,依靠这些才能存续于世。然而这一切都是唯心所显现的,所以说"是众生现识"。由于众生不能通达境界都是自心所现,反而去攀援执着,认为是真实的自我和实有的法,依此造作种种业行,招感生死苦果,所以说"于彼现诸业"。这实在是自心攀取自心,将本非虚幻的变成了虚幻法相,所以心境看起来似乎存在。若不起执着,则本无虚幻,连真实尚且不生起,虚幻法相又如何能成立?如此看来心境本质是空,就像水中的波浪,看似有实则非有。正因为有而非有,所以说无相,没有差别异相,连无相这个概念也了不可得。
尔时,大慧菩萨复说偈言:
那时,大慧菩萨又诵出偈语:
大海波浪性,鼓跃可分别,藏与业如是,何故不觉知?
大海的波浪本性,翻腾涌动可以分辨;藏识与业力也是如此,为何人们不能觉察?
记曰:此约喻难法也。意谓业相如波浪,何以波浪可见,而业相不可见耶?
世尊,这就像用比喻来诘问法义。意思是说:业相如同波浪,为什么波浪可以看见,而业相却看不见呢?
尔时,世尊以偈答曰:
这时,世尊用偈颂回答道:
凡夫无智慧,藏识如巨海,业相犹波浪,依彼譬类通。
凡夫没有智慧,藏识如同浩瀚大海,业力现起的现象就像起伏的波浪,通过这些譬喻来理解其中的道理。
记曰:由藏识微细难知,凡夫无智,故取海波为譬,令彼开晓耳,非谓业识有相可见也。
憨山大师记录说:因为藏识极其细微难以认知,凡夫缺乏智慧,所以用大海和波浪来比喻,是为了让众生能够理解明白,并不是说业识真的有形相可以看见。
尔时,大慧菩萨复说偈言:
那时,大慧菩萨又诵出偈语:
日出光等照,下中上众生,如来照世间,为愚说真实。已分部诸法,何故不说实?
当太阳升起时,光芒平等照耀着一切众生——无论是下等、中等还是上等的根器。如来也是如此,他的智慧光明遍照世间,为尚未开悟的众生宣说真理。
既然已经将佛法分为不同层次来讲解,为何不直接说出最终的真理呢?
记曰:此因法难喻也。世尊向对劣解众生,唯说六识三毒建立染净根本,而未言及八识。故大慧疑谓如来照世如日升天,高低普应宜平等说法,何故向来分部诸法而不说此真实,岂不堕不平等过耶?伽陀曰:阿陀那识甚深细,习气种子成瀑流,我于凡愚不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故下答云:非我不说真实,但彼心不真实耳。
世尊解释道:这是因为真理难以用比喻说明。先前世尊为了接引根器较浅的众生,只讲解六种意识与三种烦恼是构成染污与清净的基础,尚未提及第八识。因此大慧菩萨产生疑问:如来照耀世间如同太阳升起,本应平等普照一切,为何先前分别解说各种法义却不揭示这个终极真理?难道不会落入不平等的过失吗?
偈颂中说:阿陀那识幽微难测,习气种子如奔腾激流,我对凡夫愚者不轻易开显,唯恐他们妄生分别执着为实我。所以世尊在后续回答中表明:并非我不说真实法,而是因为众生心念本身就不真实。
尔时,世尊以偈答曰:
这时,世尊用偈颂回答道:
若说真实者,彼心无真实。譬如海波浪,镜中像及梦,一切俱时现,心境界亦然,境界不具故,次第业转生。识者识所识,意者意谓然,五则以显现,无有定次第。譬如工画师,及与画弟子,布彩图众形,我说亦如是。彩色本无文,非笔亦非素,为悦众生故,绮错绘众像。
如果说真实存在,那心本身也没有真实可言。就像大海的波浪,镜中的影像和梦境,一切同时显现,心的境界也是这样。因为境界并不具足实体,所以业力才会次第相续地生起。能认知的识去认知所认知的对象,意识自以为如此,五识则显现外境,并没有固定的次序。就像画师和学画的徒弟,用色彩描绘各种形象,我说的道理也是这样。色彩本身没有纹路,不是画笔也不是画布,为了取悦众生,才错综复杂地绘出各种图像。
记曰:此明如来应机说法,故教有秘密不定之设也。说法不投机,终是闲言语。若为心不实者说实法,则返致疑而不信,醍醐翻成毒药矣。故下偈云:所说非所应,于彼为非说。以不堪说非,秘吝而不说也。然所说法,元无先假后实之分。即说六识,未尝不兼带八识而言。但言不顿彰,故有先后之别。何者?良以心境同时顿现,如海波、镜像、梦事,非次第生,本无八识之异。但由境界不具,有次第业生,因而故说分别法尘者为六识,执自内我者为七识,对现五尘者为五识耳。故曰:识者识所识,意者意谓然。五则以显现,其实本无定次第也。以随机施设,如画师画像,弟子填彩,彩后像先,要亦不出形外。我所说法,亦如是而已。然法本无说,故如彩本无文。文字俱离,故非笔非素。但应机利物,言象乃兴,故如悦众生绮绘成像。
记载说:这里是要说明如来顺应众生根机来说法,因此教法中设有秘密不定法门的安排。说法如果不契合众生的根机,终究只是无用的闲话。如果对心不真实的人说真实的法,反而会让他产生怀疑而不信受,就像把醍醐甘露变成了毒药。所以下面的偈颂说:所说的法如果不是对方能相应接受的,对他而言就不是真正的说法。因为不能对不堪受法的人说不相应的法,所以如来会秘密守护而不轻易宣说。
然而所说的法,原本并没有先假后实的分别。即便是说六识,也未曾不连带八识一起说明。只是因为言语不能一下子完全彰显,所以才有先说后说的区别。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心与境是同时顿然显现的,如同海浪与波涛、镜中影像、梦中事物,都不是次第产生的,本来就没有八识的差别。只是由于众生境界不圆满,产生了次第造作的业力,因而才说:分别法尘的是六识,执着内在自我的是七识,对应现前五尘的是五识。所以说:识就是能认识所认识的对象,意就是意识这样认为。五识则显现外境,其实本来并没有固定的次第。
这都是随顺众生根机而施设的教法,如同画师先勾勒画像轮廓,弟子再填充色彩,虽然上色在后、画像在先,但终究离不开形体本身。我所说的法,也不过如此罢了。然而法本来无可言说,所以如同色彩本来没有固定纹路。文字与形象都要超越,所以既不是画笔也不是素绢。只是为了顺应根机、利益众生,言语和形象才产生,就如同为了取悦众生而绘制出绚丽的图像。
言说别施行,真实离名字,分别应初业,修行示真实。真实自悟处,众想所觉离,此为佛子说,愚者广分别。种种皆如幻,虽现无真实,如是种种说,随事别施设。所说非所应,于彼为非说。
言语教法是为了引导修行而分别施设, 真实真理本来超越一切名相概念。 对初学佛者应善用分别智解说, 通过实际修行才能体悟真实境地。
真正的觉悟要从自心证得, 必须超越一切思维分别和主观想象。 这是为真正发心修行者开示的法要, 而执着文字的人只会陷入无穷分别。
一切现象都如梦幻泡影, 虽然显现却并非真实存在。 因此佛陀随顺众生根器, 针对不同情况施设种种教法。
如果所说教法不契合听法者的根机, 那么对这些众生而言就不是正确的教导。
记曰:法本离言,言生理丧,故魏云言说离真实,真实离文字。无说而示说者,乃分别权应初机。若如实修行者,乃可为说真实耳。真实乃自证境界,一切能所分别俱离,非上根利智不能入,故为佛子说。若夫愚者,非广分别,则不能知。即其所说,若权若实,种种法门,皆悉如幻,本无实法与人,故云虽现无真实。如是种种说,随根别施设,皆权示也。所以说法必用权者,以所说非所应,则于彼为非说,是以不得已而施权,非佛本怀。故三七思惟,意在于此。
世尊说:一切法本来超越言语,一旦用语言表达,真理的本质就丧失了。所以魏译《楞伽经》说:言说远离真实,真实远离文字。如来没有说法却示现说法,这是为了接引初学众生而施设的权巧方便。只有那些能够如实修行的人,才可以为他们开显真实义理。真实境界是自证自悟的境地,要超越一切主观客观的分别对待,若非上等根器、锐利智慧之人不能契入,所以专为真正的佛弟子宣说。至于智慧未开的众生,若不广泛分别解说,他们就不能理解。即便如此,如来所说的一切法门,无论是权巧还是真实,都如同幻化现象,本来就没有实在的法可以给予他人,所以说“虽示现说法却无真实可得”。这些随顺众生根基而施设的种种教法,都是权宜之策。之所以说法必须运用权巧,是因为如果所说的法与听众根器不相应,那么对那些人而言就等于没有说法,因此不得已而施设权教,这并非如来出世的本怀。所以佛陀曾经用二十一天深思惟,其深意就在于此。
彼彼诸病人,良医随处方,如来为众生,随心应量说。妄想非境界,声闻亦非分,哀愍者所说,自觉之境界。
那些不同的病人,良医会开出相应的药方;如来为众生说法,也是顺应各人根器而施教。凡夫的妄想无法触及真理的境界,声闻弟子也难以完全领会——这是慈悲的圣者所开示的,唯有通过亲自觉悟才能证知的境界。
记曰:众生有种种欲、种种忆想分别,惟有如来如实见之,故一一应量说法,令出苦得乐。此是如来自觉境界,非凡夫、外道、二乘所可知也。故云:妄想非境界,声闻亦非分。
世尊说:众生有种种欲望、种种回忆想象和分别心,只有如来能如实照见这些心念,所以根据众生各自的心量来说法,使他们脱离痛苦获得安乐。这是如来自证自悟的境界,不是凡夫、外道或声闻缘觉二乘圣人能够了解的。所以说:妄想分别不是觉悟的境界,声闻圣者也无法契入这个境界。
复次,大慧!若菩萨摩诃萨欲知自心现量摄受及摄受者妄想境界,当离群聚习俗睡眠,初中后夜常自觉悟修行方便,当离恶见经论言说及诸声闻缘觉乘相,当通达自心现妄想之相。
再者,大慧啊!如果菩萨中的大菩萨们想要真正了知:如何把握自心所显现的境界,以及那些对境界产生执着分别的虚妄心念,就应当远离喧嚣人群和世俗习惯,减少昏沉睡眠,从初夜到中夜、后夜,始终保持清醒自觉,精进实践修行方法。同时要舍弃各种错误见解、经论中的空洞言说,以及声闻、缘觉二乘的修行相状,最终彻底通达自心所现一切妄想境界的真实本质。
记曰:此教令如法修行也。大经云:如人数他宝,自无半钱分,于法不修行,多闻亦如是。故闻法贵乎思修。世尊意谓已说能取所取一切妄想境界,皆是自心所现。若欲了知唯心境界,应当远离浮沉诸恶觉观,如实修行,方便观察,久久自当通达了悟也。此劝修下,示修之之方。
世尊接着说:这是教导我们要按照佛法实际修行。就像《大华严经》中说的:好比一个人整天数着别人的珍宝,自己却连半分钱都没有;同样地,如果听闻佛法却不实地修行,懂得再多也是徒然。所以听闻佛法贵在思维实践。
世尊的意思是:已经说明了所有能执着和所执着的妄想境界,其实都是自心显现的。想要真正明白万法唯心的境界,就应当远离浮沉散乱等各种不良的思惟分别,脚踏实地修行,用正确的方法观察体证,日久功深自然能够通达领悟。
这段开示是为了劝勉修行,接下来要指出具体的修行方法。
○上明八识相已竟。
上面已经讲完了八识的相状。
△次明三智相。
其次说明三种智慧的形态。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建立智慧相住已,于上圣智三相当勤修学。
再有,大慧菩萨!大菩萨们确立了智慧修行的基础后,应当精进学习圣者智慧的三种特征。
记曰:前明识相有八,此明智相有三,且教令修如实行之方便也。了达自心现量,非外道二乘妄想无明境界,如上所说,故云建立智慧相。既住此已,若欲实证于上圣智三相,当勤修学。此三相乃自觉圣智境界,故云上圣智,拣非外道二乘劣三昧也。
世尊说:前面说明了八种识的相状,这里要说明三种智慧的相状,这是教导众生修习如实证悟的方便法门。能够透彻了知一切境界都是自心所显现,并非外道或二乘修行人所执着的虚妄境界,就像前面所说的那样,所以称为建立智慧相。安住在这个境界之后,如果想要真实证得最殊胜的圣智三种相状,就应当精进修行学习。这三种相是自觉圣智的境界,所以称为最殊胜的圣智,这是为了区别于外道和二乘修行人所证的浅薄三昧境界。
何等为圣智三相当勤修学?所谓无所有相、一切诸佛自愿处相、自觉圣智究竟之相。修行得此已,能舍跛驴心智慧相,得最胜子第八之地,则于彼上三相修生。
什么是圣者智慧应当勤修学的三种境界?就是无所有相、一切诸佛自愿安住之境、自觉圣智圆满成就之相。修行证得这三种境界后,便能舍弃如跛驴般迟缓的浅层智慧,成就菩萨第八地的殊胜果位,在此基础上继续修行增长这三种境界。
记曰:此标三相名也。旧注谓七地观三界生死不定心,名跛驴慧,以不能行故。由未得无功用道,故以此况之。下释相。
记载说:这里是在标示三种修行阶段的名称。前人的注解认为,修行到第七地时,观察三界生死流转之心尚不稳定,称为跛驴智慧,因为它还不能自在运行。这是由于尚未证得无造作的自然境界,所以用这个比喻来说明。下面将详细解释其具体表现。
大慧!無所有相者,謂聲聞、緣覺及外道相,彼修習生。(魏譯云:謂觀聲聞、緣覺、外道相。唐譯云:謂慣習一切二乘、外道相故而得生起。)大慧!自願處相者,謂諸先佛自願處修生。大慧!自覺聖智究竟相者,一切法相無所計著,得如幻三昧身,諸佛地處進趣行生。
大慧,所谓“无所有相”,是指声闻、缘觉和外道的修行境界,这些境界都是通过长期修习而产生的。(魏译本说:这是指观察声闻、缘觉、外道所执着的相。唐译本说:由于长期熏习一切二乘、外道的执着相而产生。)大慧,所谓“自愿处相”,是指过去诸佛依照本愿修行而证得的境界。大慧,所谓“自觉圣智究竟相”,是指对一切事物的表象都不再执着,证得如幻三昧的境界,这是趋向诸佛之地精进修行的结果。
记曰:此释三相之相,即当三观义也。佛观三界,非实非虗,非如非异,以观诸法非实,故云无所有相。且云习二乘外道而生者,肇公云:三乘等观性空而得道也,但心有大小为差耳。以外道二乘不达性空,故妄生断灭之见。菩萨既了唯自心现,本无所有,其所觉虽同,所证则异。且令知非究竟而不取证,抑为转彼恶见故,故云观二乘外道相。此当空观义也。自愿处相,谓诸先佛自愿处修生者,以观诸法非虗,则法法真常,世相常住。既世相常住,则无一法而非真常,无一类非自愿处。故诸佛为令正法久住,佛种不断,故不舍度生事业。经云:我本立誓愿,欲令一切众,如我等无异。故魏译云:诸佛本自作愿,住持诸法。此当假观义也。自觉圣智究竟相,一切法相无所计着,得如幻三昧等者,谓观三界非如非异,不取法非法相,得如幻三昧,趣佛地智。此当中道观义也。上云常自觉悟,修心方便,故告之圣智。三相如此,欲令用此而修舍此,即为邪智矣。
这段解释说三种境界的特征,对应着三种观照的法门。佛陀观察三界万物,既非真实也非虚幻,既非相同也非相异。因为看清诸法并非实有,所以说"无所有相"。至于提到习气来自二乘和外道,僧肇大师曾说:三乘修行都是观照性空而证道,只是心有大小差别而已。由于外道和二乘未能通达性空真理,所以妄生断灭的见解。菩萨既然明了万法唯是自心显现,本来空无所有,他们虽同样觉悟性空,但所证境界却不同。这是为了让众生知道这不是究竟境界而不去执取证果,同时也是为了转化那些错误见解,所以说"观二乘外道相"。这正符合空观的意义。
所谓"自愿处相",是指历代诸佛依循本愿修行成就。因为观照诸法并非虚无,所以法法都是真实常住的,世间万象也是恒常存在的。既然世间万象常住不灭,那么没有一法不是真实常住,没有一类众生不是诸佛本愿所及。所以诸佛为了让正法久住、佛种不断,就不舍弃度化众生的事业。经文说:"我当初立下誓愿,要让一切众生都和我一样成就。"因此北魏译本说:"诸佛本来都发下誓愿,来护持一切法。"这正符合假观的意义。
"自觉圣智究竟相",指对一切事物表象都不执着计较,证得如幻三昧等境界。这是说观照三界既非相同也非相异,不执着于法相或非法相,获得如幻三昧,趋入佛地智慧。这正符合中道观的意义。上文说"要恒常自我觉悟,修习调心的方法",所以世尊开示圣智的道理。这三种境界的特征如此,是要让人运用这些方法来修行,若执着这些境界,就会落入邪见了。
大慧,是名圣智三相。若成就此圣智三相者,能到自觉圣智究竟境界。是故,大慧,圣智三相当勤修学。
大慧,这就是圣者智慧的三种特征。如果能够成就这三种圣者智慧的特征,就能达到自觉圣智的究竟境界。所以,大慧,你们应当精勤修学这圣者智慧的三种特征。
记曰:自觉圣智境界,非此三种方便不能入故,勉令修学。
世尊说:自觉圣智的境界,若非依靠这三种修行方法便无法证入,因此劝勉众生精进修学。
上初明真妄因依,广示八识,以显生灭因缘相;已竟下,明返妄归真,约五法自性无我,以辨邪正因果相,分二:初、辩别邪正,顿示一乘理行因果相,又二:初、辩明因地心,又二:初、破邪显正,以示常住真理,又二:初、约三门破邪因,以显正因,分五:初、明五法,又分六:
首先说明真实与虚妄的依存关系,详细阐述八种心识,以显示生死轮回的根源;接下来阐明如何回归真实本性,通过五类法相与无我自性,辨别错误与正确的因果规律,分为两部分:第一、分辨错误与正确,直接开示成佛的理体与修行因果,又分两部分:第一、阐明修行初发心,又分两部分:第一、破除错误显现正确,以指示永恒不变的真理,又分两部分:第一、从三个角度破除错误根源,以显示正确根源,分为五阶段:第一、说明五类法相,又分六部分:
△初、破名相妄想。此辩因地心文,直至三卷五无间行章止。
首先破除名称和表象的虚妄认知。这段辨析修行初始之心的文字,一直延续到第三卷关于五种无间业行的章节为止。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知大菩薩眾心之所念,名聖智事分別自性經。承一切佛威神之力,而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聖智事分別自性經。百八句分別所依(唐譯云:惟願為說百八句差別所依聖智事自性法門)。
这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知道诸位大菩萨心中的念头,是关于圣智事分别自性经。他仰承一切佛的威神之力,向佛禀告说:“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解说圣智事分别自性经,这一百零八种问答所依据的根本法门(唐代译本说:恳请解说以一百零八句差别为基础的圣智事自性法门)。”
记曰:前百八句总问五法自性等法门,以约真如门,故云一切皆非。今请一一分别,故云依百八句差别相也。
世尊,之前用一百零八个问题总括询问五法、自性等法门,是从真如本体的角度来说,所以说这一切都不是真实存在。现在请求您依照这一百零八种差别现象,一一为我们详细解说。
如來、應供、等正覺,依此分別說菩薩摩訶薩入自相、共相、妄想自性。以分別說妄想自性故,則能善知周徧觀察人、法無我,淨除妄想,照明諸地(唐譯云:一切如來、應、正等覺,為諸菩薩摩訶薩墮自共相者,說此妄計性差別義門。知此已,則能淨治二無我觀,照明諸地),超越一切聲聞、緣覺及諸外道諸禪定樂,觀察如來不可思議所行境界,畢定捨離五法自性,諸佛如來法身智慧善自莊嚴(唐譯云:以一切佛法身智慧而自莊嚴),起幻境界(唐譯云:入如幻境),昇一切佛剎兜率天宮乃至色究竟天宮,逮得如來常住法身(唐譯云:住一切剎兜率陀宮、色究竟天,成如來身)。
如来、应供、等正觉,依据众生根基分别开示菩萨如何超越个体表象与共性概念的妄想本质。通过剖析妄想的运作规律,菩萨便能透彻观察"人无我"与"法无我"的真理(唐代译本说:一切如来为执着个体与共性概念的菩萨们,解说虚妄分别的种种表现形态。明白这个道理后,就能净化二无我的观照能力,照亮修行阶位),清除心中妄念,圆满修行次第,超越声闻缘觉及外道禅定之乐,体证如来不可思议的圆满境界,最终彻底舍弃五法三自性的执着。诸佛如来以法身智慧庄严自身(唐代译本说:以一切佛的法身智慧来自我庄严),示现如幻境界(唐代译本说:进入如幻境界),从兜率天宫至色究竟天宫一切佛土显现(唐代译本说:住于一切世界兜率天宫、色究竟天,成就如来身),证得如来永恒不变的法身。
记曰:此问来意,由前大慧通问心意意识五法三自性众妙法门,而世尊止答八识生起之相,其余尚未蒙一一开示,但不知如何是名相妄想,如何是正智如如,此乃圣智分别自性法门。大慧知众心念,故特重请,惟愿为说百八句差别所依圣智事自性法门也。诸菩萨众以不知此圣智自性法门故,堕自共相妄计差别。若知此已,则能如法修行净治二无我观,了达唯心照明诸地,则能超越外道二乘,得证如来不思议境界,毕竟舍离五法自性,得究竟自觉圣智,成无上佛果也。故世尊向下逐一开示,先明五法,次明三自性,然后明二无我。自相共相者,谓一切诸法皆有自相共相,真如自性自相也,随缘成事共相也,五蕴诸法各有自体自相也,和合成人共相也。以外道二乘不达诸法唯心所现故,妄计执着,谓实有如是自相共相,故云堕自共相者。由是故执诸法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此皆依妄想自性,非自觉圣智事。世尊虽破有无二见,意显一切法不生,明见诸法不生者,方名自觉圣智也。
大慧菩萨接着提问的缘由是:前面他已经全面请教了心、意、意识、五法、三自性等众多妙法门,而世尊只解答了八识生起的状态,其他问题还没有详细开示。大家不知道什么叫做名相妄想,什么才是正智如如,这其实是圣智所分别的自性法门。大慧知道众人心中的疑问,所以特地重新请教,恳请世尊解说这一百零八种差别所依据的圣智自性法门。
诸位菩萨因为不了解这个圣智自性法门,就会陷入对事物自相、共相的虚妄分别之中。如果明白了这个法门,就能按照正确方法修行,净化人无我、法无我这两种观照,透彻认识万法唯心的真理,照亮修行各个阶位。这样就能超越外道和二乘境界,证入如来不可思议的境地,最终舍弃五法和三自性的执着,获得圆满的自觉圣智,成就无上佛果。
因此世尊接下来详细开示:先说明五法,再解释三自性,最后阐明二无我。所谓自相共相,是指一切事物都有独特自相和共通共相。比如真如自性有其自相,随因缘显现万物则是共相;五蕴诸法各有自体是自相,和合形成人相就是共相。外道和二乘修行人因为不明白万法都是心识所现,妄自执着认为这些自相共相真实存在,所以说他们陷入了自共相的分别。
由此产生各种错误见解:认为事物是自生、他生、共生或无因生。这些都是基于妄想自性产生的认识,不是自觉圣智的境界。世尊虽然破除了有、无两种边见,本意是要显明一切法本来不生——只有真正认识到诸法不生的真理,才称得上是自觉圣智。
佛告大慧:有一种外道,作无所有妄想计着,觉知因尽,兔无角想;如兔无角,一切法亦复如是。大慧,复有余外道,见种求那极微陀罗骠,形处横法各各差别;见已计着,无兔角横法,作牛有角想。
佛陀告诉大慧菩萨:“有一类外道,执着于‘一切皆空’的虚妄见解,他们认为当能感知的因缘灭尽后,就像兔子本来没有角那样,一切事物也都归于空无。大慧啊,还有另一类外道,他们观察到物质由极微尘(求那)和基本单位(陀罗骠)构成,这些微粒在空间分布与形态组合上各有差异;看到这些现象后便执着于‘兔角不存在’这类空间形态规律,反而认定牛角是真实存在的。”
记曰:此叙外道因执兔牛无角有角,于诸法起断常二见,以破五法中名相由妄想而起也。良以诸法唯心所现,本自如如,不容起见。然彼外道不了唯心,横生妄计,因见诸法随因而尽,遂想兔无角,起于无见。因见大种求那尘等诸物,以有形量分位差别,由执彼兔无角,于此遂生牛有角想,起于有见。然诸法本如,不属有无,而有无名相,皆由妄想分别而起也。种即四大种,求那极微陀罗骠皆尘也。无故而起曰横。上叙计,下破之。
世尊说:这段是在说明外道因为执着兔子没角、牛有角的分别,对一切事物产生"断灭"和"常见"两种错误认知,借此破除五法中"名相"都是由妄想产生的道理。其实万法都是自心所显现的,本来如如不动,不容许妄生见解。但那些外道不能领悟唯心所现的道理,硬要生出虚妄分别,因为看见事物会随着因缘消逝,就认为兔子没有角,产生"断灭"的见解;又因为看见地水火风四大种、微尘等物质,具有形状分量和位置差别,由于执着兔子无角的观念,对比之下就产生牛有角的想法,生出"常见"的见解。实际上诸法本来如如,不属于有或无的范畴,而有无的名相概念,都是因为妄想分别才产生的。四大种是指地水火风,求那是指极微尘,陀罗骠是指物质实体。没有根据却硬要生起见解就叫作"横"。上面是叙述外道的观点,接下来要加以破斥。
大慧!彼墮二見不解心量,自心境界妄想增長。(唐譯云:彼墮二見不了唯心,但於自心增長分別。)身受用建立妄想根量。(唐譯云:身及資生器世間等,一切皆唯分別所現。)大慧!一切法性亦復如是,離有無不應作想。(唐譯云:應知兔角離於有無,諸法悉然勿生分別。)大慧!若復離有無而作兔無角想,是名邪想。彼因待觀,故兔無角不應作想。
大慧!那些人陷入两种极端见解,不能理解心识的广大作用,在自己心识所现的境界中不断滋生妄想。(唐代译本说:他们陷入两种偏见不能明了万法唯心,只是在自己心识中增长分别执着。)把身体感受、享用的事物都当作真实存在,由此建立妄想的认知尺度。(唐代译本说:身体以及生活资具、物质世界等一切现象,全都是分别心所显现的。)大慧!一切事物的本质也都是如此,既脱离"有"也脱离"无",不应该执着任何概念。(唐代译本说:应当明白兔角既非有也非无,一切法都是这样,不要产生分别。)大慧!如果刻意离开"有"和"无"的范畴,又执着"兔子没有角"这个概念,这就叫作邪见。这种观点是因为依赖相对比较而产生的,所以"兔子没有角"也不应该当作固定概念来执着。
记曰:此互破无见也。唐译云:云何兔角离于有无?互因待故。意谓诸法本无,不应更作无想。如兔角本无,而复作无想者,是名邪见妄想也。且兔无角见,因牛有角起,故云互因待故,以不达牛角亦不可得。故下文云:
世尊说:这是在破除对“无”的错误认识。唐代译本说:为什么说兔角既不是有也不是无?因为事物的存在都是相互依存的。意思是说一切事物本来就是空无自性的,不应该再刻意去执着“无”这个概念。就像兔子本来没有角,如果还刻意去执着“无角”这个想法,这就成了错误的观念和妄想。况且我们产生“兔子无角”的认识,是相对于“牛有角”而产生的,所以说这些认识都是相互依存而产生的,这是因为没有真正明白就连牛角本身也是空无自性的。所以下文说:
乃至微尘,分别自性,悉不可得。
就连最微小的尘埃,其独立存在的本质,也都是无法把握的。
记曰:此互破有见也。唐译云:分析牛角,乃至微尘,求其体相,终不可得。谓彼执兔无角者,以为牛角实有,故执兔角实无,殊不知牛角亦无。若分析牛角,乃至极微邻虗,终归于空,是则自性悉不可得,诸法亦尔。
世尊说:这是在破除人们对“存在”的执着。唐代译本这样解释:如果把牛角一直分解到最微小的尘埃,去寻找它真实的体性和形相,最终是找不到的。那些执着于兔子没有角的人,以为牛角确实存在,所以认定兔角确实不存在,却不知道牛角本质上也是不存在的。倘若将牛角不断分解,直到极细微接近虚无的粒子,终究会归于空寂。这说明一切事物的真实自性都是不可得的,所有现象也都是如此。
大慧!聖境界離,不應作牛有角想。(唐譯云:聖智所行遠離彼見,是故於此不應分別。)
大慧!圣人证悟的境界是超越一切分别妄想的,所以不应该执着于“牛有角”这类相对的概念。(唐代译本说:圣者的智慧所证悟的境界远离一切错误知见,所以对这些相对的概念不应产生分别心。)
记曰:此言圣智,明见诸法本无,故应远离二见也。意谓但于诸法不作有无二见者,方可亲近随顺自觉圣智也。然有无即名相,二见即妄想。
这段笔记说:这里讲的是圣人的智慧,明白看到一切事物本来空无自性,所以应当远离有和无两种错误见解。意思是说,只有对一切事物不起有或无的两种见解,才能亲近随顺自己觉悟的圣智。因为有和无就是名称概念,两种见解就是虚妄分别。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得无妄想者,见不生想已,随比思量观察,不生妄想言无耶?
