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佛语心品第一之上
记曰:品以心名者,以一心为宗也。所谓寂灭者,名为一心,即性自性清净第一义心。一切诸佛皆证此心,而为众生开示者,直指此心耳。故云一切佛悟心。旧注此经,大部有十万偈,四十万句,三百二十万言,一百五十品。其所来者,惟此一品。虽文广卷多,其实通皆顿示此一心法也。此经在十二部中为未曾有部,在五教中为顿教。大乘又兼顿圆,谓顿示圆满一心,五性三乘皆同证故。若约天台五义释之,则以单喻为名,以楞伽宝喻识性故。宝山宝城佛魔同住,喻五蕴身心是一切圣凡所依止故。以如来藏为体,谓如来藏是善不善因故。自性清净,转三十二相入一切众生身中故。性自性第一义心为宗,一切圣凡所同证故。摧邪显正断疑生信为用,为裂外道二乘邪见疑网,令生决定一乘正信故。以熟酥为教相,谓说五性三乘皆有成佛之分,但未蒙授记,可一变而至于道。如彼熟酥,可一变而至醍醐,施功易故。谓略示开权显实之机,以为法华前导故。若以宗趣言之,则以第一义心为宗,自觉圣智为趣。又以自觉圣智无相法门为宗,忘言默证为趣。
记录说:这一品用“心”来命名,是因为以一心为根本宗旨。所谓寂灭,指的就是一心,也就是本性清净的第一义心。一切诸佛都是证悟了这个心,而为众生开示的,也只是直接指出这个心而已。所以说一切佛所悟的就是这个心。旧注这部经,大本有十万偈颂,四十万句,三百二十万字,一百五十品。流传到这里的,只有这一品。虽然文字广博、卷数繁多,其实全都是直接开示这一心法。这部经在十二部经中属于未曾有部,在五教中属于顿教。大乘又兼具顿教和圆教,说是顿然开示圆满的一心,五种根性、三乘行者都能共同证悟的缘故。如果按照天台宗的五重玄义来解释,那么是以比喻为名,因为用楞伽宝来比喻识性的缘故。宝山宝城中佛与魔同住,比喻五蕴身心是一切圣贤凡夫所依止的缘故。以如来藏为体,是说如来藏是善与不善的根源的缘故。自性清净,转三十二相入一切众生身中的缘故。以本性第一义心为宗旨,是一切圣贤凡夫共同证悟的缘故。以摧破邪见、显扬正法、断除疑惑、生起信心为作用,是为了破除外道、二乘的邪见疑网,令他们生起决定的一乘正信的緣故。以熟酥为教相,是说五种根性、三乘行者都有成佛的份,只是尚未蒙佛授记,可以一变而达至佛道。如同那熟酥,可以一变而成为醍醐,因为下功夫转变容易的缘故。说是略示开权显实的机宜,作为《法华经》的前导的缘故。如果从宗趣来说,那么是以第一义心为宗,以自觉圣智为趣。又以自觉圣智的无相法门为宗,以忘言默证为趣。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南海濵楞伽山顶,种种宝华以为庄严,与大比丘僧及大菩萨众俱,从彼种种异佛刹来。是诸菩萨摩诃萨,无量三昧自在之力神通游戏,大慧菩萨摩诃萨而为上首,一切诸佛手灌其顶,自心现境界善解其义,种种众生、种种心色、无量度门随类普现,于五法、自性、识、二种无我究竟通达。
我亲自听闻:那时佛陀住在南海边的楞伽山顶,用各种珍宝花朵庄严道场,与大比丘僧众及大菩萨们在一起。这些菩萨都是从不同佛国世界前来集会的。诸位大菩萨皆具足无量的禅定自在力,以神通智慧自在游戏。其中以大慧菩萨为上首弟子,一切佛陀都曾亲手为他灌顶。他善于通达自心所现境界的深意,能随众生种类普遍示现各种身形、各种心念色相,运用无量救度法门,对五法、自性、八识、人法二种无我皆已彻底通达。
记曰:此叙说法由致也。如是我闻等者,谓如是之法我从佛闻。一时乃机感应会之时,非定指也。佛乃说主,山乃说处,菩萨乃听众。此结集者,因佛顾命立言,一切经首都皆置之无烦他说。山顶种种宝华以为庄严者,谓此无上顶法如来藏心,乃一切诸佛之因地也。佛与菩萨皆从异佛刹来者,以示此中圣凡不立故。大慧为上首者,此法非心识可到,唯许大智可入故。自心下,叹德也。至于种种众生、种种心色、无量度门、五法自性、八识无我等法,皆是自心现境,而独大智慧人善解其义究竟通达。二译皆云婆伽婆住大海濵摩罗耶山顶楞伽城中,其城乃婆罗那夜叉王所据。因佛于海龙王宫说法七日已,而从大海出,举目观见山顶之城,而作是言:昔诸如来应正等觉,于此说自所得圣智证法,非诸外道臆度邪见及以二乘修行境界,我今亦当为婆罗那王开示此法。时夜叉王以佛神力闻佛言音,即与眷属请佛归其城中云云。二译皆有夜叉王问法因缘,此经略之。观者融会彼译,则顿见此经宗趣矣。
我曾听说是这样的:这段经文记载了佛陀说法的缘起。“如是我闻”等等,是指这些教法都是我亲自从佛陀那里听闻的。“一时”指的是机缘感应相契合的时刻,并非特指某个具体时间。“佛”是说法之主,“山”是说法之处,“菩萨”是听法之众。这是经典结集者遵照佛陀临终咐嘱而确立的体例,一切佛经开头都采用这样的格式,不必另作解释。
用各种珍宝鲜花装饰山顶的寓意在于:这无上究竟的如来藏心法,是一切诸佛成就觉悟的根本。佛陀与菩萨们从不同佛国前来,正是为了显示在此法界中,圣者与凡夫的界限已然消融。推举大慧菩萨为上首,是因为这般妙法超越心识所能测度,唯有具足大智慧者方能契入。
下文开始赞叹功德。无论是各类众生、种种心念色相,还是无量度化法门、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等教法,无不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唯独具足大智慧者,能彻底领悟其中真义,通达无碍。
另外两种译本都记载:世尊安住于大海畔摩罗耶山顶的楞伽城中。此城原为婆罗那夜叉王所居。因佛陀在海底龙宫讲授教法七日后,从海中升起,抬头望见山顶城池,便说道:“过去诸佛如来都曾在此宣说亲证的无上智慧境界,这不是外道的臆测邪见,也不是声闻缘觉的修行境界,我现在也应当为婆罗那王开示此法。”当时夜叉王凭借佛力加持听到佛陀法语,立即带着眷属迎请佛陀入城说法。另外两种译本都详细记载了夜叉王请法的因缘,这本经书则予以简略。若能融会贯通各种译本,就能顿时把握此经的宗旨趣向。
尔时,大慧菩萨与摩帝菩萨,俱游一切诸佛刹土,承佛神力,从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以偈赞佛:
这时,大慧菩萨和摩帝菩萨一起游历诸佛国土,凭借佛陀威神力加持,从座位起身。他们袒露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十恭敬地以诗偈赞叹佛陀:
记曰:此别叙当机见佛之仪也。大慧为当机者,惟此无上法门,非大智慧人不能担荷。而与摩帝同游者,摩帝此亦云慧,所谓达者同游涅槃路。
记录说:这里特别叙述当机者见佛的仪轨。大慧作为当机者,是因为这无上法门,若非具大智慧者不能承担。而与摩帝同游的缘故——摩帝也称作慧,正是所谓通达真理者共游涅槃之路。
世间离生灭,犹如虗空华,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一切法如幻,远离于心识,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远离于断常,世间恒如梦,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知人法无我,烦恼及尔𦦨,常清净无相,而兴大悲心。一切无涅槃,无有涅槃佛,无有佛涅槃,远离觉所觉。若有若无有,是二悉俱离,牟尼寂静观,是则远离生。是名为不取,今世后世净。
世间万物本无生灭,如同空中虚幻的花影。真正的智慧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却能生起广大的慈悲心。
一切现象都如幻化,超越心识的分别。真正的智慧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却能生起广大的慈悲心。
远离断灭与恒常的偏见,世间永远如同梦境。真正的智慧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却能生起广大的慈悲心。
彻悟人与万物皆无实我,烦恼如火焰般自燃自熄,始终清净不染,却能生起广大的慈悲心。
既没有所谓的涅槃,也没有证得涅槃的佛,更没有佛入涅槃这回事。能觉悟与被觉悟的分别都已超越。
无论执着“有”或“无”,这两边都要全然放下。佛陀的寂静观照,就是超越生灭的境界。
这就叫做不执着,当下与未来皆得清净。
记曰:此正发启全经之宗趣也。尔𦦨,梵语,此云所知,又云智障。一切无涅槃,魏译云有无二俱离。盖一切乃生死有法也,涅槃乃无法也。无者,此二皆空。故杂华云:有诤说生死,无诤说涅槃,生死及涅槃,二俱不可得。故次释云:无有涅槃佛,无有佛涅槃,远离觉所觉,有无二俱离也。是知此二,乃分别妄见耳。故二译实叉云:夜叉王请佛入楞伽城,献供已毕,即以二法问佛。谓言:如来常说,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云何得舍?此二种法,何者是法?何者非法?世尊答言:法与非法,差别之相,此是凡夫之所分别,非圣智见。乃至何者是法?所谓二乘及诸外道,虗妄分别,说有实等,为诸法因。如是等法,应舍应离,不应于中分别取相,见自心法性,则无执着。诸观行人,以畏钵舍那,如实观察,名舍诸法。何者是非法?所谓诸法无性无相,永离分别。如实见者,若有若无,如是境界,彼皆不起,是名舍非法。流支云:如实见者,名为正见。若他见者,名为邪见。若分别者,名为二取。皆是虗妄,不得寂灭。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如来藏。如来藏者,入自内身智慧境界,得无生法忍三昧。故此偈赞佛有无二俱离也。甚矣!有无二见,为法身之刺也。所言自觉圣智无他,但知此离此而已,更无实法可得,实此经之宗极也。行人知此,可谓行无行,证无证耳。苟一念行证未忘,则复堕此,况以分别言语文字为得乎?观者若如是观,可谓识法实相矣。是则向下大慧所问,皆有无二法,世尊皆令离此舍此而已,故一切皆非。苟离此舍此,非自觉圣智而何?故下偈流支云:若如是观佛,寂静离生灭。实叉云:是人今后世,离着无所取。是则全经之旨,不出于夜叉王一问,及此大慧偈赞而已。
憨山大师说:这段正是揭示整部《楞伽经》核心宗旨的关键。所谓"尔焰",是梵语,中文意思是"所知",也叫"智障"。经文说"一切无涅槃",北魏译本解释为"有和无都要超越"。因为"一切"代表生死轮回的"有","涅槃"则属于"无"。所谓"无",是说这两者本质上都是空寂的。所以《华严经》说:争论产生生死,无争显现涅槃,但生死与涅槃二者,其实都不可得。
接下来经文进一步解释:"没有涅槃的佛,也没有佛的涅槃,能觉悟的心与所觉悟的境都要超越,有无两边都要放下。"由此可知,有无这两种观念,其实都是分别妄见。再看实叉难陀译本记载:夜叉王迎请佛陀进入楞伽城,供养结束后,就向佛陀请教两个问题。他说:"如来常教导我们,连正法都应该放下,何况不是正法?请问该如何放下?这两种法,什么算是正法?什么算是非正法?"
世尊回答:"法与非法这种差别相,是凡夫的分别心所产生的,不是圣者的智慧见解。至于什么是法?就是指声闻、缘觉二乘以及各种外道,通过虚妄分别所建立的种种理论,比如认为存在真实不虚的本体作为万法根源。这类法义都应该舍弃远离,不应在其中执着分别。若能见证自心本性,自然就不会产生执着。修行人通过智慧观照,如实地观察诸法实相,这就叫做舍弃对正法的执着。
什么是非法?就是指认为诸法没有自性、没有形相,永远脱离分别。真正如实证悟的人,对于"有"或"无"这类境界概念都不会生起,这就叫做舍弃非法。菩提流支译本说:如实证见的称为正见,其他见解都属邪见。凡是存有分别的,就落入能取所取的二元对立,这些都是虚妄不实的,不能达到寂灭境界。所谓寂灭,就是指一心。这一心,就是如来藏。证入如来藏,就是进入自身本具的智慧境界,获得无生法忍的三昧。
所以这段偈颂赞佛"有与无二者都已超越"。实在说啊!有见与无见这两种执着,就像刺穿法身的毒刺。所说的自觉圣智没有别的,就是认知并超越这些执着而已,并没有一个实在的法可得,这正是本经的最高宗旨。修行人明白这个道理,就可以说是"修行却无修行相,证悟却无证悟相"。倘若还有一丝修证的概念未忘,就又会落入执着,更何况把语言文字的分别当作真实证得呢?读经的人如果能这样观察,就可以说是认识诸法实相了。
由此可见,后面大慧菩萨所问的问题,都涉及有与无这两种法,世尊都是教大家超越它们、放下它们,所以一切回答都是否定式的。如果真能超越放下,这不是自觉圣智又是什么呢?所以后面菩提流支译本的偈颂说:"若能这样观佛,就能安住寂静超越生灭。"实叉难陀译本说:"这样的人今生来世,都能远离执着无所取著。"可见整部《楞伽经》的宗旨,都不出夜叉王这一问,以及这段大慧赞佛偈颂所蕴含的深意。
上叙分已竟,下正宗分二:初、直指一心真如以显三界。唯心有二:
上段序分已经结束,以下是正宗分两部分:首先、直接指示一心真如来显明三界唯心,包含两方面:
△初、约数句。问:
首先,根据数量来提问:
尔时,大慧菩萨偈赞佛已,自说姓名:
这时,大慧菩萨用偈颂赞叹佛陀之后,恭敬地报上自己的名号:
我名为大慧,通达于大乘,今以百八义,仰咨尊中上。世间解之士,闻彼所说偈,观察一切众,告诸佛子言:汝等诸佛子,今皆恣所问,我当为汝说,自觉之境界。
我名为大慧,已通达大乘佛法, 现在提出一百零八个根本问题, 恭敬请教至高无上的世尊。 通达世间真理的圣者, 听闻这些偈颂后, 观察在场所有众生, 对诸位佛弟子宣告: “你们这些佛弟子啊, 现在尽管随意提问, 我将为你们解说 觉悟者所证得的境界。”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承佛所听,顶礼佛足,合掌恭敬,以偈问曰:
这时,大慧菩萨这位大菩萨,秉承佛陀的教导,向佛足顶礼,双手合十恭敬地以偈颂问道:
记曰:大慧首以百八义问佛者,盖依一心转变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迷悟因果之法而问也。旧说百八句,表对治百八烦恼,非本指矣。然一心者,佛语心也。所谓寂灭者,名为一心,本无十界色心依正之相。但迷之而为生死,故变一心而成三界;悟之而为涅槃,故转三界而为一心。然生死有法也,涅槃无法也,此二皆由愚夫分别妄见,而此寂灭心中,本无此事。是则大慧所问者,乃十界依正色心迷悟因果心行种种差别之相,要之不出凡圣有无,此特分别妄见对待之法耳。殊不知此寂灭一心,绝诸对待,故偈云:若有若无有,是二悉皆离。佛将直指最极心源,故下一一牒答,而斥之曰:非也。此正离心意识,出凡圣路。唯诸佛自觉圣智境界,虽大智慧人,亦不免堕于数句,况其他乎?愚谓此百八句,总依三界二十五有有法上,起四句见而立。谓凡夫外道,见三界实是有法,为有句;二乘见三界是无法,为无句;菩萨见三界即真即俗,为亦有句亦无句;而却指佛见三界非真非俗,为非有非无句。此乃正教所明。而外道自宗,立有无、一异、俱不俱、常无常等四句,各执一见,此皆不出常情分别计度。以邪正之见有八,所见之境有百,故流支云:百八见于正位中,总皆是谤。若四句既离,则百非自遣,又何烦恼可舍?又何佛道可取耶?故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某甲西来意。师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
记录说:大慧菩萨一开始用一百零八个问题请教佛陀,其实是针对由一心转变出来的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迷悟因果这些法门而提问的。旧说这一百零八句是为了对治一百零八种烦恼,但这并不是根本旨意。
所谓的一心,就是佛陀所说的心。这个寂灭的境界就叫做一心,本来没有十法界的色相、心念、依报、正报这些表象。只因为迷惑而堕入生死,所以把一心变成了三界;因为觉悟而证得涅槃,所以把三界转回一心。然而生死是有为法,涅槃是无为法,这两者都是由于凡夫的分别妄见而产生的,在这个寂灭心中,原本就没有这些事情。
这样看来,大慧所问的,其实就是十法界的依报正报、色法心法、迷悟因果、心行种种差别的现象,概括起来不外乎凡圣、有无这些对立的概念,这都只是分别妄见所产生的相对法罢了。殊不知这个寂灭的一心,是超越一切对立的,所以偈颂说:若有若没有,这两种都要远离。
佛陀为了直指最究竟的心源,所以在下面一一对应回答时,都否定说“不是”。这正是要超越心意识的作用,超出凡圣的路径。这是诸佛自觉圣智的境界,即使是大智慧的人,也难免会陷入文字概念的束缚,何况其他人呢?
我认为这一百零八个问题,都是依据三界二十五有的存在现象,产生四种见解而建立的。就是说:凡夫外道看见三界是真实存在的,就执着“有”的见解;二乘行者看见三界是虚幻的,就执着“无”的见解;菩萨看见三界即真即俗,就执着“亦有亦无”的见解;而认为佛陀看见三界非真非俗,是“非有非无”的见解。这是正统教法所说的。
而外道依据自己的宗派,建立有无、一异、俱不俱、常无常等四种见解,各自固执一种观点,这些都超不出常情的分别计较。因为邪正见解有八种,所对的境界有一百种,所以流支说:这一百零八种见解在正法中,全都是错误的。如果连这四种见解都能超越,那么各种错误自然消除,又有什么烦恼需要舍弃?又有什么佛道可以追求呢?
所以有僧人问马祖大师:“离开四句,断绝百非,请师父直接指示达摩祖师西来的意旨。”大师说:“我今天头痛,不能为你解说,你去问智藏吧。”
云何淨其念?云何念增長?云何見癡惑?云何惑增長?(唐譯云:云何起計度?云何淨計度?云何起迷惑?云何淨迷惑?)
怎样才能净化心念?怎样才能使正念增长?怎样认清愚痴迷惑?为什么迷惑会不断增长?(唐代译本说:怎样会产生分别计较?怎样净化分别计较?怎样生起迷乱困惑?怎样消除迷乱困惑?)
记曰:此总依一心生灭迷悟二途而问也。然大慧请百八义,开口即问此四句者,盖一心真源,圣凡平等,了无差别之相,但约迷悟之分,故有十界依正因果种种性相之异。然今将穷十界之源,故首出迷悟之见,所谓迷一心而正智翻为妄想,如如翻为名相,此念惑增长也。悟一心而妄想即成正智,名相即是如如,此净念见痴惑也。然皆迷悟边事,故经云:顺流转者妄见生死,厌流转者妄见涅槃。是则大慧依生灭门迷悟对待而问,故先以净念不净念,见惑不见惑发端,而后所指者,皆迷悟中差别之相。佛单依一心真如而答,故向下牒问之初,乃即告云: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转无自性,即此生不生。涅槃空相二句,乃总牒尽大慧之问,流转二字,斥尽大慧之见,所谓生死涅槃,皆即狂劳颠倒华相,故此总属流转,而以无自性三字,尽显诸法实相,破尽大慧之疑耳。然世尊虽以此答,犹是生灭对待,惟寂灭心源,总无此事,故牒问已毕,而一一直示之曰非也。斯正所谓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若有若无有,是二悉皆离也。学者了此,可许入楞伽
大慧菩萨提出的这些问题,根本上都是依据同一个心性在生灭、迷悟两种状态下的表现而发问的。虽然他请教了一百零八个问题,但开口就先问这四句偈,是因为一切众生的本源心性,圣人与凡夫本来平等,完全没有差别相。只是由于迷惑与觉悟的不同,才有了十法界依报正报、因果规律、种种心性与现象的区别。
现在为了探求十法界的根源,所以首先要指出迷惑与觉悟的见解:所谓迷惑本心,就会使本来的智慧转成妄想,真实如如的境界变成名相概念,这是妄念烦恼不断增长的过程;觉悟本心,则妄想当下就是正智,名相当下就是如如,这是清净心念照破愚痴烦恼的境界。然而这些都还是在迷与悟相对范畴里的事。所以经中说:顺着生死流转的人,虚妄地看见生死;厌恶生死流转的人,虚妄地看见涅槃。
由此可见,大慧是依据生灭门中迷悟相对的角度来提问,所以先用“净念不净念”、“见惑不见惑”作为开端,后面所问的都是迷悟过程中的各种差别现象。而佛陀则完全依据一心真如的境界来回答,因此在开始回应问题时,就直接开示说:“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转无自性。”其中“生与不生”、“涅槃与空相”这两句,总括了大慧所有问题的核心;“流转”二字,点破了大慧提问的立场——所谓生死与涅槃,都如同狂乱劳碌中产生的颠倒幻相,本质上都属于生死流转的范畴。而用“无自性”三个字,彻底彰显诸法实相,完全破除大慧的疑惑。
虽然世尊用这样的方式来回答,但仍然属于生灭相对的范畴。唯有寂灭的心性本源,根本不存在这些对立概念。所以在回应完所有问题后,佛陀一次又一次直接指示说:“不是这样。”这正是《金刚经》所说的“佛法尚且应该放下,何况不是佛法”,无论执着“有”还是“无有”,这两边都要全然超越。
学人若能明白这个道理,才可以算是有资格参研《楞伽经》了。
何故刹土化,相及诸外道?云何无受次?何故名无受?何故名佛子?解脱至何所?谁缚谁解脱?
为什么佛国净土会有各种形相和种种外道? 什么叫做无觉受的修行次第? 为什么称为无觉受? 什么才是真正的佛弟子? 解脱最终要达到什么境地? 究竟是谁被束缚?又是谁得到解脱?
记曰:此总问十界依正名相因何而有也。刹土化相通指二土,谓实报庄严土、凡圣同居土,以约名相故不言寂光。诸外道通指三界凡夫,无受次谓次于,无受通指三乘有学,无受通指三乘无学。佛子单指菩萨,解脱谓涅槃,缚乃生死,谓生死谁缚之,涅槃谁解之,盖涅槃指佛界也。
世尊,这些佛国净土的种种现象和教化方式,是因何而出现的?各种外道修行者的种种理论,又是从何产生的?为何有三界凡夫、有学圣者、无学圣者、菩萨等不同境界?解脱与束缚又是如何形成的?这都是在询问十法界正报依报的名相起源。
这里所说的"刹土教化"涵盖两种净土:实报庄严土与凡圣同居土。因主要探讨名相概念,故未提及常寂光土。"诸外道"泛指三界凡夫。"无受次"指有学圣者,"无受"指无学圣者。"佛子"特指菩萨。"解脱"即指涅槃境界,"束缚"则指生死轮回——这是在探究生死由何束缚、涅槃由何解脱的根本问题,其中涅槃特指佛的境界。
何等禪境界?云何有三乘?唯願為解說。緣起何所生?云何作所作?云何俱異說?云何為增長(唐譯云云何諸有起)?云何無色定,及與滅正受?云何為想滅?何因從定覺?云何所作生,進去及持身?云何現分別?云何生諸地?
什么样的禅定境界?为什么会有三乘教法?恳请您为我解说。缘起法从何而生?如何理解造业与受报?为何会有各种不同说法?什么是有为法的增长?(唐代译本说:诸有是如何生起的)什么是无色界定与灭尽定?如何达到想受灭尽?什么因缘使人从定中觉醒?如何产生身口意的造作,以及行动与维持生命活动?怎样现起分别认知?如何证入菩萨各地境界?
记曰:此十五句,别问九界差别之相也。前三句,问三乘行相因何而有缘起。问正法下二句,问外道邪见因何而起。云何为增长二句,问三界因果因何而有。灭正受二句,问小乘因何乐住寂定不欣说法。何因从定觉下四句,问大乘菩萨因何乐说法度生。云何生诸地一句,问菩萨因何又立地位名目。
记载说:这十五句经文,是分别询问九法界差别相状的。前面三句,是问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修行相状是依据什么因缘而产生的。"问正法"以下两句,是问外道的邪见是为何生起的。"云何为增长"两句,是问三界轮回的因果是依何种原理存在的。"灭正受"两句,是问小乘行者为何乐于安住寂静禅定而不喜欢讲经说法。"何因从定觉"以下四句,是问大乘菩萨为何乐于讲说佛法、度化众生。"云何生诸地"一句,是问菩萨修行为何还要建立十地等阶位名称。
破三有者谁?何处身云何?往生何所至?云何最胜子?何因得神通,及自在三昧?云何三昧心?最胜为我说。
破除三界束缚的是谁? 在何处以什么形态存在? 将往生到什么地方? 怎样成为最殊胜的修行者? 凭借什么获得神通力, 及自在无碍的禅定境界? 什么是禅定的核心要义? 请世尊为我解说这些最殊胜的法义。
记曰:此八句特问三乘行相也。谓三乘人为何出三界去?既出三界又生何处?既舍此身又受何身?毕竟住于何处?云何称为菩萨是佛弟子?何故又说有神通三昧之事?不知三昧心是何相状。
这段记录说:这八句经文是专门询问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修行境界的具体表现。意思是说:修习三乘佛法的人,是凭借什么脱离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重生死轮回的?既然超出了三界,又会往生到什么地方?舍弃了现在的肉身之后,又将获得怎样的化身?最终会安住在哪个境界?为什么说菩萨是佛的弟子?又为什么经典里会记载菩萨示现神通妙用的禅定境界?不知道这种禅定境界中的心识究竟呈现什么状态。
云何名为藏?云何意及识?云何生与灭?云何见已还?云何为种性,非种及心量?云何建立相,及与非我义?云何无众生?云何世俗说?云何为断见,及常见不生?云何佛外道,其相不相违?云何当来世,种种诸异部?
什么是藏识? 什么是意识和心识? 什么是生起与灭去? 什么是看见后又返还? 什么是种性、非种性以及心量? 如何建立事物的表象,以及无我的道理? 为何说没有真实的众生? 世俗的言说是怎样的? 如何避免断灭见和永恒见? 为何佛陀与外道的表现看似不相违背? 未来世为何会有种种不同的宗派?
记曰:此十六句,通问心性是一,云何众生所见种种不同也。初四句,谓如来藏心是一,云何又名藏识,又名意及意识,云何又说生灭妄见,又说不生灭心见已还,魏译云断所见,唐译云退诸见,皆不生灭义也。次种性二句,谓圣凡同禀此心,如何又说三乘人是种性,外道阐提是非种性,而说彼心皆有限量耶。次建立相三句,谓心既无相,因何而立我人众生之相,为何又说无我人众生之相。次世俗说五句,谓三界凡夫外道,为何起断常二见,盖世俗说即凡夫外道断常二见也。又如何得二见不生,如何得众生与佛平等无二。次当来世二句,谓佛既有教,如何佛灭度后,弟子又起种种异见也。
记录说:这十六句经文,是在问同一个根本问题:心性本是一体,为何众生所见的境界却千差万别?
开头四句问道:如来藏心本是同一,为何又被称为藏识,又称为意和意识?为何既说生灭的虚妄见解,又说不生不灭的心识见到境界后还能返还本源?(魏译说“断所见”,唐译说“退诸见”,都是指向不生不灭的涵义)
接着关于种性的两句问:圣人与凡夫同样禀持这个心,为何又说三乘修行人具有成佛种性,而外道和断善根者不具种性?难道他们的心都有局限吗?
随后建立相的三句问:心本无相,为何要建立我、人、众生这些相?又为何要说无我、人、众生之相?
关于世俗说的五句问:三界凡夫外道为何会产生断见与常见?(世俗说即指凡夫外道的断常二见)要怎样才能让这两种邪见不生起?如何达到众生与佛平等无二的境界?
最后关于未来世的两句问:佛陀既然已有教法,为何佛灭度后,弟子们还会产生种种不同的见解?
云何空何因?云何刹那坏?云何胎藏生?云何世不动?何因如幻梦,及犍闼婆城,世间热时𦦨,及与水月光?何因说觉支,及与菩提分?云何国土乱?云何作有见?
什么是空?为什么会有空? 什么是刹那生灭? 为什么有胎藏生命? 为什么世界看似永恒? 为何说一切如幻如梦, 如同海市蜃楼, 如同阳焰水光, 如同水中月影? 为何要讲七觉支, 以及三十七道品? 为何国土会动荡? 为何产生"实有"的见解?
记曰:此十二句,通问世界众生都是有相之法,因何而有生灭不生灭、常与无常、真妄之不同也。初二句,魏译云:云何名为空?云何念不住?此盖问依报世界为何而有成住坏空,特举空坏以摄成住。云何胎藏生一句,问正报众生为何而有生死迁流,盖举生以摄死耳。云何世不动一句,义该上世界众生见今而有迁变无常,为何而说常住不动,盖世字指有情无情二世间。何因如幻梦下四句,唐译云:云何诸世间如幻亦如梦等,意谓上诸众生世界有为之法现今实有,为何而说如幻等不实。何因说觉支下二句,谓如何觉上世间诸法不实当体常住者则为正智,盖觉支菩提总指正智也。云何国土乱二句,谓如何见上世间诸法是实有无常者名为有见,盖乱即生灭不停,有见即妄想分别也。
这段文字记载说:这十二句经文,是全面询问世界和众生这些有形有相的事物,为什么会有生灭与不生灭、恒常与无常、真实与虚妄的差别呢?
开头两句,根据北魏译本的意思是:什么叫做空?什么叫做念念不住?这是在追问我们所依存的世界为什么会有形成、持续、败坏、消亡的过程,特别举出"空"和"坏"来代表整个成住坏空的循环。
"云何胎藏生"这一句,是在询问众生的生命为什么会有生死流转,这里用"生"来代表整个生死过程。
"云何世不动"这一句,含义涵盖上面所说的世界和众生,明明看到现在都在变化无常,为什么佛经中又说有常住不动的本体?这里的"世"字指的是有情众生和无情世界这两类世间。
"何因如幻梦"以下四句,唐代译本说"云何诸世间如幻亦如梦"等,意思是上面所说的众生世界这些有为法,现在明明看起来真实存在,为什么佛说它们像幻影梦境一样不真实?
"何因说觉支"以下两句,是说怎样才能觉悟到世间万法本质不实、当下就是常住真理,这种觉悟就是真正的智慧。"觉支"和"菩提"都是指这种正智。
"云何国土乱"这两句,是说如果认为上面所说的世间万法是真实存在、无常变化的,这种看法就是错误的执着。"乱"指的是生灭不停的变化,"有见"就是妄想分别的执着。
○此上通问名相妄想正智。
以上是询问关于名相、妄想和正智的问题。
△下问如如。
接下来请问关于如如之理。
云何不生灭,世如虗空华?云何觉世间?云何说离字?离妄想者谁?云何虗空譬?
为什么说世间万物既没有生也没有灭,就像虚空中的幻花一样?
怎样才能觉悟世间真相?
为什么要说超越语言文字?
脱离妄想的是谁?
为什么用虚空来作比喻?
记曰:此六句问如如也。唐译云:云何知世间?云何离文字?云何如空华,不生亦不灭?意谓如何悟彼世间生灭诸法,当体如如,离言说相,离名字相,如空中华,不生不灭,远离妄想分别,犹若虗空,即是真如也。
这段记载说:这六句是在探求真如的境界。唐代译本说:如何认识世间?如何超越文字?如何像空中花,既不生也不灭?意思是说,怎样才能了悟世间一切生灭现象,当下就是真如本体,超越言语的局限,超越概念的束缚,如同虚空中的幻花,本无生灭。只要远离妄想分别,心境就像虚空般澄澈,这就是真如的境界。
○此上通问五法自性生起相。
以上是全面探讨五类基本法则与三自性如何生起显现的总体说明。
△下问差别相。
区别之相
如实有几种?几波罗密心?何因度诸地?谁至无所受?何等二无我?云何尔𦦨净?诸智有几种?几戒众生性?
真实存在有几种?几种波罗蜜心?什么因缘能超越修行阶位?谁能达到无所得境界?什么是两种无我?如何使心念清净?智慧分为几种?戒律与众生本性有何关系?
记曰:此八句,单问如如正智差别相也。前四句,谓真如实际是一,云何又有修证顿渐之不同?故云如实有几种。几波罗蜜,谓因行差别。诸地,谓地位阶级。度超越,谓何因得顿超诸地也。至无所受,问究竟佛地。何等下四句,问正智差别。二我,即烦恼障。尔燄,即所知障。实叉云:云何所知净?盖二无我净所知,斯以正智破二障耳。正智既一,如何又有随根授法?是则智有几种?众生根性不一,教戒有几种?
记录说:这八句经文,是专门询问如如境界与正智的差别相。前四句是问:真如实际本是唯一,为何又有修行证悟的顿渐不同?所以说"如如实相有几种"。几种波罗蜜,是指修行方法的差别。诸地,是指修行阶位。度超越,是问凭借什么能顿超修行阶位。至无所受,是问究竟佛地的境界。何等以下四句,是询问正智的差别相。二我,即烦恼障。尔焰,即所知障。实叉难陀译本说:如何净化所知?正是要以二无我的智慧净化所知,这就是用正智破除二种障碍。正智既然是一,为何又要随众生根器施设不同法门?所以问智慧有几种?众生根性各不相同,教法戒律又有几种?
○前从初问起至此,通依一心真源,约迷悟对待,而有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五法差别之不同,以显十界依正因果之相。意显不离一心,故翻归如如正智耳。
前面从最初提问开始到这里,都是依据一心真实的根源,就着迷惑与觉悟的相对状态,而有了名相、妄想、正智、如如这五种法门的区别,用以显现十法界中正报与依报的因果现象。其用意在于显示这些都不离一心的根本,所以最终都回归到如如正智的境界。
○向后谁生诸宝性已下,直至问终,但问名相、妄想、缘起、圣凡、依正、大小、染净、诸法、心念、性欲、音声、色相,种种差别之不一也。
从“谁生诸宝性”往后,直到问题结束,都是在探讨名相、妄想、缘起、圣凡、依报正报、大小、染净、诸法、心念、性欲、音声、色相这些种种差别现象的由来。
谁生诸宝性,摩尼真珠等?谁生诸语言,众生种种性?明处及伎术,谁之所显示?
什么造就了珍宝的本质, 如摩尼宝珠与珍珠? 什么产生了种种语言, 众生千差万别的本性? 智慧之道与技艺才能, 又是谁所展现发明?
记曰:明处伎术,乃问五明也。西域学术,以此为准,故有五明论。一曰声明,谓释诂训字,诠目流别。二曰工巧明,谓伎术机关,阴阳历数。三曰医方明,谓禁呪闲邪,药石针艾。四曰因明,谓考计正邪,研核为伪。五曰内明,谓究畅五乘因果妙理。前三外艺,后二内教。
记录说:所谓的明处技艺,就是指五明学问。西域的学术体系,就是以这个为标准,所以形成了五明论。第一是声明,指解释文字含义、说明源流分类的学问。第二是工巧明,指各种工艺技术、机械制造、天文历法的学问。第三是医方明,指用咒语驱除邪祟、用药石针灸治病的学问。第四是因明,指推究正误、辨别真伪的学问。第五是内明,指透彻领悟五乘因果精深道理的学问。前三种属于世间技艺,后两种属于佛法教理。
伽陀有幾種?長頌及短句,成為有幾種?云何名為論(魏譯云:法復有幾種?解義復有幾?唐譯云:道理幾不同?解釋幾差別)?云何生飲食,及生諸愛欲?云何名為王,轉輪及小王?云何守護國?諸天有幾種?云何名為地,星宿及日月?解脫修行者,是各有幾種?弟子有幾種?云何阿闍黎?佛復有幾種?復有幾種生?魔及諸異學,彼各有幾種?自性及與心,彼復各幾種?云何施設量(魏譯作施假名,唐譯作唯假設)?唯願最勝說。
诗歌有哪几种?长颂和短句, 教法分多少类别?什么叫做论典? 饮食如何产生,以及各种爱欲如何生起? 什么叫做国王,转轮圣王及小王? 如何守护国土?诸天有多少种类? 什么叫做大地,星辰和日月? 解脱的修行者,有哪几种类型? 弟子有哪几种?什么叫做导师? 佛陀又有多少种类?还有多少种诞生方式? 魔众及各派外道,他们各有几种? 自性与心识,它们又各分多少种类? 如何安立假名概念?祈愿最尊贵的您为我们解说。
(魏译说:法又有几种?解释义理有几种?唐译说:道理有几种不同?解释有几种差别?) (魏译作施设假名,唐译作唯是假立)
记曰:上皆名相妄想也。然言语、饮食、爱欲、心性皆属妄想,其余皆名相。且何因而有?皆问缘起也。阿阇黎,此云轨范师。然佛有法身、报身、化身,故问佛有几种生。
记录说:以上这些都是名词概念和妄想分别。要知道,言语、饮食、爱欲、心性都属于妄想,其余的都是名词概念。那么这些现象是因何而产生的呢?这是在询问缘起的根本原理。阿闍黎,汉语称为轨范师。然而佛陀有法身、报身、化身三种存在形式,所以询问佛陀有几种示现方式。
云何空風雲(魏譯云何因有風雨)?云何念聰明?
为什么会有虚空、风和云?为什么会有心念和智慧?
记曰:此句承上心性是一,云何而有念慧之别也。聪明即别境中慧,故魏译云何因有黠慧,唐译云念智何因有此,亦属妄想耳。
这段记录说:这一句承接上文所说的心性本是一体,为何还会有念和慧的分别呢?“聪明”就是别境中的慧,所以北魏译本说“为何会有聪明智慧”,唐代译本说“念和智为何存在”,这些其实也都属于妄想的范畴。
云何為林樹?云何為蔓草?云何象馬鹿?云何而捕取?云何為卑陋?何因而卑陋?云何六節攝(唐譯云六時攝,舊注西域兩月為時,年分六節,外道有六節師)?云何一闡提(一闡云信,提云不具,謂信不具之人)?男女及不男,斯皆云何生?云何修行退?云何修行生(二譯皆作修行進)?禪師以何法,建立何等人(魏譯云教何等人修,令住何等法)?眾生生諸趣,何相何像類?云何為財富?何因致財富?云何為釋種?何因有釋種?云何甘蔗種?無上尊願說。
什么是林中的树木?什么是蔓生的野草?什么是象、马和鹿?人们怎样捕捉它们?什么是卑贱低劣?为什么会卑贱低劣?什么是六时节制?(唐代译本说是六时摄受,旧注解说西域地区以两个月为一时节,一年分为六个时段,外道中有专门研究六时节制的学派)什么是一阐提?(一阐指信心,提指不具足,意思是信心不具足的人)男人、女人以及不男不女的人,这些都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修行会退步?为什么修行会进步?(两种译本都写作修行进步)禅师用什么方法,教化什么样的人?(魏译本说:教导哪些人修行,让他们安住于什么法门)众生投生在六道之中,各有什么特征和形态?什么是财富?怎样才能获得财富?什么是释迦种族?为什么会有释迦种族?什么是甘蔗王族?恳请无上的世尊为我们解说。
记曰:甘蔗种乃瞿昙释种也。旧注引本行经云:劫初,大茆草王得成王仙,被猎师所射,滴血于地,生二甘蔗,曰炙而开,一出童男,一出童女。占相师立男名善生,即灌顶甘蔗王;女名善贤,为第一妃。瞿昙释种即其裔也。大慧问:甘蔗种因何而有也?
世尊,甘蔗王族和释迦族是怎么来的呢?据《本行经》记载:在久远劫初,有位大茆草王修成王仙,被猎人射伤,鲜血滴落地上,长出两根甘蔗。日晒后甘蔗裂开,一边走出童男,一边走出童女。占相师为男孩取名善生,后来成为灌顶甘蔗王;女孩取名善贤,被立为第一王妃。瞿昙释种就是他们的后代。大慧菩萨因此问:甘蔗王族的起源是怎样的?
云何長苦仙?彼云何教授(唐譯云:仙人常苦行,是誰之教授)?如來云何於,一切時剎現,種種名色類,最勝子圍繞?云何不食肉?云何制斷肉?食肉諸種類,何因故食肉?
为什么有长修苦行的仙人?他们接受的是谁的教导?如来为何能在一切时空中显现,化现种种不同的名相身相,被众多菩萨围绕?为什么不应食肉?为何要制定戒律禁止食肉?那些食肉的众生,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而食肉?
(唐代译本说:仙人常修苦行,是谁教导他们的)
记曰:从谁生诸宝性至此,盖问天地万物之不同,圣凡种类之各别,心行性欲之不一,此皆何因而有也?但其语不次,而意不出此。若观华严问明品,则知此中归趣矣。
这些文字记载:从“诸宝性从谁而生”到这里,是问天地万物为何千差万别,圣人与凡夫种类为何各不相同,心念行为与本性欲望为何如此多样,这一切究竟是由什么原因产生的?只是问题排列没有固定次序,但核心思想不外乎这些。如果参看《华严经·问明品》,就能明白这里探究的宗旨了。
云何日月形,须弥及莲华?师子胜相刹,侧住覆世界,如因陀罗网,或悉诸珍宝,箜篌细腰皷,状种种诸华,或离日月光,如是等无量。
为什么有日月形状的须弥山和莲花?为什么有狮子威严的佛国,有侧立倒覆的天地?如同帝释天的宝网,或全是珍宝所成,又如箜篌与细腰鼓,呈现种种花朵形态,有的甚至不需日月光明——像这样无量的景象。
记曰:此问佛刹安立形状之不同也。广如华藏世界品,故结云如是等。无量因陀罗,此云帝,即帝网也。谓帝释殿有众宝珠纲,虽百千重不相障碍,互相涉入交光相罗,世界如之。
记载说:这里问的是佛国世界建立形态的种种差异。详细情形如同《华藏世界品》中所说,因此总结为"如是等"。所谓"无量化因陀罗",中文称为"帝",即帝网的意思。是说帝释天的宫殿中有众宝珠编织成的罗网,虽然重叠百千层却互不阻碍,彼此交融渗透,光明交相辉映,诸佛世界也是如此。
云何为化佛?云何报生佛?云何如如佛?云何智慧佛?
什么是化现的佛?什么是果报成就的佛?什么是如如不动的佛?什么是智慧圆满的佛?
记曰:此问佛唯一真,云何名义之不同也?随机普应为化佛,酬其宿因为报佛,体性无二名真如佛,本觉显照为智慧佛。盖真如智慧乃法身也。名义虽四,唯属三身。
世尊,既然佛只有一个真实本体,为什么会有不同的名称和含义呢?随众生根机普遍示现的是应化身佛,酬答过去修行因果的是报身佛,体性本来不二的是真如佛,本有觉性圆满显发的是智慧佛。其实真如与智慧都属于法身。虽然名称有四种,实际只归为三身。
云何于欲界,不成等正觉?何故色究竟,离欲得菩提?
为什么在欲界中,不能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为何要在色究竟天,远离欲望才能证得觉悟?
记曰:此问佛既现身与民同患,何不就欲界成佛,乃于有顶离欲之处而得菩提也?
世尊既然显现人身与众生共担苦难,为何不在众生聚居的欲界成就佛道,反而要在远离欲望的色界顶峰证得觉悟呢?
善逝般涅槃,誰當持正法?天師住久如?正法幾時住?(二譯皆以天師作世尊。)
佛陀圆寂之后,谁来护持正法?世尊在世能住多久?正法又能流传多少时?(另外两种译本都把"天师"解释为"世尊"。)
记曰:此问法住久近,及灭后谁人当可持正法也。持正法,即所传正法眼藏。
记载说:这里问的是佛法住世能有多久,以及世尊灭度后由谁来承担护持正法的责任。所谓持正法,指的就是传承正法眼藏。
悉檀及与见,各复有几种?毗尼比丘分,云何何因缘?
世尊,各种教导方法和各种见解,各有哪几种?戒律对出家人的规范,又是根据什么因缘制定的?
记曰:此问法之差别也。悉檀者,此华梵双举。悉,徧也。檀,此云施。谓佛以四法徧施众生,故云悉檀。四法者,谓世界、为人、对治、第一义也。广如止观所明。见,谓所被之机,所见各有几种也。毗尼,此云律比丘分,乃比丘二百五十戒。问:如何是毗尼?为何又设比丘分也?