这时,大慧菩萨恭敬地向佛请教:“世尊,那些证得无妄想的修行者,在见到心念不生起之后,是否随着比较思量去观察,就会产生‘不存在妄想’的念头呢?”
记曰:此设转计,将显心境皆离也。大慧!闻说执兔角无者,因牛角有。若分析牛角至不可得,而牛角亦无,故不应作想,因而转计。意谓所以不生妄想者,岂不因观察牛角不有,而知兔角本无,以此不生妄想言无耶?故唐译云:岂不以妄见起相比度,观待妄计无耶?此则虽知牛角不有,而毕竟执兔角是无,未离无见,弃有着无,此外道之通病也。前破因有计无,此破因无计无,所谓宁起有见如须弥山,不起无见如芥子许。故须逐破,直欲心境皆离,方遣有无二见也。
大慧啊!前面已经说明了执着兔角为无的谬误,现在要进一步破除更深层的错误认知,以显示心境皆当远离的道理。你听我说:有些人听闻“执着兔角为无”是错误的,是因为他们以牛角的存在作为参照。但如果通过分析发现牛角本身也是空无自性,连牛角的存在都不可得,这时就不应该再产生任何执着,可是他们却又转而产生新的错误认知。
这些人的想法是:我们之所以不生起妄想,难道不是通过观察牛角的不存在,从而了知兔角本来就是空无,因此才说“不生妄想”就是空无吗?唐代的译本把这个意思说得更明白:这难道不是用虚妄的认知作为比较标准,通过对待虚妄的分别而认为空无吗?这种情况虽然知道牛角不存在,但终究还是执着于“兔角是空无”这个观念,并没有真正脱离“空无”的见解。这是舍弃“有”的执着又陷入“空”的执着,正是外道修行者的通病。
前面破除的是因为“有”而执着“无”,这里要破除的是因为“无”而执着“无”。正如佛经所说:宁可生起如须弥山般巨大的“有”的见解,也不可生起芥子般微
佛告大慧:非观察不生妄想言无。所以者何?妄想者,因彼生故,依彼角生妄想;以依生角妄想,是故言依因故。离异、不异故,非观察不生妄想言无角。
佛陀告诉大慧菩萨:并非通过观察"不存在"就能断言妄想不生。为什么呢?因为妄想的产生需要依赖对象,好比有人依凭虚构的"牛角"产生妄想;正是由于依赖这个生起的"牛角"概念,才会产生相应妄想。要明白"能依"与"所依"既非相同也非相异,所以不能简单地通过观察"牛角不存在"就断言妄想根本不会产生。
记曰:此直示无生义也。谓心境绝待,本自无生,不容起念,故云非观察不生,妄想言无。何也?所言妄想者,因彼境界而生,故以心境对待,分别乃生。所谓若法因待成,是法还成待。前云因牛角有,而执兔角无,固是妄想,故云依彼角生妄想。今若执兔角无,亦似牛角本无者,亦是妄想。以依角而生分别,故云以依角生妄想。以妄想毕竟因角有无而生,未离角故,展转皆妄,故云离异不异。且兔角天然本无,不必分别,岂因观牛角是无,而后方知兔角无耶?故云非观察不生,妄想言无角。
这段文字开示的是无生法门的真义。所谓心境相对的状态本不存在,一切法本来无生,连起心动念都是多余的,所以说并非通过观察才显现无生,更不是用妄想分别来说"无"。为什么呢?我们所说的妄想,其实是依托境界而产生的,只要存在心境对立,分别心就会生起。这就像佛法所说的:凡是依靠对立条件形成的法,这个法本身也成了新的对立条件。前面提到因为牛角存在,就执着兔角不存在,这固然是妄想;现在如果执着兔角不存在,就像认为牛角本来不存在那样,同样也是妄想。因为这些都是依托"角"这个概念产生的分别,所以说依角而生妄想。妄想终究是围绕角的有无产生的,始终没有超越角的范畴,所以种种辗转都是虚妄,这就叫"离异不异"。其实兔角天然就是不存在,根本不需要去分别,难道还需要先观察牛角不存在,然后才知道兔角不存在吗?所以说并非通过观察才显现无生,更不是用妄想分别来说无角。
大慧,若复妄想异角者,则不因角生;若不异者,则因彼故。
大慧,如果妄想和角是不同的东西,那它就不应该因为角而产生;如果妄想和角没有不同,那它又是因为角而存在的。
记曰:此释上离异不异,以显妄想无性,以明心本无也。若言心境定异,是妄想别有自性,则不因角而生。今既因角生,此不异也。若言心境定一,是举心则无境,又何所分别?举境则无心,谁为分别?此不一也。不一不异,足见妄想无性矣。
世尊解释道:这一段是为了说明心境既不是完全分离也不是完全相同,从而揭示妄想的本质是空无自性,以此证明心的本来面目就是空性。如果硬要说心与外境绝对是分离的,那就等于承认妄想具有独立存在的本质,这样它就不该因为看到牛角等外相才产生。现在既然妄想是随着外相而生起,这说明心境并非截然分离。如果说心境绝对是同一的,那么提起心念时外境就该消失,又哪来的分别对象呢?提起外境时心念也该消失,那又是谁在分别呢?这又证明心境并非同一。既非同一又非分离,足以证明妄想本无实性。
乃至微尘分析推求悉不可得,不异角故,彼亦非性。二俱无性者,何法何故而言无耶?
哪怕把事物分析到最微小的尘埃,这样推究下去也找不到真实的存在。因为就像龟毛兔角一样,这些所谓的"存在"本身就没有实体。既然"有"和"无"这两种状态本质上都是空无自性的,那究竟是在否定什么?又为什么要说"不存在"呢?
记曰:上言心无自性,此言境无自性,以明境本无也。故以亦字拣之。兔角本无,无固已无自性矣。然而牛角虽有,若分析极微,推而求之,亦不可得,亦与兔角无异。斯则有亦无自性也。故云彼亦非性。且彼有无,二皆无性,则境本无也。心境俱无,又有何法当情?何故执异有而言无耶?故唐译云:异于有角。言无角者,如是分别,决定非理。二俱非有,谁待于谁?
世尊说:前面讲到心没有独立自性的道理,现在要说明外境也同样没有独立自性,以此证明外境本来就是空无的。所以用“亦”字来区分:兔角本来不存在,这种“无”固然没有自性;但牛角虽然看似存在,如果把它分解到极细微的程度,再继续推究下去,其实也找不到实体,这就和兔角的空无没有差别。由此可见,“有”同样没有独立自性。所以说“彼亦非性”。既然有与无二者都无自性,那么外境根本就是空无的。当内心与外境都归于空寂,还有什么能让人产生执着呢?为何非要执着于“有角”的对面另立一个“无角”的概念?所以唐代译本说:区别于有角而说无角,这样的分别执著完全不合真理。有与无二者都不存在,又有什么可相互对照的呢?
大慧!若無故無角(唐譯云若相待不成),觀有故言兔無角者,不應作想。
大慧!如果原本就没有角(唐代译本说:如果是相互比较的关系不成立),却因为看见牛有角,就说兔子没有角,这样的想法是不应该产生的。
记曰:此言绝待,以显真心也。唐译云:待于有故,言兔角无,不应分别。谓有无俱离,则无可分别,故云若无故无角,无角则无对待。对待既无,而云因观牛角有,而言兔角无者,皆邪见也,不应作此分别。
记录说:这里说的是超越相对概念,来显现真实本心。唐代译本说:因为存在相对的概念,所以会说兔角不存在,但不应该这样分别。意思是说,有和无都要超越,就没有什么可分别的了。所以说,如果根本没有角的实体,自然就没有角的概念;没有角的概念,也就没有相对待的概念。既然相对待的概念都不存在,那么因为看见牛角有,就说兔角没有,这些都是错误的见解,不应该作这样的分别。
大慧,不正因故而说有无,二俱不成。
大慧啊,人们往往没有正当理由就妄说"有"或"无"这两种观点,其实这两种极端见解都是不能成立的。
记曰:外道不达诸法本自无生,而妄计有无为生因,非真因也。因地不真故,果招迂曲,故云不正因故,而说有无二俱不成。上遣有无二见,意在翻妄想而成正智;下显空色一如,意在翻名相即是如如。又前破无见,后破有也。
世尊说:外道不了解一切事物本来就没有真实生灭,却错误地执着于"有"或"无"作为产生的原因,这不是真正的根源。因为立足点不真实,所以得到的结果也是扭曲的,所以说无论执着"有"还是"无"都不能成立。上文破除"有""无"两种偏见,目的是要转化妄想成为真正的智慧;下文阐明空性与色相本是一体,目的是要说明一切名相概念本身就是真如实相。前段主要破除"无"的见解,后段则着重破除"有"的执着。
大慧,复有余外道,见计着色空事形处横法,不能善知虗空分齐,言色离虗空起分齐见妄想。
大慧,还有一些其他外道,他们执着于物质和空无的形态、空间关系这些表面的现象,不能真正理解虚空的本质界限,便认为物质是脱离虚空而存在的,由此产生种种分别对立的错误见解。
记曰:此叙计也。唐译云:复有外道,见色形状,虗空分齐,而生执着。言色异虗空,起于分别。
这部经记述的是各种执着见解。唐代译本说:还有一些外道修行者,看见物质形态与虚空界限,就产生执着。他们说物质与虚空是不同的,由此生起分别心。
大慧,虗空是色,随入色种。大慧,色是虗空,持所持处所建立性,色空事分别当知。
大慧,虚空就是物质现象,它渗透在一切物质形态之中。大慧,物质现象就是虚空,它们相互依存、互为依托,从而显现出存在的特性。你要明白,物质与虚空本质上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记曰:此明空色一如也。魏译云:以依色分别虗空,依虗空分别色故。唐译云:色空分齐分别,应如是知。经云:譬如虗空,徧至一切色非色处,是虗空随入色种中也。此空即是色,非色外空。以色即是空,能持所持建立性故。此色性自空,非色灭空也。
世尊说:这说明了物质和空性本是一体的。魏译本说:因为依靠物质来分别虚空,依靠虚空来分别物质的缘故。唐译本说:物质与空性的界限分别,应当这样理解。经文说:好比虚空,遍及一切物质和非物质之处,这是虚空融入了物质种类之中。这个空就是物质本身,并非物质之外另有一个空。因为物质本身就是空,能持守与所持守的建立性本来如此。这物质的本质自然就是空,并非物质消灭后才成为空。
大慧,四大种生时,自相各别,亦不住虗空,非彼无虗空。
大慧,地、水、火、风这四种基本元素生起的时候,各有自己独特的形态和特性,它们不会停留在虚空中,但虚空也不会因为它们的生起而消失。
记曰:此明色性即空,以破外道执四大种以为生因也。是乃计着形处横法,因兔角无而生牛角。有见者,言含纵夺。以彼外道执四大种各有自相,能生诸法,与空无干,故云四大种生时自相各别。故纵云亦不住虗空,复夺云非彼无虗空。以彼不知色性即空,故妄计为生因。今色性既空,是色本无也。四大造色本无,而执为生因,是无因也。以无因为生因,岂非妄计乎?西域外道多种,然所计不出断常、有无二见。良以不达自心现量,故不了真因。虽执有见,总归无因。世尊多方逐破,唯显正因,以破彼无因耳。
世尊说:这段经文阐明物质的本性就是空,用来破除外道执着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是万物产生根源的谬见。这些外道错误地将形态方位当作真实存在,就像因为兔角不存在就认为牛角真实存在。所谓"见",包含着先肯定后否定的破立方法。由于外道固执地认为四大元素各有独立特性,能够生成万物,与虚空毫无关系,所以说四大元素产生时各自特性不同。因此先退一步说"也不住于虚空",再进一步否定说"并非没有虚空"。因为他们不明白物质本性即是空,所以错误地将四大当作产生根源。既然物质本性是空,说明物质本来就不存在。四大构成物质的本源都不存在,却执着地认为是产生根源,这实际上是没有根源。把没有根源当作根源,难道不是荒谬的执着吗?西域外道流派众多,但他们的主张都不出断见常见、有见无见这两种错误认知。根本原因在于不能通达自心所现的境界,所以不能明了真正的因缘。虽然执着"有"的见解,最终都落入无因的谬误。世尊用各种方法逐一批驳,只为开显正法因缘,来破除他们无因的邪见。
如是,大慧!觀牛有角故兔無角。大慧!又牛角者析為微塵,又分別微塵剎那不住(唐譯云又析彼微塵剎那不現)。彼何所觀故而言無耶?若言觀餘物者,彼法亦然。
世尊继续开示:“大慧啊,就像人们看见牛有角,就认为兔子没有角。但若将牛角分解成微尘,再继续分析这些微尘的刹那生灭(唐代译本记载:再将那些微尘分析到刹那生灭的层面也不可得),那么先前所认为‘无角’的认知基础又在哪里呢?如果用这种方法去观察其他事物,也都会得出同样的道理。”
记曰:此总会上有无二无,以例观诸法,而生正智,契如如也。且彼计无者,因牛角有,故执兔角无。今若将牛角分析,乃至微尘,亦了不可得。然所因牛角亦无,而又何所比观,而言兔角之无耶?然诸法本无,因妄见有。苟一念不生,二见斯绝,真智独照,心境如如。作如是观者,方名正观。若他观者,乃邪观也。故云观余物者,彼法亦然。故下结劝,云当离异见妄想,思惟自心,现妄想也。
记录说:这里总结会通“有”和“无”这两种见解其实都不存在,以此类推观察一切事物,从而生起正确的智慧,契合如如真理。那些执着“无”的人,是因为看到牛角存在,所以就执着兔角不存在。现在如果把牛角分析到极点,乃至微尘那么细小,也完全找不到实体。既然作为参照的牛角本身也不存在,又拿什么来对比说明兔角不存在呢?其实一切事物本来空寂,因为妄想才显得存在。如果能够一念不生,有无二见自然断绝,真实智慧独自朗照,内心与外境都归于如如。能这样观察的,才叫做正观。如果用其他方式观察,那就是邪观。所以说观察其他事物,道理也是如此。因此下文总结劝勉:应当舍弃各种分别妄想,思维一切境界都是自心显现的妄想。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當離兔角、牛角、虗空形色異見妄想。汝等諸菩薩摩訶薩,當思惟自心現妄想,隨入為一切剎土最勝子,以自心現方便而教授之(唐譯云為諸佛子說觀察自心修行之法)。
这时,世尊告诉大慧菩萨及诸位大菩萨说:应当舍弃对兔角、牛角、虚空、形色等虚妄分别的执着念头。你们这些大菩萨们,要明白一切现象都是自心所现的幻相,应当教导所有佛国度的修行者,让他们学会观察自心显现的种种现象,以此作为修行的方法。(唐代译本说:这是为佛弟子们开示观察自心实相的修行方法)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色等及心无,色等长养心。
物质现象和心念都是空无自性的,物质现象滋养着心念的增长。
(此处"色等"指一切物质现象,"心"指心识活动。说明外境与内心相互依存的关系,物质现象虽空却能为心识提供生起的条件。)
记曰:此明六尘妄境及分别妄心,本来不有,但不了境唯心,妄生分别,故云色等长养心。
这段经文说明,外在的六种虚幻境界以及内心产生的种种分别,本来都是不存在的。只是因为人们不明白这些境界其实都是由心所生,所以才虚妄地产生各种分别执着。因此说,色等外在事物滋养了分别心。
身受用安立,识藏现众生。
身体感受的建立,是藏识显现出众生相。
记曰:身受用者,谓资生住处一切诸境,乃藏识所现影像,故云藏识现。众生以不了故,妄生取着。
记录说:所谓身体的受用,指的是维持生存的住所和一切外在环境,其实都是藏识所显现的影像,所以说“藏识所现”。众生因为不能明了这个真相,所以虚妄地产生执着。
心意及与识,自性法有五,无我二种净,广说者所说。
心中的念头和意识,以及事物的本质法则共有五种,通过破除自我执着达到两种清净境界,这是佛陀在经典中详细阐述的真理。
记曰:此明如来说法权实双彰之意也。然心、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等种种法门,是为不了唯心者,不得已而建立之,以破彼妄计耳。其实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但示一心,更无别法。此乃如来说法之式,故云广说者所说。
这部记载说明:这里阐明如来讲解佛法时,权宜与真实并显的深意。然而心识、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等种种法门,都是为不能通达"万法唯心"的人,不得已而设立的方便教法,用来破除他们的虚妄执着。实际上五法三自性本空,八识二无我皆应舍弃,只指示一心本源,再无其他法门。这正是如来解说佛法的固定范式,因此称为"广说者所说"。
長短有無等,展轉互相生,以無故成有,以有故成無。微塵分別事(唐譯云微塵分析事),不起色妄想,心量安立處,惡見所不樂。覺想非境界(唐譯云外道非行處),聲聞亦復然,救世之所說,自覺之境界。
长短有无等现象,辗转相互衍生,因为无所以成为有,因为有所以成为无。分析微尘构成的事物(唐代译本说对微尘进行分析之事),不生起对物质形相的妄想,在心量所安立的境界中,是那些错误见解者所不喜欢的。这种觉悟境界不是凡夫思维所能达到(唐代译本说这是外道无法触及的领域),声闻修行者同样如此,这是救世者所开示的自觉圣智境界。
记曰:一切世间有为之法,不出长短相形,有无相生,皆展转对待分别而有。至若分析微尘性空,于色等境了达唯心,不起分别,如此微妙法门,则恶见者所不乐闻,殊非外道二乘境界,乃如来所说自觉之境界也。
世尊说:世间一切由因缘造作而生的事物,无非都是长与短相互比较、有与无相互依存,这些都是通过相互对立比较而产生的分别概念。至于剖析微尘到极处发现其本性空寂,对于色相等等境界能够彻底了悟都是自心所现,从而不生起分别心念——这样微妙的法门,正是那些怀有邪见的人所不愿听闻的,完全不是外道和二乘修行者所能企及的境界,而是如来所开示的自证自觉的圣境。
○上约有无色空一异等法,以破五法中名相妄想竟。
上文通过讨论色与空的有无、同一与差异等问题,已经破除了五法中的名相和妄想。
△下显正智。如如,且先显正智。
接下来阐明真正的智慧。如如不动的境界,且先说明真正的智慧。
尔智大慧菩萨为净除自心现流故,复请如来白佛言:世尊!云何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为顿、为渐耶?
这时,大智大慧的菩萨为了净化自心显现的妄念之流,再次向如来请教,对佛说:世尊!应当如何净化一切众生自心显现的妄念之流?是顿然清除,还是逐渐净化呢?
记曰:此就净众生心习现流,以明五法中正智义也。良以一切众生日用心习现流,原是如来法身智慧,以不觉故,顺无明流,随心意识转故,自觉圣智隐而不现。如来说法,因其本有而开导之,但令自悟本有,故云净除,非有实法增益众生也。故大经云:奇哉!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颠倒执着而不证得,若离妄想颠倒执着,则一切智、无师智即得现前,此所谓净除现流以明正智也。唐注谓能净者自觉圣智,所净者自心现流,意以圣智属佛,现流单约众生,恐非本旨。
世尊说:这段经文是就着清净众生心中习气显现的相续流注,来说明五法中正智的真正含义。因为一切众生日常起心动念的习气相续,原本就是如来的法身智慧,只因为不觉悟的缘故,顺着无明之流,被心意识牵着走,所以自觉圣智就隐藏不显现了。如来说法,是根据众生本具的佛性来开导,只让众生自己觉悟本有的智慧,所以说“净除”,并不是真有某个实法可以额外加给众生。所以《华严经》说:奇哉!奇哉!一切众生本来具足如来的智慧德相,只因为妄想颠倒执着而不能证得;如果远离妄想颠倒执着,那么一切智、无师智自然就能现前。这就是通过净除现前心念的相续来显明正智的道理。唐代注疏认为能净的是自觉圣智,所净的是自心现流,这个说法把圣智归属于佛,现流单指众生,恐怕不符合经文的根本宗旨。
佛告大慧:渐净非顿。如庵罗果渐熟非顿,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净非顿。譬如陶家造作诸器渐成非顿,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净非顿。譬如大地渐生万物非顿生也,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净非顿。譬如人学音乐书画种种技术渐成非顿,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成非顿。
佛陀告诉大慧尊者:"修行的净化是循序渐进的,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庵罗果是逐渐成熟的,不是突然成熟的;如来净化一切众生心中浮现的妄念之流,也是这样循序渐进,不是顿然成就的。又好比陶匠制作各种器皿,是逐步完成的;如来净化众生心中的妄念之流,也是如此循序渐进。就像大地孕育万物,是渐渐生长出来的;如来净化众生心中的妄念之流,也是这样循序渐进。再比如人们学习音乐、书法、绘画等种种技艺,都是逐步掌握的;如来净化众生心中的妄念之流,同样是这样循序渐进,不是突然成就的。"
记曰:上明四渐,下明四顿。
记录说:前面说明了四种渐修法门,下面要说明四种顿悟法门。
譬如明鏡頓現一切無相色像(唐譯云譬如明鏡頓現眾相而無分別),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頓現無相無有所有清淨境界。如日月輪頓照顯示一切色像,如來為離自心現習氣過患眾生亦復如是,頓為顯示不思議智最勝境界。譬如藏識頓分別知自心現及身安立受用境界,彼諸依佛亦復如是,頓熟眾生所處境界,以修行者安處於彼色究竟天(唐譯云譬如阿黎耶識分別現境自身資生器世間等,一時而知非是前後。大慧!報佛如來亦復如是,一時成熟諸眾生界,置究竟天淨妙宮殿修行清淨之處)。譬如法佛所作依佛(唐譯云譬如法佛頓現報佛),光明照耀自覺聖趣亦復如是,彼於法相有性無性惡見妄想照令除滅。
譬如明镜一下子显现出所有没有实体的影像,如来清除众生心中浮现的杂念也是这样,顿时展现出无相无物、清净无染的境界。如同日月刹那间照亮所有景物,如来为那些要摆脱心中习气过失的众生也是如此,立即为他们彰显不可思议的智慧与至高境界。好比藏识能同时了知自心所现及身体所处的环境,那些报身如来同样如此,同时度化众生所处的境界,将修行者安置于色究竟天——那最殊胜的修行净土。
正如法身如来所显化的报身如来,其智慧光明遍照自觉圣境也是如此,能令众生对事物表象的执着——无论认为实有或实无的谬见妄想——都在光明照耀下消散无踪。
(唐译记载:譬如明镜同时显现诸相而无所分别) (唐译记载:好比阿赖耶识同时认知所现境界、自身资具及物质世界等,并非前后次第。大慧啊!报身如来也是如此,同时成熟一切众生,将其安置于究竟天清净微妙的宫殿——那最极清净的修行圣地) (唐译记载:譬如法身佛顿时显现报身佛)
记曰:此约化法顿渐,以明理须顿悟,事须渐除之意也。旧以顿渐皆约佛。然谛观喻中,渐取成熟义,顿取显现照用义。是顿单约佛,渐单约机耳。盖如来圆满自觉圣智,安住海印三昧,照明法界,平等显现。譬如明镜现像,纤悉不遗。鉴机说法,如日月升天,云雨普润。但山有高下,故蒙光有先后。根有大小,故成熟有迟速。所谓法本不异,异自机耳。故如来说法,如师子调儿,虽顾盻频呻,皆尽全力。此所以化法有秘密不定义也。然此皆约佛以明顿渐者,以依三身说法,顿渐有四义,谓顿顿、顿渐、渐顿、渐渐。良以众生各各自心,本是自觉圣智,但以无明熏习,变为现业流识。今转识成智,因无明有厚薄,故法有顿渐不同。若有众生,一念顿悟本有法身智慧,照明自心本无身心世界之相,永离攀缘,一切根量相灭,一念顿证自觉圣智,所谓法佛说顿法,顿净众生,自心现流,此顿顿也。若有众生,因师教熏习之力,虽能了悟自心,以无明习气力,不能顿离心意意识妄想境界,但观一切诸法缘生无性,一切身心世界如幻不实,唯自心现,渐断无明,证自觉圣智,先解,次行,后证,此乃报佛说顿渐法,净众生现流,此顿渐渐顿也。若诸众生,虽遇外缘,不能顿悟自心,但依如来权教大乘所说,施、戒、忍、进、禅定、智慧,渐次观察,渐离心境,得正知见,此化佛说渐渐法,渐净众生,自心现流,此渐渐也。由是观之,在佛虽渐亦顿,以平等显现故,故顿单约佛;在机亦顿亦渐,以因多生久积,善根成熟,今始一念顿悟,虽顿亦因渐,故渐单约机。故下随举三佛说法之式,释成顿渐义。然化佛虽说渐法,以三身一体故,虽渐亦顿。故经云:更以异方便,助显第一义也。
德清大师这样解释:这段是说明教化方法的顿悟与渐修,讲明道理需要立刻领悟,修行需要逐步清除的道理。过去认为顿渐都是指佛的境界。但仔细观察比喻,渐修取的是成熟之义,顿悟取的是显现照用之义。所以顿悟单指佛的境界,渐修单指众生的根机。
如来具足圆满的自觉悟圣智,安住于海印三昧之中,照亮整个法界,平等无差别地显现一切。就像明镜照物,细微之处都不会遗漏。观察众生根机而说法,如同日月升空,云雨普润大地。但因山势有高有低,承受光明的时机便有先后;众生根器有大有小,达到成熟的进程就有快慢。所谓法本身没有差别,差别在于众生的根机啊。所以如来说法,犹如狮子调教幼崽,即便是回头顾盼、低声呼唤,也都用尽全部心力。这就是教化方法具有秘密不定含义的原因。
这些都是从佛的角度说明顿渐之理,依据三身说法,顿渐可分为四种:顿中之顿、顿中之渐、渐中之顿、渐中之渐。实在因为众生各自本心,原本就是自觉圣智,但由于无明习气的熏染,变成了现行业力的流转识。现在要转识成智,因为无明有厚有薄,所以修行方法就有顿渐的不同。
如果有众生,一念之间顿时觉悟本具的法身智慧,照见自心本来没有身心世界的执着相,永远脱离攀缘,一切感官认知的相状都息灭,一念顿证自觉圣智,这就是法身佛说顿教法门,顿时清净众生自心显现的妄念流注,这叫顿中之顿。
如果有众生,依靠师长教诲的熏陶力量,虽然能够明了觉悟自心,但因为无明习气的力量,不能立刻脱离心意意识的妄想境界,只能观察一切事物都是因缘所生没有自性,一切身心世界如幻影不真实,都是自心所现,逐步断除无明,证得自觉圣智,先理解,次修行,后证果,这是报身佛说顿渐法门,清净众生现行的妄念流注,这叫顿中之渐、渐中之顿。
如果有些众生,虽然遇到佛法外缘,不能顿时觉悟自心,只能依照如来权宜教导的大乘佛法所说,通过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逐步观察修习,渐渐脱离心境执着,获得正确知见,这是化身佛说渐修法门,逐步清净众生自心显现的妄念流注,这叫渐中之渐。
由此看来,在佛的角度虽然渐修也是顿悟,因为平等显现的缘故,所以顿悟单指佛的境界;在众生根机来说既有顿悟也有渐修,因为依靠多生累劫积累,善根成熟,今生才能一念顿悟,虽然顿悟也是由于渐修积累,所以渐修单指众生根机。所以下文列举三身佛说法的模式,来解释成立顿渐的义理。然而化身佛虽然说渐修法门,但因为三身本来一体,所以虽然是渐修也含顿悟。因此经中说:更用各种善巧方便,帮助显发第一义谛。
○上显正智竟。
以上说明了真正的智慧。
△下显如如。
接下来阐明如如之理。
大慧,法依佛说,一切法入自相共相,自心现习气因,相续妄想自性计着因,种种不实如幻,种种计着不可得。
大慧,依照佛陀的教导,一切现象都包含个体特征与共通特征,这些都是源于自心习气的显现,由于相续不断的妄想执着,对事物本质产生分别计较。种种现象如同幻影般虚妄不实,若要对这些幻象生起执着,终究不可得。
(此处说明万法皆由心识习气显现,执着幻相终无所得)
记曰:此明报佛说缘生无性法,成上顿渐渐顿义,以显如如也。从法垂报,故云法。依佛真如,不守自性,随缘成一切法,故云入自相共相。无明为因,生三细,故云自心现习气因。境界为缘,长六麤,故云相续妄想自性计着因。谓一心真如随缘成一切法,以一切法缘生无性,故种种不实如幻。妄想本无,从缘而生,生亦无性,故不可得。故华严以法界缘起为宗,故此云报佛说缘生法也。下以喻显。
世尊说道:这里阐明报身佛讲述缘起生灭的法理本质空寂,是为了完成前面所说的顿悟渐修、渐修顿悟的深义,以此彰显真如法性。从法身示现报身,所以称为法。依止佛陀真如,不固守自性,随顺因缘显现万法,所以说入于自相共相。以无明为根本因,生起三种微细识相,所以说自心显现的习气因。以境界为助缘,增长六种粗显识相,所以说相续不断的妄想自性执着因。这是指一心真如随缘显现万法,因为万法缘起性空,所以种种现象如幻不实。妄想本来无生,因缘和合而生,生起也是空无自性,所以终究不可得。因此《华严经》以法界缘起为宗旨,所以这里说报身佛讲述缘起法理。下文用譬喻来显明这个道理。
复次,大慧!计着缘起自性,生妄想自性相。大慧!如工幻师依草木瓦石作种种幻,起一切众生若干形色起种种妄想,彼诸妄想亦无真实。
再有,大慧啊!人们如果执着于因缘和合所生的事物,就会产生虚妄不实的认知。大慧!这就像魔术师用草木瓦石变出各种幻象,让众生看见千姿百态的形貌而生起种种妄想,但这些妄想本身都是不真实的。
记曰:此以喻释成缘生无性义也。由妄想自性,依缘起自性而起,故云计着缘起自性,生妄想自性相。幻师喻心,草木瓦石喻无明,缘若干色像喻一切法,见者种种分别喻众生不了唯心,起种种妄计,总皆如幻不实。斯则不独妄境原无,而妄心亦本不有,此其缘生故如幻也。
这段文字是用比喻来解释缘起无自性的道理。由于妄想自性要依靠缘起自性才能产生,所以说执着缘起自性,就会产生妄想自性的各种现象。幻术师好比我们的心,草木瓦石好比无明烦恼,变化出的各种形象好比世间万法,观看者产生种种分别就像众生不明白万法唯心的道理,生起种种虚妄执着,这些都如同幻术般虚幻不实。这样看来,不仅虚妄的境界本来不存在,就连虚妄的分别心也本来没有,这就是缘起如幻的道理。
如是,大慧!依缘起自性起妄想,自性种种妄想,心种种相,行事妄想相,计着习气妄想,是为妄想自性相生。大慧!是名依佛说法。
大慧啊!要知道:人们常常依据缘起的自然规律产生各种妄想,这些妄想表现为对事物本质的种种错误认知,心中浮现各种景象,在行为中执着于虚妄的表象,以及由于习惯力量产生的固执念头——这些都是妄想产生的根源。大慧!这就是如来所开示的真理。
记曰:此以法合喻也。唐译云:此亦如是,由取着境界习气力故,于缘起性中,有妄计性种种相现,是名妄计性生。大慧!是名法性所流佛说法相。
世尊说:这是用具体事例来说明佛法真理。唐代译本这样表述:道理是一样的,由于众生执着外境形成的习气力量,在因缘和起的本性中,就会显现出各种虚妄分别的相状,这就叫做虚妄分别性的产生。大慧啊!这就是从法性本源中自然流露、如来所开示的诸法实相。
大慧,法佛者,离心自性相,自觉圣所缘境界建立施作。
大慧,法身佛的境界,是超越心的自性形相,由内在觉悟的圣智所观照的境界而自然显现作用。
记曰:此明法佛说法,成上顿顿义也。凡离心意识,显自觉圣智境界,皆法佛所说法相。此经纯顿,义见于此。故前五法章首,大慧请惟愿为说法身如来所说法也。
记载说:这里阐明法佛所说的法义,是为了成就前面所说的顿悟顿超之理。凡是超越心识意念活动,显现自觉圣智的境界,都属于法佛所说的法相。这部经纯粹是顿教法门,其深义在此可见。所以前面五法章节开头,大慧菩萨恳请世尊开示法身如来所宣说的无上妙法。
大慧,化佛者,说施、戒、忍、精进、禅定及心智慧,离阴、界、入、解脱、识相分别观察建立,超外道见、无色见。
大慧,所谓化佛,开示的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以及心的智慧,通过超脱五蕴、十八界、十二入处的执着,以解脱为目标观察分别诸识的相状,从而建立正见,超越外道的邪见及对无色界的执着。
记曰:此明化佛说法相,成上渐渐义也。外道妄见无色为究竟,故云见无色见。
记录说:这里阐明化身佛说法的特征,是为了完成前面所说的循序渐进之理。外道错误地认为没有色相就是究竟境界,所以说他们“见无色的见解”。
大慧,又法佛者离攀缘,攀缘离,一切所作根量相灭,非诸凡夫、声闻、缘觉、外道计着我相所着境界,自觉圣究竟差别相建立。是故,大慧,自觉圣究竟差别相当勤修学,自心现见应当除灭。
大慧,法佛的境界是远离一切攀缘执着的。当攀缘心彻底息灭,所有由六根造作的度量分别都消失时,这才现前法佛境界。这种境界,不是凡夫、声闻、缘觉,或是外道执着自我见解的人所能妄测的。这是如来内证自觉圣智的究竟差别境界。因此,大慧,你们应当精进修学这自觉圣智的究竟差别相,同时更要除灭执着自心所现种种境界的妄见。
记曰:此结归法佛,直指顿顿,以示此经宗极也。上历言三佛说法相,而复以法佛结劝者,意谓有攀缘心故,妄见境界,分别计着,即名妄想。离此攀缘,即是自觉圣智也。且前三相中,云自觉圣智究竟相,此云究竟差别相者,意显佛三身一体,而所说法,乃即实之权,即顿之渐,即究竟之差别,直欲行人专依顿顿而修耳。
世尊开示道:这部分是归结到法身佛的境界,直接指示最上乘的顿悟法门,用来彰显此经的根本宗旨。前面详细阐述了三种佛说法的情形,最后又用法身佛的境界作为总结劝勉,其用意在于说明:只要还有攀缘的心念,就会虚妄地感知各种境界,产生分别计较,这就叫作妄想。若能远离这种攀缘,就是自证自觉的圣智。而且在前文所说的三种法相中,提到"自证自觉圣智的究竟境界",这里说"究竟差别相"的深意,是要彰显佛的三身本是一体,而佛所说的法门,乃是实相中施设的权巧,顿悟中开显的渐次,究竟义中的差别相,根本目的就是要修行人专门依止最上乘的顿悟法门来实践。
○上显正智如如竟。
以上说明了真正的智慧和如如不动的境界。
△下破二种邪因。先就二乘邪因以示正因。
下面破除两种错误的因缘。首先针对二乘的错误因缘,来指明正确的因缘。
复次,大慧!有二种声闻乘通分别相,谓得自觉圣差别相,及性妄想自性计着相。
此外,大慧啊!声闻乘有两种不同的表现形态:一种是证得了自觉圣智的差别境界,另一种是执着于虚妄分别所构想的自性实相。
记曰:此由前法佛说法,乃自觉圣智,非凡夫二乘外道境界,故随明声闻外道相,以示所以非圣智之意也。然二乘依佛教而修,以不达即实之权,故但得圣智差别,不得圣智究竟中差别,所以久滞化城,未登宝所。外道妄立神我,自背真常,故深着邪见,欲令行人离此权邪,方得自觉圣智究竟差别建立相也。
这段文字记载说:前面谈到法佛所说的法门,乃是自觉圣智的境界,不是凡夫、声闻乘和外道所能理解的,所以接着说明声闻和外道的表现,以显示他们为何不能契入圣智的缘故。然而声闻乘虽然依据佛教修行,由于不能领会权便教法背后蕴含的真理,所以只获得圣智的局部差异相,未能证得圣智在究竟境界中的圆满差别,因此长期滞留在化城(暂时的解脱境地),未能抵达真正的宝所(究竟涅槃)。外道虚妄地建立"神我"概念,自然背离了永恒真理,因而深陷邪见之中。这些都是为了让修行者远离这些权便之法与邪见,才能证得自觉圣智在究竟意义上的圆满差别建立相。
云何得自觉圣差别相声闻?谓无常、苦、空、无我境界,真谛离欲寂灭,息阴界入自共相,外不坏相如实知,心得寂止,心寂止已,禅定解脱三昧道果正受解脱,不离习气不思议变易死,得自觉圣乐住。声闻!是名得自觉圣差别相声闻。
如何才能成为证得自觉圣智差别相的声闻行者?就是通过对无常、苦、空、无我的境界,真谛离欲的寂灭法,止息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的自相与共相,对外境不坏灭的相状能够如实体察,内心达到寂静安定。内心寂静安定后,在禅定解脱三昧的道果中正受解脱,但尚未断尽习气,仍有不可思议的变易生死,而证得自觉圣智的安乐住境。声闻行者!这就称为证得自觉圣智差别相的声闻境界。
记曰:此拣二乘邪因也。声闻有二种:一、利根,谓依四谛而修,观空而悟入者。一、钝根,谓依权教八背舍观而修,析色而取偏空者。此明利根声闻也。故唐译云:云何自证圣智殊胜相?谓明见苦、空、无常、无我诸谛境界,离欲寂灭故,于蕴、界、处,若自、若共,外不坏相,如实了知故,心住一境。住一境已,复禅定、解脱、三昧、道果而得出离,住自证圣智境界乐。未离习气及不思议变易死,是名声闻住自证圣智境界相。然明见无常、无我境界,此所谓等观性空而得道也。但贪三昧乐,不起度生之心,故云住自证圣智境界乐。以未离无明习气种子故,不能度变易生死。然生死有二种。识论云:一、分段生死,谓诸有漏善、不善业,由烦恼障缘势力,所感三界麤异熟果,身命长短,随因缘力,有定剂限,故名分段。二、不思议变易生死,由所知障缘助势力,所感殊胜细异熟果,由悲愿力,改转身命,无定剂限,故云变易。无漏定愿,正所资感,妙用难测,名不思议。
这段是说明声闻乘与真正觉悟者的差别。声闻有两种:一种是利根,依照苦、集、灭、道四圣谛修行,观察空性而悟入;一种是钝根,依照权便教法中的八背舍观修行,通过分析物质现象而证得偏空。这里指的是利根声闻。所以唐代译本说:什么是自证圣智的殊胜境界?就是清楚照见苦、空、无常、无我这些真理境界,因远离欲望而达寂灭,对于五蕴、十八界、十二处,无论是自相还是共相,外在现象不坏灭,却能如实了知,从而心安住于一境。安住一境之后,通过禅定、解脱、三昧、道果而得出离,住于自证圣智的境界之乐。但由于尚未断除习气及不思议变易生死,这就称为声闻住于自证圣智境界相。虽然清楚照见无常、无我的境界,这就是所谓平等观察性空而得道。但贪著三昧之乐,不生度化众生的心,所以说“住自证圣智境界乐”。因为未断无明习气种子,所以不能超越变易生死。
生死有两种。(《成唯识论》说:一、分段生死,指由各种有漏的善业与不善业,借助烦恼障的缘力,所感召三界粗重的果报身,寿命长短随因缘力量而有确定分段,所以称为分段生死。二、不思议变易生死,由所知障的缘力辅助,所感得殊胜微细的果报身,凭借慈悲愿力改变身形寿命,没有固定限量,所以称为变易。无漏的禅定愿力正能资助感得,其妙用难以测度,故称不思议。)
大慧!得自觉圣差别乐住菩萨摩诃萨,非灭门乐、正受乐,顾悯众生及本愿不作证。大慧!是名声闻得自觉圣差别相乐,菩萨摩诃萨于彼得自觉圣差别相乐,不应修学。
大慧啊!那些安住在自觉圣智差别境界中的大菩萨们,他们所获得的法乐,既不是通过断灭烦恼获得的快乐,也不是沉浸在禅定中的享受。这是因为他们心怀对众生的悲悯,以及往昔所发的誓愿,所以不急于证入究竟涅槃。大慧!这种被称为声闻乘所获得的自觉圣智差别境界之乐,大菩萨们虽然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却不应该执着停留其中。
记曰:此通妨难,以显声闻菩萨所观虽同,所证则异,以明心有大小为差也。问曰:菩萨亦得此自觉圣智境界,何以不同声闻?故唐译云:菩萨虽亦得此圣智境界,以怜悯众生故,本愿所持,不证寂灭门及三昧乐,由观空而不取证,此所以异于声闻也。故勉之曰:菩萨摩诃萨于此自证圣智乐中,不应修学。
记录说:这一段是为了解答疑问,表明声闻与菩萨所观察的境界虽然相同,但证得的果位却有差别,根本在于心量有大小之分。有人问:菩萨同样证得了这种自觉圣智的境界,为什么与声闻不同?唐代译本对此说明:菩萨虽然也获得了这种圣智境界,但因为悲悯众生,受本初宏愿的驱使,不会证入寂灭之境和三昧安乐。他们虽观照空性却不执着取证,这就是与声闻不同的地方。所以劝诫说:大菩萨们在这自证圣智的妙乐中,不应像声闻那样修学取证。
大慧!云何性妄想自性计着相声闻?所谓大种青黄赤白、坚湿煖动、非作生、自相共相,先胜善说,见已于彼起自性妄想。
大慧,什么叫做声闻乘修行者对事物本性的错误认知和执着呢?就是说那些执着于地水火风四大元素、青黄赤白各种颜色、坚硬潮湿温暖流动这些特性的人。他们认定这些现象不是人为造作的,而是自有其独立不变的本质,既有各自特性又有共通规律。虽然先前已经听过殊胜的善法开示,但见到这些现象时,仍然生起对它们固有实体的错误认知。
记曰:此明钝根声闻也。谓此声闻不知观空,但依圣教所说权乘八背舍等观门而修,观四大等诸法实有自相共相,虽不同外道计作者生,然亦执彼诸法以为实有自性,亦不离妄想故。唐译云:云何分别执着自性相?所谓知坚湿煖动青黄赤白,如是等法非作者生,然依教理见自共相分别执着。魏译云:分别有物执虗妄相,谓于彼法虗妄执着以为实有。
这段文字说明的是钝根声闻的境界。这些声闻修行者不懂得观照空性,只是依照圣教中权宜所说的八背舍等观修法门来修行。他们观想地水火风等一切现象都具有真实的自相和共相,虽然不同于外道主张有造物主创生的观点,但仍然执着这些现象为实有自性,所以始终未能脱离妄想分别。唐代译本说:什么是分别执着自性相?就是认知坚湿暖动、青黄赤白等这些现象并非由造物主所生,却依据教理见解对自相共相产生分别执着。北魏译本说:将虚幻现象分别执为实有,就是在这些法上产生虚妄执着,错认它们真实存在。
菩萨摩诃萨于彼应知应舍,随入法无我相,灭人无我相见,渐次诸地相续建立。
菩萨中的大菩萨们,应当明白这个道理并放下执着,要契入一切法没有真实自性的境界,消除对"人我"的虚妄执着。这样循序渐进,就能逐步证得菩萨的各个阶位。
记曰:此结劝离过也。声闻已得人无我,未得法无我,以人无我即是法执,故灭人无我相见,即是入法无我相也。
这段记录说:这是总结性地劝导我们远离错误的见解。声闻修行者已经证得了人无我的境界,但还没有证得法无我的境界。因为执着于人无我其实也是一种法执,所以消除对人无我的执着和分别见解,就是进入法无我的境界了。
是名诸声闻性妄想自性计着相。
这就是声闻众对事物本性的妄想执着之相。
记曰:此结名也。谓离彼二种声闻见即名正智,故劝令应舍。
记载说:这是总结名称。意思是只要能远离那两种声闻的见解,就叫做真正的智慧,所以劝导大家应当舍弃。
○上即二乘邪因,以示正因竟。
上面讲的是二乘(声闻、缘觉)所执的错误因缘,现在来说明正确的因缘。
△下以圣智正因破外道邪因。
下面用圣者的智慧正因破除外道的错误见解。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世尊所说常不思议,自觉圣趣境界及第一义境界。世尊,非诸外道所说常不思议因缘耶?