记录说:这是关于佛法差别相的提问。"悉檀"这个词,是汉语和梵语的合并表述。"悉"是普遍的意思,"檀"汉语称作布施。指佛陀用四种方法普遍施予众生,所以称为"悉檀"。这四种方法是:世界、为人、对治、第一义。详细内容如《止观》中所阐明。"见"是指所度化的众生根基,众生有哪些不同的见解。"毗尼"汉语称作律比丘分,就是比丘二百五十条戒律。问:什么是毗尼?为什么又要设立比丘分呢?
彼诸最胜子,缘觉及声闻,何因百变易?云何百无受?云何世俗通?云何出世间?云何为七地?唯愿为演说。
那些最殊胜的修行者——缘觉和声闻, 为何会有百般变化与转变? 为何能成就百种无执着的境界? 如何通达世俗的智慧? 如何超越世间达到解脱? 什么是菩萨的第七地境界? 恳请您为我们详细解说。
记曰:此问三乘人法因何差别也。唐译云:一切诸佛子,独觉及声闻,云何转所依?云何得世通?云何得出世?复以何因故,心住七地中?按此则知百变易二句,谓初地菩萨何因能现百佛界身,得百种三昧?盖无受即三昧也。世俗通,谓五地圣人因何而能通达世谛,涉俗利生?七地远行,名出世间。
世尊问道:这三种修行道路的人和方法,为何会有差别?唐代译本说:所有佛弟子、独觉者和声闻众,要如何转变心识根本?怎样获得世间神通?如何才能超脱轮回?又是什么原因,让修行心念安住在第七地?
由此可知,“百变易”这两句,是指初地菩萨凭借什么因缘能示现百佛世界的身相,证得百种禅定境界?所谓“无受”其实就是禅定境界。“世俗通”,是指五地圣人靠什么能力通达世间真理,涉入世俗利益众生?第七地称为“远行地”,已属于超脱世间的境界。
僧伽有几种?云何为坏僧?云何医方论?是复何因缘?
僧团有哪几种类型?什么是破和合僧?为何要研究医方明?这些又是出于什么因缘?
记曰:此问僧之差别及应机之法不一也。坏僧,谓不具戒者。医方论,非世俗医方,盖言佛为三界医王,其所说法应机施设,如应病与药,故谓之医方论。大经有旧医、新医,法华有医师喻,唐译云广说医方论,是知盖言佛法耳。从云何为化佛止此,通问三宝因何而有差别也。
这部笔记是在探讨僧团的差异以及佛陀对应不同根机的众生所施设的各种法门。"坏僧"指的是不具足戒律的僧人。"医方论"并非指世俗的医药方剂,而是说佛陀是三界的医王,他所开示的法门都是随顺众生根机而施设的,如同对症下药,所以称为"医方论"。大乘经典中记载有旧医与新医的譬喻,《法华经》中也有医师的比喻,唐代译本说"广说医方论",由此可知这里所说的都是指佛法。从"云何为化佛"到这里为止,都是在总体询问三宝为什么会存在种种差别相。
何故大牟尼,唱说如是言:迦叶拘留孙,拘那含是我?
为什么伟大的世尊,会这样宣说:迦叶佛、拘留孙佛、拘那含佛,都是我?
记曰:此问因。上言佛有四等名义不同,因何又说迦叶等多佛是我?此又不别也。
记录说:这里的问题是,前面说到佛有四种不同的名号和含义,为什么又说迦叶等多位佛都是我?这又显得没有分别了。
何故说断常,及与我无我?何不一切时,演说真实义,而复为众生,分别说心量?
为什么有时讲断灭与常见, 又讲自我与无我? 为何不始终直接演说真理实相, 却要为众生分别解说心的种种境界?
记曰:此因上法之差别,故复问邪正权实之不同也。断常我乃外道邪宗,无我乃佛之正法,心量乃妄想分别心数之法。意谓何故说断常及我为邪宗?何故说无我为正法?然无我既是真实,何不始终说其真实之法,而又为众生说妄想心数不实之法耶?
世尊,前面说到种种不同的法门,所以我现在要请教邪与正、权宜与真实的区别。那些主张断灭、常见和自我执着的,都是外道的错误学说;而宣讲无我真理的,才是佛陀的正确教法。至于心量,则属于妄想分别的心念活动。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说断见、常见和自我执着是错误学说?为什么说无我才是正确教法?既然无我是真实不虚的真理,为什么不始终只说这真实之法,却还要为众生解说那些虚妄不实的心念活动呢?
何因男女林,诃梨阿摩勒。
[何因男女林,訶梨阿摩勒] (这是《楞伽经》中的法义咒语,大意是:为何世间会有男女爱欲如密林般丛生,诃梨勒与阿摩勒这两种药果象征烦恼与觉悟的转化。修持此咒可以参透情欲本质,转化烦恼为菩提智慧,成就清净觉性)
记曰:此问林木果实之不一也。男女林,亦云尸陀林,其果如男女之状,熟则颜色美艳,未几即落地,状如死尸,臭秽不堪。佛弟子多依此林修不净观,大慧问此林因何而有也。诃梨、阿摩勒,二果名也,皆可为药。诃梨,旧云诃梨勒,新云诃梨怛鸡,此云天上持来。阿摩勒,其实如胡挑,意谓一等皆树果,因何彼如男女之状耳。
大慧菩萨问道:这些林木结出的果实为何各不相同?所谓男女林,又叫做尸陀林,结的果子形状像男女身形,成熟时颜色鲜艳动人,但很快就掉落在地,模样如同死尸,变得臭秽不堪。佛门弟子多在这片树林中修习不净观。大慧是询问这片树林形成的缘由。诃梨和阿摩勒是两种果实的名称,都可以入药。诃梨,古时称作诃梨勒,新译名为诃梨怛鸡,意思是"从天上带来的"。阿摩勒的果实形状像胡桃。大慧的意思是:同样都是树木结的果实,为什么唯独那片林子的果实会呈现男女之形呢?
鸡罗及铁围,金刚等诸山,无量宝庄严,仙闼婆充满。
鸡罗山、铁围山、金刚山等所有山峦,都以无量的珍宝庄严装饰,充满仙人与乾闼婆众。
记曰:此问八部之众,因何不住人间天上,而住铁围七金山中也。唐译云:仙人乾闼婆,一切悉充满。此皆何因缘,愿佛为我说。此上大慧所问,除及字,但取云何、何因、何故、何等、谁字之类为义,则有一百三十余句。其中意义,不出十界四门。然世尊所答,以依真如一心,则一法不立,故一一云非。若依生灭门唯识建立,则全经之旨,皆别答此问耳。然虽经来未尽,而此四卷之文,所诠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四门,名义开合之旨,已足观者。临文会意,自当证之。此下乃世尊牒答,先牒后答。
世尊回答大慧菩萨的问题说:这些天龙八部等众生,为何不居住在人间或天界,而是住在铁围山和七座金山之中呢?唐朝翻译的版本说:仙人与乾闥婆等众,充满在这些地方。这都是什么因缘?请佛陀为我解说。
以上大慧菩萨所问的内容,除去“及”这样的连接词,只取“云何”、“何因”、“何故”、“何等”、“谁”这类疑问词来统计,共有一百三十多句。这些问题的核心意义,不外乎十法界与四门法义。然而世尊的回答,若依据真如一心来说,则连一法都不能建立,所以每个问题都用“非”来回应。若是依据生灭门的唯识理论来建立,那么整部《楞伽经》的宗旨,都是在分别回答这些问题。
虽然现在传来的经文尚未完整,但这四卷经文所阐释的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这四门法义,其名相与义理的开展与融会,已经足够让研读的人领悟了。读到经文时自然能体会其中深意,自当亲自印证。
接下来是世尊依照问句次序作答,先重复问题再给予解答。
△且初
最初
无上世间解,闻彼所说偈,大乘诸度门,诸佛心第一。善哉善哉问,大慧善谛听,我今当次第,如汝所问说。
无上世间导师,听闻大慧菩萨所问的偈颂,深知大乘法中一切修行法门,以诸佛心要为根本。善哉善哉,你问得真好!大慧啊,请仔细聆听,我现在就按照次第,为你解答所问的内容。
记曰:此结集者叙置及佛赞许之辞也。前一偈唐译云:尔时世尊闻其所请大乘微妙诸佛之心最上法门。然大慧所问乃十界依正差别之相,正是三乘凡夫外道妄见分别境界,实大慧因之而起疑者,盖不知此等诸法因何而有也,故兴此问。而结集者即便指为微妙佛心最上法门,何也?金刚般若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况众生世界乎?所谓一切分别皆分别自心,若分别不生,当体即名诸佛自觉圣智矣。故此所问圣凡依正邪正因果自性常住,即是微妙佛心,非智眼明见何以与此?故叙置之。
记录说:这是结集者叙述当时情景以及佛陀赞许的言辞。前面一偈在唐代译本中说:那时世尊听闻大慧菩萨所请教的,正是大乘微妙、诸佛心要的最高法门。虽然大慧所问的是十法界依报正报的差别现象,这些正是三乘凡夫外道虚妄分别的境界,实际上是大慧因此产生的疑惑,因为他不知道这些诸法是从何而来的,所以才提出这个问题。而结集者却直接指出这就是微妙的佛心、最上乘的法门,为什么呢?《金刚经》中说:一切贤圣都是依无为法而显现差别,何况众生世界呢?所谓一切分别都是在分别自己的心,如果分别心不生起,当下就是诸佛的自觉圣智了。所以大慧所问的圣凡、依正、邪正、因果、自性常住等问题,本身就是微妙佛心的体现,若不是具足智慧法眼,怎能参与这样的问答呢?因此作了这样的记述。
生及与不生涅槃空,刹那趣至无自性。
生命与无生,涅槃与空性,都是在刹那之间显现的,它们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
记曰:此世尊总领大慧问义也。谓所问多种,不出生与不生,涅槃空相耳。刹那,生灭流转也。趣至,犹究竟也。唐译云: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转无自性。谓此世出世间,皆生灭流转妄见之法,一一究竟,本无自性也。此总牒领其意,而默答已竟。义已见前注。何后一一,皆总述大慧问语耳。然前问语,或略或阙,而世尊皆补而出之。盖亦互相发明,但其语随便,故参差不类,其意自周。
世尊在此总括了大慧菩萨所提问题的核心要义。大慧的问题虽然形式多样,但根本都是在探讨"生"与"不生",以及涅槃和空相的本质。"刹那"指的是生灭变化的过程,"趣至"就是究竟的意思。唐代译本这样说:无论是生还是不生,涅槃与空相,一切流转现象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这说明世间和出世间的所有现象,都是生灭流转的虚妄认知,若深入探究其本质,就会发现它们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
世尊在此总体概括了大慧的问题要旨,其实已经用默然的方式作出了回答。这些道理在前面的注释中已经说明。后面世尊对每个问题的回应,都是先复述大慧的提问。不过前面的问题记录或有省略,世尊都将其补充完整。这样前后互相印证,虽然措辞随语境有所变化,显得不尽一致,但其中的义理是周全的。
佛诸波罗蜜。佛子与声闻,缘觉诸外道,及与无色行,如是种种事。
佛陀的各种修行法门,佛家弟子与声闻众,缘觉众及诸外道修行者,乃至无色界的种种禅定境界,这些不同层次的修行事相。
记曰:此综领大慧所问之事也。谓所问之事虽多,总不出十界人法因果耳。佛、佛子、声闻、缘觉,四圣也。无色该天道,外道该人及三途,以外道邪行,乃三途之因,故此皆人也。波罗蜜,四圣之法也。无色行,意该外道六凡之法也。因果依正,无不备具,故云如是种种事。意谓大慧所问者,槩不出此,下乃一一重述其辞。
大慧菩萨所问的这些事,虽然看起来很多,但总括起来不外乎十法界的众生与法则、原因与结果罢了。佛、佛子、声闻、缘觉,这四类属于圣者。无色界天涵盖天道众生,外道则包括人道及三恶道众生——因为外道的邪行正是堕入三恶道的因,所以这些都归属于众生范畴。波罗蜜是四圣修行的法门,无色界的行持则涵盖外道及六凡的法则。因果规律与依正二报,无不完备具足,因此说“如是种种事”。意思是说大慧菩萨所问的内容,大体都不超出这些范畴,下面将逐一重新阐述其内容。
須彌巨海山,洲渚剎土地,星宿及日月,外道天脩羅。(此領上問諸天有幾種,云何名為地,星宿及日月,牒意該三界六凡也。)解脫自在通,力禪三摩提,滅及如意足,覺支及道品,諸禪定無量。(此領上云何說覺支,及與菩提分,蓋廣牒三十七品助道四聖法也。)諸陰身往來,(領上眾生生諸趣。)正受滅盡定,(領上及與滅正受二句。)三昧起心說。(領上何因從定覺四句。)心意及與識,無我法有五,自性想所想,及與現二見,乘及諸種性。(此領上云何名為藏,已下至非我義八句,總歸四門。)金銀摩尼等,(領上誰生諸寶性等。)一闡提大種。(領上云何一闡提,然大種無問,蓋世尊意指闡提外道所計大種為生因者,非特言四大也。)荒亂及一佛,智爾𦦨得向。(荒亂領上云何國土亂,一佛領上迦葉等是我智,爾燄領上爾燄淨二句,得向領上解脫修行。)眾生有無有,(領上及與我無我。)象馬諸禽獸,云何而捕取。(領上云何象馬鹿,云何而捕取。)譬因成悉檀,及與作所作。(領上悉檀及與見。唐譯云:云何因譬喻,相應成悉檀。謂四悉檀皆因譬所成者,故併意牒之。然能作所作,皆屬妄見。)叢林迷惑通,心量不現有。(上句領云何世俗通,謂眾生心想邪見稠密,如叢林也。下句領云何出世間。唐譯云:眾林與迷惑,如是真實理,唯心無境界。魏譯云:相迷惑如實,但心無境界。此蓋牒出其義也。)諸地不相至。(領上何因度諸地。)百變百無受。醫方工巧論,伎術諸明處。(如文可知。此諸山須彌地已下,至毛孔眉毛幾,乃大慧問不到處,而世尊指而出之。)諸山須彌地,巨海日月量。下中上眾生,身各幾微塵。一一剎幾塵,弓弓數有幾。肘步拘樓舍,半由延由延。兔毫窻塵蟣,羊毛𪍿麥塵。
须弥山和广阔海洋, 山峦岛屿与国土疆域, 星辰排列与日月运行, 外道诸天与阿修罗众。(这是回应前面问诸天有几种,什么是地界,星辰与日月,概括三界六道众生。)
解脱自在的神通境界, 各种禅定与三昧境界, 灭尽定与神足通, 觉悟的要素与修行方法, 无量无边的禅定境界。(这是回应前面如何解说觉悟要素及菩提分,广泛涵盖三十七种助道圣法。)
五蕴身相的生死轮回,(回应众生投生各道。) 灭尽定的深妙境界,(回应关于灭尽定的问题。) 从三昧起时的说法因缘。(回应为何从定中起念说法。)
心意识的活动本质, 五法无我的真理, 自性认知与所认知, 能见所见的对立, 修行法门与种种根性。(这是回应什么是藏识等问题,总归四门法义。)
金银摩尼等珍宝来源,(回应谁产生诸宝性等问。) 一阐提与四大种性。(回应什么是一阐提,然此处指外道执着四大为生因,不仅指四大元素。)
世事荒乱与独一佛智, 智慧光明与修行趋向。(荒乱回应国土为何混乱,一佛回应迦叶等是我智,智慧光明回应清净智慧,趋向回应解脱修行。)
众生存在与否的问题,(回应我与无我。) 象马等各种禽兽, 为何被人所捕捉。(回应为何有象马鹿,为何被捕捉。)
譬喻因缘成就教化方法, 能作与所作的因果关系。(回应四悉檀及各种见解。谓四种教化方法皆由譬喻成就,然能作所作皆属虚妄见解。)
众生心念如密林般迷惑, 唯心所现而无实在境界。(上句回应为何有世俗通,谓众生邪见稠密如丛林;下句回应如何是出世间。此乃指出唯心无境界的真理。)
修行阶位非次第可至,(回应如何超越诸地。) 百千变化而心无执着。 医方工巧等种种技艺, 智慧明处的各种学问。(文意易知。以下从诸山须弥地至毛孔眉毛几,原是大慧未问到之处,世尊特为指出。)
诸山须弥大地体, 海洋日月之度量。 下中上各类众生, 身体各有多少微尘。 每一国土几多尘, 弓弓计量数若干。 肘步拘楼舍单位, 半由延至一由延。 兔毫窗尘虮子量, 羊毛麦尘细较量。
记曰:七极微尘成一窻尘,七窻尘成一兔毛头尘,七兔毛头尘成一羊毛头尘,七羊毛头尘成一牛毛头尘,七牛毛头尘成一虮,七虮成一虱,七虱成一芥,七芥成一大麦,七大麦成一指节,七指节成半尺,两半尺成一尺,二尺成一肘,四肘成一弓,五弓成一丈,二十丈名一息,八十息名一俱卢舍,八俱卢舍成一由旬,由延即由旬也。此按旧注引释梵之语。
记录说:七个极微尘合成一个窗尘,七个窗尘合成一个兔毛尖端上的尘粒,七个兔毛尘合成一个羊毛尖端上的尘粒,七个羊毛尘合成一个牛毛尖端上的尘粒,七个牛毛尘合成一个虮子的大小,七个虮子合成一个虱子的大小,七个虱子合成一粒芥菜的种子,七粒芥菜种子合成一粒大麦的大小,七粒大麦合成一个指节的长度,七个指节合成半尺,两个半尺合成一尺,二尺合成一肘,四肘合成一弓,五弓合成一丈,二十丈称为一息,八十息称为一俱卢舍,八俱卢舍合成一由旬(由延即是由旬)。这是根据旧注引用的古印度度量术语。
钵他几𪍿麦?阿罗𪍿麦几?独笼那佉梨,勒又及举利,乃至频婆罗,是各有几数?
这些容器和物品的数量分别是多少?
记曰:钵他,一升也。阿罗,一斗也。独笼,一斛也。那伽梨,十斛也。勒,又一万也。举利,一亿也。频婆罗,一兆也。谓几𪍿麦之尘成一升?又几𪍿麦之尘成一斗?余类此。
记录说:一钵他,就是一升。一阿罗,就是一斗。一独笼,就是一斛。一那伽梨,就是十斛。一勒,又是一万。一举利,就是一亿。一频婆罗,就是一兆。这是说,多少麦子的微尘能积聚成一升?又有多少麦子的微尘能积聚成一斗?其余的也按照这个道理类推。
为有几阿㝹,名舍梨沙婆?几舍利沙婆,名为一赖提?几赖提摩沙?几摩沙陀那?复几陀那罗,为迦梨沙那?几迦梨沙那,为成一波罗?此等积聚相,几波罗弥楼?
有多少微尘组成一个芥子?多少芥子构成一粒细沙?多少细沙合成一撮尘土?多少尘土积成一指节量?再有多少指节能堆成一座小山?多少小山方能聚成须弥山?这些层层累积的计量,要多少须弥山才能充满整个世界?
记曰:阿㝹,亦尘也。舍利沙婆,芥子也。赖提,草子也。摩沙,豆也。陀那,铢也。迦利沙那,两也。波罗,斤也。弥楼,须弥山也。谓以几斤之尘,能成此弥楼之山。唐译云:几斤成须弥。此按旧注。
记载说:阿㝹,就是微尘。舍利沙婆,是芥菜籽。赖提,是草籽。摩沙,是豆子。陀那,是铢。迦利沙那,是两。波罗,是斤。弥楼,就是须弥山。这是说要用多少斤的微尘,才能堆成这座须弥山。唐代译本说:几斤能成须弥。这是依据旧注的说法。
是等所應請,何須問餘事?聲聞辟支佛,佛及最勝子,身各有幾數?何故不問此?火𦦨幾阿㝹?風阿㝹復幾?根根幾阿㝹?毛孔眉毛幾?(唐譯云:火風各幾塵?一一根有幾?眉及諸毛孔復各幾塵成?)
这些应该问的问题,为何偏要问其他事?声闻、辟支佛、如来以及最胜的佛弟子们,他们的身体各由多少微尘构成?为何不问这些?火焰中有多少极微尘?风中有多少极微尘?每个根器官有多少极微尘?毛孔和眉毛各有多少微尘?(唐代译本说:火和风各有多少微尘?每个根器官有多少微尘?眉毛和每个毛孔又各由多少微尘构成?)