这时,大慧菩萨恭敬地向佛请示:"世尊,您所说的永恒奥妙之境——那自证自觉的圣境和至高真理的境界。难道不同于外道们所宣称的永恒奥妙因缘之说吗?"
记曰:前明离二乘见,此明离外道见也。以外道计神我为生因,非真因也。以无常为常,非真常也。总皆邪见,离此即名正智,故发此问。意谓佛说自觉圣智及第一义为真常不思议,而外道亦说常不思议。世尊所说,岂不同彼外道所说耶?佛向下以因相不同,故不比外道所说答之。
记录说:前面说明了要远离二乘的见解,这里则阐明要远离外道的见解。因为外道把神我当作生命的根源,这并非真正的根源;他们把无常当作恒常,这也不是真正的恒常。这些都是邪见,远离这些邪见才叫做正智,所以才提出这个问题。意思是说:佛陀讲的自觉圣智和第一义是真实恒常、不可思议的,但外道也在讲恒常不可思议。世尊所说的,难道不是和外道所说的相同吗?佛陀接下来通过说明二者本质不同的道理,来回答这个问题,指出佛法不能与外道之说相提并论。
佛告大慧:非诸外道因缘得常不思议。
佛告诉大慧:并不是那些外道通过因缘法就能证得永恒不变的不可思议境界。
记曰:如来所说常不思议,以第一义为因,以自觉圣智为相,所谓实相真因。非彼外道妄计神我为因,乃以无常为常,故不同彼论。
世尊说:如来所讲的永恒是超越思议的境界,这是以最高真理为根本,以自觉圣智为体性,也就是实相的真实根源。不像那些外道错误地把神我当作本源,反而把无常当成永恒,所以我们的教法与他们的理论完全不同。
所以者何?诸外道常不思议,不因自相成。
为什么呢?因为那些外道所认为的永恒不可思议的境界,并不是依靠事物本来的真实相貌而成立的。
记曰:此征释不同所以也。谓彼常不思议,乃妄立神我,不因自觉圣智相第一义智而成,故云不因自相成。
世尊说:这里要探究说明为什么有所不同。所谓那个“常不思议”,其实是错误地树立了一个神我,它不是依靠自觉圣智相和第一义智慧而成就的,所以说它不是依靠自相成就的。
若常不思议不因自相成者,何因显现常不思议?
如果不可思议的恒常境界不是由它自身的特性所成就的,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它显现出这种不可思议的恒常呢?
记曰:此正显彼非真常也。谓常不思议必仗真因,若非真因,何能显现常不思议义耶?
这段文字说:这里正是要说明那些并非真正的恒常。意思是说,真正的恒常和不可思议境界,必须依靠真实的修行因缘才能证得,如果不是真实的修行因缘,又怎能显现出恒常不可思议的真谛呢?
复次,大慧!不思议若因自相成者,彼则应常;由作者因相故,常不思议不成。
再有,大慧啊!如果不可思议的境界是依靠自身特性就能成立的,那它就应该是永恒不变的;但若是依赖造作之因形成的特性,那么永恒的不可思议境界就无法成立。
记曰:此纵夺妨转计也。恐彼闻佛说真常因自相成,乃转计曰:我说常不思议亦因自相成,何以不同佛说?故纵之曰:彼外道不思议若果然因自相成者,则彼亦应是真常矣,但由所计作者为因耳。然作者非真因,因既不真,岂获常果?故常不思议不成。下显正因。
世尊说:这是为了破除他们转生其他执着的障碍。恐怕那些外道听闻佛说真实恒常的因是由自相成就的,就转而执着说:我们所说的恒常不可思议也是由自相成就的,为什么与佛说的不同?所以先顺着他们说:如果外道所说的不可思议果真是由自相成就的,那么他们所证的也应该是真实恒常了。问题在于他们是以"造物主"作为根本因。然而造物主并非真实之因,既然根本因不真实,又怎能获得恒常的果报呢?所以他们所执着的恒常不可思议并不能成立。下文即将开示正确的修行之因。
大慧,我第一义常不思议。第一义因相成,离性非性,得自觉相故有相;第一义智因故有因,离性非性故。譬如无作虗空,涅槃灭尽故常。如是,大慧,不同外道常不思议论。
大慧,我所开示的究竟真理是永恒而超越思议的。这至高真理因缘具足而显现,既脱离"有"与"无"的分别,又能通过自觉证悟呈现其相状;究竟智慧的建立有其依据,却又超越一切相对概念。就如同无为的虚空,又像证入涅槃寂灭的境界般永恒常住。大慧啊,这与外道所谈论的"永恒不可思议"有着根本区别。
记曰:此明佛说因相俱真,以显真常不思议也。佛言:我说常不思议,乃依第一义谛因相成立,离有无二见。以得自觉圣智相,故有实相;得第一义智因,故是真因。一切有无戏论俱离,当体寂灭。譬如三无为法,永离诸过,故是真常。此其所以不同外道常不思议邪见论也。
这段经文说明:这里阐明佛所说的因果和现象都是真实不虚的,以此显示真如本体的恒常与不可思议。佛说:我所说的恒常不可思议,是依据最高真理的因果规律建立的,超越了有和无两种偏见。因为证得了自觉圣智的境界,所以有真实的本体;获得了最高智慧的因缘,所以是真实的因果。一切关于有和无的戏论都已远离,当下即是寂灭境界。就像三种无为法(虚空无为、择灭无为、非择灭无为),永远脱离各种过失,所以是真实恒常的。这正是不同于外道那些关于恒常不可思议的邪见理论的原因。
如是,大慧,此常不思议诸如来自觉圣智所得,如是故常不思议自觉圣智所得,应当修学。
大慧啊,这种常不思议的境界,是诸佛如来自心觉悟的圣智所证得的。正因为如此,这种由自心觉悟圣智所证得的常不思议境界,你们应当精进修学。
记曰:此结指真常,故劝令修学。
记录说:这里是在指明真实恒常的道理,所以劝大家要学习修行。
复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议无常性,异相因故,非自作因相力故常。
再有,大慧啊!外道所说的“常”与“不思议无常”的特性,其实都是由于不同的外相条件而形成的,并非依靠自身本具的因相力量而达到真正的恒常。
记曰:此明外道不同佛说常不思议之所以也。所以不同者,以彼所立于有为法外,别立作者以为生因,故为异因。佛以自觉圣智为因,故为真因。此所以不同。故唐译云:外道常不思议,以无常异相因故常,非自相因力故常。谓彼以异因,故非真常。我以自觉圣智为因相力,非自相作者因相力,故是真常也。
这段文字说明了外道与佛陀所说的常不思议境界不同的原因。之所以不同,在于外道在有为法之外另外设立一个创造者作为生起之因,这就成了不真实的因。佛陀则以自觉圣智为根本因,所以是真实的因。这就是二者的区别。
正如唐代译本所说:外道所说的常不思议,是以无常的、外在的异相作为依据而称为常,并非依靠自相本具的力量而成就的常。意思是外道依靠外在的、不真实的因,所以不是真正的常。而我们是以自觉圣智作为内在的因相之力,不是依靠外在造作之因的力量,所以才是真正的常。
复次,大慧!诸外道常不思议,于所作性非性无常见已,思量计常。大慧!我亦以如是因缘,所作者性非性无常见已,自觉圣境界,说彼常无因。
此外,大慧啊!那些外道所说的永恒不变、不可思议的境界,其实是看到一切造作的事物本质虚幻、生灭无常之后,反而用思维去揣测有个恒常不变的东西。大慧!我同样基于这样的观察——看到所有造作的事物本质虚妄、皆是无常显现,但通过内在觉悟的圣智境界,了知他们所说的"恒常"根本是没有真实根源的。
记曰:此就彼所立,以显真能破也。然诸外道,因见诸法有已还无,妄计别有作者是常。而如来亦见诸法有已还无,说是无常。故唐译云:外道常不思议,以见所作法有已还无,无常已比知是常。我亦见所作法有已还无,无常已不因此说常。若以三支比量合之,常不思议,是有法定常宗。因云:所作性故,喻如瓶等。所作瓶等,是无常法因。喻不转故,不成常宗。无常是有法定,非是常宗。因云:所作性故,喻如瓶等。瓶等所作,是无常法故。即彼所立,翻成所破。然彼以妄计,比知我以自觉圣智现量,故我所说,非彼所论。
这段文字是说明如何用对方自己的观点来揭示真理的破斥力。当时各种外道,因为看到事物出现后又消失,就错误地认为有一个永恒不变的造作者。而如来虽然也见到事物生起又灭去的现象,却说这是无常。所以唐代译本说:外道主张的“常”不可理解,他们见到造作出来的事物有生有灭,从无常现象反而推想出有个常。我也见到造作的事物有生有灭,但不会因此就说有常。如果用逻辑推理的三段式来分析:主张“常”是成立的,这是他们要证明的命题。理由是:因为是造作出来的,好比瓶子等物。可是瓶子等造作出来的东西,恰恰是无常的。这个理由和例子反而证明不了永恒的主张。无常才是确定存在的,并非永恒。理由同样是:因为是造作出来的,好比瓶子等物。瓶子等造作之物正是无常的例证。这样他们立论本身,反而成了被破斥的对象。外道靠妄想推测来认知,而我凭借自觉圣智的直接体证,所以我的说法,完全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境界。
大慧,若复诸外道因相成常不思议,因自相性非性同于兔角,此常不思议但言说妄想,诸外道辈有如是过。所以者何?谓但言说妄想同于兔角,自因相非分。
大慧,如果那些外道用事物的表象来论证所谓的永恒神妙境界,其实他们所说的自性本质就像兔角一样虚妄不实。这种对永恒神妙的执著,不过是言语概念造成的妄想,外道们都会犯这样的错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所说的永恒神妙与兔角同样虚妄,根本不具备真实的本体依据。
记曰:此言外道所计作者,是以无因为因,竟成断灭,同于兔角。故其所立,以无常为常,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唐译云:外道以如是因相,成常不思议。此因相非有,同于兔角。故常不思议,唯是分别,但有言说。何故彼因同于兔角?无自因相故。以非第一义自觉圣智为因相,故云自因相非分。
这段文字记载说:这里讲外道所执着的造物主,是把没有原因当作原因,最终落入断灭的见解,就像兔子长角一样虚妄。所以他们建立的学说,把无常当作常恒,只是空有言说,完全没有真实意义。所以唐代译本说:外道用这样的因相,建立所谓恒常不可思议的境界。这种因相其实并不存在,如同兔角般虚妄。所以他们所认为的恒常不可思议,只是分别妄想的产物,仅仅停留在言语上。为什么说他们的因如同兔角呢?因为没有真实的自身因相。因为不是以第一义的自觉圣智作为根本因相,所以说他们不具备真实的自身因相。
大慧,我常不思议因自觉得相故,离所作性非性故常,非外性非性无常思量计常。大慧,若复外性非性无常思量计常,不思识常,而彼不知常不思议自因之相,去得自觉圣智境界相远,彼不应说。
大慧,我所说的“常”(永恒不变)是不可思议的境界,因为这是通过自觉内证所显现的实相——它超越了一切造作的有为法,也超越断灭的无为法,所以称为永恒。并非像外道那样,看到现象无常消亡,反而用思维揣测有个恒常存在。
大慧,如果像外道那样,见到万物无常生灭,就用妄心计较恒常,这种靠思维建构的“常”恰恰违背了真正的不可思议之常。他们根本不明白,真正的永恒是自觉内证的境界,来源于本自具足的觉性。这样的人尚未契入自觉圣智的境界,实在没有资格谈论“常”的真义。
记曰:此明如来以自觉圣智为因,结成不同外道之论也。然外道于一切法,起有无二见,故于无常,妄计为常。以彼不知自因之相,故去自觉圣智境界相远。如来说法,离此诸过,故不可与彼同日语也。上明二乘偏执,外道邪见,皆非正智。意显舍此,即证自觉圣智矣。下二章,约不灭不生,以明正智即如如。
世尊说道:这里阐明如来是以自觉圣智为根本,从而区别于外道的各种理论。然而外道对于一切现象,总是产生"有"或"无"两种极端见解,所以面对无常的事物,反而错误地认为是恒常的。因为他们不懂得自性真实的道理,所以距离自觉圣智的境界十分遥远。如来说法,完全超越了这些错误见解,因此根本不能与外道相提并论。前面说明了二乘人的片面执着和外道的邪见,都不是真正的智慧。这里的意思是要舍弃这些错误见解,才能证得自觉圣智。下面两章,将通过"不灭不生"的道理,来阐明真正的智慧就是如如不动的实相。
○上破二种邪因已竟,下举果验因二。
上面已经破除两种错误原因,接下来通过结果验证原因分为两部分。
△初、破二乘灭见。
破除二乘的断灭见解
復次,大慧!諸聲聞畏生死妄想苦而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一切性妄想非性。(魏譯云:不知世間涅槃無差別故。唐譯云: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之相,一切皆是妄分別有無所有故。)未來諸根境界休息作涅槃想,非自覺聖智趣藏識轉。(唐譯云:妄計未來諸根境滅以為涅槃,不知證自智境界轉,所依藏識為大涅槃。)是故凡愚說有三乘,說心量趣無所有。是故,大慧!彼不知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自心現境界,計著外心現境界,生死輪常轉。(唐譯云:彼愚癡人說有三乘,不說唯心無有境界。大慧!彼人不知去、來、現在諸佛所說自心境界,取心外境,常於生死輪轉不絕。)
再者,大慧啊!那些声闻修行者因为害怕生死轮回的妄想痛苦而追求涅槃,却不知道生死与涅槃本质上没有差别。一切事物的表象都是妄想所生,并非真实存在。(魏译本说:因为他们不知道世间与涅槃本无差别。唐译本说:不明白生死与涅槃差别的真相,其实一切都是虚妄分别而产生的假象。)他们误以为让未来六根感知的功能停息就是涅槃,这并不是通过自觉圣智转识藏识所得的真正境界。(唐译本说:错误地把未来六根境界的熄灭当作涅槃,不知道要证悟自性智慧境界的转化,将所依的藏识转为大涅槃。)所以愚昧的人才会说有三种修行法门,认为心念的修行最终会归于空无。正因如此,大慧啊!这些人不了解过去、未来、现在诸佛所证悟的自心显现的境界,反而执着心外显现的境界,于是在生死轮回中不断流转。(唐译本说:那些愚痴的人说有三乘教法,却不说明万法唯心、没有外在境界的道理。大慧!那些人不知道过去、现在、未来诸佛所说的自心境界,执着心外实有境界,所以常在生死中轮回不停。)
记曰:此言诸法本自寂灭,不容更灭,以示真常不思议因,以明即妄想以证正智,即正智以显如如,以破二乘灭见也。然生死境界,本来不有,但唯心所现,藏识转变,而依妄想分别而有。若了妄想无性,即转识成智。若以正智圆照,则万法皆如,当体寂灭,岂容更灭?二乘愚痴,不能了此,妄取不受后有,以为灭度,讵非大谬?所谓但尽生死,谓为解脱,其实未得一切解脱,所以常在生死轮转不息,以不达唯心现量,妄起种种分别故。
世尊说道:这段话是说明一切事物本来就在寂静中圆满,不需要再去刻意消除什么,以此来显示真实永恒的不可思议的根源。通过觉悟到妄想本身就是真正的智慧,再以真正的智慧来显现如如不动的真实境界,从而破除声闻缘觉想要断灭一切的见解。其实生死轮回的境界,原本并不真实存在,只是心识所显现的影像,是藏识流转变化,依靠妄想分别才显得存在。如果能够明白妄想本无自性,当下就能转识成智。若是用真正的智慧来圆满观照,那么万事万物都是如如真实的,当下就是寂静圆满的,哪里还需要再去断灭什么呢?声闻缘觉由于愚昧,不能明白这个道理,错误地认为不再受生就是真正的涅槃,这难道不是极大的误解吗?他们以为断尽了生死就是解脱,其实并未获得真正的究竟解脱,所以仍然在生死中不断轮回,这是因为他们没有通达万法唯心的真谛,妄自生起种种分别的缘故。
○上言不灭,下言不生。
上文说没有消灭,下文说不曾生起。
△次破外道生见。
破除外道对"生"的错误见解
复次,大慧!一切法不生,是过去未来现在诸如来所说。所以者何?谓自心现性非性、离有非有生故。大慧!一切性不生一切法,如兔马等角,是愚痴凡夫不觉妄想自性妄想故。大慧!一切法不生自觉圣智趣境界者,一切性自性相不生,非彼愚夫妄想二境界。
另外,大慧啊!一切事物本来没有生起,这是过去、未来、现在所有如来都宣说的真理。为什么呢?因为一切现象都是自心所显现,其本质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本来就远离"有"和"非有"的分别。大慧!一切事物的本质本来不生,就像兔角和马角根本不存在一样。这是愚痴的凡夫由于不能觉悟,被自己的妄想分别所蒙蔽的缘故。大慧!在自觉圣智所证悟的境界中,一切事物本来没有生起。一切现象的自性本来寂然不生,这绝不是愚痴凡夫用分别妄想所能测度的两种对立境界。
记曰:此言诸法本自不生,以示真常不思议因,以显即如如明正智,以破外道生见也。良以诸法无生,是三世如来所传心印,惟证相应。以唯心所现,缘生无性,离有无二见,如兔马角,非生而后无,盖生本无也。由凡愚不达,故妄执为有。然此无生理趣,乃自证圣智所行之处,非愚夫分别二见境界。
记录说:这里指出一切事物本来就没有生灭,以此揭示真实恒常、不可思议的根源,从而彰显如如不动的正觉智慧,破除外道对生灭的执着。因为诸法无生的真理,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如来所传的心印法要,唯有亲证才能相应。一切现象都是自心所显现,因缘和合而没有固定自性,超越存在与不存在两种极端见解,就像兔角与马角,并非先存在而后消失,而是根本上就不曾产生。由于凡夫愚昧不能通达,所以错误地执着为实有。然而这无生的深妙理趣,是圣者自觉智慧所证悟的境界,不是凡夫用分别心执着两边所能理解的。
自性身财,建立趣自性相。大慧,藏识摄所摄相转,愚夫堕生住灭二见,希望一切性生,有非有妄想生,非圣贤也。大慧,于彼应当修学。
自性的身心与资财,都是依自性而显现的种种现象。大慧啊,当藏识所执取与能执取的相状转变时,愚痴凡夫便陷入生起与消亡两种偏见中,妄想着一切事物真实存在或不存在,这样的妄想生起,就不是圣贤的见解。大慧啊,对这些道理应当勤加修学。
记曰:此结上二章,以明生灭皆妄见也。故唐译云:身及资生器世间等,一切皆是藏识影像,所取能取二种相现。彼诸愚夫堕生住灭二妄见中,故于中妄起有无分别。斯则根身器界本自无生,唯八识影现、七识妄起,执取分别以为实我实法。此乃愚夫于无生中妄见有生,非圣贤也。意令即生灭以证真常,故于彼法应当修学。苟达生灭即常,则妄想即成正智,名相本自如如,即彼二乘外道可起如来种性矣。故下文明五无间种性。
世尊说:这是总结前面两章,说明生灭都是虚妄的见解。所以唐代译本说:身体、赖以生存的资具和物质世界等一切现象,都是藏识显现的影像,是能认识和被认识两种对立现象的表现。那些愚昧的人陷在生起与消亡两种错误见解中,所以在其中虚妄地产生有与无的分别。这说明众生的根身和物质世界本来没有真实生起,只是第八识显现的影像、第七识虚妄生起,执着分别以为实有的自我和事物。这就是愚昧的人在本来无生中错误地看见有生灭,不是圣贤的见解。用意是让人通过生灭现象来证悟真常,所以对这样的法门应当修学。如果通达生灭就是永恒,那么妄想就能转成正智,名相本来就如如不动,这样连二乘和外道都可以生起如来的种性了。所以下文要说明五种无间种性。
○五、勘果知因。谓勘验现行之果,足知过去习气之因也。
考察当下的行为结果,就能推知过去形成的习气根源。
復次,大慧!有五無間種性。云何為五?謂聲聞乘無間種性、緣覺乘無間種性、如來乘無間種性、不定種性、各別種性(唐譯云無種性)。
此外,大慧,众生有五种不同的根器和潜质。哪五种呢?就是声闻乘的根器、缘觉乘的根器、如来乘的根器、不定根器,以及个别根器(唐代译本称作“无种性”)。
记曰:此言五性不同,以明众生本具法性是一,但由外缘故异,以成自觉圣智究竟差别相也。然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初无纤毫间隔,本无三乘五性之别。良以外缘熏习不一,故有五性不同。斯则机本不异,异在于师。故前勉修如实行者,应当亲近最胜知识。故此下文云:当转彼恶见,则二乘外道当得如来法身,阐提亦作得度因缘也。引权入实,义见于此。言种性者,相似曰种,体同曰性。又种者,因义、类义。谓众生佛性本来是一,盖由昔闻教法熏习成种,各有自类种子,故曰种性。此种性义,识论所明有其二类:一者本有,谓旧熏也;二者始起,谓新熏也。本有者,谓无始时来异熟识中,法尔而有长劫所熏染净种子,此即名为本性住种。如佛于大通智胜时说法华经,而诸闻者直至今生还蒙佛化方得成熟,此净法熏习而为本性住种者也。如阿难与摩登伽历劫恩爱,直至今生尚为障道因缘,此染法熏习而成本性住种者也。以长劫不断,故名本性住种。二始起者,谓无始来数数现行,熏习成种,以至今生,于染净法见闻熏习,又为未来染净种子,此则名为习所成种。由此二种为因,若一遇外缘师教熏发,故即成熟。此五性之别所由来矣。是故亲师择友,不可不慎也。由是观之,此五种性,其三乘种性,良由闻前三佛所说之法而成熟者。以执化佛所说权法,则成声闻种性。以执报佛所说缘生之法,则成缘觉种性。以悟法佛所说离攀缘法,则成如来种性。若闻此三法而半信半疑者,则成不定种性。若闻此三佛之法,不起信心,返生异见而毁谤者,则成无种性矣。故下经云,舍一切善根,谓谤菩萨藏。盖三佛一体,法法全真,皆为显示自觉圣智趣。而闻者不达,随其所取,执以成种。此又法本不异,异自机耳。故曰种性。此盖自觉圣智究竟之差别相也。
记录说:这里讲五种根性不同,是为了说明众生本来具足的法性是相同的,只是由于外在因缘的影响而产生差异,从而形成自觉圣智最终显现的差别相。其实心、佛与众生这三者本无差别,最初没有丝毫隔阂,本来也没有三乘五性的分别。实在是因为外在因缘的熏习各不相同,所以才有五种根性的差异。这说明众生根机本来无异,差异在于导师。因此前文勉励修习如实行持的人,应当亲近最殊胜的善知识。所以下文说:应当转变那些错误见解,这样二乘外道也能证得如来法身,断善根者也能种下得度的因缘。接引权教归于实教的意义,就在这里显现。
所谓种性,"种"指相似相续,"性"指本体相同。又说"种"有因由、类别的含义。意思是众生佛性本来同一,但由于往昔听闻教法熏习成种,各自具有不同类别的种子,所以称为种性。这种性的含义,按唯识理论可分为两类:一是本有,指过去熏习形成的;二是始起,指新近熏习产生的。本有是指无始以来在异熟识中,自然具足经长劫熏染形成的清净与杂染种子,这就叫作本性住种。比如佛在大通智胜佛时讲说法华经,当时听闻的人直到今生又蒙佛教化才得以成熟,这是净法熏习成为本性住种的例证。又如阿难与摩登伽女历经多劫的恩爱纠缠,直到今生仍成为修道的障碍,这是染法熏习成为本性住种的例证。因为长劫相续不断,所以称为本性住种。
二是始起种,指无始以来多次现行运作,通过熏习形成种子,延续至今生,对染净法的见闻熏习,又成为未来染净种子,这就叫作习所成种。以这两种为因,如果遇到外在因缘和师长教法的熏发,就会成熟。这就是五种根性差别的来源。因此选择师长、亲近道友,不可不谨慎。
由此看来,这五种根性中的三乘种性,确实是由于听闻前文所说三佛讲法的熏习而成熟的:执着化佛所说的权便法门,就形成声闻种性;执着报佛所说的缘生法理,就形成缘觉种性;领悟法佛所说的离攀缘法,就形成如来种性。如果听闻这三类佛法却半信半疑,就形成不定种性。如果听闻三佛说法,不生信心,反而产生邪见加以毁谤,就形成无种性。所以下文经中说"舍一切善根,谓谤菩萨藏"。其实三佛本是一体,法法全然真如,都是为了显示自觉圣智的归趣。但听闻者不能通达,随着各自的执着取舍,形成不同种子。这又是法本来无异,差异在于众生根机罢了。所以称为种性。这其实就是自觉圣智最终显现的差别相。
云何知声闻乘无间种性?若闻说得阴、界、入自共相断,知时举身毛孔熈怡欣悦,及乐修相智,不修缘起发悟之相,是名声闻乘无间种性。
怎样知道声闻乘的连续种性呢?如果听到说要通过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的自相与共相来断除烦恼,听闻时全身毛孔舒张心生欢喜,并且乐于修习种种相状的智慧,却不修习从缘起法中领悟真谛的方法,这就叫做声闻乘的连续种性。
记曰:此言声闻乘无间种性也。而云若闻说等者,足征由师教熏发,所谓习性成种者也。断知时,旧注谓知苦、断集、证灭、修道时也。及乐修相智者,相即偏空相,智即我空智,乃声闻所乐修者至若缘起发悟无生实相之理,非彼所乐,故云不修。因旧有小乘狭劣习气,今一闻所说熏发现行,故举身毛孔熈怡欣悦耳。
世尊说道:这说的是声闻乘无间种性。所谓“若听闻说法”等语句,充分证明是由师长教法熏习引发,正是习惯形成种性的体现。断知之时,古注解释为知晓苦谛、断除集谛、证得灭谛、修习道谛的时刻。至于乐于修习相智——相即偏空的表象,智即破除我执的智慧,这是声闻行者所乐于修持的。而若要通达缘起法门、悟入无生实相的真谛,则非他们所愿修习,因此说“不修”。由于往昔留存的小乘狭隘习气,如今听闻教法熏习显发现行,所以全身毛孔都舒展开怀、充满喜悦。
声闻无间见第八地起烦恼断、习烦恼不断,不度不思议变易死、度分段死,天师子吼:我生已尽,梵行已立,不受后有。如实知修习人无我,乃至得般涅槃觉。
声闻修行者直接证入第八地时,根本烦恼虽断,但细微习气仍未除尽。他们已超越分段生死,却尚未度过不可思议的变易生死。这时便能如狮子王般宣告:我此生已究竟,清净修行已成就,不再受轮回束缚。他们通过如实修证人无我,最终证得涅槃觉悟。
记曰:此明声闻断证俱未究竟,自生满足灭度想也。然声闻依四谛修,但断三界见思烦恼,尚余尘沙无明细惑未尽,犹沈变易生死,但得人空未得法空,而便自生究竟之想,乃于天人魔外之中,便师子吼作是唱言: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遂生得涅槃觉,此所谓得少为足者也。见第八地者,华严八地菩萨证我空真如,乐住三昧不起灭定,诸佛因而劝之曰:起,善男子!勿得乐住三昧,汝之三昧二乘亦得。故此云见第八地。现行为起烦恼,种子习气为习烦恼,以二乘但断烦恼障,未断所知障故。
憨山大师记录说:这段话说明声闻修行者的断除烦恼和所证境界都未达到究竟,却自己生起已经圆满灭度的想法。声闻依照四谛法门修行,虽然断除了三界的见惑和思惑这类粗重烦恼,但还残留着如尘沙般细微的无明惑业未能除尽,仍然沉沦在变易生死之中,只是证得了人我空,还未证得法我空,便自以为达到了究竟境界。于是他们在天、人、魔、外道等众生中,像狮子般无畏地宣称:“我的生死已断尽,清净修行已确立,该做的修行都已完成,不再受轮回转生。”由此产生证得涅槃的错觉,这就是所谓的得到一点成就就感到满足。
关于“见第八地”的解释:《华严经》记载八地菩萨证得我空真如,安住于三昧禅定不愿出定,诸佛便劝勉说:“起来吧,善男子!不要贪着安住三昧,你这样的定境连二乘圣者也能证得。”所以这里说“见第八地”。现行生起的烦恼称为起烦恼,潜藏的习气种子称为习烦恼,因为二乘修行者只断了烦恼障,尚未断除所知障。
大慧!各别无间者,我、人、众生、寿命、长养、士夫,彼诸众生作如是觉求般涅槃。
大慧!所谓各别无间断除的,就是对我、人、众生、寿命、养育、主体这些概念的执着。有些众生怀着这样的认知去追求智慧涅槃。
记曰:此明外道种性也。唐译云:复有众生求证涅槃,言能觉知我人众生养者取者,此是涅槃。此外道妄见一切众生从我流出,我能长养一切众生,遂立神我以为涅槃。闻者因而师之,遂成邪种。或于佛教中闻有涅槃之说,遂执谬解而起邪见者。
这段是说明外道种性的情形。唐代译本说:还有一类众生追求证得涅槃,声称能够觉知"我、人、众生、养育者、获取者"这些概念,认为这就是涅槃。这种外道错误地认为一切众生都是从"我"流出来的,"我"能够养育一切众生,于是建立"神我"的概念当作涅槃。听到这种说法的人就跟从学习,形成了邪见的种性。也有人在佛教中听闻涅槃的说法后,执着错误的理解而生起邪见。
復有異外道說:悉由作者見一切性已,言此是般涅槃(唐譯云:復有說言,見一切法因作者有)。
还有其它外道提出这样的见解:认为一切现象都是由造物主所创造,看到所有事物存在后,就说这就是涅槃的境界。(唐代译本说:还有人主张,认为一切现象都是因为造物主而产生的)
记曰:此计实德业及四大时方胜自在等以为生因,故称作者,妄计此等以为涅槃。
记录说:这些观点把实际功德、业力以及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时间方位、胜妙主宰等当作产生万物的根本原因,所以称之为创造者,错误地将这些当作涅槃境界。
作如是觉:法无我,见非分,彼无解脱。
这样认为:不明白一切法都没有真实自性,执着于自我见解,这样的人是无法获得解脱的。
记曰:此结外道邪见非解脱也。言法无我见非分者,谓诸外道向于佛所说无我之法,不生信乐,或生毁谤,未得受熏成种,故曰非分。或于佛所说涅槃之法,即起希望,有所证得之想。或依教修行,有所开悟,而执所悟为我,即堕邪见。如圆觉所明,四相未忘,皆是于法无我见非分者也。然此外外道为烦恼缚,内外道为法缚,故云彼无解脱。
记录说:这里是要指出外道的错误见解并非真正的解脱。所谓“对法无我见的理解不彻底”,是指那些外道对于佛陀所说的无我法门,既不能生起信心与欢喜,甚至还会加以诽谤,这些教法尚未在他们心中形成清净的种子,所以说他们未能真正领会。另有些人,对佛陀所说的涅槃境界产生渴望,抱着一定要证得某种果位的执念;或者依照教法修行时稍有所悟,却把悟得的境界执着为实有的“我”,这就堕入了邪见。正如《圆觉经》所说,只要还存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四相,都属于对法无我见的理解不彻底。这些外道,有的被外在烦恼所束缚,有的则被自己所执着的法所束缚,所以说他们并没有获得真正的解脱。
大慧!此诸声闻乘无间外道种性不出出觉,为转彼恶见故应当修学。
大慧!这些声闻乘的人和外道的种性,不能超越“出离”与“觉悟”的执着。为了转变他们的错误见解,你们应当认真修学。
记曰:此总结声闻外道二种性也。然声闻妄取涅槃,外道妄计神我,俱于未出离中生出离想。此皆因邪师邪教误为熏习,为令转彼恶见故,劝令修学前上圣智。三相中无所有相,谓惯习二乘外道相义。见于此意,谓令彼舍离偏邪恶见,即名正智,可入如来种性矣。故此人虽偏邪,而性实无间也。
这段文字是在总结声闻和外道两种修行倾向的特点。声闻错误地执着于涅槃境界,外道则虚妄地执着于永恒的神我,他们其实都还没有真正超脱,却自以为已经获得解脱。这些都是因为受到错误教导和思想的长期影响。为了转变这些错误认知,所以劝他们修习前面所说的殊胜智慧。
所谓"三相中无所有相",是指要破除长期养成的二乘和外道的执着观念。这里的意思是要让他们舍弃偏颇错误的见解,只要能放下这些,就是真正的智慧,这样才能进入如来的境界。所以这些人虽然暂时走了偏路,但他们的佛性本质从未间断。
大慧!緣覺乘無間種性者,若聞說各別緣無間,舉身毛竪悲泣流淚,不相近緣所有不著(唐譯云離闠閙緣無所染著),種種自身種種神通,若離若合種種變化,聞說是時其心隨入(唐譯云有時聞說現種種身或聚或散神通變化其心信受)。若知彼緣覺乘無間種性已,隨順為說緣覺之乘,是名緣覺乘無間種性相。
大慧!缘觉乘无间种性的人,若听闻解说各种因缘无间的法义时,会全身汗毛竖起悲泣流泪,对世俗往来因缘毫不执着(唐代译本说:远离喧闹因缘无所染着)。无论是显现种种身相的神通,或分或合的种种变化,当他们听闻这些教法时,内心当即契入(唐代译本说:有时听闻解说显现种种身形、或聚或散的神通变化,其心都能信受)。若能识别这类缘觉乘无间种性的修行者,就应当随顺其根器为他们演说缘觉法门,这就称为缘觉乘无间种性的特征。
记曰:此明缘觉乘无间种性也。各别因缘,即十二因缘、三世因果,故云各别。以缘生无性,即是无生,故云无间。此有二类:出有佛世,依教而修,观缘悟道,谓之缘觉;出无佛世,观化知无,谓之独觉。今明外熏成种,故但言缘觉。
这段是说明缘觉乘无间种性的道理。"各别因缘"指的是十二因缘和三世因果,所以说是各别。因为缘起的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本质上就是无生,所以称为无间。缘觉分为两类:在有佛出世的时候,依照佛陀的教导修行,通过观察因缘而觉悟的,称为缘觉;在没有佛出世的时候,通过观察万物变化而了知无生道理的,称为独觉。这里说的是通过外在熏习形成种性,所以只提缘觉。
大慧,彼如来乘无间种性有四种,谓自性法无间种性、离自性法无间种性、得自觉圣无间种性、外刹殊胜无间种性。
大慧,那如来乘的无间断种性有四种:一是了知自性本空的种性,二是通达诸法离自性相的种性,三是证得自觉圣智的种性,四是成就庄严佛土功德的种性。
记曰:此明如来乘无间种性也。然此四种,唐译云有三种,所谓自性无自性法,内身自证圣智法,外诸佛刹广大法。此约三德秘藏,以明法报同体也。盖自性即法身,离自性即解脱,圣智即般若。良以法身无着即解脱,解脱不迷即般若,般若离相即法身,此三德秘藏,总号法身。外刹殊胜即报身,法报冥一,故不思议。
世尊说:这里阐明如来乘的无间种性。这四种法门,唐代译本说是三种,指的是:自性无自性法,内身自证圣智法,外诸佛刹广大法。这是从三德秘藏的角度,说明法身与报身本是一体。所谓自性即是法身,离自性即是解脱,圣智即是般若。正因为法身不执着就是解脱,解脱不迷惑就是般若,般若超越表象就是法身,这三德秘藏统称为法身。外在佛土的殊胜境界即是报身,法身与报身冥然合一,所以不可思议。
大慧!若闻此四事一一说时,及说自心现身财建立不思议境界时,心不惊怖者,是名如来乘无间种性相。
大慧!如果有人听到这四件事——每一件分别解说,以及听到关于自心显现的身相、资财等种种境界都是不可思议的道理时,内心不生起惊慌恐惧,这样的人就具备了如来乘无间种性的特征。
记曰:此结成如来乘种性也。前为顿根众生,顿为显示不思议智最胜境界故。此一类众生,有闻说佛法身智慧及自受用不思议境界而不惊怖者,当知是最上利根,乃如来乘无间种性,此所谓善根成熟者也。般若云:若有众生闻说般若波罗蜜,不惊不怖不畏者,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惟此无上般若,自非积劫闻熏成种,鲜有不惊怖者。此所以能信此法者,是人甚希者也。
记载说:这里是为了说明如来乘种性的修行者。前面为了接引顿悟根器的众生,直接开示不可思议智慧的最高境界。这一类的众生,听到解说佛的法身智慧及其自受用不可思议境界而不感到惊慌恐惧的,应当知道是最上等利根,属于如来乘无间种性,这就是所谓善根已经成熟的人。《般若经》中说:如果有众生听闻般若波罗蜜法门,不惊慌、不恐惧、不畏惧的,应当知道这样的人不是在一尊佛、两尊佛、三四五尊佛前种下善根,而是已经在无量千万佛面前培植了种种善根。唯有这种无上智慧,若不是经过多劫听闻熏习成为种性,很少有不感到惊惧的。这就是为什么能够深信这个法门的人,实在是极为稀有的。
大慧,不定种性者,谓说彼三种时,随说而入,随彼而成。
大慧,所谓不定种性的人,是指当他们听闻声闻、缘觉、菩萨这三种修行法门时,会随着所听闻的法门进入相应的修行,随着那个法门而成就相应的果位。
记曰:此明不定种性也。此不定人,随说信入,顺学而成,可大可小,故云不定。此有二种:一、旧熏多闻,于三乘中未成熟者;一、新熏初机,根性猛利,但随师教,于三乘中俱可入者。三种者,即三乘法,除外道无性,故不在此列。
这部经文说明的是不定种性。这类不定根器的人,听闻什么法门就能信受奉行,顺着所学就能成就,可能成为大乘根基也可能成为小乘根基,所以称为不定。这类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过去多闻熏习深厚,但尚未在三乘中任一法门达到成熟;另一种是初学佛法的修行人,根器敏锐利落,只要跟随师长教导,无论大乘小乘都能契入。所说的三种法门,即是指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修行道路。由于外道和不具佛性者不在此讨论范围,所以不列入其中。
大慧!此是初治地者,谓种性建立,为超入无所有地故作是建立。
大慧!这是初学修行者入门的方法,就是通过建立种性根基,为的是最终超越一切境界,达到无所有的境地,所以才设立这样的修行次第。
记曰:此结束所以建立三乘之意也。然一切众生法性是一,所谓凡夫贤圣人,平等无高下,本无差别之相,但以闻熏成种,以致根性不同。然虽依教修行,而未到如来地者,俱属圣智差别之相,非究竟也。今将显示顿教法门,欲令三乘同归一佛乘,五性同归一佛性,故作是建立,非是实有限剂也。故下云:乐寂声闻当得如来最胜之身,无性阐提或时善根生便证涅槃,故不同他教定性之说。故魏译云:说三乘者,为发起修行地故,诸性差别非究竟地,为欲建立毕竟能取寂静之地故。旧以此段属不定性,恐非本旨。
记录说:这里是为了说明建立三乘教法的用意。一切众生的法性原本相同,不论是凡夫还是贤圣,都是平等无有高下,本来没有差别的相状。只因为听闻佛法熏习形成的种子不同,导致根器禀赋各有差异。虽然依照教法修行,但尚未达到如来境界的,都属于圣智显现的差别相,并非究竟圆满。现在将要开显顿教法门,目的是让三乘最终同归于一佛乘,五种种性都融入同一佛性,所以作这样的建立,并非真有固定的界限。因此后文说:好乐寂静的声闻行者终将证得如来最殊胜的法身,断尽善根的阐提众生也可能在善根生起时证入涅槃,这与其他教派认定种性不可转变的说法不同。所以北魏译本指出:之所以说三乘法,是为了启发修行阶位的建立,种种根性的差别并非究竟境地,终究是要导向能证取究竟寂静的终极目标。旧注将这段判属不定种性,恐怕不符合经文的根本宗旨。
彼自觉藏者,自烦恼习净,见法无我,得三昧乐住声闻,当得如来最胜之身。
那些能够觉悟自性宝藏的人,在清净了烦恼习气之后,认识到一切事物都没有独立不变的实体,证得禅定安乐境界的声闻修行者,终将成就如来最殊胜的功德身。
记曰:此结三乘同归一性,以示引权入实之意,以明如来自觉圣智究竟差别建立相也。故魏译云:彼三种人离烦恼障熏习得清净故,见法无我得三昧乐行故,声闻缘觉毕竟证得如来法身。故唐译云:彼住三昧乐声闻,若能证知自所依识,见法无我净烦恼习,毕竟当得如来之身。前云二乘但得自觉圣智差别相,未得究竟差别相。今云得如来身,足征差别皆究竟也。所以皆究竟者,以佛性无二故。
世尊说:这一段是总结三乘最终都回归同一佛性,以此显示引导权教归于实教的深意,用来阐明如来自觉圣智的究竟差别境界。所以北魏译本说:这三类修行人远离烦恼障的习气获得清净,因证得诸法无我的境界而安住于三昧乐,所以声闻缘觉终究能证得如来法身。唐代译本则说:那些安住三昧乐的声闻,如果能证悟自己所依的识体,彻见诸法无我,净化烦恼习气,终究将获得如来身。前面说到二乘只证得自觉圣智的差别相,尚未达到究竟的差别境界。这里说能证得如来身,足以证明这种差别境界都已达到究竟。之所以都能达到究竟,是因为佛性本无二致的缘故。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须陀槃那果,往来及不还,逮得阿罗汉,是等心惑乱。
初果须陀洹,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证得阿罗汉,这些圣贤境界,也都是心念的分别执着。
记曰:此通言四果,皆非究竟也。须陀槃那亦云须陀洹,此云入流,谓初入圣流初果也,往来二果,不还三果,阿罗汉四果也。以是等圣人皆憎生死爱涅槃,憎爱未忘故云惑乱。
世尊说:这里是在说明四个修行果位,都还没有达到最终的圆满境界。须陀槃那也叫须陀洹,意思是进入圣者的行列,这是初果;斯陀含是二果,还要在人天之间往返一次;阿那含是三果,不再返回欲界;阿罗汉是四果。因为这些圣者们都还厌恶生死、贪爱涅槃,憎恨和贪恋的念头没有完全消除,所以说他们仍处在迷惑之中。
三乘与一乘,非乘我所说,愚夫少智慧,诸圣远离寂。第一义法门,远离于二教,住于无所有,何建立三乘?
三种修行途径与唯一真理之道,并非由我设立不同的教法。只因愚昧之人智慧浅薄,诸圣者则安住于超越言语的寂静。最究竟的真理法门,远离对立分别的教说。安住于无所执著的境界,又何必刻意建立三乘分别?
记曰:此言究竟无差别智,以示此经之宗极也。然如来虽说三乘,但以假名引导,由愚夫少智,故设三乘之权,为二乘趣寂,故说一乘之实,俱非本怀。此第一义顿教法门,三一俱非,权实不立,岂实有三乘之说耶?然他处言声闻、缘觉、菩萨为三乘,如来为一乘,此并如来为三乘,对三乘说一乘,三一俱非,方是此经之宗极。
世尊开示说:这里讲的是究竟无差别的智慧,用来显示这部经的根本宗旨。虽然如来宣说了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教法,但这只是借用名相来引导众生。因为凡夫智慧浅薄,所以权宜设立三乘法门;又因二乘行者容易偏安于寂灭,所以特别说明一乘实相。这些其实都不是如来最根本的心意。
这第一义谛的顿教法门,既否定三乘也超越一乘,权巧与真实都不执着,哪里真的存在三乘分别呢?虽然其他经中常说声闻、缘觉、菩萨称为三乘,如来境界称为一乘,但这里将如来也纳入三乘范畴,正是通过对三乘的否定来彰显一乘。当三乘与一乘的分别都彻底消融时,才是这部经所要阐明的终极真理。
诸禅无量等,无色三摩提,受想悉寂灭,亦无有心量。
各种禅定境界无量无边,无色界的深妙定境,感受与思想都完全止息,连心识的分别作用也寂然不生。
记曰:此通颂自心现量,凡圣皆离,一法不立,以明自觉圣智究竟相也。诸禅,即二乘诸禅。解脱无量,即大乘四无量。心等,即十力、无畏、十八不共,乃至三十七品助道等。无色三摩提,即三界九次第定,举上以该下。受想寂灭,即二乘灭尽定。通而言之,即前所问百八句义。今云亦无有心量者,以自心现量,圣凡不立,一切皆非,以显生灭中究竟觉义也。章首请说圣智事分别自性,经依百八句说,义萃于此,意谓明此方名自觉圣智事。
这段文字是概括说明:这里通篇颂扬的是自心现量境界,无论凡夫圣贤都要超脱,连一个法都不建立,以此阐明自觉圣智的终极实相。文中所说"诸禅",指的是二乘的各种禅定;"解脱无量",指的是大乘的四无量心;"心等"则涵盖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乃至三十七道品等助道法门;"无色三摩提"指的是三界九次第定,举出高阶定境就包含了低阶定境;"受想寂灭"指的是二乘的灭尽定。总体而言,这些就是前面所问的一百零八个问题范畴。现在说"亦无有心量",是因为在自心现量中,圣凡境界都不成立,一切全都不是,以此显示在生灭现象中彻悟的究竟觉悟真义。本章开头请求解说圣智事分别自性,经文依据一百零八个问题展开阐述,精义都汇集在这里,意思是唯有通达这些,才称得上是自觉圣智的真谛。
○上勘果知因已竟
上勘果知因已完
△下示因果一如。
因果一体
大慧,彼一阐提,非一阐提,世间解脱谁转?
大慧,那些被称作一阐提的人,并非真正的一阐提。若世间众生都能获得解脱,那么还需要谁来度化转变他们呢?
记曰:旧谓此章,约生死涅槃无二,以明如如。盖智如一体,本无二致。所谓无如外智,能证于如;亦无智外如,为智所入。若正智现前,则诸法自如;若了生死本寂,即是正智。智如冥一,方名自觉圣智究竟事。今约阐提以明者,以前历斥二乘外道偏邪,去自觉圣智相远。且切诫行人,应当远离,不许亲习。苟二乘外道绝分,则真如有不徧之过;若阐提实是无性,则佛性有不徧之失。此则自堕不平等过,而自觉圣智亦非究竟矣。盖约教道言之,为摧邪显正,不得不严拣偏邪,以明正智。若依法性言之,则平等平等,无二无别,本自如如。无情尚共一体,岂有情而绝分?是故前言二乘若悟本识,亦得如来法身;今言阐提或发善根,亦得涅槃。斯则无一众生而不般涅槃,方名自觉圣智究竟相也。如如正智,备殚于此。然无性阐提,非菩萨阐提,无以发善根;菩萨阐提,非无性阐提,无以资愿力。此则阐提不断性善,如来不断性恶。故云:非一阐提,世间解脱谁转?魏译云:无性乘,谓一阐提。此即前五性中无种性。今会五性同归,故特言之,以显佛性平等,以明众生如也。
憨山大师说:过去认为这一章,是通过生死与涅槃本是一体,来说明真如的实相。因为智慧与真如本是一体,原本没有分别。所谓没有真如之外的智慧能够证悟真如,也没有智慧之外的真如作为智慧所证的对象。如果真正的智慧显现时,一切法自然就是真如;如果明了生死本来就是寂灭的,这就是真正的智慧。智慧与真如融为一体,才叫做自觉圣智的圆满境界。
现在通过一阐提来说明的缘故,是因为前面多次批评声闻、缘觉二乘和外道的偏邪见解,他们远离了自觉圣智。而且真切告诫修行人,应当远离这些偏邪,不允许亲近学习。如果二乘和外道完全断绝了成佛的可能,那么真如就有不普遍的过失;如果一阐提确实没有佛性,那么佛性就有不普遍的缺失。这样自己就陷入不平等的过失,而自觉圣智也不是圆满了。
从教法的角度来说,为了摧破邪见显示正法,不得不严格拣择偏邪,以阐明真正的智慧。如果从法性的角度来说,那么一切平等平等,没有分别,本来就如如不动。无情之物尚且同为一体,何况有情众生怎能断绝佛性?所以前面说二乘如果悟到根本识,也能得到如来法身;现在说一阐提或许能发起善根,也能证得涅槃。这样就没有一个众生不能证入涅槃,才叫做自觉圣智的圆满相。真如与正智的道理,在这里已经完全阐明了。
然而没有佛性的一阐提,如果没有菩萨示现的一阐提,就无法发起善根;菩萨示现的一阐提,如果没有无佛性的一阐提,就无法成就度化众生的愿力。这说明一阐提不断绝本性善,如来不断绝本性恶。所以说:如果不是一阐提,世间众生的解脱由谁来转化?魏译《楞伽经》说:无性乘,就是指一阐提。这就是前面五种种性中没有佛种性的众生。现在融会五种种性同归佛性,所以特别说明这点,以显示佛性平等,以阐明众生本具真如。
大慧,一阐提有二种:一者、舍一切善根,及于无始众生发愿。云何舍一切善根?谓谤菩萨藏及作恶言。此非随顺修多罗、毗尼、解脱之说,舍一切善根故不般涅槃。
大慧,有一类断绝善根的人分为两种:第一种是舍弃所有善根的人,第二种是发下度尽众生宏愿的人。什么是舍弃所有善根呢?就是诽谤菩萨法藏,口出邪恶言论。这些言行完全违背佛经、戒律和解脱之道的教导,因为舍弃了一切善根,所以无法证得涅槃。
记曰:此言无种性也。一阐提,此云断善根,又云焚烧一切善根。盖真如随缘成事,举体全变,无有剩法。今全体真如变作全体恶性,恶性即如,更无涅槃可入,故云不般涅槃。
记录说:这里讲的是没有成佛种性的情况。一阐提,意思是善根已经断绝,也可以说是烧毁了一切善根。这是因为真如随着因缘而显现为各种现象,它的整体完全转化,没有一丝剩余。如今整个真如转变成了完全的恶性,这恶性本身就是真如,再没有另外的涅槃境界可以进入,所以说他们不追求涅槃。
二者、菩萨本自愿方便故,非不般涅槃一切众生而般涅槃。大慧!彼般涅槃,是名不般涅槃法相,此亦到一阐提趣。
菩萨由于本来的誓愿和善巧方便,虽不进入涅槃却为一切众生示现涅槃。大慧!这种示现涅槃的境界,实际上是不执着涅槃表象的体现,但这同样会趋向断尽善根的一阐提境地。
记曰:此言菩萨阐提也。菩萨愿尽众生界,谓众生界尽我愿乃尽,若一众生不尽我愿不尽,故云非不般涅槃一切众生而般涅槃。然所以愿尽众生界者,以众生本如早已涅槃不容更灭,故无涅槃可入,故云彼般涅槃是名不般涅槃法相。此与阐提名同,故云亦到一阐提趣。唐译以是名句作结语。
这段文字讲的是菩萨阐提。菩萨发愿要度尽一切众生,意思是说,要等到所有众生都得度了,我的愿力才算完成;只要还有一个众生没有得度,我的愿力就不会停止。所以说,并不是不进入涅槃,而是要为了一切众生才进入涅槃。
菩萨之所以发愿度尽众生,是因为认识到众生本性原本就是清净的,本来就已经处在涅槃之中,不需要再另外去灭除什么。既然这样,其实并没有一个实在的涅槃可入。所以说,这种所谓的进入涅槃,实际上是不执着于涅槃的表象。
这种菩萨和那种断灭善根的阐提,在名称上虽然相似,所以说到他们也能达到一阐提的境界。唐代的译本把"是名不般涅槃法相"这句话作为总结。
大慧白佛言:世尊,此中云何毕竟不般涅槃?