记曰:从诸山须弥地已下至此,共有三十八句,计三十二事,皆大慧问不到处,故世尊特为表而出之。然且责之云:何故不问此者,何也?如华严诸品,皆佛力加被菩萨所说。至若阿僧祗品,则佛亲说。以其甚微细事,非一切种智不能悉知悉见,殊非菩萨所知不知,故问不及。苟不及此,则心外有剩法矣。故特表而出之,以显自觉圣智,彻法无遗。信乎佛之知见,阎浮提雨,皆知滴数现前。松直𣗥曲,鹄白乌玄,皆了元因也。然须弥山,略指依报总相。其弓步微尘,别相也。三乘圣人,身有大小,盖身乃正报总相。其数量毛孔微尘,别相也。意责大慧但知诸法总相,不知别相。此则但知共相,不达自相。其迷于自心现量多矣。故以甚微细智以发之。
世尊说:从诸山须弥地以下到这里,共有三十八句,包含三十二件事,都是大慧菩萨没有问到的地方,所以世尊特意指出来说明。而且还责备他说:为什么不问这些内容呢?这是什么缘故呢?就像《华严经》各品,都是借佛力加持由菩萨宣说。至于像阿僧祇品,则是佛亲口宣说。因为这些极其微细的事相,若非具备一切种智,就不能完全知晓、完全明见,确实不是菩萨所能全然了知的,所以问不到这些。如果未能涉及这些,就说明心外还有未穷尽的法了。因此特别指出来说明,以显示自觉圣智能够彻底穷尽一切法而没有遗漏。确实相信佛的知见,如同清楚知道南阎浮提降下的雨滴数目一样现前明了。松树挺直、荆棘弯曲,天鹅洁白、乌鸦玄黑,都能彻知其本来因由。
须弥山大致是指依报的总相。而弓步、微尘这些是别相。三乘圣人身量有大小差别,身体是正报的总相。其数量、毛孔、微尘这些是别相。意思是在责备大慧只知诸法的总相,不知别相。这就是只懂得共相,未能通达自相。他对于自心现量的迷惑实在太多了。所以用极其微细的智慧来启发他。
○下文复领大慧之问。
大慧菩萨接着向世尊提问。
護財自在王,轉輪聖帝王?云何王守護?云何為解脫?廣說及句說,如汝之所問。眾生種種欲,種種諸飲食,云何男女林,金剛堅固山?云何如幻夢,野鹿渴愛譬?云何山天仙,犍闥婆莊嚴?(唐譯云:云何諸妙山,仙闥婆莊嚴。)解脫至何所?誰縛誰解脫?云何禪境界,變化及外道?云何無因作?云何有因作?有因無因作,及非有無因?(舊注此四因,領上云何俱異說。)云何現已滅?(領上云何見已還。)云何淨諸覺?云何諸覺轉,及轉諸所作?(領上云何淨其念,云何念增長。)云何斷諸想?云何三昧起?破三有者誰?何處為何身?云何無眾生,而說有吾我?云何世俗說?(領上云何建立相四句。)唯願廣分別。(二譯皆無此一句。)所問相云何,及所問非我?(此猶屬建立相四句義。)云何為胎藏,及種種異身?(領上種種名色相。)云何斷常見?云何心得定?(領上云何三昧心。)言說及諸智,戒種性佛子?(領上誰生語言二句,及諸智有幾種,幾戒眾生性二句。)云何成及論?(領上成為有幾種,云何名為論。)云何師弟子,種種諸眾生?斯等復云何?云何為飲食(上一句領弟子有幾種,云何阿闍黎二句,下三句綜領男女及不男及眾生生諸趣四句意)?聰明魔施設(此一句綜領魔及諸異學已下六句意,及云何念聰明一句)?云何樹葛藤(領上云何為樹林,云何為蔓草二句)?最勝子所問,云何種種剎(下自有領剎土形狀之句,此應是領何故剎土化一句之意)?仙人長苦行(此領云何長苦仙二句)?云何為族姓(此領云何為釋種四句)?從何師受學(領禪師以何法二句)?云何為醜陋?云何人修行(此一句領云何修行退二句)?欲界何不覺,阿迦膩吒成(此領云何於欲界不成等正覺四句,阿迦膩吒此云色究竟天)?云何俗神通(領上云何世俗通)?云何為比丘(領上毗尼比丘分二句)?云何為化佛?云何為報佛?云何如如佛,平等智慧佛?云何為眾僧(此一句領上僧伽有幾種二句)?佛子如是問,箜篌腰鼓華,剎土離光明(領上云何日月形已下十句)?心地者有七(領上云何為七地)?所問皆如實,此及餘眾多(唐譯云此及於餘義)?佛子所應問,一一相相應,遠離諸見過。
财富自在的护世圣王,如何成为转轮圣王?怎样守护国土?什么是真正的解脱?你问的这些问题,有简略说也有详细说。众生有种种欲望,种种饮食需求,为什么会有男女情爱如密林?为什么有金刚般坚固的执着?为何说人生如幻梦,如渴鹿追逐阳焰?山中的天仙境界,乾闼婆的庄严乐园,究竟指什么?(唐代译经说:如何理解诸妙山与天仙乐园的庄严景象。)
解脱后去往何处?谁被束缚谁得解脱?禅定境界如何形成?神通变化与外道修行差别何在?无因论者如何造作?有因论者如何造作?有因无因俱非的见解?(旧注指出这四类成因,对应前面提到的各种不同学说。)为何现象显现即灭?(对应前面“所见为何消逝”的问题。)如何净化各种心识?心识如何转染成净,转化一切造作?(对应前面“如何净化心念”、“心念如何增长”的问题。)
如何断除种种妄想?三昧境界如何现起?超越三界的是谁?在何处证得何种法身?既然本无众生,为何又说有我?世俗谛如何安立?(对应前面建立四句相的问题。)祈请您详细开示。(两种译本皆无此句。)所问的诸法相状,以及无我的实相?(此仍属建立四句相的义理范畴。)胎藏境界如何形成?种种化身如何显现?(对应前面种种名色相的问题。)
如何远离断常二见?如何使心得定?(对应前面三昧心的问题。)言语与智慧关系如何?戒律种性如何安立?(对应前面“谁产生语言”二句,及“智慧有几种”、“几种戒律众生性”二句。)如何成立教法与论典?(对应前面“教法有几种”、“什么称为论典”。)
师徒关系如何建立?各类众生如何度化?这些又该如何理解?饮食欲望如何转化?(上句对应“弟子有几种”、“阿阇黎规范”二句,下三句综合对应男女众、不男众及众生轮回六趣四句义理。)聪明才智与魔障设置?(此句综合对应魔众及各派外道等六句义理,及“如何理解聪明念”一句。)
树林藤蔓象征什么?(对应前面“何为树林”、“何为蔓草”二句。)佛门最胜弟子所问:各种佛国如何形成?(下文自有对应刹土形状的句子,此处应是领受“为何刹土变化”一句之义。)仙人长修苦行原因?(此对应“何为长苦行仙人”二句。)种族姓氏如何安立?(此对应“何为释迦种姓”四句。)
从师修学依何法要?(对应“禅师以何法教”二句。)丑陋业报因何形成?修行之人如何进退?(此句对应“为何修行退转”二句。)欲界为何不成正觉?色究竟天如何证悟?(此对应“为何欲界不成无上觉”四句,阿迦腻吒即色究竟天。)
世俗神通如何示现?(对应前面“何为世俗通”。)比丘戒体如何成就?(对应前面“律仪与比丘分”二句。)化佛如何度众生?报身佛国如何庄严?如如法身如何显现?平等智佛如何圆满?僧伽如何如法和合?(此句对应前面“僧伽有几种”二句。)
佛子如是虔诚发问:箜篌腰鼓莲花喻,佛土光明如何显现?(对应前面“为何日月形”以下十句。)七地菩萨心境如何?(对应前面“何为七地境界”。)所问皆为实相义,此及其余众多疑?(唐译作:此及其余诸法义。)皆为佛子所应究,一一法相皆相应,远离一切邪见过。
记曰:此五句乃赞大慧所问称理无过也。然大慧问意次第有主,而世尊牒领者,大槩综括其辞不复次序,且亦有牒不尽者,故结之云:此及余众多。意谓凡系佛子所问者,一一皆与实理相应,远离诸见过也。然虽如是,但法离言说,今于无说示说,故下结云:
世尊说:这五句偈是赞叹大慧菩萨所提问题契合真理、毫无过失。大慧提问的次第本有内在逻辑,但世尊在复述时大致概括其要旨,并未完全按照原有顺序,且有些问题也未逐一回应,因此总结说:"此及余众多"。意思是凡是佛弟子所提的问题,每一个都与真实道理相应,远离各种错误见解。虽然如此,但诸法实相本超越言语表述,如今在不可言说中示现言说,所以下文总结道:
悉檀离言说,我今当显示,次第建立句,佛子善谛听。此上百八句,如诸佛所说。
智慧的教法超越言语,我现在要为大家开示,依照次第来建立这些法义,诸位佛弟子请仔细聆听。这一百零八个问答句,都是如来亲口宣说的真理。
记曰:此六句乃结牒问义,许说诫听启后答意也。谓大慧所问虽称理无过,但法本离言,今当于无说处示现言说,故为次第建立耳。且此上百八句义,若如诸佛所说,则一一皆非。故此二句乃结上起下,而义贯下文读之。然百八句,魏译云百八见。初大慧云:今以百八义仰咨尊中上。及考其问,有一百九十余句。若但取云何、何因、何故、何等、谁字之类为义,则有一百三十余句。及世增补出大慧问不及者,又三十二句。至此犹云:此上百八句,如诸佛所说。是果定局百八句耶?而说者又按其下,世尊自分其句,但一百四,又少四句。而必以此为定见,岂非刻舟求劒耶?是但以一句字为碍耳。殊不观大慧云百八义,流支云百八见也。若以义见二字观之,则可谓具通方之眼矣。苟于句数难合,或当以愚见依三界法作有无等四句为准。但约佛教所明不出四句,而外道所计亦不出四句,此则邪正共有八句。以能分别之见有八,所见之境有百,故云百八见也。故下经云:如来说法离如是四句,谓一异有无等。又云:为净二种障故,譬如商主次第建立百八句无所有。故世尊答云:一切皆非。为善分别诸乘及诸地相,故下依生灭门建立而有言说,故一一别答耳。然所说者,亦不过破此四计而已。上乃综牒其问辞,下先约心真如门总答。
德清大师的笔记说:这六句话是总结前面问题的含义,表示允许开示并告诫大众专心聆听,开启后面回答的用意。大慧菩萨所提的问题虽然符合真理没有过错,但佛法本质是超越言语的。现在要在无法言说的地方,通过言语来展示真义,所以才要依次第建立教法。
前面这一百零八句义理,如果按照诸佛的见解来说,每一句都不是绝对的。所以这两句话既是总结上文,也是开启下文,其含义贯穿在后面的经文中。关于这一百零八句,北魏译本说是“一百零八种见解”。最初大慧菩萨说:“现在用一百零八个问题向至尊的佛陀请教。”但考察他的提问,实际有一百九十多句。如果只计算其中“为何”、“什么原因”、“什么缘故”、“什么样”、“谁”这类关键词,则有一百三十多句。加上世尊补充大慧没有问到的,还有三十二句。到这里经文还说:“上面这一百零八句,如诸佛所说。”这难道真是限定只有一百零八句吗?研究下面经文会发现,世尊自己分类的句数只有一百零四句,又少了四句。如果非要执着于固定的数字,岂不是像刻舟求剑般固执?这只是被“句”这个字限制住了。
其实只要看大慧说的是“百八义”,流支翻译的是“百八见”,从“义理”和“见解”这两个词来理解,就能具备通达的眼光了。如果觉得句数难以对应,或许可以依照我的看法,以三界法相分为“有、无”等四句为标准。佛教所阐明的道理不外乎这四种句式,外道所执着的也不出这四种句式,这样正邪双方共有八种见解。因为能分别的见解有八种,所分别的境界有百种,所以称为“一百零八见”。
后面经文中说:“如来说法远离这四种句式,比如一异、有无等。”又说:“为了净化两种障碍,就像商队首领那样依次建立一百零八句,最终证得无所有。”所以世尊回答“一切都不是”,是为了让人善于分别各种教法和修行阶次。后面依据生灭门建立言说体系,所以对每个问题都分别作答。而所说的内容,也不过是为了破除这四种执着而已。上面是总结提问的内容,下面先依据心真如门来总体回答。
不生句。生句(唐譯云生句非生句)。常句。無常句。相句。無相句(魏譯云生見不生見,常見無常見,相見無相見)。
不生不灭的见解,生灭的见解(唐代译本说:生灭的见解与非生灭的见解)。恒常的见解,无常的见解。事物表象的见解,不执着表象的见解(北魏译本说:执着生起的见解与不生起的见解,执着恒常与无常的见解,执着表象与无表象的见解)。
记曰:此总约心真如门而答也。大慧问义虽多,总不出生与无生、常与无常、相与无相之法耳。故世尊已牒所问,而复综其大义而破之曰:此上百八句,若如诸佛所说不生义者,即此生法,便是以生本不生故。所言真常义者,即此无常,便是以诸法当体真常故。所言相者,诸法本自无相故。此顺二译,以生句为首义解。若依此经,以不生句为首解者,意谓诸佛所说,真实无生,不容起见。故下文云:一切法不生,不应立宗。意谓汝才作不生见,蚤堕生法;才作常见,蚤堕无常矣。何者?以真如界中,不容拟议。以举心即错,动念即乖。以相本无相,故云不生句生句等。自此已往,凡所分别,皆与真如实相,理不相应。故一一斥之曰非也。永嘉云: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不如三界见于三界,非实非虗,非如非异。斯正诸佛所证自觉圣智境界,故非妄想分别可到也。故宗门云:三句明一句,一句明三句,三一不相关,分明向上路。了此可许观楞伽
世尊回答说:这是从心真如的总体境界来回答的。大慧菩萨的问题虽然很多,但归根结底都不离生与无生、常与无常、相与无相这些根本问题。所以世尊先重复了他的问题,然后统摄要义予以破除:这一百零八个问题,如果依照诸佛所说的不生真义来看,眼前这些生灭现象,本质上从来就没有真实产生过。所说的永恒真常,就是指这些无常现象本身,就是诸法本体真实常住的体现。所说的表象,其实诸法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形相。
这里根据两种译本,都是以"生"作为首要义理解释。如果依照本经以"不生"作为首要解释,意思是诸佛所说的真实之理本无生灭,不容许任何执着之见产生。所以下文说:一切法本来不生,不应另立宗旨。意思是说你刚产生"不生"的见解,就已经落入"生"的范畴;刚执着"常"的概念,就已经陷入"无常"的窠臼。为什么呢?因为在真如法界中,容不得任何思量揣度。只要动用心思就已经偏差,升起念头就已经背离真相。因为事物的表象本无实相,所以说"不生见"其实就是"生见"。
从这往后,所有人为的分别判断,都与真如实相的根本真理不相契合。所以世尊一一否定说"不对"。永嘉大师说:一切概念语句皆非终极真理,与我们的灵明觉性有什么相干?不如就在三界中如实观照三界,不执着实也不执着虚,不执着同也不执着异。这才是诸佛亲证的自觉圣智境界,不是靠妄想分别所能达到的。所以禅宗说:三句说明一句,一句含摄三句,三与一互不相碍,才能看清向上的道路。明白这个道理,才算是真正读懂了《楞伽经》。
住異句非住異句,剎那句非剎那句,自性句離自性句,空句不空句(魏譯云離自性見非離自性見空見不空見,唐譯云自性句非自性句)。
存在变化的状态不是存在变化的状态,瞬间的状态不是瞬间的状态,事物的本质状态超越本质状态,空的状态与不空的状态(魏译本说:超越对自性的执着并非真正超越,对空与不空的见解;唐译本说:自性状态不是自性状态)。
记曰:此并上三句,盖佛自遣之辞也。以前牒文首云:生及与不生,涅槃空刹那,趣至无自性。世尊意谓,前因大慧执有世出世间生住异灭以问,故我聊以此句义破彼执情耳,非实法也。以真如理中本无言说故,故此答云此亦皆非,谓不但无生,而住异灭皆不可得刹那生灭也。然上常句即指涅槃,魏译云离自性见、非离自性见。前云趣至无自性,然趣至犹言究竟,盖言世出世法究竟皆无自性,此言离自性句亦了不可得,故都云非。此佛自遣之辞,向下皆遣大慧所执之辞也。
佛说:这三句连同前面的话,都是如来为破除执着而说的。先前经文开头提到"生与不生、涅槃空刹那、趣至无自性",世尊的意思是:之前因为大慧执着世间出世间的生住异灭来提问,所以我用这些道理来破除他的执着,并非实有这些法相。在真如理体中本来没有言说,因此这里回答"这些也都不是",意思是不仅没有生相,连住异灭相也都不可得,没有刹那生灭。
前面说的"常"就是指涅槃,魏译本说是"离自性见、非离自性见"。之前说"趣至无自性","趣至"就是究竟的意思,是说世间出世间的法终究都没有自性。这里指出"离自性"这个观念也了不可得,所以全都说"非"。这些都是如来为破除执着而说的,接下来都是为破除大慧的执着而说的言辞。
断句不断句,边句非边句,中句非中句,常句非常句。
断句不是断句,边句不是边句,中句不是中句,常句不是常句。
记曰:此通斥世出世间邪正之法也。前常无常句,乃涅槃真常及生死无常。此常句,乃外道断常二见,谓确定死常非常句,乃斥之也。中乃出世一乘中道法,边谓空有二边,乃出世三乘法,断常乃世间外道邪见法也。真如理中,圣凡不立,迷悟皆空,故都云非。
世尊说:这段话是普遍批评世间和出世间一切邪正之法的。前面说的“常与无常”这一句,指的是涅槃的真常境界和生死的无常现象。而这里说的“常”,是指外道的断见与常见这两种错误见解,指的是那些固执死板的永恒观念;“非常”这一句,正是为了驳斥这种错误见解。“中”指的是出世的一乘中道之法,“边”说的是空有二边之见,属于出世的三乘教法;“断常”则是指世间外道的邪见之法。在真如的理体中,圣人与凡夫都不成立,迷惑与觉悟终究是空,所以说这一切都不可执着。
緣句非緣句。因句非因句。煩惱句非煩惱句。愛句非愛句。方便句非方便句。巧句非巧句(唐譯云善巧句非善巧句)。淨句非淨句。成句非成句。譬句非譬句。弟子句非弟子句。師句非師句。種性句非種性句。三乘句非三乘句。所有句非所有句(魏譯云寂靜見非寂靜見唐譯云無影像句非無影像句)。願句非願句。三輪句非三輪句。相句非相句(唐譯云標相句非標相句)。有品句非有品句(唐譯云有句非有句無句非無句)。俱句非俱句。緣自聖智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唐譯云自證聖智句非自證聖智句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剎土句非剎土句。阿㝹句非阿㝹句(唐釋云塵句非塵句)。水句非水句。弓句非弓句。實句非實句(唐譯云大種句非大種句)。數句非數句(唐譯云算數句非算數句)。數句非數句。
所谓缘起并非真实缘起,所谓因由并非究竟因由,所谓烦恼并非实有烦恼,所谓爱欲并非真实爱欲,所谓方便并非固定方便,所谓机巧并非真实机巧(唐代译本说:善巧法门并非实有善巧法门),所谓清净并非对待清净,所谓成就并非永恒成就,所谓譬喻并非究竟譬喻,所谓弟子并非恒常弟子,所谓师长并非固定师长,所谓种性并非实有种性,所谓三乘并非分别三乘,所谓所有并非实有所有(北魏译本说:寂静见解并非实有寂静见解。唐代译本说:无影像境界并非实有无影像境界),所谓誓愿并非执着誓愿,所谓三轮并非实有三轮,所谓形相并非真实形相(唐代译本说:标帜相状并非实有标帜相状),所谓存在范畴并非实有存在范畴(唐代译本说:有边见并非实有有边见,无边见并非实有无边见),所谓俱备并非真实俱备,所谓依缘自性圣智显现的法乐境界并非实有法乐境界(唐代译本说:自证圣智境界并非实有自证圣智境界,现前法乐境界并非实有现前法乐境界),所谓佛国并非实有佛国,所谓微尘并非真实微尘(唐代注释说:尘相并非实有尘相),所谓水相并非固定水相,所谓弓术并非实有弓术,所谓实体并非永恒实体(唐代译本说:四大种性并非实有四大种性),所谓数目并非真实数目(唐代译本说:算术计量并非实有算术计量),所谓数法并非究竟数法。
记曰:二译皆无此句,旧注以此数字读作上声,非也。盖上数句,乃牒阿劣以下,世尊所补三十二句,皆算数也。次数句,乃谓真如理中,本无此等数量,正所谓一切数句,非数句也。
记录:两种译本都没有这句话,旧注将这几个字读作上声,这是不对的。前面几句是承接阿劣以下的世尊所补充的三十二句,都是关于计算数量的。后面几句则是说明真如理体之中,本来就没有这些数量概念,正是所谓的"一切数句皆非数句"的道理。
明句非明句(唐譯云神通句非神通句)。虗空句非虗空句。雲句非雲句。工巧伎術明處句非工巧伎術明處句。風句非風句。地句非地句。心句非心句。施設句非施設句。自性句非自性句(唐譯云體性句非體性句)。陰句非陰句。眾生句非眾生句。慧句非慧句。涅槃句非涅槃句。爾𦦨句非爾𦦨句(唐譯云所知句非所知句)。外道句非外道句。荒亂句非荒亂句。幻句非幻句。夢句非夢句。𦦨句非𦦨句(二譯皆云陽燄)。像句非像句。輪句非輪句(唐譯云火輪句)。犍闥婆句非犍闥婆句。天句非天句。飲食句非飲食句。婬欲句非婬欲句。見句非見句。波羅蜜句非波羅蜜句。戒句非戒句。日月星宿句非日月星宿句。諦句非諦句。果句非果句。滅起句非滅起句(唐譯云滅句非滅句。起句非起句)。治句非治句(唐譯云醫方句)。相句非相句。
神通境界不是神通境界,虚空不是虚空,云不是云,技艺学问不是技艺学问,风不是风,地不是地,心不是心,概念设定不是概念设定,本质特性不是本质特性,五蕴不是五蕴,众生不是众生,智慧不是智慧,涅槃不是涅槃,认知对象不是认知对象,外道不是外道,混乱不是混乱,幻术不是幻术,梦境不是梦境,阳焰不是阳焰,影像不是影像,火轮不是火轮,乾达婆不是乾达婆,天界不是天界,饮食不是饮食,淫欲不是淫欲,见解不是见解,波罗蜜不是波罗蜜,戒律不是戒律,日月星辰不是日月星辰,真理不是真理,果位不是果位,生起寂灭不是生起寂灭,医治方法不是医治方法,现象特征不是现象特征。
(唐译作神通句非神通句) (唐译作体性句非体性句) (唐译作所知句非所知句) (两种译本都作阳焰) (唐译作火轮句) (唐译作灭句非灭句、起句非起句) (唐译作医方句)
记曰:所答凡有三相句,旧注谓前乃名相之相,次则标相之相,此则占相之相,以医方冠于上文,故非也。然占相总在五明,而此医方句,盖答前别有医方之问,乃喻佛应机之法,非世俗医方也。前解具明,是则此非占相之相明矣。然前大慧问义,有三种相句,故此次第而答之耳。以初问何故刹土化相及外道等,乃通问十界依正圣凡名相之事,因何而有,故此初答云相句无相句,意谓彼诸凡圣依正之相,本自无相故也。次问云何建立相,谓心既无相,云何建立我人众生寿命之相,故此答云标相句非标相句,以标即建立义,言彼建立,亦本无建立之相也。后又问众生生诸趣,何相何像类,然相乃众生形状,而像乃支体像貌,故此答意云,众生本无众生之相,又何支分之有,故云相句非相句,而下即云支分也。
世尊回答时提到三种“相句”,以往的注解认为:第一种是指名相的“相”,第二种是指标相的“相”,第三种是指占相的“相”。因为前面出现了“医方”这个词,所以这种理解其实不对。占相原本属于五明范畴,而这里的“医方句”,其实是回应之前关于“别有医方”的提问——这是比喻佛陀应机说法的智慧,并非指世俗的医术。前面的解释已经说得很清楚,可见这里并不是指占相之相。
先前大慧菩萨提问时,确实提出了三种“相句”,所以世尊现在依次作答。第一个问题问的是:“为何佛国净土有化身示现,又为何存在外道等现象?”这是普遍询问十法界中圣凡、依报正报等名相事物的由来。因此世尊最初回答“相句即非相句”,意思是:所有这些凡圣、依正的相状,本质上都是无相的。
第二个问题问:“如何建立这些相?”既然心本无相,为何还会建立我、人、众生、寿命等相?所以世尊回答“标相句即非标相句”——“标”就是建立的意思,指出这些建立本身也是无建立之相的。
最后问题问:“众生投生各道,具有何种形相、何种体态?”这里的“相”指众生外形,“像”指肢体容貌。世尊回应说:众生本无众生之相,又何来肢体之分?所以说“相句非相句”,接着才提到“支分”这个概念。
支句非支句(唐譯云支分句)。巧明處句非巧明處句(唐譯無此句)。禪句非禪句。迷句非迷句。現句非現句。護句非護句。族句非族句(唐譯云種族句)。仙句非仙句。王句非王句。攝受句非攝受句。寶句非寶句。記句非記句。一闡提句非一闡提句。女男不男句非女男不男句。味句非味句。事句非事句。身句非身句。覺句非覺句。動句非動句。根句非根句。有為句非有為句。無為句非無為句。因果句非因果句。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節句非節句(唐譯云時節句)。叢樹葛藤句非叢樹葛藤句。雜句非雜句(唐譯云種種句)。說句非說句(唐譯此下有決定句非決定句)。毗尼句非毗尼句。比丘句非比丘句。處句非處句(二譯皆云住持句非住持句)。字句非字句(唐譯云文字句)。
枝节的说法并非真正的枝节(唐代译本说是分支部分)。巧妙明达的境界说法并非真正的巧妙明达境界(唐代译本没有这句)。禅修的说法并非真正的禅修。迷妄的说法并非真正的迷妄。显现的说法并非真正的显现。守护的说法并非真正的守护。宗族的说法并非真正的宗族(唐代译本说是种族)。仙人的说法并非真正的仙人。君王的说法并非真正的君王。摄受的说法并非真正的摄受。珍宝的说法并非真正的珍宝。预记的说法并非真正的预记。一阐提的说法并非真正的一阐提。女性男性非男的说法并非真正的女性男性非男。滋味的说法并非真正的滋味。事物的说法并非真正的事物。身体的说法并非真正的身体。觉悟的说法并非真正的觉悟。动作的说法并非真正的动作。根器的说法并非真正的根器。有为的说法并非真正的有为。无为的说法并非真正的无为。因果的说法并非真正的因果。色究竟天的说法并非真正的色究竟天。时节的说法并非真正的时节(唐代译本说是时节)。丛林葛藤的说法并非真正的丛林葛藤。繁杂的说法并非真正的繁杂(唐代译本说是种种)。言说的说法并非真正的言说(唐代译本在这后面还有“决定的说法并非真正的决定”)。戒律的说法并非真正的戒律。比丘的说法并非真正的比丘。处所的说法并非真正的处所(两种译本都说是住持)。文字的说法并非真正的文字(唐代译本说是文字)。
记曰:此上约一心真如门,以答一百八句已竟。然所以皆云非者,谓真如性中,本无此诸句数。故起信论云:当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相,非非无相,非有无俱相;非一相,非异相,非非一相,非非异相,非一异俱相。从本以来,一切染法,及一切众生妄心分别,皆不相应故。即是真心常恒不变,净法满足,亦无有相可取,以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故此答云:一切皆非。然前文已一一具牒其辞,而此又一一复叠其句,而斥其非者,盖西域文势如此,凡有所问,必备牒其辞而答之。言虽似复,义实直捷,皆指归第一义谛,离言说处也。盖上一句,即叠所问,而下非字一句,乃破斥耳。以马鸣宗此楞伽等百部大乘经,造起信论,而论中立义,分一心二门,故今亦宗其论,后多引之。
记录说:以上是依据一心真如的法门,来回答一百零八个问题,到此已经结束了。之所以每个回答都用"非"字,是因为真如的本性中,原本就没有这些种种问题的存在。所以《起信论》说:应当知道真如的自性,不是有相,也不是无相,不是非有相,也不是非无相,不是有和无两者兼具的相;不是单一相,也不是差异相,不是非单一相,也不是非差异相,不是单一与差异两者兼具的相。从最根本以来,所有染污的法,以及一切众生虚妄心的分别,都与真如本性不相契合。这就是真实心永远不变,圆满具足清净法,也没有任何形相可以执取,因为这是超越思虑的境界,只有亲自证悟才能相应。所以这里回答:一切都不是。
前面经文已经逐一引述了问题,这里又重复列举每个问题来否定它,是因为印度经典的文体习惯就是这样,凡是回答问题,必定要完整复述问题再作答。语言看似重复,但意义却直接了当,都是为了指向最究竟的真理,超越言语表达的境界。这里上一句是重复所问的问题,而下一句用"非"字,才是破除执着的关键。因为马鸣菩萨依据《楞伽经》等百部大乘经典,撰写了《起信论》,在论中建立义理,将一心分为二门,所以现在也遵循这部论的观点,后面还会多次引用它。
大慧,是百八句先佛所说,汝及诸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大慧,这一百零八个法门是过去诸佛所说的教法,你和诸位大菩萨都应当认真修学。
记曰:此结劝修学也。前云此上百八句,若如诸佛所说则一切皆非,故此结云此百八句乃过去先佛所说,汝及诸菩萨应当如是修学也。
记录说:这是总结劝勉修行学习。前面说到这一百零八句法义,如果按照诸佛所说的真谛来看,则一切言语概念都不是究竟实相,所以这里总结说:这一百零八句是过去历代诸佛所传的法要,你和所有菩萨们都应当依照这样的方式来修行学习。
科。初直指一心真如以显三界唯心已竟,次曲示一心生灭以显万法唯识。通分八科。初明真妄因依,广示八识以显生灭因缘相。此中分二:初略明唯识以别邪正之因,二广明八识以示识智之相。今初中又三:初明真唯识量以辩邪宗。此中又三:初以法显真唯识量,次以喻成悬破二见,三正拣辩邪宗。
接着是第二部分,详细说明一心生灭的道理,以显示万法唯识。这部分共分八节。首先是阐明真妄相互依存的关系,广泛开示八识,以显示生灭的因缘相状。其中又分两部分:先略说唯识以区分邪正之因,再详说八识以显示识与智慧的不同相状。现在开始第一部分,又分三步:首先阐明真正的唯识义理以辨别邪宗。这一步又分三段:先用教法显示真正的唯识义理,接着用比喻来破除两种错误见解,最后正式拣择辨别邪宗。
△且初
最初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诸识有几种生、住、灭?佛告大慧:诸识有二种生、住、灭,非思量所知。
这时,大慧菩萨恭敬地向佛请教:“世尊,各种心识有哪几种产生、存在和消失的形式呢?”佛告诉大慧:“各种心识有两种产生、存在和消失的形式,这不是凡夫思虑所能理解的。”
记曰:此下至经终,通约心生灭门以显万法唯识,且初以法显真唯识量也。问曰:大慧承佛答百八句一切皆非已,乃复陡问:世尊!诸识有几种生、住、灭者,何也?按马鸣大士宗此经,造起信论,依一心法立二种门,谓:一者、心真如门;二者、心生灭门。依第二门,有觉、不觉义;依后义,起三细、六麤等,总摄世、出世法,直指一心为迷、悟之源。故此经说: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然五法者,谓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也;三自性者,谓妄想、缘起、成也。以依一心而有迷、悟之别,故有此八。由迷一心而转正智、如如作名、相、妄想,是则诸法乃妄想缘起也;悟一心而转名、相、妄想为正智、如如,所谓成也。此品名佛语心者,即所谓寂灭一心,名为真如。论云: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所谓心性不生不灭。一切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心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是知前来大慧所问者,乃依名相妄想境界边事,故有世出世间种种诸法,成百八见。而世尊直指一心真源,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故牒而斥之曰:一切皆非。是则从前经文,正约一心真如门也。若约真如门,则离言说相,以三界唯心故。但智证现量,则不容有说。所可说者,皆生灭门中依妄想缘起边事故。凡落言诠,即属比量故。从此已下,皆约生灭门以显示缘起差别。诸法皆唯识所现,故云万法唯识。然识如幻梦,但是一心。心寂而知真妄皆离,即名自觉圣智,以此成立真唯识量。故大慧已领一心离言之旨,次即便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也。良由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成第八阿赖耶识。故生灭门中,首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而答云有二种生住灭。以生即无生,住本无住,灭而不灭,故云非思量所知。
记录说:从这里直到经文结束,都是通过"心生灭门"来阐明万法唯识的道理,首先通过教法显示真实的唯识境界。问:大慧菩萨承蒙佛陀回答"百八句皆非"之后,为何又突然询问:"世尊!诸识有几种生、住、灭"呢?依照马鸣菩萨根据此经所著的《起信论》,依一心法建立两种法门:一是心真如门,二是心生灭门。依据第二种法门,有觉与不觉两种意义;依据后一种意义,生起三细、六粗等现象,总括世间与出世间一切法,直指一心是迷悟的根源。所以本经说: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所谓五法,就是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三自性,就是妄想、缘起、成。由于依止一心而有迷悟的差别,所以产生这八种概念。因为迷惑于一心,就将正智、如如转变成名、相、妄想,这样一切法就成为了妄想缘起;觉悟了一心,就能将名、相、妄想转化为正智、如如,这就是所谓的"成"。本品名为"佛语心",就是指寂灭一心,名为真如。《起信论》说:心真如就是整个法界的总体相状,所谓心性不生不灭。一切诸法都是依妄想分别而显现差别,如果远离心念,就没有一切境界相。由此可知,之前大慧所问的问题,都是属于名相妄想境界范围内的事,所以有世间出世间的种种法,形成一百零八种见解。而世尊直指一心真源,超越言说相,超越名字相,超越思虑相,所以重复斥责说"一切皆非"。这样看来,前面的经文正是就一心真如门而说的。如果就真如门而言,则超越言说相,因为三界唯心的缘故。只要智慧证得现量境界,就不容许言说。所能言说的,都是生灭门中依妄想缘起方面的事。凡是落入言语诠说的,就属于比量境界。从这里往后,都是就生灭门来显示缘起差别。诸法都是唯识所现,所以说万法唯识。然而识如幻梦,根本只是一心。心寂然而知,真妄皆离,就名为自觉圣智,以此成立真唯识量。所以大慧已经领会了一心离言的宗旨,接着就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这正是由于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形成了第八阿赖耶识。所以在生灭门中,首先询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而回答有两种生住灭。因为生即是无生,住本是无住,灭而不灭,所以说不是思量所能了知的。
诸识有二种生,谓流注生及相生。有二种住,谓流注住及相住。有二种灭,谓流注灭及相灭。
各种识有两种产生方式:一种是像流水般持续不断地产生,一种是随着现象显现而产生。 有两种存在状态:一种是像暗流般持续存在,一种是随着现象暂时停留。 有两种消失方式:一种是像细流渐渐枯竭而消失,一种是随着现象消散而消失。
记曰:此通指八识皆有麤细二种四相也。解者谓流注生、住、灭单属第八,赖耶相生、住、灭则属前七。今谛观经意,诸识之言,盖谓八个识中皆有麤细四相也。良以八识皆有思量了别之用,随见随即分别,而此行相麤显,故云相生、住、灭。究其源底,皆是第八识精应缘之业用,三相隐微,一类相续,故云流注。虽有八识分位,其实总皆一类微细流注,种子现行,交相熏发,甚深微细,不可思议。故经云:陀那微细识,习气成瀑流。故云诸识有二种生、住、灭。密严云:八种流注心,虽无若干体,或随缘顿起,或时而渐生,如波涛依水。盖波涛喻相,水喻流注,不相离故。故下文云:非一非异。
憨山大师解释道:这里通指八个识都有粗细两种四相。历来解释者认为,流注生、住、灭单指第八识,而赖耶相生、住、灭则属于前七识。但仔细体察经文深意,"诸识"之说,实指八个识中都存在粗细两种四相。究其根本,八个识都具备思量了别的功能,随境生起即刻分别,这种活动状态明显易察,故称为相生、住、灭。追溯其源头,都是第八识精微应缘的业用,这三相隐微难测,始终相续不断,故称为流注。虽然分为八个识的不同功能,实则都是同一类微细相续的流注,种子与现行互相熏习,甚深微细,不可思议。所以经文说:"陀那微细识,习气成瀑流"。因此说诸识有二种生、住、灭。《密严经》云:八种流注心,虽无不同体性,或随缘顿然生起,或渐次形成,犹如波涛依水而起。波涛比喻表象活动,水比喻微细流注,二者不相分离。所以下文说:"非一非异"。
大慧!诸识有三种相,谓:转相、业相、真相。
大慧!各种心识都具备三种特征:一是转相(能够转变认知的现象),二是业相(造作行为的现象),三是真相(本来清净的真实状态)。
记曰:此释八识之体相,以明依生灭门有觉、不觉义也。真相即本觉真心,转、业二相即无明、不觉。问曰:论列三细,谓业、转、现。此经三相,以转为首,以业次之,而继之以真。且云诸识皆有三种相者,何也?答曰:此言八个识中皆具三相,不同论中三细单属第八识也。何者?论云:一者、无明业相,以依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此乃单指无明;二者、能见相,以依动故能见,即名转相;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见故境界妄现,谓能现一切境界,如镜现像,名为现相。此论意也。然此经不同论意,而以转为首者,此转不是三细之转,乃是释前诸识各有二种生、住、灭义。谓依此生灭,刹那刹那念念流转,而此转相即前流注生灭,已具论中三细。而此业字,乃业力造业之业,即前相生、住、灭,而六麤相皆具此中。而人不知念念生灭,起惑造业者,皆真心也。故先举转业,而继之以真相,要在即妄明真。正论中所明,依生灭门有觉不觉义耳。下文云: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譬如海波浪,是则无差别。诸识心如是,异亦不可得。又云:藏识如巨海,业相犹波浪。唐译云:转识同波浪。故知转业乃释二种生灭义也。若约三性释者,转相乃依他起,如波浪依海水起;业相乃徧计执,如但见波浪汹涌,不知是水;真相则圆成,实唯一海水也。然此真相即本觉真如,正是随缘不变者。问曰:马鸣依楞伽等经造起信论,而三细尤论中生起之纲要,何乃遽云不同耶?答曰:此盖通言八识之相,以经云诸识有三种相故。若三细六麤,向下不思议熏变等,自有明文。
记录说:这段解释八识的体性相状,是为了说明依生灭门有觉与不觉的深意。真相就是本觉的真心,转相和业相则对应无明与不觉。有人问:《起信论》列出三细相,说的是业相、转相、现相。这部经讲三相,却以转相为首,业相次之,最后才说真相。而且说"诸识都有三种相",这是为什么呢?
回答说:这里是指八个识中都具备这三种相,不同于《起信论》中三细相只属于第八识。为什么呢?《起信论》说:第一是无明业相,由于不觉悟而产生心动,称为业相,这专指无明;第二是能见相,依心动而产生能见的功能,称为转相;第三是境界相,依能见的功能而显现虚妄境界,就像镜子映现影像,称为现相。这是《起信论》的意思。
但这部经不同于《起信论》,而以转相为首,这个"转"不是三细相中的转相,是在解释前面所说诸识各有两种生、住、灭的含义。指的是依此生灭,刹那刹那念念流转,这个转相就是前面说的流注生灭,已经包含了《起信论》中的三细相。而这里的"业"字,是指业力造作的业,就是前面说的相生住灭,六种粗相都包含在其中。人们不知道念念生灭、起惑造业的,其实都是真心。所以先举出转相和业相,接着说明真相,关键在于通过虚妄来显明真实。这正是《起信论》中所说,依生灭门有觉与不觉的道理。
下文说:种种识浪翻腾跃动而生起,就像海面的波浪,本质上没有差别。诸识心也是如此,要说它们不同也找不到区别。又说:藏识如同大海,业相就像波浪。唐代译本说:转识如同波浪。由此可知转相和业相是在解释两种生灭的意义。
如果用三性来解释:转相属于依他起性,就像波浪依海水而生;业相属于遍计所执性,如同只看见波涛汹涌,却不知道这就是水;真相则是圆成实性,实际上唯一真实的就是海水。这个真相就是本觉真如,正是随缘而不变的本质。
有人问:马鸣菩萨依据《楞伽经》等经典创作《起信论》,其中三细相是论中重要的纲领,为什么这里突然说有所不同呢?回答说:这是总体上说明八识的相状,因为经中说"诸识都有三种相"。至于三细六粗,后面关于不思议熏变等内容,经中自有明确说明。
大慧!略说有三种识,广说有八相。何等为三?谓真识、现识及分别事识。大慧!譬如明镜持诸色像,现识处现亦复如是。
大慧,简单来说有三种识,详细来说有八种形态。哪三种呢?就是真识、现识和分别事识。大慧,好比明亮的镜子能映照各种影像,现识所呈现的境界也正是如此。
记曰:此释前诸识之名也。前云诸识,不知识有几种?故此释云:略说有三,广说有八。然魏译云:略说有二:一了别识,二分别事识。唐译云:略则惟二,谓现识及分别事识,俱缺真识二字。然此中真识,即是不生不灭如来藏清净真心也,亦即是真如。然真如亦云识者,以有照境之用故。而此现识,即第八识也。故论云:以依阿赖耶识,说有无明不觉而起,能见能现能取境界者,亦名智识。即此中分别事识,乃前七也。若约镜像喻,则八识一体,无二无别。故论云:现识者,所谓能现一切境界,犹如明镜现众色像。现识亦尔,随其五尘对至即现,无有前后,以一切时任运而起,常在前故。由是而观,则此经三种,乃真妄对立,要显识即是真如故。故下文云:如来藏名识藏。然魏唐二种者,以了别与现识,乃真妄合说耳。所以合说者,以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成阿黎耶识故。故经云:佛说如来藏,即是阿赖耶。宗镜云:此经直指八识即真,不比他经别立九识,故云真妄合说。
记载说:这是解释前面提到的各种"识"的名称。前面说到"诸识",但不知道识到底有几种?所以这里解释说:简单来说有三种,详细来说有八种。然而魏译本说:简单来说有两种:一是了别识,二是分别事识。唐译本说:简单来说只有两种,即现识和分别事识,都缺少"真识"这两个字。但这里所说的真识,正是不生不灭的如来藏清净真心,也就是真如。然而真如也称为"识",是因为它具有照见境界的作用。而这个现识,就是第八识。所以论中说:依靠阿赖耶识,才有了无明不觉而起的能见、能现、能取境界的作用,这也称为智识。这里所说的分别事识,则是指前七识。如果用镜像来比喻,那么八识本是一体,没有分别。所以论中说:现识,就是能够显现一切境界,好比明镜映现各种色像。现识也是如此,随着五尘对境而来即刻显现,没有前后次序,因为它在一切时中自然而然地生起,始终在前。由此看来,这部经所说的三种识,是为了显示真与妄的对立,目的是要说明识就是真如。所以下文说:如来藏称为识藏。而魏、唐两种译本,将了别识和现识合在一起说,是因为它们是真与妄的合说。之所以合说,是由于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形成了阿赖耶识。所以经中说:佛说如来藏,就是阿赖耶。《宗镜录》说:这部经直接指出八识就是真如,不像其他经另外设立九识,因此说是真妄合说。
大慧,现识及分别事识,此二坏不坏相展转因。
大慧,现前识和分别事识,这两种识既非完全独立也非完全同一,它们相互影响、互为因果。
记曰:此释八识生起之相,以显本无二体也。展转因,谓前七转识与第八识互相为因,由前七现行熏种子,而第八种子又熏起现行。故识论云:诸法于藏识,识于法亦尔,更互为因性,亦常为果性。盖可坏者妄识,不可坏者真识也。魏译云:彼二种识无差别,递共为因。唐译云:此二识无异,相互为因。
这段解释八识生起的现象,是为了说明它们本质上没有分别。所谓展转因,是指前七转识与第八识互为依存关系:前七识的活动会熏染成种子存入第八识,而第八识的种子又能引发前七识的活动。所以《识论》说:"诸法在藏识中运转,藏识也在诸法中显现,它们互为因果,既可作为因性存在,也可作为果性显现。"可以坏灭的是虚妄分别的识,不可坏灭的是真实清净的识。北魏译本说:"这两种识没有差别,交替互为因果。"唐代译本说:"这两种识本质相同,相互作为依存条件。"