大慧向佛陀问道:“世尊,这里所说的究竟不证涅槃,是什么意思呢?”
记曰:大慧意谓,无性断善不入可尔,菩萨度生本为求证涅槃,何以毕竟不入?故致疑云:此二种阐提中,何者毕竟不入涅槃?下佛答云:阐提尚有入时,菩萨毕竟不入,以知一切法本涅槃故。
大慧菩萨心想:那些不信佛法、断了善根的人不能进入涅槃,这还可以理解。但菩萨发愿度化众生,本是为了求证涅槃,为什么却说他们终究不进入涅槃呢?因此他提出疑问:在这两种断善根的人当中,究竟是哪一种终究不会进入涅槃?下面佛陀回答:断善根的人将来还有机会进入涅槃,而菩萨却终究不进入涅槃,因为他们了知一切法本来就是涅槃境界。
佛告大慧:菩萨一阐提者,知一切法本来般涅槃已,毕竟不般涅槃,而非舍一切善根一阐提也。大慧!舍一切善根一阐提者,复以如来神力故,或时善根生。所以者何?谓如来不舍一切众生故。以是故,菩萨一阐提不般涅槃。
佛告诉大慧菩萨:有一种菩萨称为"一阐提",他们明白一切事物本质就是圆满寂静,所以始终不追求进入涅槃境界,但这并不是那种断绝所有善根的一阐提。大慧啊!那种断绝所有善根的一阐提,凭借如来的加持力,有时善根还会重新生长。为什么呢?因为如来从不舍弃任何众生。正是这个缘故,菩萨一阐提不追求进入涅槃。
记曰:此正显佛性平等如如也。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以阐提不断善性,如来以平等大悲而摄持之,故有时而发善根。由昔谤法因缘为种,今日缘熟,故如来以神力加持,或时善根生也。如广额屠儿,放下屠刀便作佛事。提婆达多生生谤佛,今蒙授记。如华严所明,由昔谤华严经,堕地狱中而为地狱天子。毗卢出世,先以足轮光照三重,顿圆十地。此皆谤法阐提蒙佛神力之验也。所云善根者,正由昔闻熏之种子耳。菩萨阐提不入涅槃者,以法界如、众生如故。众生界不可尽,烦恼不可尽,而行愿不可尽,此普贤大士所以常居幻化而不入涅槃也。
这段经文是在说明佛性的平等真实。所有众生都具有佛性,即便是那些看似断绝善根的众生,如来都以平等的大悲心摄受护持,所以他们的善根也会在因缘成熟时显现。由于过去诽谤佛法的因缘成为种子,如今机缘成熟,如来便以神力加持,使善根得以生起。就像广额屠夫放下屠刀就能成就佛事,提婆达多生生世世诽谤佛陀,如今也蒙佛授记。正如《华严经》所说,有人因过去诽谤《华严经》而堕落地狱,却成为地狱天子。当毗卢遮那佛出世时,先以足轮光明照彻三界,顿时圆满十地境界。这些都是诽谤佛法者蒙受佛力加持的证明。所谓善根,正是过去听闻佛法所熏习的种子。菩萨为度众生不入涅槃,是因为法界与众生本自平等。众生界无穷无尽,烦恼无穷无尽,而行愿也无穷无尽,这就是普贤菩萨常处幻化世间而不入涅槃的缘故。
○上从请分别自性章起,止此明五法已竟。
从前面请问如何区分事物本质的章节开始,到这里已经把五法的内容讲完了。
△下明五法中三自性。
接下来说明五法中的三自性。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当善三自性。
再者,大慧啊!诸位大菩萨应当透彻理解三种根本特性。
记曰:上言五法依自性而立,不知自性有几?故特示有三意,令了达缘起无生,故云当善。
世尊说:前面讲到五法是依据自性建立的,但不知道自性究竟有几种?所以特别指出自性有三层含义,要让众生明白万法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本无实体存在,所以说应当善加体会。
云何三自性?谓妄想自性、缘起自性、成自性。
什么是三种根本特性?就是主观想象的特性、因缘和合的特性、真实圆满的特性。
记曰:此征列三自性相也。然五法自性,不出此三。以妄想依名相起,是名缘起。若了缘起如幻,则妄想无性,即是正智。名相体空,本自如如,总归圆成。故五法之自性,不出此三。
世尊接着问:“什么是三自性相呢?”
要知道,一切事物的本质都包含在这三种自性中。因为我们的妄想是依靠名相产生的,这就是缘起。如果明白了缘起如同幻象,那么妄想本身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这就是正智。名相的本质本来就是空寂的,其真实状态就是如如不动的境界,最终都归于圆成实性。所以说,五法的自性都离不开这三种特性。
○下,正示其相。
下面,正式说明具体的表现。
大慧,妄想自性从相生。
大慧啊,种种虚妄分别的念头,都是从事物的表象产生的。
记曰:此标指妄想自性依他缘起也。相即名相,以不达名相体空,依他而起种种徧计,是名妄想。
记载说:这里是指出妄想本性的根源来自于因缘和合而生起。事物的相状就是名相,由于不能了知名相本质是空,依凭因缘而生起种种普遍计度,这就叫做妄想。
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妄想自性从相生?佛告大慧:缘起自性事相相,行显现事相相。
大慧向佛陀请教:“世尊,为什么说妄想的本质是从各种现象产生的呢?”佛陀告诉大慧:“当各种条件聚集时,事物的本质就会通过现象展现;当心识活动运行时,这些现象就会清楚地显现出来。”
记曰:此征释也。谓名相皆从缘起,故云缘起自性事相相。以不了缘起无生故,心行于中妄生计着,故云行显现事相相。此言妄想从名相生。唐译云:谓彼于缘起事相种类显现生计着故。
世尊接着解释说:名相概念都是因缘和起的产物,所以称为缘起自性事相相。由于众生不能了悟缘起本无自性的实相,在心意运作时对这些名相产生虚妄的执着,所以称为行显现行相相。这是在说明妄想分别是从执着名相而产生的。唐代译本这样表述:众生对因缘生起的事相种类产生虚妄分别,由此生起种种执着。
计着有二种妄想自性,如来、应供、等正觉之所建立,谓名相计着相及事相计着相。名相计着相者,谓内外法计着。事相计着相者,谓即彼如是内外自共相计着。是名二种妄想自性相。若依若缘生,是名缘起。
有两种因执着而产生的妄想自性,是如来、应供、等正觉所阐明的:一种是对名相的执着,另一种是对事相的执着。所谓对名相的执着,就是执着内心和外境的种种概念;所谓对事相的执着,就是对这些内心外境的自相与共相产生执着。这就叫做两种妄想自性的表现。凡是依赖特定条件、凭借因缘而产生的现象,都称为缘起。
记曰:此言依彼事相而生计着,起二种妄想,以明缘起自性也。名相谓内外法者,内即根身,外即器界。然此内外一切诸法,唯心所现,本无名相,但是一心。而人不了,因依徧计,妄执各各有名有相,故名妄想事相。即彼内外自共相者,然内外不出人法二种,谓内身五蕴谓之人,外器四大谓之法。妄计五蕴各有自体,故云自;和合成人,故云共。妄计四大各有自体,故云自;和合变化而生万物,故云共。故云即彼内外自共相计着妄想也。良以心本无生,因境缘有,故云若依若缘生,是名缘起。
记录说:这里说的是人们依据各种现象产生执着,从而生起两种妄想,以此阐明缘起自性的道理。所谓名相涵盖内外诸法:内指众生的身心,外指物质世界。然而这些内外一切现象,都是心识所显现,本来没有名称与相状,只是纯粹的心性。但人们不能觉悟,由于普遍计度,妄自执着每种现象都有名称相状,所以称为妄想事相。
这里说的内外自相共相:内外不外乎人法两类。内身五蕴和合称为人,外器四大组成称为法。妄执五蕴各有独立自体,称为自相;五蕴和合形成人身,称为共相。妄执四大元素各有自体,称为自相;四大和合变化生成万物,称为共相。所以说这就是对内外自相共相的执着妄想。
根本而言,心性本来没有生起,因为境界因缘而显现,所以说“若依若缘生”,这就称为缘起。
云何成自性?谓离名相事相妄想圣智所得,及自觉圣智趣所行境界,是名成自性如来藏心。
什么是成就的自性?就是远离名称、现象和虚妄分别,通过圣者智慧所证得,以及自觉圣智所趋向的境界,这就叫做成就的自性——如来藏心。
记曰:此明圆成自性也。良以身心世界,元一如来藏,清净真心,离名离相,本自如如。但依妄想攀缘而行,则名相斯兴,横生执取。若依自觉圣智而行,洞达自心现量,则法法圆成,唯是如来藏心也。
这段说明圆成自性的道理。其实我们的身心世界,原本就是如来藏,是清净的真心,它超越名称、超越表象,本来就如如不动。只是因为我们依赖妄想的攀附作用,才会产生名相概念,进而生出种种执着。若能依靠自觉圣智去观照,透彻了知一切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那么一切事物当下圆满成就,无非都是如来藏真心。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名相覺想自性二相,正智如如是則成相。(唐云名相分別二自性相,正智如如是圓成實,二相即妄想緣起也。)
名相、觉想是两种自性相,正智与如如则构成圆成实相。(唐代译本说:名相分别是两种自性相,正智与如如才是圆成实相,二相指的是妄想缘起的现象。)
大慧,是名观察五法自性相经,自觉圣智趣所行境界。汝等诸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大慧,以上所说的就是观察五法和自性实相的经典,这是自觉圣智所趋向的境界。你们诸位大菩萨,应当精进修学。
记曰:此总结前问也。前问中先请分别五法自性法门,次请因知五法自性已则观察人法二无我,净除妄想照明诸地,乃至逮得如来法身。此上答五法三自性酬先请,竟下明观察二无我乃至究竟佛地以酬次请。
世尊总结之前的提问说:前面提问中先请求分别解说五法和自性法门,接着请求说明在了解五法自性后,应当观察人法二无我的真理,清除妄想分别,明照菩萨诸地境界,最终证得如来法身。以上回答五法三自性的部分,已经回应了最初的请求。接下来要阐明如何观察二无我,直至成就究竟佛地,以回应后续的请求。
○上明三自性竟
三种真实本性
△下二无我。
两种无我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善观二种无我相。
再者,大慧啊!诸位大菩萨应当善于观察两种“无我”的真相。
记曰:此答次请也。然五法不出二种无我,以见有人有法即是名相妄想,若了二无我即是正智如如故。前分别五法自性已,次即教令当善观察二无我相。
世尊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要知道,五法归根结底都在说明"两种无我"的真理。只要还执着有人、有法的分别,就会陷入名相和妄想的漩涡;若能彻底领悟"人无我"和"法无我",自然就能生起正智、证得如如之境。前面已经详细讲解了五法的本质,现在世尊便教导我们应当好好观照这两种无我的真实相貌。
云何二种无我相?谓人无我及法无我。
什么是两种无我的境界?就是人无我和法无我。
记曰:此示二无我相也。良由不达根身器界唯心所现,故妄计分别执为实我实法,所谓妄想斯兴名相乃形。若了缘生无性则二皆无我,苟二无我则五法自性皆离、八识俱遣,所以顿证自觉圣智,逮得如来常住法身也。
记录说:这里开示的是两种无我的真理。正是因为众生不能透彻理解身体器官和物质世界都是自心所显现的,所以才产生虚妄的分别计较,执着于实有的自我和实有的事物。正是这种妄念兴起,各种名相概念才得以形成。如果能够了悟万事万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独立不变的实体,那么就会明白自我和事物本质上都是无我的。倘若真正证悟了这两种无我的真理,那么五类现象、三种自性自然都会超脱,八种识也全都消融,因此就能顿时证得自觉圣智,最终获得如来永恒常住的法身境界。
云何人无我?谓离我、我所,阴、界、入聚无知业受生,眼、色等摄受计着生识,一切诸根自心现器身藏,自妄想相施设显示。
什么是人无我?就是能够远离自我和属于我的执着,对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的积聚现象不再产生无明的业力与轮回受生。当眼睛看到色相、耳朵听到声音时,不会因执取这些境界而生起分别意识。要明白所有感官认知,其实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器世界与身体藏识的投影,这些看似真实的存在不过是自心妄想所构筑的假象。
记曰:此教以人无我观也。唐译云:何者是人无我相?谓蕴界处离我我所,无知爱业之所生起,眼等识生,取于色等而生计着。又自心见身器世界,皆是藏心之所显现,刹那相续变坏不停。然人者,即现在五蕴集聚妄身妄执以为我相者也。以身为我,亦以六尘所受用境为我所。今观此等本来不有,皆从无明爱业之所生起,眼等六根取六尘境而生计着,以为受用妄生贪求。一切根身器界皆是藏识所现影像,当体全空,但依妄想分别显示似有,况刹那相续变坏不停?于中观察毕竟无常,谁为我者?故总云离此正观。无我下,约喻以明四念处观。
记录说:这是教导人们修习无我观的法门。唐代译本说:什么是人无我相?就是指五蕴、十八界、十二处都远离我和我所有的执着,这些都是由无知、贪爱和业力所生起,眼识等六识生起后,执着色尘等境界而产生种种计度执着。再者,由自心所显现的身心世界和器物世界,其实都是藏识心体所显现的影像,刹那相续、迁流变化从不停息。所谓的人,就是指当下这个由五蕴聚集而成的虚妄身心,被错误地执着为自我相状。人们不仅把身体当作我,还把六尘境界这些受用的对象当作我所有的。现在观照这些本来都不真实存在,都是从无明、贪爱和业力所生起,眼等六根摄取六尘境界而产生计度执着,以为是受用之物而生起虚妄贪求。其实一切根身、器界都是藏识所显现的影像,当下体性本空,只是依凭妄想分别才显现出似有相状,更何况它们刹那相续、迁流变化从不停息?在这样的观察中,终究是无常的,究竟哪一个才是我呢?所以总结说远离这些就是正确的观照。下面用譬喻来说明四念处的观修方法。
如河流、如种子、如灯、如风、如云,刹那展转坏,躁动如猿猴。
像河流、像种子、像灯火、像风、像云,它们都在刹那间不停地变化坏灭,躁动不安如同猿猴。
记曰:此明四念处观中,初观心无常也。谓观此心妄想生灭如河流,逝速不停如种子,能生来果如灯,念念生灭如风,飘飏不住如云。倐忽变灭,举皆无常,故云刹那展转坏。躁动不住如猿猴,故经云心想如猿猴。如此观察,于中毕竟谁为我者?
记录说:这里阐明四念处观法中,最初观察心念无常的道理。是说观察这颗心:妄念生起灭去如同奔流不息的河水,消逝迅速不停如同孕育果实的种子,能引发未来果报如同点燃的灯盏,每个念头生生灭灭如同飘忽的风,飞扬不定如同流云。倏忽之间变化消逝,全都是无常显现,所以说“刹那辗转坏灭”。躁动不停如同猿猴,因此经文说“心念如猿猴”。这样如实观察,在这生灭不息的心念中,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不变的我呢?