大慧!不思议熏及不思议变,是现识因。
大慧!那些无法用思维揣测的熏染作用和无法用思维揣测的转化作用,就是现前识显现的根源。
记曰:此特明第八生起之因,以明前二种生中流注生,显三细相也。然不思议熏变是现识因者,乃无明熏真如为八识之因,所谓流注生也。论云:以依真如法故,有于无明为诸染因,此当业相也。以有无明染法因故,即熏习真如,以熏习故则有妄心,以有妄心即熏习无明,此当转相也。不了真如法故,不觉起念现妄境界,此当现相也。斯则因无明熏习力故,令真如变为现识,此正无明不觉生三细也。言不思议熏变者,谓真如本不可熏而熏,故名不思议熏。真如之体本自不变,而今随无明缘成一成法,故云不思议变。魏译云了别识不可思议熏变因,唐译云现识以不思议熏变为因。但三相隐微,故以不思议熏变释流注生耳。
记录说:这里特别说明第八识生起的缘由,用以阐明前文所说两种生灭中的流注生灭,显示三细相的深意。所谓不可思议的熏染变化是现识的根源,指的是无明熏染真如而形成第八识的起因,也就是所说的流注生灭。《起信论》说:因为依托真如法性的缘故,产生无明成为一切染污法的根源,这对应着业相。由于存在无明染法的因缘,就会熏染真如,受此熏染便产生妄心,有了妄心又反过来熏染无明,这对应着转相。因为不能彻见真如法性的缘故,不知不觉生起念头显现虚妄境界,这对应着现相。这就是借助无明熏染的力量,使真如转变为现识,正是无明不觉产生三细相的过程。所说的不可思议熏变,是指真如原本不可被熏染却被熏染,所以称为不可思议熏。真如本体本来不变,却随着无明因缘显现出种种现象,所以称为不可思议变。北魏译本说“了别识以不可思议熏变为因”,唐代译本说“现识以不思议熏变为因”。只因三相隐微难测,所以用不可思议熏变来解释流注生灭的深意。
大慧,取种种尘及无始妄想熏,是分别事识因。
大慧,执着于各种外在境界以及无始以来妄想的习气熏染,这就是分别事识生起的原因。
记曰:此明前七转识生起之因,以明相生,显六麤相也。论云:以有妄境界染法缘故,即熏习妄心,令其念着,造种种业,受于一切身心等苦。此正六麤相也。然取种种尘及无始妄想熏者,妄想习气种子也,乃第八识所藏种子,因此熏起前七根境现行。又取以为实我实法,故云取种种尘及无始妄想熏。此则第八与前七为因,所谓相生。然妄想熏,又相中流注生也。故论云:无明熏习义有二种:一者、根本熏习,以能成就业识义故;二者、所起见爱熏习,以能成就分别事识义故。前不思议熏乃根本熏,此则见爱熏也。
世尊说:这里说明前七转识生起的根源,通过显现相互依存的关系,来揭示六种粗重执着的表现。正如论中所说:由于存在虚妄境界和染污之法的缘故,就会持续熏染虚妄心识,使其产生执着念想,造作种种业行,承受一切身心痛苦。这正是六种粗重执着的表现。
所谓“执着种种尘境及无始妄想熏习”,指的是妄想习气的种子,也就是第八识中所含藏的种子。因为这些种子的熏发,才生起前七识的根尘境界。又将这些境界执为真实的自我和实有的法相,所以说“执着种种尘境及无始妄想熏习”。这说明第八识是前七识生起的根源,也就是所谓的相生关系。而这种妄想熏习,又是在相互影响中持续生起的流动状态。
所以论中说:无明熏习包含两种含义:第一是根本熏习,能够形成业识的作用;第二是生起的见爱熏习,能够形成分别事识的作用。前面说的不思议熏习属于根本熏习,这里说的则是见爱熏习。
大慧,若覆彼真识,种种不实诸虗妄灭,则一切根识灭,是名相灭。
大慧,如果能够消除对真实心识的遮蔽,让种种不实的虚妄分别都熄灭,那么一切感官认知也就随之止息,这就叫做表象的寂灭。
记曰:此释前二种灭中相灭也。覆,返也。即返流全一,顿契真如,则一切尘垢当下销亡,而根尘识心应时销落,是名相灭。唐译云阿赖耶识。虗妄分别种种习气灭,即一切根识灭,是名相灭。然生则从细至麤,故先流注生。今灭则从麤至细,故先相灭。
世尊说:这是在解释前面所说的两种寂灭中的“相灭”。“覆”就是返回的意思。当修行者完全回归本源,顿时契合真如本性,那么一切尘世污垢当下就会消散,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与外境六尘所产生的分别意识也即刻消融,这就叫做相灭。唐代译本中说到阿赖耶识——那些虚妄分别所形成的种种习气彻底寂灭,也就是所有感官认知活动都止息了,这就称为相灭。要知道现象的生起是从细微到粗显,所以先有微细的相续生起;而寂灭的过程则是从粗显到细微,因此最先灭除的是粗显的外相。
大慧,相续灭者,相续所因灭则相续灭,所从灭及所缘灭则相续灭。大慧,所以者何?是其所依故。依者,谓无始妄想熏;缘者,谓自心见等识境妄想。
大慧,所谓"相续的灭除"是指:如果相续产生的根源灭除了,相续自然就会灭除;如果相续所依从的条件和所攀缘的对象灭除了,相续也会灭除。大慧,为什么呢?因为这些都是相续存在的依托。所谓"依",指的是无始以来妄想习气的熏染;所谓"缘",指的是由自我认知所产生的各种分别境界的妄想。
记曰:此释前二种灭中流注灭也。相续即流注义,谓八识湛渊本无生灭,但因前七识风鼓习成种,故有之耳。然此生灭既因前七转识而生,今所因灭,则此流注相续自灭,故曰相续所因灭则相续灭。此释流注生灭中流注灭也。所从灭及所缘灭则相续灭者,此释相生灭中流注灭也。谓第七转识本无生灭,但从根本无始无明习气内熏,外有六尘境界,风吹皷动,心海内外交扇,故起七识波浪。今内门所从无明既灭,则外门境界风停,而心体湛渊,波浪自息,则七识当下无生矣。今所从所缘既灭,而相续即灭者,以一切动相皆依无明而起故,故释之曰是其所依故。依者,无始妄想熏。然无始妄想乃根本无明,即今目为七识结生相续,因此熏彼,八识不得成智,常在缠缚故。缘者,谓自心见等识境。妄想者,谓根身器界。本是八识所变相分,还为八识见分所缘之境,此正识论所明因缘依也。今云相续所因灭则生灭情亡,所缘灭则根尘自泯,如此则八识无明宛是平等如如不生灭之正智矣。故论云:唯痴灭故,心相随灭。前生则更互生,今灭亦更互灭耳。
世尊说道:这是在解释前面所说的两种寂灭中,持续不断的意识流寂灭。所谓相续就是指意识如流水般不断,意思是第八识原本深邃宁静,根本没有生灭,只因为前七识像风一样鼓动,形成习气种子,所以才会产生生灭现象。既然这种生灭是因为前七识的转动而产生,那么当产生它的根源寂灭时,这种持续不断的意识流自然就会寂灭,所以说"产生它的根源寂灭了,相续也就寂灭了"。这是在解释意识流生灭中的意识流寂灭。
至于"所依止的灭了,所攀缘的灭了,相续也就灭了"这句话,是在解释相互生起的意识流寂灭。第七识本来没有生灭,只是因为受到根本无始以来的无明习气在内熏染,外面又有六尘境界像风一样吹动激荡,内心与外境相互影响,所以才生起第七识的波浪。现在内在所依止的无明既然寂灭了,那么外在境界的风也就停息了,心体回归深邃宁静,波浪自然平息,第七识当下就无生了。当所依止和所攀缘的都寂灭了,持续不断的意识流也就寂灭了,这是因为一切动荡现象都是依靠无明而产生的,所以解释说"这是它所依止的缘故"。所谓依,就是指无始以来的妄想熏习。而无始妄想就是根本无明,现在称之为第七识结生相续,因为它的熏染,使得第八识不能转化为智慧,始终被束缚在烦恼之中。
所谓缘,是指自心所见等的识境。妄想,则是指根身器界。这些原本是第八识所变现的相分,又反过来成为第八识见分所攀缘的对象,这正是唯识论中所说的因缘依。现在说"相续所因灭"则生灭的情执就消失了,"所缘灭"则根尘自然泯灭,这样第八识的无明就转化为平等如如、不生不灭的真正智慧了。所以《起信论》说:只有愚痴寂灭了,心相才会随之寂灭。前面生起时是相互依存的生起,现在寂灭时也是相互依存的寂灭。
○此上以法显真唯识量竟。
以上内容是从佛法角度阐明真实唯识道理的论述。
△下以喻成悬破二见。
接下来用比喻来说明如何破除两种错误见解。
大慧,譬如泥团、微尘非异非不异,金庄严具亦复如是。大慧,若泥团、微尘异者,非彼所成而实彼成,是故不异;若不异者,则泥团、微尘应无分别。
大慧,就像泥团和微尘的关系,既不是完全不同,也不是完全一样;黄金和用黄金制成的饰品也是如此。大慧,如果泥团和微尘是完全不同的东西,那么泥团就不应该由微尘构成,但实际上泥团确实是由微尘组成的,所以说它们不是完全不同;但如果认为它们完全一样,那么泥团和微尘之间就应该没有分别了。
记曰:此以喻成前真唯识量,将以悬破外道一异断常二见之执也。譬如泥团微尘者,正示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成第八阿赖耶识,以显真妄非一非异,以示圣凡之相亦如此,故重以金庄严具成之。由彼外道别立异因,将破彼见,故以此喻示之。
世尊说:这里用比喻来说明前面真正的唯识道理,是为了破除外道执着于"同一与差异""断灭与恒常"这两种错误见解。就像泥团由微尘组成这个比喻,正是要说明不生不灭的真心与生灭的妄念和合,形成了第八阿赖耶识,由此显示真实与虚妄既非完全同一也非截然不同。用黄金制作成各种饰品的比喻,也是为了说明这个道理。因为那些外道另外建立各种奇特的成因理论,为了破除他们的错误见解,所以用这些比喻来开示他们。
如是,大慧,转识、藏识真相若异者,藏识非因。
大慧啊,如果转识和藏识的真实本质是不同的,那么藏识就不能成为万法的根源。
记曰:此正释不异,以破外道妄执别有一法为生因也。意谓前七与八若异者,则八识不应与前七作生起因。今既与彼为因,则知不异矣。以前七真相原是八识精明之体,八识真相原是真如,故魏唐二译止有转识、藏识,无真相二字。然彼但约八识不异,而此译加真相二字,要明真妄不异,将显妄即是真,故此义自足。真相即八识自体,乃本觉真如。今云藏识为因者,谓如来藏不但为生死因,亦为涅槃因。后文云:如来之藏是善不善因,能徧兴造一切趣生。
这段文字说:这里正是解释"不异"的含义,用来破除外道错误地执着于存在一个独立的事物作为产生根源的观点。意思是说,如果前七识与第八识是不同的,那么第八识就不应该成为前七识产生的根源。既然第八识确实是前七识的根源,就可以知道它们并不是不同的。因为前七识的真相原本就是第八识那清净明澈的本体,而第八识的真相原本就是真如,所以魏译和唐译两种译本只用了"转识"、"藏识"的概念,没有"真相"这两个字。不过那两个译本只是说明第八识与前七识没有不同,而这个译本加上"真相"二字,是为了阐明真实与虚妄本是一体,将要说明虚妄就是真实,所以这个译本的含义更加完整。真相就是第八识的自体,也就是本觉真如。这里说藏识是根源,是指如来藏不仅是生死轮回的根源,也是涅槃解脱的根源。后文说:如来藏是善与不善的根源,能够普遍创造一切生命形态。
若不异者,转识灭,藏识亦应灭,而自真相实不灭。是故,大慧,非自真相识灭,但业相灭;若自真相识灭者,藏识则灭。大慧,藏识灭者,不异外道断见论议。
如果它们没有差别,那么转识消亡时,藏识也应该消亡,但自相真相其实不会消亡。所以,大慧啊,并非自相真相识消亡,只是业力表象消亡;如果自相真相识真的消亡,藏识就会随之消亡。大慧,若说藏识会消亡,那就和外道主张的断灭邪见没有区别了。
记曰:此释不一,以破外道断灭见也。谓若八识是一,则前七灭时,而第八藏识亦应灭。藏识若灭,谁证无生?是则八识但灭戏论虗妄习气,名为灭耳。其实八识自体本觉真如,实不灭也。故云:非自真相识灭。论云:所言灭者,唯心相灭,非心体灭。又云:唯痴灭故,心相随灭,非心智灭。此业相,即前三相中业相,通指无明惑业,名业相耳。意谓所可灭者,但是虗妄习气惑业耳,而真相岂可灭耶?故经又云:自真相若灭者,藏识则灭。藏识若灭者,不异外道断见论议。唐译云:识真相不灭,但业相灭。若真相灭者,藏识应灭。若藏识灭者,即不异外道断灭论
憨山大师解释道:这段解释是为了破除外道认为人死后一切断灭的错误见解。意思是说,如果八个识完全是一体,那么当前七识灭去时,第八藏识也应该随之消亡。但藏识若是真的消灭了,还有谁能证得无生法忍呢?实际上,八识只是消除了戏论虚妄的习气,这才称为"灭"。而八识的自体本是清净本觉的真如,其实是永不灭的。
所以经中说:并非自真相识消灭。论典里讲:所谓的灭,只是心识的妄相熄灭,并非心之本体消亡。又说:唯有愚痴灭除时,心识妄相随之而灭,但心的智慧并不泯灭。这里说的业相,就是前面提到的三相中的业相,泛指无明惑业,统称为业相。其深意在于:能够消灭的,只是虚妄习气与惑业而已,那真实的本体怎么可能被消灭呢?
因此经文进一步阐明:如果自真相真的消灭,藏识就会随之湮灭。倘若藏识湮灭,那就与外道的断灭论没有差别了。唐代译本说得更直接:识的真相永不泯灭,只是业相消亡。如果真相灭去,藏识就应当湮灭。若是藏识湮灭,便与外道的断灭论如出一辙。
○上悬破二见竟。
破除两种错误见解。
△下正拣辩邪宗。
接下来正式辨析和拣择邪宗。
大慧,彼诸外道作如是论,谓摄受境界灭,识流注亦灭;若诸流注灭者,无始流注应断。
大慧,那些外道提出这样的论点:当所感受的境界消失时,心识的相续流动也会停止;如果一切相续流动都停止了,那无始以来延续的心识之流就该断绝了。
记曰:此出外道断灭论,所以拣辩邪宗也。唐译云:彼外道作如是说:取境界相续识灭,则无始相续识灭。然取境界相续识,即前六识并七识麤相也。流注,即八识自体及七识细相也。彼外道但见前六、七麤相灭,便谓八识俱灭,此所以为断佛种性者,故佛破之曰:若识流注灭者,则无始流注应断。此正返显前文但业相灭,真相不灭也。此不灭者,宝镜谓之真常流注。然外道说八识一齐灭者,以不知第八阿赖耶识为生因,将谓别有一法为生生之因故,故佛向下出其计云。
世尊开示道:这一段是为了揭示外道断灭邪见,用以辨明正法与邪说的区别。唐代译本中说:那些外道这样认为:当执着外境的相续心识熄灭时,无始以来的相续心识也就随之断灭。这里所说的执着外境的相续心识,其实就是指前六识以及第七识的粗显活动。而微细相续的心识之流,则是指第八识的本体以及第七识的幽微活动。那些外道只见到前六识、第七识的粗显活动息灭了,就以为第八识也一同断灭,这正是他们断送成佛种性的原因。所以佛陀驳斥道:如果心识之流真的完全断灭,那么无始以来的生命之流就应该彻底断绝。这里正是为了反衬前文所说:只是造业活动息灭,而真心本体永不消亡。这个不灭的本体,在《宝镜论》中称之为真实常住的智慧之流。外道之所以认为八识会同时断灭,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第八阿赖耶识才是生命的根源,错误地认为另有一法能够产生万法,因此佛陀在下文揭示了他们的谬误根源。
大慧,外道说流注生因,非眼识色明集会而生,更有异因。大慧,彼因者,说言若胜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时、若微尘。
大慧,那些外道所讲的意识相续产生的原因,他们认为并不是眼识、外境、光线等条件聚集而产生的,而是另有其他原因。大慧,他们所说的原因,有的说是某种殊胜的玄妙力量,有的说是具有创造力的神我,有的说是大自在天,有的说是时间本身,有的说是极微粒子。
记曰:此出外道妄计生因也。唐译云:彼诸外道说相续识从作者生,不说眼识依色光明等缘和合而生,唯说作者为生因故。作者是何?彼所计胜性、丈夫、自在、时及微尘为能作者。此正外道不知唯识是生起诸法之因,乃离识外别立胜性等为生起因,所谓异因也。然西域外道所计虽有多种,总之不出断常二见。按识论所破有七,而此中世尊所指唯五耳。论中七者:一、数论师计二十五冥谛,谓从神我为冥初主谛,从冥生觉,从觉生我心,从我心生五尘,从五尘生五大,从五大生十一根,共二十五法,而以神我为胜性,而此中胜妙即彼神我也。二、胜论师计六句为生生之因,谓实、德、业、大、有、和合、同、异,妄指此六皆有实性,而一切法皆从此六句生。又从实句中执有九法,谓地、水、火、风、空、时、方、和合,又计极微以成器界,故计极微常住不灭,而此中时与微尘即彼胜论所计也。三、有外道计大自在天体实徧常,能生诸法,此中自在即彼所计也。四、有七种外道计大梵、时、方、本际、自然、虗空、我等七法常住实有,具诸功能,生一切法,而此中丈夫即彼大梵,谓大梵天能生一切,而此中时亦即是实句九法中时也。五、六有二声论师计声是常,能为定量,表诠诸法:一、待缘生;二、待缘显。谓声是常,定能表诠一切诸法也。七、有顺世外道,计四大是实是常,能生有情,谓极微实常,能生麤色,而此中微尘,亦计极微者。准此七种,而世尊所指五种,唯缺二声,论师向后因缘二自性补之。然诸外道,品类虽多,所执有法,不过四种:谓定一,如数论等;定异,如胜论等;亦一亦异,如无惭外道等;四、非一非异,如邪命外道等。此皆不达唯识真妄非一非异真实道理,妄执定一定异,而作如是矫乱议论,横起断常二见也。然此中单出定一定异二种邪见,而佛预以泥团微尘非一非异按破之,且此二种,皆是断见。何者?若谓定一,则七识灭时,而八识亦随灭,则堕断见;若谓定异,则相续识灭,别有异因,既立异因,则是无因,亦是断见。然世尊所指,若胜性等五,在此为断见,在论都是执常见者,何也?盖彼所执之常,即是此中之断。何者?以外道不知唯识真常道理,乃谓八识俱是断灭,而又别执异法,将作真常,斯则在彼既执异法为常,则本有真常识性,返作断灭,此所以彼执为常,即堕此断,正是以无常为常,以常为无常,真颠倒见也。斯义深玄,知之者希。
世尊说:这段揭示外道错误执着生命起源的观点。唐代译本说:那些外道认为相续不断的意识来自造物主,却不说明眼识是依靠色彩、光线等条件共同作用产生的,只强调造物主是唯一根源。造物主指什么?就是他们执着的所谓"胜性"、"丈夫"、"自在天"、"时间"及"微尘"这些创造者。
这正是外道不懂唯识才是万物生起的根本,反而在意识之外另立胜性等作为起源,这就是错误的因果观。西域外道的主张虽然繁多,归根结底不外乎"断见"与"常见"两种偏见。按照唯识论所列应当破除七种,此处世尊只指出五种。论中七种是:
第一,数论师主张二十五冥谛,认为从神我产生冥初主谛,依次生出觉知、自我意识、五种感官对象、五大元素、十一根器,共二十五法,把神我当作最高实体,经文中的"胜妙"就是指这个神我。
第二,胜论师主张六句义为万物本源,认为实、德、业、大、有、和合这六类具有真实本性,万物皆由此生。又从实句义中执着九种实体:地、水、火、风、空、时、方、和合,还主张极微构成物质世界,认为极微永恒不灭,经文中的"时"与"微尘"就是他们的主张。
第三,有外道认为大自在天真实普遍永恒,能创造万物,经文中的"自在"即指此。
第四,七种外道主张大梵天、时间、方位、本际、自然、虚空、自我这七法常住实在,具有各种功能,能生发万物,经文中的"丈夫"即指大梵天,认为大梵天能创造一切,其中"时"也属于胜论九法中的时间概念。
第五、六,声论师主张声音永恒,能准确诠释万物:一种认为需要条件才能产生,一种认为需要条件才能显现。都主张声音永恒,必定能诠释一切现象。
第七,顺世外道主张地水火风真实永恒,能产生生命,认为极微真实永恒,能组合成可见物质,经文中的"微尘"就是主张极微的学说。
对照这七种,世尊所指五种只缺声论师两种,这会在后面因缘二自性中补充。虽然外道流派繁多,其执着的事物不外乎四种类型:主张绝对统一(如数论师);主张绝对差异(如胜论师);主张既统一又差异(如无惭外道);主张非统一非差异(如邪命外道)。这些都是不懂唯识真理中真实与虚妄既非相同也非相异的道理,错误执着绝对相同或绝对差异,作出这些混乱论述,横生断常二见。
此处单独指出绝对相同与绝对差异两种邪见,佛陀预先用泥团与微尘既非相同也非差异的比喻来破除。这两种其实都落入断见:若主张绝对相同,当七识灭时八识也随之而灭,就堕入断见;若主张绝对差异,认为相续识灭后另有其他原因,既然设立其他原因,就等于否认本因,也是断见。
值得注意的是,世尊指出的胜性等五种,在这里属断见,在论中却是执着常见的,为何如此?因为他们执着的常,正是此处的断。由于外道不懂唯识的真常道理,认为八识都是断灭的,转而执着其他法为真实永恒,这样就把本有的真常识性当成了断灭。所以他们执着为常的,正堕入此处的断见,实则是把无常当作常,把常当作无常,真是颠倒见解。这个道理深奥玄妙,能领悟的人很少。
复次,大慧!有七种性自性,所谓:集性自性、性自性、相性自性、大种性自性、因性自性、缘性自性、成性自性。
此外,大慧啊,有七种性自性,就是:集性自性、性自性、相性自性、大种性自性、因性自性、缘性自性、成性自性。
记曰:此出外道妄计宗论也。魏译云:外道有七种自性。观此有外道二字,则是由前云外道说诸法不从识生,更有异因,而妄说胜妙等五是实是常,能生诸法。由是观之,则前五乃指所执之法,而此七种自性乃出彼所立之教有七也。然此七种都是妄计,离识别有自性者,约识论义解。集性自性者,集谓集聚,此指数论师所立二十五法。论云:然大等法,三事合成。又云:大等诸法,多事合成,如军林等。以彼所执五大、十一根,从初觉心、五尘三事集聚生起,故云集性自性也。性自性者,亦即立胜性为自性者是也。相性自性者,相即质碍之色,此指胜论师所立六句,以实、德、业、大、有、和合、同异及四大极微诸质碍法为生起因也。大种性自性者,此指顺世所立四大是常,能生诸法,即前云微尘能生麤色是也。因性自性、缘性自性者,此二即二声论师所立:一、待缘生,即以声为生法之因,此乃单以声为因,故云因性自性也;二、待缘显,即以生声之缘为因,故云缘性自性也。成性自性者,此指计六句中和合句也。彼执诸法和合而成,故云成性自性。此七种自性总不出四句,谓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也。然因性自性即自生大种性自性,缘生自性即他生集性自性,相性自性、成性自性即共生性自性,即无因生。总之,不出断、常二见,皆妄想邪执,非如我之第一义也。故下文云:我有七种第一义。