乐不净处如飞蝇。
喜欢不干净的地方,就像苍蝇一样。
记曰:此观身不净也。谛观此身,其中但有三十六物,九孔常流,秽污不净而妄贪着,以不净为净,故如飞蝇。
世尊说:这是教导我们观察身体不清净的修行方法。要仔细审视这个身体,里面其实只有三十六种污秽之物,九个孔窍不断流出不净之物,肮脏污浊不堪,但人们却虚妄地贪恋执着,把不清净当作清净,所以就像追逐腐臭的苍蝇一样愚痴。
无厌足,如风火。
永不满足,就像风与火。
记曰:此观受是苦也。唐译云如猛火。观种种受用众苦所集,无一可乐甚可患厌,但以妄想贪求无厌无足,故如猛火。
记录说:这是关于感受皆属苦谛的观修。唐代译本形容其如猛火。要观照种种身心感受皆是众苦聚集而成,没有任何真正值得贪恋的快乐,实在值得警惕厌离。只因为众生以虚妄分别心贪求不休,永不知足,所以就像被猛火焚烧般痛苦。
无始虗伪习气因,如汲水轮生死趣。有轮。
无始以来虚妄习气为因,如同汲水轮般轮回于生死之道。这就是生死轮回。
记曰:此观法无我也。唐译云:无始虗伪习气为因,诸有趣中流转不息,如汲水轮。谓观三界诸生死法,但因无明业力所使,随他牵引流转不息,恒无主宰,如汲井轮,任他牵转而不由我。
这段记载说的是:这是在观修“法无我”的境界。唐朝译本说:以无始以来的虚妄习气为因,在六道轮回中流转不息,就像打水的轮子一样。这是说观察三界所有的生死现象,都是因为无明和业力的驱使,随顺外缘牵引流转不停,始终没有真正的主宰者,就像汲水的轮子,任凭外力牵动旋转而不由自己作主。
种种身色,如幻术神呪,机发像起。
各种身形样貌,都如同幻术与咒语一般,机关触发时影像便随之显现。
记曰:前别相念观,此总相念观也。唐译云:种种身威仪进止,譬如死尸呪力故行,亦如木人因机运动。谓观此身虗假不实,如行尸则大可厌患,如木人则幻化非真。于中谛观推求,毕竟谁为我者。行尸喻身,机关喻心。楞严云:虽见诸根动,要以一机抽。
记录说:前面是分别观察身体各部分的修行方法,这里是整体观察身体的修行方法。唐代翻译的版本说:身体的种种姿态、动作、进退,就像被咒语驱动的尸体在行走,也像木头人依靠机关活动。这是教导我们观察这个身体虚妄不真实——比作行走的尸体,说明它实在令人厌弃;比作木头人,说明它如同幻化并非真实。在这样的观察中深入思惟推究: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我”呢?行走的尸体比喻身体,机关则比喻心识。《楞严经》说:虽然看见各种肢体在活动,根本在于有一个机关在牵引。
善彼相知是,名人无我智。
能够认清那些表象的本质,就是明白了“人无我”的智慧。
记曰:此结人无我观也。唐译云:能于此善知其相,是名人无我智。审如是观,则当下无我。
这段记载说的是:这里是在总结“人无我”的观修方法。唐代的译本上说:能够清楚明白地认识这个真相,就叫做“人无我”的智慧。如果能这样去观察体证,那么当下就能破除对自我的执着。
云何法無我智?謂覺陰、界、入妄想相自性。如陰、界、入離我、我所,陰、界、入積聚(唐譯云唯共積聚),因業、愛、繩縛展轉相緣,生無動搖(唐譯云愛、業、繩縛互為緣起,無能作者);諸法亦爾,離自共相、不實妄想相、妄想力,是凡夫生,非聖賢也,心、意、識五法自性離故。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分別一切法無我。
什么是通达诸法无我的智慧?就是能够觉察五阴、十八界、十二处这些现象都是虚妄分别所显现的自性。正如五阴、十八界、十二处本无实在的"我"与"我所",这些现象只是因缘和合积聚而成(唐代译本说只是各种因缘共同积聚),被业力、爱欲像绳索般系缚,相互牵连辗转生起,其中并没有永恒不变的主体(唐代译本说爱欲、业力如绳索系缚互为缘起,没有能造作的主体);一切诸法也都是如此,远离自相与共相,凡夫因为不真实的虚妄分别力而生起执着,圣贤则不会如此,因为心、意、识及五法自性本空。大慧啊!发大心的修行者应当善于辨别一切法无我的真理。
记曰:此明法无我观也。谓观蕴处界等一切诸法本自如如,离我我所唯共积聚,但因爱业绳缚互为缘起,无性故无能作者。以此例观,诸法亦尔。离自共相,乃虗妄分别种种相现,是愚夫妄想力,非圣贤也。如是观察一切诸法离心意识,五法自性悉皆无我,是名法无我智。然自共相者,乃凡夫外道妄计诸法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也。今自共相离,则四计俱遣,无生之理自见。以明见诸法本自无生,方名法无我智。故诫菩萨当作如是观。
记载说:这里阐明的是法无我观。说的是要观察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等一切事物本质都是如如不动的,远离我和我所的执着,只是各种因缘共同积聚而成。只因贪爱业力的绳索捆绑,相互作为缘起条件,没有固定自性所以没有能造作者。用这个道理来类推观察,一切事物也都是如此。
远离自相和共相的分别,那些虚妄分别所产生的种种现象显现,其实是凡夫妄想力的作用,并非圣贤的境界。像这样观察一切事物远离心、意、识的分别,五法和三自性都全然无我,这才称为法无我智。
至于自相和共相,其实是凡夫外道虚妄计度事物是自生、他生、共生或无因生。如今自相共相都远离了,那么这四种妄计就全部遣除,无生的真理自然显现。要明白见到一切事物本来无生,才称得上法无我智。所以告诫菩萨应当作这样的观修。
善法无我,菩萨摩诃萨不久当得初地。菩萨无所有观地相,观察开觉欢喜,次第渐进超九地相得法云地。
善法达到无我境界,菩萨中的大菩萨很快就能证得初地果位。菩萨以无执着的智慧观察诸法实相,在透彻觉悟中生起法喜,依照修行次第循序渐进,超越九地境界,最终证得法云圣位。
记曰:此下至得如来自在法身,通明观成得果之相也。我法有二,谓分别、俱生。然分别二执断尽,即入初地。俱生我执,从初地至七地断尽,方入八地。俱生法执,从初地任运而断,至等觉后心方尽,即入妙觉。故云分别二障极喜无,法执俱生地地除。故唐译云:得此已,知无境界,了诸地相,即入初地,心生欢喜,次第渐进,乃至善慧,及以法云,所作已办。而云从初地乃至善慧、法云者,盖八地以前,正断而生我执,其法执但任运而已。至八地,证我空真如,乐着三昧,不愿度生,与二乘取涅槃等,正是俱生微细法执未忘。及至九地,舍三昧乐,发愿度生,居法师位,说法如云,方是正断法执。故云超九地,得法云地也。
这段经文讲到证得如来自在法身之前,是说明修行观想成就后所得果报的情形。我执和法执这两种执着分为两种:分别是分别起的和与生俱来的。分别起的两种执着完全断除后,就能进入初地境界。与生俱来的我执,从初地到七地逐渐断尽,才能进入八地。与生俱来的法执,从初地开始自然断除,要等到等觉位的最后心念才能完全清净,这时就进入妙觉境界。所以经中说:分别起的二障在极喜地时已经消除,法执则需要在各地修行中逐步除去。唐代译本这样说:证得这个境界后,知道一切境界本空,明了各地修行的次第,就进入初地,心中生起欢喜,然后循序渐进,直至善慧地,最后到达法云地,这时所有修行都已圆满。经文说从初地直到善慧地、法云地,是因为八地之前,主要是在断除与生俱来的我执,至于法执只是随缘自然地消除。到了八地,证得我空真如,会贪著禅定三昧的安乐,不愿度化众生,这与二乘人追求涅槃是一样的,这正是与生俱来的微细法执尚未忘除的表现。等到九地时,舍弃三昧的安乐,发愿度化众生,居于法师之位,说法如云,这时才是真正在断除法执。所以说超越九地,就能证得法云地。
於彼建立無量寶莊嚴大寶蓮華王像大寶宮殿,幻自性境界修習生於彼而坐,同一像類諸最勝子眷屬圍繞,(唐云住是地已,有大寶蓮華王眾寶莊嚴,於其華上有寶宮殿狀如蓮華,菩薩往修幻性法門之所成就而坐其上,同行佛子前後圍繞。)從一切佛剎來佛手灌頂,如轉輪聖王太子灌頂,(唐譯云一切佛剎所有如來皆舒其手,如轉輪王子灌頂之法而灌其頂。)超佛子地,到自覺聖智法趣,當(去聲,即也。)得如來自在法身,見法無我故,是名法無我相。汝等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在那里建立由无量珍宝庄严的大宝莲花王像和大宝宫殿,这是通过修习幻化自性境界所生起的成就。他安坐于宝莲之上,同一法门的殊胜菩萨眷属环绕周围,(唐代译本说:住此境界后,出现众宝庄严的大宝莲花王,花上有状如莲花的宝宫殿,这是菩萨修习幻性法门所成就的,他坐在上面,被同修佛法的菩萨们前后围绕。)十方佛刹诸佛伸手为他灌顶,犹如转轮圣王为太子灌顶的仪式。(唐代译本说:一切佛刹所有如来都伸出手,按照转轮圣王子灌顶的仪式为他灌顶。)超越菩萨地,达到自觉圣智的境地,即将获得如来自在法身。因彻见法无我的真理,这就称为法无我相。诸位大菩萨,应当如是修学。
记曰:此结酬前请也。前大慧请圣智事分别自性经,以分别说妄想自性故,则能观察二无我,净除妄想照明诸地,乃至逮得如来常住法身。世尊次第一一酬毕,故结劝云应当修学。
世尊说:这是总结回应前面大慧菩萨的请求。之前大慧菩萨请佛开示圣智境界与分别自性法门,通过辨明妄想的本质,就能体证人法二无我,清除妄想光明彻照诸地,最终证得如来永恒常在的法身。世尊已经依次详尽解答完毕,所以最后结劝大众应当精进修学。
○上通明五法自性,显正智如如竟。
以上详细说明了五法和自性,清晰展现了真正的智慧与如如不二的境界。
△下破有无二见,以显离过绝非。
接着破除“有”和“无”这两种错误见解,以显明真理超越一切是非对错。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建立诽谤相,惟愿说之。令我及诸菩萨摩诃萨,离建立诽谤二边恶见,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觉已,离常建立,断诽谤见,不谤正法。
这时,大慧菩萨恭敬地向佛禀告:"世尊!关于建立和诽谤的表现,恳请您为我们解说。让我和诸位菩萨能够远离建立和诽谤这两种极端的错误见解,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觉悟之后,就能摆脱常见建立的执着,断除诽谤的偏见,不再毁谤正法。"
记曰:前明正智如如已,将显真如离过绝非,故兴此问。论曰:当知真如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无,乃至离一切相,以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外道二乘以不知离念境界,但以妄想分别诸法,作有无断常二见,自昧正智故。于如不如,世尊一往痛斥其非,切诫菩萨应当远离有无恶见。大慧已领其旨,但不知二见之相,故此特问建立诽谤相也。外道二见共有四句,谓有无、双亦双非。而此四句于真如体悉成四谤,谓有是增益谤、无是损减谤、亦有亦无相违谤、非有非无戏论谤。四句不出有无,故魏译云有无谤相。若知其相,当可远离,则于正法不生诽谤也。此中建立是有,诽谤是无。若四句既离,则百非俱遣,故前真如门百八义一切皆非。
记录说:前面说明了正智与如如之后,为了显示真如远离过失、断绝错误,所以提出这个问题。论中说:应当明白真如既不是有相,也不是无相,也不是非有非无,乃至超越一切相,因为这是离开妄念的境界,只有实证才能相应。外道和二乘人由于不懂得离念的境界,只用妄想分别来对待一切法,产生了有与无、断与常两种错误见解,自己蒙蔽了正智。对于这些不符合真理的见解,世尊一向严厉驳斥其错误,恳切告诫菩萨应当远离有与无这两种邪见。
大慧已经领会了这个宗旨,但还不清楚两种错误见解的具体表现,所以特别询问建立和诽谤这两种错误的表现形态。外道两种错误见解共有四种句式,就是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而这四种句式对于真如本体来说都构成四种诽谤:认为“有”是增益谤,认为“无”是损减谤,认为“亦有亦无”是相违谤,认为“非有非无”是戏论谤。这四种句式都不超出有和无的范围,所以魏译说这是有与无的诽谤相。如果能够认清这些错误表现,就能够远离它们,这样就不会对正法产生诽谤了。
这里说的“建立”是指执著有,“诽谤”是指执著无。如果连这四种句式都能远离,那么所有错误见解就都能排除,所以前面真如门中的一百零八个义理,全都不是这些错误见解所能涵盖的。
尔时,世尊受大慧菩萨请已,而说偈言:
这时,世尊应大慧菩萨的祈请,以偈颂的形式开示道:
建立及誹謗,無有彼心量。(魏譯云心中無斷常,謂自心現量本無斷常二見也。)身受用建立,及心不能知,愚癡無智慧,建立及誹謗。
建立和诽谤这两种见解,实际上都不存在于心的真实认知中。(魏译本说心中没有断见和常见,指的是自心现量本来就不存在断常两种错误见解。)凡夫执着身体感受和享乐境界,其心却无法了知真相,由于愚痴缺乏智慧,才会产生建立和诽谤的妄见。
记曰:此颂总明二见本无也。谓根身器界,皆是真心所现影像,本无所有。而愚夫不了,妄起分别,作有无二见。以一切分别,但分别自心,当知离心了不可得。故唐译云:所起唯是心,离心不可得。
世尊说:这首颂文总体说明了有和无这两种见解本来就是不存在的。我们的身体和这整个世界,其实都是真心所显现出来的影像罢了,本质上什么都没有。可是愚昧的凡夫不明白这个道理,虚妄地生起分别心,产生了有和无两种错误见解。要知道,所有的分别其实只是在分别自己的心而已,应当明白一旦离开了心,就什么也得不到。所以唐代的译本说:所生起的只是心,离开了心就什么也得不到。
尔时世尊于此偈义复重显示,告大慧言:有四种非有有建立。云何为四?谓非有相建立,非有见建立,非有因建立,非有性建立,是名四种建立。又诽谤者,谓于彼所立无所得,观察非分而起诽谤,是名建立诽谤相。
这时世尊为了进一步阐明这个偈颂的含义,再次告诉大慧菩萨:“有四种关于‘无’的错误认知需要辨明。哪四种呢?就是指错误地执着‘无相’,错误地执着‘无见’,错误地执着‘无因’,错误地执着‘无自性’,这就叫做四种需要辨明的错误认知。所谓诽谤正法,就是指对这些正确教法不能理解,用错误的观察来否定真理,这就叫做建立诽谤正法的表现。”
记曰:此正明建立诽谤二种相也。非有相见等四者,然阴界入根身器界一切诸法,唯是第八阿赖耶识所现相分,故云相。分别彼法而生妄见执为实我法者,是前七识乃八识见分,故云见。以第八识根本无明为生起之因,所谓无明为因生三细,故云因。一切诸法但是缘生,有为无为皆无自性,以本无自性妄计为有性,故云性。以相见因性四者本无所有,故皆云非有。以外道二乘不达唯心,故于四者非有之中而横计为有,故云建立。于所立法求不可得,即谤言诸法一切皆无,故云有无二种恶见。建立诽谤其相如此。
记中说:这里正是说明建立和诽谤两种错误见解的表现。所谓“非有相、见、因、性”这四种,其实阴、界、入这些根身器界一切现象,都只是第八阿赖耶识所显现的相分,所以称为“相”。分别那些现象而产生虚妄见解,执着为实有的自我和事物,这是前七识作为八识的见分作用,所以称为“见”。以第八识的根本无明为生起之因,所谓“无明为因生三细”,所以称为“因”。一切现象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无论有为法无为法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因为本来没有自性却错误地认为有自性,所以称为“性”。由于相、见、因、性这四种本来都不真实存在,所以说都是“非有”。因为外道和二乘行者不能通达万法唯心的道理,所以在这四种本不存在的法中硬要执着为实有,这就叫“建立”。在他们所立的法中求取真实不可得,就诽谤说一切法都是空无,这就形成有、无两种错误见解。建立和诽谤的表现就是这样。
○上通明二见。
彻底说明两种错误见解
△下别释建立。
其次分别解释建立的含义。
复次,大慧!云何非有相建立相?谓阴、界、入非有自共相而起计着,此如是、此不异,是名非有相建立相。此非有相建立,妄想无始虗伪过,种种习气计着生。
还有,大慧!什么是把本来没有固定形相的事物,却执着为实有的形相?就是说对于五蕴、十八界、十二入这些本无自性共相的东西,却生起执着,认为“就是这样”、“这个不会变”,这就叫做把无相当作有相。这种把无相当作有相的执着,是从无始以来虚妄分别的习气中产生的。
记曰:此明非有相建立相也。谓阴界入本无有相,而外道二乘妄计实有自相共相,此法如是如是毕竟不异,坚执不舍,是名非有相建立相也。此非有相建立,非是正知见力,乃从无始虗伪妄想习气而生计着耳。
这段文字说明:这是指把没有实相的事物,硬是当作实相来建立。意思是说,五蕴、十八界、十二入这些,本来没有什么固定不变的相状,但外道和声闻、缘觉二乘的修行人,却错误地把它们当作有真实的“自相”(个体特征)和“共相”(共同特征),认为这些法就是这样、这样,绝对不变,并且顽固地执着不放,这就叫做“把没有实相的事物,硬是当作实相来建立”。这种把非实有当作实相来建立的认知,并不是正确的知见力量导致的,而是从无始劫以来,由虚妄不实的错误认知和习气所产生的执着罢了。
大慧!非有见建立相者,若彼如是阴、界、入、我、人、众生、寿命、长养、士夫见建立,是名非有见建立相。
大慧啊!所谓“非有见建立相”指的是:如果有人把五蕴、十八界、十二处这些现象,以及我、人、众生、寿命、养育、士夫这些概念,都当作真实存在来执着,这就叫做“非有见建立相”。
记曰:此明非有见建立相也。谓五蕴非我,而妄见实有我、人、众生、寿命、作者、受者,无而为有,此妄见也。长养士夫,魏译云作者、受者。
这段文字是说:这里阐明的是并非真实存在却被错误认知所建立起来的各种现象。就是说,五蕴本来不是真实的我,但人们却错误地以为有真实存在的我、人、众生、寿命、造作者、承受者,把本来没有的当作有,这就是虚妄的认知。长养士夫,在魏译本中称为作者、受者。
大慧,非有因建立相者,谓初识无因生,后不实如幻,本不生眼色明界,念前生,生已实已还坏,是名非有因建立相。
大慧,所谓“并非有真实原因而形成的现象”,是指最初的意识并没有一个实在的起因,后来的种种境界也都如幻影般虚妄不实。从根本上说,眼识、色尘、光明等境界本来就没有真实生起,只是由于妄念执着前尘影像,才显现出似乎生起的相状;这些看似生起的现象,在显现的同时其实就是坏灭的。这就叫做“并非有真实原因而形成的现象”。
记曰:此明非有因建立相也。教中谓无明为因,生诸转识。此言无明体空,以显妄元无因,以示心本无生意。唐译云:初识前无因不生,其初识本无后。然而诸识生者,但托因缘而生。既借缘生,则本无性,故不实如幻,刹那不住,生已还灭。斯则生本无生,故非有因也。外道不达乎此,遂妄立胜性,以为生因,谓定有异因。二乘不了如幻皆本非有因,而建立因相,所以为邪见耳。眼色明界念。魏译云:因眼色明空念,故识生识。论云:眼识九缘生,耳识唯从八,鼻舌身三七,后三五三四。楞严云:眼色为缘,生于眼识。又云:因空、因明、因心、因眼,故眼识生。眼识既尔,诸识亦然。因缘性空,生处即灭,实已还无,故非有也。
世尊说道:这段经文是为了阐明一切现象并非真的有原因才产生。佛教教义中说,无明是根本原因,由此生出各种转动的识。但这里指出无明的本体本是空寂,以此显示虚妄本来就没有真实起因,表明心性原本没有产生的意念。唐代译本说:最初的识在没有前因的情况下不会产生,而这个最初的识本来也没有后续存在。然而各种识的产生,只是依托因缘条件而生起。既然是借助因缘而生,那就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所以不真实如幻影般,刹那不停留,产生后随即消失。这说明产生本来就是无生,所以不能说有真实原因。外道不能理解这个道理,就错误地建立所谓"胜性",认为是产生的原因,坚持认定有某种特殊原因。声闻缘觉二乘人不能了知如幻的现象本来都没有真实原因,却执着建立因的概念,所以堕入邪见。
(接着解释眼识生起的条件)经文提到"眼色明界念"。北魏译本说:因为眼根、色尘、光明、虚空、意念这些条件,所以产生眼识。论典中说:眼识需要九种条件才能生起,耳识只需要八种,鼻识、舌识、身识各需要七种……《楞严经》说:眼根与色尘作为缘,产生眼识。又说:因为虚空、因为光明、因为心念、因为眼根,所以眼识产生。眼识是这样,其他诸识也是如此。因缘的本性是空寂的,在产生的地方当即就灭去,实际上生起后立即归于无有,所以不能说有真实存在。
大慧,非有性建立相者,谓虗空、灭、般涅槃,非作计着性建立。此离性非性一切法,如兔马等角,如垂发现,离有非有,是名非有性建立相。
大慧,所谓“没有实体却显现相状”的情况,就像虚空、寂灭、涅槃境界,这些都不是人为造作或执着所能建立的实体。它们超越一切有无概念,如同兔子角、马角般本无实体,又似眼翳所见的垂发幻影,既脱离“存在”也脱离“非存在”,这就叫做“没有实体却显现相状”。
记曰:此明非有性建立相也。百法论六种无为,此拣偏邪,故举其三。谓此三无为,法本自无,作无自性,离于有无。如兔马角,本来不有,不可作有无见。而外道妄见断空,以无想胜性等为涅槃性。二乘取偏空灭谛为涅槃性,而作取证。以不达涅槃本无自性,故云非有性建立自性相也。以佛意在摧邪,故破涅槃自性耳。
世尊说道:这里是要阐明,并非存在某种固定不变的实体来构成事物的样貌。《百法明门论》中列举了六种无为法,此处为拣除偏邪之见,故特别指出其中三种。意思是说这三种无为法,其本质本来就是空无自常的,既没有自性,也超越了有与无的对立。就像兔角与马角,本来就不存在,不能以有或无的见解来看待。然而外道错误地执着于断灭的空无,将无想定、胜性等误认为涅槃的本性。声闻缘觉二乘则执着于偏空的灭谛,将其当作涅槃本性并试图取证。由于未能通达涅槃本无自性的真谛,所以说"并非存在某种固定实体来构成自性的样貌"。因为佛陀的用意在于破除邪见,所以要破除对涅槃自性的执着。
建立及诽谤,愚夫妄想,不善观察自心现量,非圣贤也。是故离建立、诽谤恶见,应当修学。
凡夫因为执着妄想,不能够善加观察一切境界都是自心所显现,所以才会产生各种建立和诽谤的见解,这并非圣者的境界。因此要远离这些建立和诽谤的错误知见,应当精进修学。
记曰:此结答勉修也。以彼二乘外道不善观察自心现量故,作建立诽谤二种恶见,修如实行者应当远离。
世尊说:这是总结回答关于精进修行的问题。因为那些二乘修行人和外道不能正确观察自心所显现的境界,所以产生了建立和诽谤两种错误见解,修习真理的人应当远离这些偏见。
○前从生灭章至此,总明因行竟。
前面从生灭章到这里,总括说明了修行的因行部分。
△下明行成得果,以结示真因。
接下来说明修行成就所得的果报,以此总结揭示真正的修行根本。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善知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趣究竟,为安众生故作种种类像,如妄想自性处依于缘起。
再者,大慧啊!诸位大菩萨透彻明了心念、意识的活动规律,以及五种基本认知模式、事物的根本属性、人无我和法无我这两种真理,并以此圆满成就。为了普度众生,他们随缘示现各种形象,这些示现就如同我们凡夫依据各种条件而生起的妄想执著一样,都是顺应因缘而显现的。
记曰:此明自觉圣智趣究竟相也。以善观心意意识、五法、三自性、二无我法,则趣究竟佛果。以无智无得故不住涅槃,为安众生故以同体大悲无缘慈力,现种种身随缘化导,如妄想自性依于缘起也。然妄想缘起生本无生,法身随缘故化本不化,自觉圣智究竟极至于此,乃修如实行者之所归宿。盖仗真因之所成就,殊非下劣三昧可及,故此结示。
世尊说:这里阐明自觉圣智趋向究竟圆满的境界。通过善巧观察心意意识、五法、三自性、二无我这些法门,就能趣向究竟佛果。因为无智亦无得的缘故不滞留在涅槃境界,为安定众生而运用同体大悲和无缘慈力,显现种种身相随缘化度引导,就像妄想自性依凭因缘生起那样。然而妄想缘起的本质本无生灭,法身随缘示现故而教化本无教化,自觉圣智的究竟极致到达这个境地,才是修习如实行者最终的归宿。这都是依仗真实功德的成就,绝不是低下三昧所能企及的,所以在此总结开示。
譬如眾色如意寶珠,普現一切諸佛剎土,一切如來大眾集會,悉於其中聽受佛法。所謂:一切法如幻、如夢、光、影、水、月,於一切法離生、滅、斷、常,及離聲聞、緣覺之法,得百千三昧,乃至百千億那由他三昧。得三昧已,遊諸佛剎,供養諸佛,生諸天宮,宣揚三寶,示現佛身,聲聞、菩薩、大眾圍繞,以自心現量度脫眾生,分別演說外性、無性(唐譯云:說外境界皆唯是心),悉令遠離有、無等見。
就像能呈现各种色彩的如意宝珠一样,如来智慧遍现一切诸佛净土。所有如来圣众集会讲法的场景,都在这智慧中清晰显现。他们所弘扬的佛法精要就是:一切现象如同幻影、梦境、光芒、倒影、水月般虚幻不实。要超越对现象产生与消亡、断灭与恒常的执着,更要超越声闻缘觉的局限境界。
由此证得百千种禅定境界,乃至无量无数的深定。安住于这些禅定境界后,便能游历诸佛净土,广修供养,化现天宫演说妙法,弘扬佛法僧三宝。时而示现佛身,有无量声闻、菩萨圣众环绕,根据众生心量显现相应教法来度化他们。
(唐代译本指出:这里说明外在境界都是心的显现) 为众生分析外在事物表象的虚妄性,指出万物本无固定实质,引导他们彻底摆脱"存在"与"不存在"等极端见解。
记曰:此明如来藏随净缘起,以显不思议变业用力也。楞严观音证圆通性,而云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得二殊胜,上与十方诸佛同一慈力,下与六道众生共一悲仰,故三十二应、十四无畏、七难、二求、四不思议等,一念顿得,此性自具足,法尔如然,非假外也。故此能到自觉圣智究竟趣,则应缘成事,自然如摩尼珠圆照普应,而能现一切佛刹,入一切众会,听一切正法,得一切三昧,游诸佛刹,供养诸佛,而能自现佛身,众会围绕,为自心所现如幻众生,说唯心现量如幻法门,普令闻者各了自心,顿证圣智,悉离有无二见也。盖以不灭不生合如来藏,而如来藏圆照一切,故能一毫端头现宝王刹,一微尘里转大法轮。从上诸祖了悟自心者,如天普盖,似地普擎,乃云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历代祖师,一齐向拂子头转大法轮,盖禀明于心,不假外耳。故诸力中,心力最大。
世尊说:这段经文阐明如来藏随着清净因缘生起,用来展现不可思议的业力转化作用。楞严经中观世音菩萨证得圆通自性时说道:当生灭心熄灭后,寂灭境界自然显现,顿时超越世间与出世间的界限,获得两种殊胜功德——向上与十方诸佛具有同样的慈悲力量,向下与六道众生共有悲悯仰求之心。所以三十二应身、十四种无畏、七种灾难化解、两种祈求满足、四种不可思议功德等,都在一念间圆满获得。这种本性原本具足,自然如此,并非依靠外在条件。因此能够达到自觉圣智的究竟境界,就能顺应因缘成就事业,自然如同摩尼宝珠般圆满映照普遍回应,能够显现一切佛国净土,进入一切众生法会,听闻一切正法,证得一切禅定三昧,游历诸佛国土,供养十方诸佛,同时能自然显现佛身,有众多眷属围绕,为自心所显现的如幻众生,宣说唯心所现的如幻法门,普遍让听闻者各自明见自心,顿时证得圣智,完全脱离有和无两种偏见。这是因为不灭不生的境界契合如来藏,而如来藏圆满照见一切,所以能在一毫毛尖端显现佛国净土,在一粒微尘之中转动大法轮。从古至今诸位祖师明悟自心者,如同天空普遍覆盖,大地普遍承载,所以说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历代祖师,都在拂尘顶端转动大法轮,这都是本自明澈于心,不假外求啊。所以各种力量之中,心灵的力量最为广大。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心量世间。佛子!观察种类之身,离所作行,得力神通,自在成就。
世尊说道:各位佛弟子!你们应当用心观察世间种种生命形态,若能超越一切造作行为,就能获得神通力量,达到自在无碍的成就境界。
记曰:颂上不思议业用,皆由唯心观行而成就也。唐译云:佛子能观察,世间唯是心,示现种种身,所作无障碍,神通力自在,一切皆成就。
这是对前面所说的不思议业用的总结,指出这些都是通过修习唯心观行而成就的。唐代译本这样说:佛子能够观察认识到,世间一切现象都只是心所显现,因此能示现种种身相,所作所为都没有障碍。这种神通自在之力,都是通过修习唯心观行而成就的。
○远从生灭章至此,通明真如随染净缘成一切法。近从问五法三自性章起止,此约三门破邪因以显正因竟。
从“远从生灭章”到这里,整体说明了真如随顺染污或清净的因缘而成就一切现象。最近从“问五法三自性章”开始到此处为止,是通过三个法门破除错误见解,从而彰显正法的根本原理。
○次约一心破妄计以显真理,分二:初明寂灭一心,次会归如来藏性。
接着,从一心角度破除虚妄执着以彰显真理,分为两部分:首先阐明寂灭一心,其次汇归于如来藏性。
△且初
最初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请佛言:惟愿世尊!为我等说一切法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我等及余诸菩萨众,觉悟是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已,离有无妄想,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佛祈请:恳请世尊!为我们解说一切法皆空、无生无灭、不落两边、超越自性表象的道理。我们及其他菩萨们,明白了这空性、无生、不二、超越自性表象的真理后,就能摆脱有无对立的妄念,快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记曰:此明真如离缘,以显第一义空,泯一切法,会归寂灭一心也。然前从生灭门,入真如门,以即妄明真,故说真如。随无明缘,成阿赖耶识,变起根身器界一切诸法,分别执取,以为实我实法,故成前七转识。此则名相斯兴,由妄想缘起也。以了彼诸法,唯心所现,当体无生,故圆成自显。此则正智斯现,名相皆如,故得二转依果。是故心意意识,五法三自性二无我法,从此而立。然虽转生死即涅槃,转烦恼即菩提,犹属迷悟边事,未极一心真源。以如来藏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生死涅槃,皆即狂劳颠倒华相,故此云正明第一义空。要显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故大慧至此,乃问一切法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斯则真妄两忘,圣凡情尽,方名自觉圣智,究竟实相,圆成如来藏,寂灭一心也。佛祖所传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义显于此。故武帝问初祖大师:如何是圣谛第一义谛?师云:廓然无圣,故千七百。则盖发明此旨。
这段文字说明真如超越因缘,显现第一义空的境界,融摄一切法门,回归寂灭一心的本体。前面从生灭门进入真如门,是通过妄相来彰显真如,所以说真如随无明缘起,形成阿赖耶识,变现出根身器界等一切现象。众生对这些现象产生分别执着,误认为是真实的自我和事物,从而形成前七转识。这就是名相产生的过程,都是妄想缘起的结果。
若能了悟诸法都是心识所现,当下体性本自无生,圆满真如自然显现。这时正智现前,所有名相都回归真如本性,所以能获得二种转依果位。因此心意意识、五法三自性二无我等教法,都是依此建立的。
虽然能够转生死为涅槃,转烦恼为觉悟,但这仍然属于迷悟相对的层面,尚未到达一心真源的究竟境地。在如来藏真常本性中,寻求来去迷悟生死等相,终究了不可得。生死涅槃,都如同狂劳颠倒的幻相,所以这里明确开示第一义空。要彰显五法三自性本空,八识二无我俱遣的境界,所以大慧菩萨在此询问一切法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的真义。这样才能真妄双忘,圣凡情尽,称为自觉圣智,证得究竟实相,圆满成就如来藏寂灭一心的境界。
佛祖所传的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其深义就在此彰显。所以梁武帝问达摩祖师:"什么是圣谛第一义谛?"祖师回答:"廓然无圣。"后来一千七百则公案,都是发明这个宗旨。
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谛听,谛听!善思念之!今当为汝广分别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处。大慧!妄想自性计著者,说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
这时,世尊对大慧菩萨这样说道:仔细听,好好听!要用心思量。现在应当为你详细解说。大慧对佛说:太好了,世尊!我们恭敬地接受教导。佛告诉大慧:所谓空空,就是指执着妄想的本性所在。大慧啊!执着于妄想本性的人,才会去说空、无生、无二、远离自性这些概念。
记曰:此直指第一义空相也。然第一义空,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不可说示,故云真空。而此真空全体变成妄想,故妄想全体即是真空,故云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处。除此妄想外,别更无空。如云:空非有外,水外无流。斯则妄想本是无生无二,离自性相,不容有说。故下文云:妄想自性无言说故。所以说空无生等者,但为不达妄想体空,计着以为实有者,故作如是说耳。
这段经文是直接指示第一义空的真实相状。所谓第一义空,是超越言语表达、超越名称概念、超越心识攀缘的境界,无法用语言来直接说明,所以称为真空。然而这个真空的全体能够显现为妄想,因此妄想本身就是真空,所以说“空”。这里说的空,正是妄想生起的根源之处。除了妄想之外,再没有别的空存在。就像虚空不在万物之外,水流之外没有别的水一样。由此可知,妄想本来就是无生无灭、平等不二的,它远离自性的实在相状,本来不容许用言语来描述。所以后文说:妄想自性本是不可言说的。之所以要说明空、无生这些道理,只是为了帮助那些不能通达妄想本体是空、反而执着妄想为实有的人,才作这样的开示。
大慧,彼略说七种空,谓相空、性自性空、行空、无行空、一切法离言说空、第一义圣智大空、彼彼空。
大慧,这里简要说明七种空:事物的表象是空、本性是空、行为造作是空、无造作是空、一切事物离开言语表述是空、第一义谛的圣智是空、彼此对待是空。
记曰:此释空义也。然空本是一,但从所观有七耳。此七种空,依正智而观,故言前六;依邪见而观,故成第七。然相、性、行三空,乃三界诸法取为我、法二执,所谓空生死法也。无行空,乃空前三法,所谓空涅槃法也。离言说空,乃显前四总是妄想,皆离言说也。第一义空,乃自觉圣智,总离前五,故云大空。彼彼空则为邪见,故下不取。
记录说:这是在解释空的含义。其实空原本只有一个,只是从观察的角度可以分为七种。这七种空,如果依据正确的智慧来观察,就是前六种;如果依据错误的见解来观察,就变成第七种。其中相空、性空、行空这三种空,是针对三界所有现象被执取为自我和事物这两种执着而说的,也就是所谓的空掉生死轮回的现象。无行空,则是要空掉前面三种空法,也就是所谓的空掉涅槃境界。离言说空,是要说明前四种空都属于妄想分别,都要超越言语表达。第一义空,是自觉圣智的境界,完全超越前五种空,所以称为大空。至于彼彼空则属于错误见解,所以后面不会采用。
云何相空?谓一切性自共相空,观展转积聚故分别无性,自共相不生,自他俱性无性故相不住,是故说一切性相空,是名相空。
什么是相空?就是说一切事物自相共相的本质都是空。观察事物辗转积聚的现象,就能明白这些分别都没有真实本性。自相和共相都不会独立产生,因为自身、他者以及共同的性质都是无自性的,所以事物的相状无法常住不变。因此说一切事物的相都是空的,这就叫做相空。
记曰:此明实相真空也。以观诸法缘生无性,生而无生,妄想本空,但愚夫妄计有自共相。今观皆从因缘展转积聚,微细观察本自无性,所谓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故云自他俱性。无性故不生,不生故不住,斯则诸法无性故空,故云说一切性相空,是名相空。
这段文字说明的是实相真空的道理。通过观察一切事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看似产生实则没有真实产生,一切妄想本来空寂。只是愚昧的人虚妄地执着于事物有各自的特性和共同相状。现在观察到这些都是从因缘条件辗转积聚而成,经过细致观察发现本来就没有固定本性。正所谓一切事物不是自己生起,也不是从他处生起,不是共同也不是无因而生,所以说没有真实生起。因此说自性他性都无固定本性。因为没有固定本性所以不生起,不生起所以不停留,这样一切事物因无自性而空寂,所以说一切性相都是空的,这就叫做相空。
云何性自性空?谓自己性自性不生,是名一切法性自性空,是故说性自性空。
什么是自性本质的空?就是说一切事物自身的本质本来就没有真实生起,这就叫做一切现象自性本质的空寂,所以说自性本质是空。
记曰:此言诸法本自无生,故自性本空,以明法空也。前约诸法妄相,以明生本无生。此明诸法当体,全是真如。然真如自性,本自不生,故云自己性自性不生。斯则不待观缘,而法法全空,故名一切法性自性空。此二法空也。
世尊说:这里讲的是各种现象本来就没有真实产生,所以自性本就是空的,这是为了阐明现象的空性。前面是通过分析现象的虚妄相状,来说明所谓的产生其实根本没有产生。这里则是说明一切现象当下全体就是真如。然而真如的自性,本来就是不生不灭的,所以说“自己性自性不生”。这样就不需要刻意观察因缘,而每一法当下都是空寂的,所以称为“一切法性自性空”。这就是第二种空——法空。
云何行空?谓阴离我、我所,因所成所作业方便生,是名行空。
什么是行空?就是认识到五蕴之中没有真实的我,也没有我所拥有的东西,这些都是因缘条件和合所产生的现象,由行为造作而显现出来,这就叫做行空。
记曰:此明五蕴缘生无性故空,以明行空也。唐译云:云何行空?所谓诸蕴由业及因和合而起,离我我所,是名行空。此我空也。
这段文字记载说:这里阐明五蕴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独立自性,所以说是空,以此说明"行空"的道理。唐代译本这样说:什么是行空?就是指一切身心现象(诸蕴)都是由业力和因缘和合而生起,远离"我"和"我所有"的执着,这就叫做行空。这讲的是"我空"的道理。
大慧,即此如是行空,展转缘起自性无性,是名无行空。
大慧,这样依次修习空观,认识到一切现象相互依存而生起,其本质并无固定不变的实体,这就叫做无行空。
记曰:此言五蕴自性无生,本来寂灭故空,以明涅槃空也。唐译云:云何无行空?所谓诸蕴本来涅槃,无有诸行,是名无行空,此涅槃空也。
世尊说:这里讲的是五蕴的本性本来就没有生起,本来就是寂灭的,所以是空,用来说明涅槃也是空的。唐代的译本说:什么是无行空?就是说所有的五蕴本来就是涅槃,没有种种造作,这就叫做无行空,这就是涅槃空。
云何一切法离言说空?谓妄想自性无言说故,一切法离言说,是名一切法离言说空。
什么是“一切法离言说空”?就是说,一切虚妄分别的自性本来没有言说可得,一切法超越语言概念,这就称为一切法离言说空。
记曰:此明生死涅槃二俱空也。一切法即世出世法,而此诸法本无所有,唯依妄想分别,但有言说都无实义。今能分别之心既无,则所分别诸法何有?以一切法妄想所持,由妄想离言说故,一切法离言说也。此明俱空,谓生死涅槃二俱空也。
世尊开示说:这说明了生死和涅槃两者都是空无自性的。所谓一切法,就是指世间法和出世间法,而这些诸法原本就不存在实体,只是依凭着妄想分别,才产生了种种言说概念,实际上都没有真实意义。现在,能分别的心念既然不存在,那么被分别的诸法又怎么会存在呢?因为一切法都是被妄想所执持的,由于妄想是脱离言说的,所以一切法也是脱离言说的。这正是在阐明两者皆空的道理,就是说生死和涅槃二者都是空无自性的。
云何一切法第一义圣智大空?谓得自觉圣智,一切见过习气空,是名一切法第一义圣智大空。
什么是诸法第一义圣智大空?就是指证得自觉圣智后,能空除一切妄见和习气,这就叫作诸法第一义圣智大空。
记曰:此言俱空不生,以明第一义空也。谓一切生死涅槃有无等法,皆依一切见过习气而有。然第一义自觉圣智绝诸对待,总皆离之,故云大空。以法界量灭,故云大空耳。
世尊说:这里讲的是连“空”的念头也不生起,以此阐明第一义空的真谛。意思是所有生死轮回、涅槃境界、存在与不存在等概念,都是建立在各种错误见解和习气之上。然而第一义的自证圣智超越一切相对概念,完全脱离这些分别,所以称为“大空”。因为连法界的界限概念都寂灭了,这才叫做“大空”。
云何彼彼空?谓于彼无彼空,是名彼彼空。
什么是那种事物本身的空?就是说,在那个事物上,没有那个事物自身的实在性,这就叫做那种事物本身的空。
记曰:此言邪见空也。然世尊亦并列于此者,意令善知彼法离恶见故。以外道不达前六种空,但计诸法实有自相、共相,谓妄见有自处无共、共处无自,则妄计于彼无此则谓之空,于此无彼亦谓之空,是谓彼彼空。以依此空妄起有无、断常二见,故举而释之,令知其相,意令修如实行者不可误堕此中也。故下结云:是空最麤,汝当远离。
世尊在这里提到外道的错误空见,是为了让修行者清楚辨别并远离这些邪见。外道不能理解前面所说的六种空义,固执地认为一切事物都有固定不变的自相和共相。他们错误地认为:在自相存在的地方就没有共相,在共相存在的地方就没有自相。于是便执着于“彼处无此即是空”、“此处无彼亦是空”的谬论,这就是所谓的“彼彼空”。由于建立在这种错误空见上,他们便产生了有无、断常等邪见。世尊特地解释这种空见的相状,就是要修行如实证智的人避免误入这种歧途。所以经中总结说:这种空见最为粗浅,你们应当远离。
大慧!譬如鹿子母舍无象马牛羊等,非无比丘众而说彼空,非舍舍性空,亦非比丘比丘性空,非余处无象马。
大慧啊!就像鹿子母讲堂里没有大象、马匹、牛群、羊群等牲畜,但并不是没有比丘僧团在那里修行。说它空寂,并不是指讲堂本身不存在,也不是说比丘们没有真实体性,更不是其他地方都没有象马牲畜。
记曰:此喻释彼彼空相也。旧注:鹿子,人名也。其母即毗舍佉优婆夷,深重三宝,造立精舍,安止比丘,于中不畜象马等,以无象马故言空。而堂与比丘及余处象马,俱未尝空也。故唐译云:我说彼堂空,非无比丘众。大慧!非谓堂无堂自性,比丘无比丘自性,非谓余处无象马牛羊。
记录说:这个比喻是用来解释“彼彼空”这个概念的。旧注提到:鹿子是个人名。他的母亲就是毗舍佉优婆夷,她非常敬重佛、法、僧三宝,建造了一座精舍,让比丘们安居修行。精舍里不饲养象马等牲畜,因为里面没有象马,所以才说是空的。但精舍本身与比丘们,以及其他地方的大象马匹,其实都没有真正消失不存在。所以唐代的译本说:我说那座精舍空,并不是说里面没有比丘众。大慧啊!这并不是说精舍失去了它作为精舍的本身特性,也不是说比丘失去了他们作为比丘的自身特性,更不是说其他地方就没有大象、马、牛、羊这些牲畜了。
是名一切法自相。彼于彼无彼,是名彼彼空。
这称为一切事物的本来面目。在那些事物中,不存在对它们的执着,这就叫做"对事物不执着"的空性。
记曰:此法合也。唐译云:一切诸法自共相,彼彼求不可得,是故说名彼彼空。以外道不达诸法性空,但妄计推度如此。
笔记说:这是在讲法义的契合。唐代译本这样表述:一切事物的自相与共相,无论从哪个角度推求都不可得,因此称之为“彼彼空”。因为外道不能通达诸法本性空寂,只是用虚妄分别之心这般推测揣度。
是名七种空。彼彼空者,是空最麤,汝当远离。
这就是七种空。那种所谓的"彼此空",是最粗浅的空,你应当远离。
记曰:此结答空义也。然此七种空,唯彼彼空是外道妄计,非第一义圣智大空,故勉离之。
记录说:这里总结回答关于空性的含义。这七种空当中,只有“彼彼空”属于外道的错误认知,并非圣者智慧所证悟的究竟空性,所以要加以辨别和远离。
大慧,不自生,非不生,除住三昧,是名无生。
大慧啊,所谓"无生"并非指事物自己凭空产生,也不是说一切完全不存在。只要不执着于禅定境界的体验,这就是真正的无生境界。
记曰:此明自性无生义也。诸法当体本自不生,谓即生而不生,非一向不生也。永嘉云:若实无生无不生,故云不自生非不生。然八地以三昧力证无生理,乃修而后得者,此则诸法自性本自无生,除住三昧,是真无生。
这段文字说明的是自性本来无生的道理。一切事物当下就是本来不生的,所谓现出生起相却并非真的生起,并非完全断灭的不生。永嘉大师说过:如果真正透彻无生,那么无不在显示无生的妙用。所以说不是自生也不是不生。然而八地菩萨是凭借三昧的力量证得无生之理,这是通过修行而后获得的。而这里指出的,是一切事物自性原本就是无生的,除了安住于三昧境界中所显现的,才是真正的无生。
離自性即是無生(唐譯云無自性者以無生故),離自性剎那相續流注及異性,現一切性離自性,是故一切性離自性。
远离事物固有的独立本质,就是无生的真相(唐代译本说:没有独立自性的原因,就在于万物本无实在的生起)。要远离那种把事物看作刹那生灭、相续不断的流转过程,以及误认为事物间有绝对差异的执着。当认识到一切现象的本质都是远离独立自性时,才能真正明白万物皆无自性的真理。
记曰:此重释无生所以也。然诸法所以不生者,以离自性故。云何离自性?谓诸法生生不住,刹那之顷流及他性,故云离自性。下偈云:一切法不生,我说刹那义。物生则有灭,不为愚者说。以刹那流转故无自性,无自性故无生。契无生者方见刹那,了刹那不住者方契无生。
这段解释说:这里是要再次说明“无生”的道理。一切事物之所以没有真实的“生”,是因为它们都离开了独立不变的自性。为什么说是离开了自性呢?因为一切事物的生起都停不住,在刹那之间就流转变迁,性质已经不同,所以说离开了自性。后面的偈语说:一切事物本无实在的生起,所以我说“刹那”的道理。事物一出现就会消失,但这个道理不为执迷的人解说。正因为事物刹那不停地流转,所以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因为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所以实际上没有真实的“生”。能够契会“无生”道理的人,才能真正明白“刹那”的深意;能够透彻了知刹那不住的人,才能真实契入“无生”的境界。
云何无二?谓一切法如阴热、如长短、如白黑。
为什么说没有对立分别呢?因为一切事物现象都如同日晒与炎热、如同长与短、如同白与黑那样相对存在。
记曰:此喻明诸法,以显究竟本无二也。阴热,魏译云日光影,唐译云如光影,如长短,如白黑,皆相待立,独则不成。由是观之,三喻皆依日而言也。是则阴热犹言阴晴,谓如日光云蔽,则阴晴朗朗热,夏长冬短,昼白夜黑,此皆相待而立,其实日体本无晦明长短黑白也。观生死涅槃无二为若此。
记录说:这个比喻是说明一切事物,从根本上讲本无分别。阴热,魏译称为日光影,唐译说是如光影,如长短,如黑白,这些都是相对而成立的,单独存在就无法成立。由此看来,这三个比喻都是依据太阳来说的。也就是说阴热好比说阴晴,就像日光被云遮蔽就是阴,晴朗时就是热;夏天长冬天短,白天白夜晚黑,这些都是相对而成立的,实际上太阳本身原本没有明暗、长短、黑白的区别。看待生死与涅槃没有分别的道理就像这样。
大慧,一切法无二,非于涅槃彼生死,非于生死彼涅槃,异相因有性故,是名无二。如涅槃、生死,一切法亦如是。
大慧,一切事物本质上都没有对立分别。不是说在涅槃之外有个生死,也不是在生死之外有个涅槃。因为不同现象的存在本质是相同的,这才叫做无分别。就像涅槃与生死的关系一样,所有事物也都是如此。
记曰:此合无二法也。生死、涅槃本来平等,故唐译云:非于生死外有涅槃,非于涅槃外有生死。生死、涅槃无相违相,斯则生死、涅槃本无异相。然而凡愚二乘妄见生死、涅槃二相异者,以不达二皆无性故,故云异相。因有性故,一切法不二例若此。
这段经文说的是生死和涅槃本来没有分别的道理。生死和涅槃本质上是平等的,所以唐代译本说:并非在生死之外另有个涅槃,也不是在涅槃之外另有个生死。生死与涅槃并不互相矛盾,这说明生死和涅槃本来就没有不同的相状。
然而凡夫和声闻乘的修行人,之所以错误地认为生死与涅槃是两种不同的境界,是因为他们没有认识到这两者都没有独立不变的本性,所以才产生了分别。正因为一切法都没有独立不变的本性,所以一切法都是平等不二的。其他一切法也都是这样的道理。
是故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应当修学。
因此,应当修习空性、无生、无分别、不执着事物本质的智慧。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我常说空法,远离于断常,生死如幻梦,而彼业不坏。
我经常讲说空性的道理,是要远离断灭和永恒这两种偏见。生死如同幻梦一般虚妄,但所造的业力却不会消失。
记曰:此总颂空无生无二也。以长行言一切平等皆不可得,恐愚夫起拨无见故,此云而彼业不坏。净名云:无作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宗镜云:以性空故,不坏业道,因果历然。此所谓不自生,非不生也。
这段文字是在总结空性、无生和无二无别的道理。前面经文中说一切法平等都不可得,是担心普通人会因此产生否定一切的断灭见,所以这里特别说明“业力不会消失”。《维摩诘经》说:虽然没有造作者、没有创造者、也没有承受者,但善恶业力终究不会消亡。《宗镜录》说:正因为自性本空,所以业力因果的规律依然清晰存在。这就是所谓的“不自生”,而不是说一切都不生起。
虗空及涅槃,灭二亦如是,愚夫作妄想,诸圣离有无。
虚空和涅槃的境界,消除二元对立的境界也是如此。凡夫愚痴地产生种种妄想执着,而诸位圣者则超脱了有与无的分别。
记曰:此言诸法空无生无二,离心缘相,离言说相也。如彼三无为法,岂容措心图度?由愚夫妄想是有是无,圣人以自觉圣智照之,一真凝寂,万法皆如,故一切皆离。斯则一往所说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等,犹是生灭迷悟边事。必至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方为究竟宗极。故下文结指离言。
记录说:这里讲的是诸法空性、无生无二,要超越思维分别的范畴,超越言语表达的局限。就像那三种无为法,岂是能用思虑揣测的?由于凡夫用妄想来分别有无,圣人则用自觉圣智观照,真如本体凝然寂静,万法当下如实,所以一切都要超越。这说明前面所讲的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等,仍然属于生灭迷悟的范畴。必须达到空无生无二、超越自性相的境界,才是究竟的终极真理。所以下文归结为超越言说。
尔时世尊复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大慧!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普入诸佛一切修多罗,凡所有经悉说此义。诸修多罗悉随众生希望心故,为分别说显示其义,而非真实在于言说。如鹿渴想诳惑群鹿,鹿于彼相计着水性而彼无水。如是一切修多罗所说诸法,为令愚夫发欢喜故,非实圣智在于言说,是故当依于义莫着言说。
这时,世尊又告诉大慧菩萨说:大慧啊!"空性"、"无生"、"不二"、"离自性相"这些真理,普遍融贯在诸佛所说的一切经典中。所有经教都在阐释这个真义。诸佛经典都是顺应众生的希求心,为了开示分别而显示义理,但真理本身并不在言语文字之中。就像鹿群被渴爱的幻想所迷惑,错把阳焰当作水相执着追逐,其实那里根本没有真实的水。同样的,一切经典所阐述的种种法义,是为了让凡夫生起欢喜心而施设的方便,并非说圣智就停留在言语表面。所以要依循义理本身,不要执着在文字相上。
记曰:此结示离言,会权归实也。然一切诸佛出世说法,本无实法与人,但破众生妄想梦耳。以众生迷本住法,入妄想梦,见三界法,遂为实有,佛晓之曰空。妄见诸法生,佛晓之曰不生。妄见生死涅槃二相,佛晓之曰无二。欲令众生自悟本法,非别有增益也。故一切修多罗所说,唯空、无生、无二,如此而已。然此一字法门,而必欲多方枝指者,但以众生迷根深固,希望多途,故曲为开示,乃不得已而应机施设。圣心非实,在于言说,即其所说,皆本离言。而众生不达,又执言象以为实法,不知法不在言。如渴鹿逐𦦨而生水想,不知𦦨非水也。是故一切佛法,如止啼黄叶,但令无知众生发欢喜心耳,岂实法耶?故大经云:了法不在言,善入无言际,而能示言说,如响徧世间。故宗镜云:以圣教为明镜,照见自心;以自心为智灯,烛经幽旨。但莫执义上之文,随语生解;直须探筌下之指,契会本心。故此诫云:是故观者,当依于义,莫着言说。达摩西来,单传直指,不立文字,盖以空、无生、无二,离自性故。然如来出世,本为此事,四十年来,多方淘汰,不敢正言,但傍通耳。至此方许二乘外道,皆得如来法身,一向皆权,今方说实。故此经为法华前茅,良有以也。一往所谈,显理究竟。于此向后,从二卷初起,至四卷初法身章,皆展转发明此章之义。故彼章复以牛马性结之,临文自当证知。
经中记载:此处总结显示佛法超越言语,旨在会通权教归于实相。诸佛出世说法,本无实法可授,只为破除众生妄想迷梦。因众生迷失本具真如,堕入妄想梦境,误认三界万法为实有,佛陀开示其性本空;妄见诸法生灭,佛陀开示本无生灭;妄执生死涅槃二相,佛陀开示究竟不二。唯愿众生悟得本心,并非另有所得。故一切佛经所说,不过空性、无生、不二而已。
然此根本法义,佛陀却须广设方便,只因众生迷执深重,希求多门,故曲随根机开示,实为不得已之善巧。圣者本怀不在言教,所说法要皆离言诠。众生不解,反执言语相状为实法,不知真法不在文字。如渴鹿追逐阳焰误作水想,岂知焰非真水?是故一切佛法,犹如哄婴黄叶,只为令无明众生生信,岂是实相?故《大涅槃经》云:彻悟真法不在言,善入离言境界中,却能随缘示言说,如谷响遍满世间。《宗镜录》亦言:以圣教为明镜,照见自心;以本心为慧灯,照破经旨。切莫执著文字表相,随语生解;务必探取言外真意,契会本心。
故经中诫示:修行者当依义理,莫执言说。达摩西来直指人心,不立文字,正因空性、无生、不二之理本离自性。如来出世本怀,为此一大事因缘,四十余年多方引导,未敢直显,皆以旁通。至此方许二乘外道同归法身,从前权说,今显真实。故此经实为《法华》前导,深具胜义。前文所显,理已究竟。自第二卷初至第四卷法身章,皆为辗转阐明此章奥义。后文更以牛马之性作结,读者至时自当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