这是揭示外道错误见解的根本主张。魏译本说:外道有七种自性之说。从文中出现"外道"二字可知,这是承接前文所说外道主张诸法不是从识产生,另有其他根源,从而错误地宣称胜妙等五种要素是真实永恒、能生万法的本体。由此看来,前文五种是指他们所执着的对象,而这里七种自性则是说明他们建立的七种教义体系。
这七种说法都是虚妄分别,认为在识之外另有独立自性。现从唯识角度逐一解释:
"集性自性":集指聚集,这是指数论师建立的二十五谛理论。其论典说:基本元素由三德和合而成。又说:各种现象多由众缘和合,如军队、树林般假立存在。因为他们主张五大、十一根等都是从初始觉性、五尘等三事聚集生起,所以称为集性自性。
"性自性":即主张存在一个超越的本体作为万物自性。
"相性自性":相指有质碍的色法,这是胜论师所立六句义中的实句,以实体、属性、作用、普遍、个体、和合等概念,以及四大极微等物质元素为生起万法的根源。
"大种性自性":指顺世外道主张地水火风四大是永恒实体,能生起诸法,即前文所说"微尘能生粗色"的观点。
"因性自性"与"缘性自性":这两种是声论师的主张:一是待缘而生,以声为生法之因,单以声为根本因,故称因性自性;二是待缘而显,以生声之缘为因,故称缘性自性。
"成性自性":指主张六句义中和合句的理论。他们认为诸法通过和合而成,故称成性自性。
这七种自性总归不出四类生成论: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其中因性自性即自生,大种性自性即他生,集性自性、相性自性、成性自性即共生,性自性即无因生。总之都不出断见、常见两种邪执,全是虚妄分别的邪见,不如佛陀所证的第一义谛。所以下文说:我有七种第一义。
○上辩邪宗已竟,下示七种圣义以别邪见,分二:
上文已经辨明邪宗,接下来显示七种圣义来区分邪见,分为两部分:
△初、示正义。
首先,阐明正确的道理。
复次,大慧!有七种第一义,所谓:心境界、慧境界、智境界、见境界、超二见境界、超子地境界、如来自到境界。大慧!此是过去未来现在诸如来、应供、等正觉性自性第一义心,以性自性第一义心,成就如来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法圣慧眼,入自共相建立,如所建立,不与外道论恶见共。
另外,大慧啊!有七种至高真理的境界:心的境界、慧的境界、智的境界、见的境界、超越对立见解的境界、超越修行阶位的境界、如来亲证的境界。大慧!这是过去、未来、现在一切如来、应供、正等觉者所体悟的本性最高真理之心。正是通过这个本性最高真理之心,成就了如来贯通世间与出世间的最殊胜法门,以圣者智慧之眼,照见万物个相与共相的本质,依此建立教法。这样的建立,绝不与外道那些错误见解混同。
记曰:此出如来正教量,以第一义为宗,不同外道恶见论也。魏译云:我有七种第一义等,谓我此七种境界,乃是过去未来现在诸如来应供等正觉性自性第一义心,以此性自性第一义心,成就如来世间出世间最上法,乃是圣慧眼入自共相之所建立。如,如称也。谓我所建立,乃称性建立,不与外道恶见共也。入,证也。自相,谓一心真如。共相,乃八识因缘。谓我已证入唯心唯识,以此建立世出世间最上法门,不比外道妄立异因为生法本,故云不与外道恶见共。
世尊说:这里要阐明如来的正法标准,是以最高真理为根本宗旨,不同于外道的错误见解。北魏译本说:我有七种最高真理境界,指的是我这七种境界,乃是过去、未来、现在所有如来应供正觉者自性本具的最高真心。凭借这个自性本具的最高真心,成就如来世间出世间的无上法门,是圣者智慧之眼证入自相共相所建立的真理体系。所谓"如",就是契合的意思。指我所建立的教法,是契合真如本性的建立,不与外道的错误见解相同。"入",是证悟的意思。"自相",指的是一心真如的境界;"共相",则是八识因缘的显现。说明我已证入万法唯识、三界唯心的真理,以此建立世间出世间的无上法门,不像外道那样虚妄地设立各种怪异因缘作为万物本源,所以说"不与外道错误见解相同"。
△次斥其非
指出错误
大慧,云何外道论恶见共?所谓自境界妄想见不觉识,自心所现分齐不通。
大慧,什么是外道那些错误见解的共同问题?就是他们总是执着于自己感官经验所构成的认知,被自己心识产生的种种分别所困,却认识不到这一切都只是自心所显现的幻相,无法通达诸法实相的真谛。
记曰:此牒释上外道恶见之所以也。佛谓我之七种第一义境界,乃是圣慧眼所观真知见力。彼外道恶见,乃随自己妄想境界所见,由不觉知是自心妄想所现之分齐,故作如是七种邪执断常,以为定一定异而不通也。
佛说:这段是接着解释前面外道错误见解的根源。我所说的七种第一义境界,是圣者用智慧之眼所观照的真实知见力。那些外道的错误见解,只是随着他们自己妄想境界所产生的认知,由于不能觉知这些都是自心妄想所显现的分别界限,所以才产生这样七种执着于断见或常见的邪执,认定是固定为一或是固定为异而不能融通。
大慧,愚痴凡夫性、无性、自性第一义,作二见论。
大慧,那些愚昧的凡夫,把本性的空寂、无自性、以及至高真理,硬是分裂成两种对立的见解。
记曰:此总结成外道恶见,于第一义中作二见论也。魏译云:诸愚痴凡夫,无有实体以为第一义,说二见论。谓由不达诸法无性,而妄立自性,随愚痴颠倒妄见故,于第一义中作二见论耳。此前从诸外道作如是论以来,止此通出外道一异断常二见非真。以立真唯识量已,向后痛斥外道二见因果俱非真实,由不达唯心所现故,妄执是有是无,而成断灭戏论。然后备示唯心观门,将欲行人依不生灭心,了达唯心如幻境界而观,必获常住二转依果也。
世尊总结说:这些都是外道的错误见解,在最高真理中形成了两种极端观点。根据北魏译本所说:那些愚痴的凡夫,没有真正体悟最高真理,所以产生了两种错误理论。这是因为他们不能通达诸法本无自性,却妄自建立各种本质概念,随着愚痴颠倒的妄见,所以在最高真理中形成了两种极端观点。从前面开始列举外道各种理论直到这里,都是为了指出外道"同一与差异""永恒与断灭"这两种观点都不正确。在确立了真实的唯识宗旨之后,接下来就要严厉驳斥外道两种见解所讲的因果都不真实。正因为他们不能通达万法都是心识所显现,妄自执着存在与不存在,才形成了断灭的空谈。之后将完整开示唯心观的修行方法,希望修行者能够依止不生不灭的心性,透彻了达一切唯心所现如幻的境界来修行,必定能够证得常住不变的两种转依果位。
○上示七种圣义以别邪见已竟,下正拣邪因以示正因。三。
前面已经揭示了七种圣贤境界来区分邪见,接下来正式辨别错误的修行依据,指明正确的修行根本。分为三部分。
△初、拣邪因
辨明邪因
复次,大慧!妄想三有苦灭,无知爱业缘灭,自心所现幻境随见,今当说。
还有,大慧!当人们停止在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中的妄想执着,痛苦就会止息;当无明、贪爱和业力的连锁反应断除,由自心显现的虚幻境界也会随之消散。现在我来为你解说这个道理。
记曰:此承上外道不达唯心如幻境界,妄作二见,故于三有苦不能得灭。今将示行人唯心如幻法门,以为正修行路,故先以此揭示也。唐译云:若了境如幻,自心所现,则灭妄想三有苦,及无知、爱、业缘。三有苦,即三界苦果。此诸苦果,皆依妄想而有,故云妄想三有苦也。无知,即根本无明,乃发业者。爱,即贪欲,乃润生无明。此二,乃三界二十五有之业因,所谓惑也。业缘,即从无知、爱二种妄惑所结生死之业,系缚不得出离,故云业缘。然此业因苦果,所以不得消灭者,皆由不达一切境界唯心所现,特随妄见流转故耳。且彼外道,虽有出苦之心,又不知出苦之要,及其所修,特依断常二见而修。斯正以苦欲舍苦,依止此诸见,深着虗妄法,为此因地不真,果招迂曲,故枉费辛勤,都无实证。佛意谓诸行人,若了境如幻,唯心所现,则三界因果,当下消灭矣。故从此已下,至妄称一切智说,总斥外道二见不真。从若复诸余沙门已下,至自悉檀善应当学,通示唯心观门。
世尊接着开示:前面说到外道不能通达一切境界都是自心所现的幻相,错误地产生断见和常见两种执着,所以无法灭除三界轮回的痛苦。现在要为修行人开示"万法唯心、如幻不实"的法门,指明正确的修行道路,因此先用这段经文点明要义。
唐朝译本这样说:如果明了外境如同幻影,都是自心所现,就能灭除由妄想产生的三界苦果,以及无明、贪爱等业力因缘。"三有苦"就是指欲界、色界、无色界的苦果。这些苦果都是依妄想而生,所以说"妄想三有苦"。 "无知"就是根本无明,是引发业力的根源;"爱"就是贪欲,是滋养轮回的无明。这两者正是三界二十五种生命形态的业因,也就是所谓的惑业。"业缘"则是从无知、贪爱两种妄惑所结成的生死业力,像绳索般系缚众生不得出离。
这些业因苦果之所以不能消灭,都是因为不明白一切境界都是自心所现,只是随着妄见流转不息。那些外道虽然也有出离痛苦的心愿,却不知道出苦的要领,他们的修行只是建立在断、常二见的基础上。这正是在痛苦中想要舍弃痛苦,依止这些邪见,深深执着于虚妄法门。由于修行因地不纯正,所得果报自然曲折,所以白白辛苦修行,始终不能获得真实证悟。
佛陀意在告诉修行人:如果能够了知境界如幻,都是自心所现,那么三界的因果当下就能消灭了。从这段经文开始,到"妄称一切智说"为止,都是在批评外道二见的不真实;从"若复诸余沙门"开始,到"自悉檀善应当学"为止,则是普遍开示唯心观修的法门。
大慧,若有沙门、婆罗门,欲令无种有种因果现及事时住,缘阴界入生住,或言生已灭。
大慧,如果有修行人或宗教师,想要说明无因生果、有因生果这些现象及其发生过程,认为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等条件聚合而产生并持续存在,或者说产生之后就立即消灭。
记曰:此出外道依有无二见,妄立异因也。唐译云:妄计非有及有,于因果外,显现诸物,依时而住。或计蕴界处,依缘生住,有已即灭。此正指外道依断常二见,于唯识真因量外,妄立异因。谓有因有生,无因无生,以此有无为生因,显现世间一切事业为生果。故云:欲令无种有种因果现,不知一切世界是妄想所持,乃又妄计依时而住。或又计蕴界处,依四大时方等缘而住。或又妄计一切蕴界诸法,有已即灭,不复更生。此皆妄见断灭,皆非真因,故下斥之。然外道有内外二种,内即依佛法起妄计者,即沙门,外即婆罗门也。
世尊说:这里揭示的是外道依据“有”和“无”两种错误见解,虚妄地建立各种奇特因由。唐代译本说:他们虚妄地执着“非存在”和“存在”,在因果规律之外,认为万物是依时间而存在的。或者认为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等,是依赖各种条件产生和存在的,产生之后随即消灭。这里正是批评外道依据断见和常见这两种错误见解,在唯识所揭示的真实因果规律之外,虚妄建立各种奇特的因由。他们认为有因才有生,无因就无生,把这种“有”和“无”当作产生的根本原因,把显现的世间一切现象当作产生的结果。所以说:想要让不存在本质的事物显现出存在本质的因果现象,却不知道一切世界现象都是妄念所维持的,于是又错误地认为万物是依时间而存在的。或者又错误地认为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等,是依赖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时间、空间等条件而存在的。或者又错误地认为一切五蕴、十八界等现象,产生之后立即消灭,不再重生。这些都是虚妄的断灭之见,都不是真实的因果规律,所以下文会加以驳斥。需要注意的是,外道有内外两种,内道是指依附佛法却产生错误见解的,即沙门;外道则是指婆罗门等。
大慧,彼若相续、若事、若生、若有、若涅槃、若道、若业、若果、若谛,破坏断灭论。所以者何?以此现前不可得,及见始非分故。大慧,譬如破瓶不作瓶事,亦如焦种不作芽事。
大慧,那些主张无论是生命相续、具体事物、生起现象、存在本质,还是涅槃境界、修行道路、业力作用、果报体现、真理实相,全都属于断灭空无的观点,都是错误的。为什么呢?因为这些现象明明显现于眼前,却说它们不可得;想要追寻最初的开端,又根本找不到依据。大慧,就像破碎的瓦罐不能再用来盛水,烧焦的种子永远发不出新芽。
记曰:此总斥外道因地不真,故果成破坏也。彼即指上内外二种外道,谓彼外道由依有无二见不达唯心,故所立因果皆成断灭。相续谓生死相续,以彼不知结生相续,乃妄指冥初及四大等为生因,正如此方以阴阳二气五行生人者是也。若事若生若有,唐译云:若作用,若生灭,若诸有。作用即凡所作为,若生灭即生死,若诸有即指上言三界诸法,以彼生有异因死归断灭,诸有为法毕竟无常。若涅槃,彼指五现为涅槃。若道,以拔发熏鼻卧棘涂灰牛狗戒等为出苦也。若业谓业因,彼以妄计圆常等为业因。若果,彼妄以断灭等为真果。若谛,彼妄指冥初为主谛。似此之类皆不了唯识,都成破坏断灭论也。所以为断灭者何也?以此现前皆非真实故,及见始非分故。唐译云:不见根本故,以唯心唯识真实根本道理彼绝分故,故作如是种种戏论,终无利益。譬如破瓶不能作瓶事,又如焦芽败种不能作芽事。破瓶喻无果,焦芽喻无因,外道事业亦若此。
世尊说:这是在总体上批评外道修行人的发心不纯正,所以最终证得的果位也不真实。这里说的"彼"就是指前面提到的内外两种外道,这些外道因为执着于"有"和"无"两种错误见解,不能通达万法唯心的真理,所以他们建立的因果理论都落入了断灭的误区。"相续"指的是生死轮回的相续不断,外道不明白生命相续的真正原因,错误地把宇宙初始状态或地水火风等物质元素当作生命本源,就像我们这里有些人认为阴阳二气、五行组合就能产生人类一样。
至于他们所讲的现象、生灭、存在(唐代译本说:若作用,若生灭,若诸有),"作用"是指一切行为造作,"生灭"是指生死轮回,"诸有"是指三界中的一切现象。因为这些外道认为生命有特别的起源,死后又归于断灭,所以认为一切现象终究是无常的。他们所说的涅槃,其实是指五种现前境界;他们所谓的修行之道,就是用拔头发、熏鼻子、睡荆棘、涂灰、持牛戒狗戒等苦行作为解脱的方法;他们讲的业因,是把那些虚妄计度的永恒观念当作因果根源;他们追求的果位,是把断灭当作真实境界;他们认定的真理,是把宇宙初始状态当作至高真理。
像这些见解都是因为不能明了唯识道理,最终都变成了破坏正法、主张断灭的邪说。为什么说他们是断灭论呢?因为他们认为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对事物本源的认识也是错误的(唐代译本说:不见根本故)。由于他们完全不明白万法唯心、唯识才是宇宙人生根本真理的道理,所以才会产生这些种种不靠谱的言论,最终对修行毫无益处。就像破了的瓶子不能再用来装水,又像烧焦的种子发不出芽。破瓶比喻不能证得真实果位,焦种比喻没有正确的修行因,外道的种种修行就是这样徒劳无功。
如是,大慧,若阴界入性,已灭、今灭、当灭,自心妄想见无因故,彼无次第生。
正如这样,大慧啊,如果构成身心的五蕴、十八界、十二处这些现象,无论是过去已经消失的、现在正在消失的、还是将来会消失的,都是由于我们自心妄想的认知而显现。因为它们的产生本没有真实根源,所以这些现象的消失也不会存在前后次第。
记曰:此合上二喻,以证彼外道无因无果之说也。谓彼外道说此蕴界处法,不从前世所作业行而生,更有异因,是则前世已成断灭。又说现世受苦若尽,则再不受后报,是则现在又成断灭。若现在既灭,则向后未来永成断灭矣。似此皆是随自妄想所见,妄作异因,总是无因。若无因则无果,故彼无次第相续生也。
这段文字是结合前面两个比喻,来证明那些外道主张的"无因无果"之说。意思是那些外道认为我们身心的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等现象,并不是从前世所造的业行而生,而是另有其他原因,这样就把前世的存在完全否定了。他们又说现世所受的苦报若结束了,就不会再受未来的果报,这样又把现在的存在给否定了。如果现在都断灭了,那未来的生命也就永远断灭了。这些见解都是随着他们自己的妄想所产生的,错误地安立各种原因,本质上都是无因之论。如果没有因,就不会有果,所以他们的说法违背了因果相续的道理。
大慧,若复说无种有种识三缘合生者,龟应生毛,沙应出油,汝宗则坏,违决定义。有种无种说有如是过,所作事业悉空无义。
大慧,如果还有人主张,没有种子、有种子和识这三样东西因缘和合就能产生事物,那岂不是说乌龟能长出毛、沙子能榨出油了?这样的见解就背离了你所修学宗派的根本,违背了佛法中确定的真理。这种“有种子”“无种子”的说法存在如此严重的过失,依此建立的种种修行作为,最终都会落空,毫无真实意义。
记曰:此释外道转计也。佛意恐彼外道闻佛唯识之说,而便转计,谓我说蕴界处,从有种无种与识三缘和合而生,岂是无因?然外道虽说识,毕竟妄计有无二见及神我为主,故佛牒而喻晓之曰:若复说有无与识三缘合生者,如此则龟应生毛,沙应出油,亦无是理。龟本无毛,是无因也。沙非油本,是无果也。若如此说,汝宗则坏,宛是无因无果,都成断灭,违我大乘决定真实道理。乃斥之曰:有无二见,有如是断灭之过。既无其本,则所作事业,悉空无义。唐译云:悉空无益。然所作事业,指外道苦行教法等事。空犹枉也,斥彼依止邪见修行,枉受辛苦,终无利益。
佛说这段话是为了破除外道的错误见解。佛陀担心那些外道听到唯识的道理后,会转而执着地认为:我说的五蕴、十八界、十二处,是从"有"、"无"和"识"这三种条件结合而产生的,这怎么能说是无因呢?其实外道虽然也讲"识",但终究错误地执着"有"和"无"两种偏见,以及有个永恒不变的"神我"作为主宰。
所以佛陀就顺着他们的想法打比方说:如果硬要说"有"、"无"和"识"三者结合就能产生万物,那就好比说乌龟应该长出毛,沙子应该榨出油,这根本不合常理。乌龟本来就不长毛,这是"无因";沙子根本不是油的来源,这是"无果"。要是照这种说法,你们的主张就站不住脚了,完全成了无因无果的断灭之见,违背了我大乘佛法真实不虚的真理。
于是佛陀呵斥道:"有"和"无"这两种偏见,会导致如此严重的断灭过失。既然连根本都错了,那么所有修行事业都成了徒劳。唐朝的译本说"悉空无益",意思是完全没有真实利益。这里说的"所作事业",指的是外道那些苦行和教法等。这个"空"是枉然的意思,斥责他们依止邪见修行,白白受苦,终究得不到真实利益。
大慧,彼诸外道说有三缘合生者,所作方便因果自相,过去、未来、现在有种无种相,从本已来成事相承觉想地转,自见过习气,作如是说。
大慧,那些外道学者提出“三缘和合而生”的主张,他们通过人为设定的修行方法,建立因果关系的理论框架,讨论过去、未来、现在是否存在本质根源,将历代传承的认知体系与思维模式奉为真理。由于受到自身错误见解和习气的影响,才产生这样的说法。
记曰:此释上所作事业悉空无益之意也。方便,魏译云阿含,唐译云教理,乃外道教法也。谓彼外道妄计三缘以无因为生因者,凡所作事业,若教法、若因果自相、若三世蕴界处生相,此等事业俱成断灭戏论,悉空无益。且此邪见邪教、邪因邪果递代相承,盲盲相引其来久矣,故云从本已来成事相承。成,作也。承,传袭也。谓彼所作事业以此传袭为教,非真知见,乃是依自觉妄想地转觉妄见也。抑由自己邪见过患熏习作如是说,此其所作事业悉空无益也。然西域外道本源首出迦毗罗,此云黄头,计因中有果;次沤楼僧佉,此云休睺,计因中无果;三勒沙婆,此云苦行,计因中亦有果亦无果。从此外道相传至佛出世时有六大师,故云从本已来成事相承。
世尊说:这段是解释前面所说的种种造作事业都是空幻无益的道理。"方便"在魏译本中称作"阿含",唐译本称作"教理",其实都是指外道的教法。这些外道错误地执着三种缘起,把无因当作生因,他们所有的造作事业——不论是教法体系、因果自相,还是三世五蕴十八界的生起现象——最终都沦为断灭的戏论,全是空幻无益的。这种邪见邪教、邪因邪果代代相传,就像盲人引导盲人,由来已久了,所以说"从本以来成事相承"。"成"指造作,"承"指传承沿袭。外道将这些造作事业通过传承当作教法,并非真实智慧,只是依着自我觉知的妄想境界产生的虚妄见解。这都是由于他们被自己的邪见过失所熏习,才说出这样的言论,可见其所作事业确实都是空幻无益的。追溯西域外道的源流,最初是迦毗罗(意为黄头)创立学说,主张因中本具果性;其次是漚楼僧佉(意为休睺),主张因中无果;第三是勒沙婆(意为苦行),主张因中亦有果亦无果。从这些外道代代相传,到佛陀出世时已形成六大派系,所以说"从本以来成事相承"。
如是,大慧,愚痴凡夫恶见所噬,邪曲迷醉,无智妄称一切智说。
正因如此,大慧啊,那些愚昧的凡夫被错误的见解所困,心思扭曲、执迷不悟,明明没有真正的智慧,却狂妄地宣称自己通达一切真理。
记曰:此结邪师邪教,不徒无益,而返成害也。然彼邪师,俱是愚痴凡夫,无正知见,乃为邪见所害,邪曲迷醉,昏昧此中,不能自觉。西域外道一师,各得三种法:一、一切智法,二、得神通法,三、得韦陀法。一切智法者,各于所计,生一种见,解心明利,将此见通一切法,故名一切智。外道其实无智,而自妄称一切智说,故从本已来,成事相承,所谓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当所痛诫。故下文云:正修行者,当勿亲近外道恶见议论。前总标章云:妄想三有苦灭,自心所现幻境,随见今当说。从此以前,历破外道无因邪见,俱是妄想三有苦因,乃无知爱业缘也。佛意诫诸行人,知彼邪因,不堕邪见,了达诸法唯心所现如幻境界,方得现证自觉圣智。故向下广示修习如幻法门之方法,使行人依之造修,灭三有苦因,得二转依果。从若复下,至章末自悉檀善,应当修学止,约三百五十余言,总显了达唯心如幻观门。随文难释,以唐译逐节对之,其义自晓。
记录说:这里总结邪师邪教的危害,说明他们不仅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损害。那些邪师都是愚痴凡夫,缺乏正确的知见,被邪见所毒害,内心扭曲迷乱,沉溺在这种状态中不能自觉醒悟。西域外道每位师父都宣称获得三种法:一是所谓一切智法,二是所谓得神通法,三是所谓得韦陀法。所谓一切智法,是指他们各自对所执着的理论产生一种见解,思维看似敏锐,就把这种见解套用在一切法上,所以自称为一切智。其实外道并没有真实智慧,却妄自称说一切智,从古至今形成传承体系,正所谓一个瞎子引领众多瞎子,互相拉扯掉进火坑,这是应当深切警诫的。所以下文说:真正修行的人,切莫亲近外道的错误见解和议论。前面总纲提到:要灭除妄想所产生的三界苦果,了知自心所显现的幻化境界,现在就要具体说明。从这往前的内容,逐一破除外道主张的无因论等邪见,指出这些都是产生三界痛苦的妄想,源于无明贪爱所形成的业力缘起。佛陀的用意是告诫修行者,认清那些邪因邪见,不堕入错误知见,透彻了达一切法都是唯心所现的如幻境界,才能现证自觉圣智。所以接下来广泛开示修习如幻法门的具体方法,让修行者依此实践,灭除三界苦因,获得转依的果报。从“若复”开始到本章末尾“自悉檀善,应当修学”为止,约三百五十多字,总体阐明通达唯心如幻的观修法门。随着经文逐段解释,对照唐代译本逐节参看,其中的义理自然就会明白。
○上八节正拣邪因已竟。
上面这八段内容,正是为了辨明错误的修行原因而说的。
△下一章特示正因
明示正因
大慧!若复诸余沙门婆罗门。
大慧!如果还有其他修行者和外道学者。
记曰:此拣前内外二种,外道别指二种正修行者,故置言若复诸余。
记录说:这是为了区分前面所说的内外两种修行路径,特别指出两种真正的修行者,所以用“若复诸余”这样的表述。
见离自性,浮云火轮,乾闼婆城,无生幻𦦨,水月及梦,内外心现,妄想无始,虗伪不离自心。
看到事物离开其固有本质,就像浮云、火轮、海市蜃楼、无生起的幻焰、水中月、梦中境一样,这些都是内外心境所显现的。从无始以来,虚妄的念头从未离开过自心。
记曰:此正教观心之方法也。唐译云:观一切法皆离自性,如空中云,如旋火轮,如乾闼婆城,如幻如𦦨,如水中月,如梦所见,不离自心。由无始虗妄见故,取以为外。然此中多无生二字,是则观一切法无自性,如浮云等;观一切法无生,如幻等;观一切法唯心所现,如梦事也。内外心者,内心指第八识中,含藏无始时来虗伪习气种子,熏起六识,变似外境,实非外境,故云内外心现。妄想无始虗伪因缘所变,如梦中事,实不离自心故。又以及字拣别上喻,欲行人直观一切境界如梦,唯心所现耳。
记录说:这正是教导我们观照心性的方法。唐代译本说:观察一切事物都远离独立自性,如同空中浮云,如同旋转的火轮,如同海市蜃楼,如同幻术如同光影,如同水中月亮,如同梦中景象,都不离自心。由于无始以来的虚妄认知,才误以为这些是外在实境。不过这里多了"无生"二字,意思是:观察一切事物没有独立自性,如同浮云等比喻;观察一切事物本无生灭,如同幻化等比喻;观察一切事物都是唯心所现,如同梦境所示。
所谓内外心:内心指的是第八识中,含藏着无始以来虚妄习气的种子,这些种子熏发第六意识,变现出类似外境的相状,其实并非真实外境,所以说"内外心现"。这些妄想都是无始以来虚妄因缘所变现,如同梦中情境,实际上从未离开过自心。文中用"及"字来区分上面的比喻,是希望修行者能直下观照一切境界如同梦境,都是唯心所现罢了。
妄想因緣滅盡,離妄想,說所說(唐譯云:作是觀已,斷分別緣,亦離妄心所取名義),觀所觀,受用建立身之藏識。
妄想产生的因缘完全平息,远离一切妄想,便能超越能说的言语(唐代译本说:这样观察之后,就能断除分别的缘起,同时脱离虚妄心所执取的名相概念),超越能观察的主体与所观察的客体,从而体证那承担着身心运作的藏识本质。
记曰:此直示观境也。妄想说,意言分别心也。所说,分别境也。受用建立,乃外器界,即六尘境。身即根身。谓此根身器界,乃依八识所变相分。而人不达唯心所现,如梦中事,而返执取为我我所受用之境。今直观八识自性清净,本无所有。世界身心,唯识所现。作是观时,则一切妄想因缘,荡然灭尽。名字性空,则根尘识心,当下销落,故都云离。此所谓离心意识参,离妄想境界求也。然观即能观,藏识即所观,故云观。所观建立身之藏识,依主释也。论云:菩萨创发心时,即观本识自性缘起因果之体。若欲入唯识观,且识性无体,又何所观?然但缘意言分别为境耳。以一切境界,但以名言为体故。若离意言分别,前无所有。故下文直示本体云:
记录说:这里直接指明了观修的对象。所谓妄想,就是指意识分别的心。所说的对象,就是分别的境界。受用建立,指的是外在的物质世界,也就是六尘境界。身指的是根身。这是在说明,这些根身和物质世界,其实是依托八识所变现的相分。然而人们不能通达这一切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如同梦境一般,反而执着地认为这是“我”和“我所”能受用的实在境界。
现在直接观照八识的自性本来清净,从根本上就一无所有。世界和身心,都只是识所显现的影像。当我们这样去观照时,那么一切妄想的因缘,就会彻底消融灭尽。当认识到一切名相概念本性皆空时,那么根、尘、识心,当下就会瓦解脱落,所以经中一概用“离”字来概括。这就是所谓的“离心意识参,离妄想境界求”。
然而,“观”指的是能观的心,“藏识”指的是所观的境,所以称为“观”。所观的、构建出身心的这个藏识,这是依据“依主释”的释义方式来阐述的。论典中说:菩萨在初发心时,就观照这根本识的自性、缘起以及因果的本体。如果想要契入唯识观,但识性本身并无实体,那又观什么呢?其实,只是以意识分别的种种念头作为观境罢了。因为一切境界,都只是以名言概念为体性。如果离开了意识的分别作用,境界在前也是空无所有。所以下文直接开示本体说:
於識境界,攝受(能取之心)及攝受者(所取之境)不相應。
在分别心的境界里,能执着的心和所执着的对象并不真正对应。 (能执着的心) (所执着的对象)
记曰:此直指心体,但有能所,即不相应也。二取相,谓我及我所,以二相角立,故不相应。谓于识境界,了达能所皆不相应处,便见自心。故古德云:忘能所,灭影像,此禅之一德也。以才作意,便不相应故。
记录说:这里直接指出心的本体,一旦有了能知和所知的分别,就无法与真实相应。两种执着相,就是自我和我所有的事物,因为这两种对立的概念相互角力,所以无法与真理相应。就是说在意识认知的境界里,当你彻底明白能知和所知都不相应的地方,就能见到自己的本心。所以古代大德说:忘却能知与所知,消泯一切影像,这正是禅修的根本要义。因为只要稍起分别心,就立刻与真实相违。
無所有境界離生住滅(境空心寂),自心起隨入分別(唐譯云:無能所取及生住滅,如是思惟恒住不捨。魏譯云:如是思惟,觀察自心以為生故。)。
无所有的境界远离生灭变化(外境空寂,内心宁静),从自心生起的念头随即落入分别之中(唐代译本说:既没有能取也没有所取,也没有生住灭,这样观想并持续保持。北魏译本说:这样观察思惟,明白一切都是由自心所产生的。)。
记曰:然心境既空,而又起随入分别,且云恒住云生者,正所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也。
记录说:既然内心和外境都已空寂,却又生起随缘入世的分别作用,并且说到恒常安住与心生万法,这正是《金刚经》所说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境界。
○上示观心成就。
观心成就
△下,示观成得果。
接下来,说明通过修行观想成就所获得的果报。
大慧!彼菩萨不久当得生死涅槃平等大悲巧方便,无开发方便。大慧!彼于一切众生界皆悉如幻,不勤因缘,远离内外境界,心外无所见,次第随入无相处,次第随入从地至地三昧境界。
大慧!这些菩萨很快就能证得生死与涅槃平等无别的境界,以善巧智慧生起无缘大悲。他们了知一切众生都如幻影般存在,不执着因缘造作,超越内外境界的分别,认识到心之外并无独立存在的事物。进而循序渐进证入无相境界,逐步从初地至十地深入诸禅定境界。
记曰:此至得如来身止,通示观成得二转依果相也。二果者,谓转染令净生死即涅槃,转迷令悟烦恼即菩提。谓正修行菩萨若唯心观成就,不久当得染净平等,则以大悲方便无功用行度诸众生,观众生如幻度无度相从缘无起,故云不勤因缘。心境一如,故云远离内外境界。唯一真心,除此心外无片事可得,智与真如平等,平等俱离能取所取相故,故云心外无所见。此观纯净则得无分别智,创登初地渐次增明,则从二地三地乃至八地,故云次第入无相处,渐升诸地住三昧境界也。
这段经文记载的是:从修行成就直到获得如来身的整个过程,是说明观想成就后获得两种转依果位的境界。所谓两种果位,就是指转变染污成为清净(生死即是涅槃),以及转变迷惑成为觉悟(烦恼即是菩提)。就是说真正修行的菩萨,如果唯心观想达到成就,不久就能证得染污与清净平等无别,从而以大悲心运用种种方便法门,不需刻意造作就能自然度化一切众生,观照众生如幻似化,度化而实无度化之相,随顺因缘不起妄念,所以经文说“不勤因缘”。心境融通无二,所以说“远离内外境界”。这时唯有清净真心显现,除此真心之外没有丝毫事物可得,智慧与真如完全平等,平等之中远离能取所取之相,因此说“心外无所见”。这种观想达到纯一清净时,就能获得无分别智,初次登入初地菩萨阶位,随后智慧渐渐增胜明澈,从二地、三地逐步提升直至八地,所以说“次第入无相处”,逐步升进诸菩萨地,安住于三昧境界之中。
解三界如幻,分别观察,当得如幻三昧。度自心现无所有,得住般若波罗蜜。
看清三界如同幻象,通过仔细辨别观察,就能证得如幻三昧。超越自心所现的种种虚妄境界,安住于智慧到彼岸的境界。
记曰:此从八地至十地,出真入假也。谓于八地无功用行,断俱生我执,已证我空理,故云自心现无所有。然犹堕于我空,迷于法空,不能空空,故不能度,故华严设三加七劝而引拔之。此则以如幻观,观察三界如幻不实,以如幻大悲,度如幻众生,故云得如幻三昧。故九地方能说法度生,十地方能分身十方,承事诸佛,故云度无所有,得住无碍般若波罗蜜,以断俱生法执也。若不能度无所有,宗门谓之法身堕,所谓百尺竿头坐的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重进步,大千世界现全身,故云度自心现无所有,得住般若波罗蜜。
世尊说道:这是从八地到十地菩萨的境界,由真入俗的修行过程。在八地时已达到无造作修行,断除了与生俱来的自我执着,已经证得我空真理,所以说"自心所现皆是虚妄"。但此时仍然沉溺于我空境界,未能通达法空,不能连空的概念也放下,所以还不能真正度化众生。因此《华严经》中设有三次加被、七番劝进来接引菩萨。
到了这个阶段,菩萨运用如幻观法,观察三界如同幻影般虚幻不实,以如幻的大悲心,度化如幻的众生,这就叫做"证得如幻三昧"。所以九地菩萨才能自在说法度众,十地菩萨方能分身十方世界,承侍诸佛。因此说"超越一切虚妄境界,安住无碍智慧到彼岸",这是为了断除与生俱来的法执。
若是不能超越这种境界,禅宗称之为"法身堕"。正如禅诗所说:"百尺竿头静坐人,虽证悟境未为真;百尺竿头再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所以说要超越自心所现的虚妄境界,才能安住于究竟智慧。
舍离彼生所作方便金刚喻三摩提,随入如来身,随入如如化,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庄严,等入一切佛刹外道入处。
舍弃那些通过刻意修行所产生的方便法门,以金刚般坚固的禅定智慧,自然契入如来法身,融入真如的化现。从此神通自在,慈悲与方便皆圆满具足,以庄严功德平等融入一切佛国净土,乃至示现于外道修行之处。
记曰:此等觉菩萨,以金刚喻定,顿断最初生相无明,顿入妙觉也。彼生即生相无明,故论云:菩萨地尽,满足方便,一念相应,觉心初起,心无初相,以远离微细念故,得见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觉。故云随入如来身。随,即也。论云: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灭无明,见本法身,即与真如等,徧一切处。故云随入如来身。随入如如化,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种种之用,故云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庄严。所以观音大士如幻,闻熏闻修金刚三昧,一念成就,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即得上与十方诸佛同一慈力,下与六道众生共一悲仰,故云等入一切佛刹外道入处。
世尊说道:这些达到等觉境界的菩萨,运用金刚喻定般的坚固禅定,瞬间斩断最初生起的无明烦恼,顿时证入妙觉佛果。那生起的即是无明妄念,所以《起信论》说:菩萨修行阶位圆满时,以具足的善巧方便,在念头与真理相应刹那,觉察到本心初现的瞬间,却不见心念起始的踪迹。因为远离了最微细的妄念,得以照见清净心性,心体便常住不灭,这就称为究竟觉。所以说“随入如来身”。随,就是当下契合的意思。论典指出:凭借如此广大的方便智慧,消除无明黑暗,亲见本具法身,此刻便与真如本体无二无别,周遍一切处所。因此说“随入如来身”。当契入如如不动的真理化现时,自然显发不可思议的妙用,种种功德事业任运而生,所以说“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庄严”。这正是观世音菩萨通过如幻三昧,以闻性修持金刚三昧,在一念间圆成功德,骤然超越世间与出世间的界限,于是向上能与十方诸佛同具大慈威德,向下可与六道众生共感悲悯仰求,因此说“平等融入一切佛国与外道修行处”。
离心、意、意识,是菩萨渐次转身得如来身。
离开心、意识和思维分别,就是菩萨逐步转化身心证得如来境界的过程。
记曰:此结束观行也。谓正修行菩萨,作唯心识观,乃离心意意识境界。即此便是菩萨渐次转生死身,得证如来本法身,二转依果之方便也。故曰:如幻三摩提,弹指超无学。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门。然此顿证法门,直观唯识,顿悟自心。而此又云渐次者,所谓理须顿悟,乘悟并消。事须渐除,因次第尽。沩山云:若人一念顿悟自心,尚有无始积生现业流识,渐次净除,故谓渐修。所云流识者,乃流注生灭,正二障俱生习气种子耳。故此离心意识,乃顿悟自心。渐次得如来身者,正净除现业流识也。前云离妄想说所说,及生灭等,即离心意识境界。从地至地,至舍离彼生等,乃是渐修。非离此之外,别有修也。故宗门教人,只须离心意识参,离妄想境界求,谓是故耳。
这段是说明修行观想的总结。真正修行的菩萨,通过观察一切现象都是心识所现,就能超越思想、意念和分别意识的境界。这正是菩萨逐步转变生死轮回之身,证得如来本来法身,实现两种转变果位的实践方法。所以说:如幻三昧的境界,弹指间就能超越无学果位。十方一切佛,同归涅槃大道。虽然这个顿悟法门是直接观照唯识、顿时觉悟自心,但这里又提到渐次修行,是因为:真理需要顿时领悟,一旦开悟就能通解;但习气需要逐步消除,必须按顺序净除。溈山禅师说:如果有人一念间顿悟自心,但还有无始以来累积的现行业力和流动识念,需要逐渐净化清除,这就是渐修。所说的流动识念,就是指相续不断的生灭现象,正是烦恼障和所知障俱生的习气种子。所以这里说的超越心意识,是指顿悟自心;而逐步证得如来身,就是指净化现行的业力流识。前文说的超越能说所说的一切妄想,以及生灭等观念,就是超越心意识的境界。从初地到十地,直至完全舍弃生灭等执着,这才是渐修的过程。并不是在这个之外,还有别的修行方法。因此禅宗教导学人,只需超越心意识去参究,脱离妄想境界去求证,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大慧!是故欲得如來隨入身者,當遠離陰界入(此牒離妄想境界),心因緣所作方便生住滅妄想虗偽(此牒離心意識),唯心直進觀察無始虗偽過(此指無始根本無明),妄想習氣因(因指八識中二障種子),三有思惟無所有(觀三界本空),佛地無生到自覺聖趣(直觀無生可到自覺聖智),自心自在到無開發行。
大慧啊!因此想要证得如来法身的人,应当远离五蕴、十八界、十二处(这是说要离开虚妄分别的境界),更要舍弃那些依心识因缘和合而生起、安住与坏灭的虚妄假相(这是说要离开心、意、识的分别)。应当直接观照这颗心,深入观察无始劫来的虚妄习气(这里指的是无始以来的根本无明</note,认清一切妄想习气的根源<note>根源就是指八识中烦恼与所知二障的种子),彻见三界思虑本质皆空(观照三界本来空寂),方能抵达佛地无生法忍,契入自觉圣智的境界(直接观照无生之理就能到达自觉圣智),让自心真正自在,达到无需造作的自然修行境界。
记曰:此总结前文,直指唯心方便也。离二取执,则心自在,无开发。方便,唐译云无功用行,即无师智、自然智也。经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若离妄想执着,则无师智、自然智,当下现前,故都云到。
这段笔记说:这是总结前文,直接指出“万法唯心”的修行方法。只要远离能取与所取的执着,心就能获得自在,无需刻意造作。这里说的“方便”,唐代译本称为“无功用行”,就是无师智、自然智的境界。经上记载:多么奇妙啊!一切众生本来都具备如来的智慧与功德,只因为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如果能够远离妄想执着,那么无师智、自然智当下就会显现,所以说当下就能到达。
如隨眾色摩尼,隨入眾生微細之心,而以化身隨心量度(此摩尼喻牒上隨入如來身等),諸地漸次相續建立(此教之以度生儀軌)。是故,大慧!自悉檀善應當修學。
如同随顺各种色彩的摩尼宝珠,随着融入众生微细心念,如来便依据众生心量显现相应化身,各修行阶位由此渐次建立、相续不断。(此处以摩尼宝珠比喻前文所说如来身随缘应现的特性)(这是教导度化众生的方法准则)。因此,大慧啊!你们应当精进修学自宗究竟法义。
记曰:此牒述观益,切劝修持也。谓正修行菩萨,欲速得如来法身,证自觉圣智趣,应当直观一心本来清净,本自无生。除一心外,无片事可得。如是观时,渐渐纯熟,则一念顿证,不从外得。则自利利他,功备于此。故先教唯心观门。此又总牒而叮咛告诫,切劝修持。谓我此法施最善,应当修学也。经以佛语心为宗者,正所谓如来藏自性清净心也。乃一切众生本具足者。但今迷之而随染缘,则烦恼生死三有之相,从此而生。若悟之而随净缘,则菩提涅槃二转依果,依之而立。是则烦恼菩提生死涅槃,皆依迷悟染净转变之相耳。故皆即狂劳颠倒华相。而如来藏中,本无此事。故曰: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然吾人能达本无日用现前境界,了不可得者,可谓即到自觉圣智矣。此佛祖从上所传心印,其密造自得工夫,备载此章。至其肯綮,又在离心意识妄想境界一语而已。故世尊反复叮咛告诫如此。学者知此,可谓不辜本有,不负佛恩矣。上特示正因竟。
这段文字记载的是说明观察修行的益处,真切劝导大家要精进修持。说的是真正修行的菩萨,想要快速证得如来的法身,达到自觉圣智的境地,就应当直接观照自己的心本来清净,本来就没有生灭。除了这一心之外,没有任何事物可得。这样观照的时候,渐渐功夫纯熟,那么一念之间就能顿时证悟,不是从外面得来的。这样自利利他的功德,就在这观心中具足了。所以先教导这个唯心观的法门。这里又总括前文而再三告诫,真切劝导大家修持。说我这个法布施最为善妙,大家应当修学。这部经以佛语心为宗旨,正说的就是如来藏自性清净心。这是一切众生本来具足的。只是现在众生迷失了它而随顺染污的缘,那么烦恼生死三有的现象,从此就产生了。如果觉悟了它而随顺清净的缘,那么菩提涅槃这两种转依的果报,就依之而建立。这样看来,烦恼与菩提、生死与涅槃,都是依迷悟染净而转变的现象罢了。所以说都如同狂劳颠倒的花相。而在如来藏中,本来没有这些事情。所以说:寻求过去未来的迷悟生死,完全不可得。如果我们能够通达这些本不存在、只是日常生活中现前的境界,明白它们都了不可得,就可以说是到达自觉圣智的境地了。这是佛祖从上代代相传的心印,其中密造自得的工夫,都详细记载在这一章里。至于其中的关键,又在于“离心意识妄想境界”这一句话而已。所以世尊才这样反复地告诫。学佛的人明白这一点,可以说是不辜负自己本有的佛性,不辜负佛的恩德了。以上特别开示的正因部分完毕。
○上略明唯识,以别邪正之因已竟。下广明八识,以示识智之相。
前面简略说明了唯识的道理,用来辨别邪正因果的部分已经讲完。接下来要详细解说八识,以显示识与智慧的不同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