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三
宋天竺三藏沙门求那䟦陀罗译
明建邺海印沙门 释德清笔记
一切佛语心品第二之上
前显理中,初明寂灭一心已竟。
在前文阐释的义理部分,首先阐明寂灭一心的内容已经完毕。
△次示如来藏性。
接下来阐明如来藏的本性。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世尊脩多羅說如來藏自性清淨,轉(二譯皆作具)三十二相,入於一切眾生身中。如大價寶垢衣所纏,如來之藏常住不變亦復如是。而陰界入垢衣所纏,貪欲恚癡不實妄想塵勞所污,一切諸佛之所演說。云何世尊同外道說我,言有如來藏耶?世尊!外道亦說有常作離者,於求那周徧不滅。世尊!彼說有我。
这时大慧大菩萨恭敬地对佛陀说:世尊!您在经典中讲如来藏本性清净,具备三十二种庄严相貌,存在于一切众生身中。就像无价珍宝被脏衣服包裹,如来藏恒常不变也是这样。却被五阴、十八界、十二入这些污秽外衣所缠裹,被贪嗔痴等虚妄烦恼尘劳所染污,这是诸佛所宣说的。为何世尊您和外道一样说有如来藏我呢?世尊!外道也说有个永恒不变的造物主,其性质周遍不灭。世尊!他们就是在主张有我。
记曰:此将示如来藏性真常无我,以破外道妄计神我,故兴此问也。初云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如来藏。然此藏体,从本以来,不与一切染法相应,故云自性清净。诸佛证此,号为菩提涅槃,成三十二妙相。众生迷此,以为生死烦恼,作八万四千尘劳。是则众生日用现证,全是如来果德,故云转三十二相,入一切众生身中。但为五阴垢蔽,贪痴妄想所污,故如大价宝,而为垢衣所缠。其实自性常住不变,此是一切诸佛大乘了义究竟极谈,所谓常住一心法身真我者。大慧因而疑之曰:世尊向斥外道妄计神我,谓是邪见。今云有如来藏常住真我,岂不同彼外道所说我耶?然世尊说如来藏体常周徧,离于自性,不生不灭。而外道亦说有常作者,离于求那,周徧不灭。斯则彼所说我,与佛无别。且世尊前云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普入一切修多罗。今云有如来藏义,是圣教相违,自语相违也。然彼所计我,其义有三:一者体常,名为作者。二者虽在五阴,而离于求那,别有自性。三者徧历诸趣,实非生灭。其语虽似,其义全非,实是邪见。故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儿认作本来人。此经以破邪为用,谓此邪见一破,即名正智,即可顿证一心。故大慧于显理究竟处,置此一问。
记载说:这是为了显示如来藏性真实常住、无我,以此破除外道虚妄执著的神我观念,因而提出此问。最初所说的寂灭,称为一心。这一心,就叫做如来藏。然而此藏体的本质,从无始以来,不与任何染污法相应,因此称为自性清净。诸佛证悟此性,称为菩提涅槃,成就三十二种妙相。众生迷失此性,便成为生死烦恼,造作八万四千尘劳。由此可知,众生日常所用现前证得的,全是如来果地功德,所以说将三十二相,转入一切众生身中。只是被五阴污垢遮蔽,被贪痴妄想所染污,如同无价珍宝,却被脏衣缠裹。其实自性常住不变,这是一切诸佛大乘了义最究竟的教法,即所谓常住一心的法身真我。大慧因此产生疑问说:世尊先前斥责外道虚妄执著神我,说是邪见。现在又说有如来藏常住真我,岂不是与外道所说的我相同吗?然而世尊说如来藏体性恒常周遍,超越自性,不生不灭。而外道也说有恒常的造作者,脱离因缘,周遍不灭。这样看来,他们所说的我,与佛所说没有差别。而且世尊之前说空、无生、无二,超越自性相,普遍融入一切经典。现在又说有如来藏义理,这是圣教自相矛盾,自语相违。然而外道所执著的我,其含义有三:第一,本体恒常,称为造作者;第二,虽在五阴中,却脱离因缘,另有自性;第三,遍及六道,实非生灭。他们的话虽然相似,含义却完全不同,实是邪见。所以说学道之人不识真性,只因从前错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根本,痴人误作本来面目。此经以破除邪见为功用,认为此邪见一破,就名为正智,即可顿证一心。所以大慧在显明究竟真理之处,提出此问。
佛告大慧:我说如来藏,不同外道所说之我。大慧!有时说空、无相、无愿、如、实际、法性、法身、涅槃、离自性、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如是等句说如来藏已,如来。应供。等正觉,为断愚夫畏无我句故,说离妄想无所有境界如来藏门。大慧!未来现在菩萨摩诃萨,不应作我见计着。
佛告诉大慧:我所说的如来藏,与外道所说的“我”不同。大慧!有时用空、无相、无愿、真如、实际、法性、法身、涅槃、离自性、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等词语来阐述如来藏的含义。如来、应供、等正觉,为了消除凡夫对“无我”之说的恐惧,开示了远离妄想、一无所有的境界——如来藏法门。大慧!未来和现在的菩萨摩诃萨们,不应执着于“我见”。
记曰:此言法本离言应机,故有说以显藏性无我也。谓如来说法不同外道执一之论,但顺众生所执之情,随宜而击破之。故为着有相希求者说三解脱,为执假法者说如实际,为执差别者说平等法性,为执妄身者说法身,为乐生死者说涅槃,为认生灭为心性者说离自性不生不灭,为厌嚣喧者说本来寂静,为厌生死者说自性涅槃。如是等句皆如来藏之异名,故云如是等句说如来藏已。为执四大假我及认神我者说无我,其有愚夫闻说无我遂生恐怖,故如来乃说离妄想无所有境界名如来藏自性清净。此亦随顺方便本无实法,是故汝等当依于义莫着言说,不应作我见计着。向云三乘为权、一乘为实,今言法身涅槃如来藏名,犹是方便建立,所谓我大乘非乘,以显寂灭心源、言思路绝、真妄两忘,方为自觉圣智究竟处。
记载说:这段话阐明佛法本离言语,为应众生根机而施教,故有种种说法来显示如来藏性本无我相。比如佛陀说法不同于外道执著单一见解的论述,只是顺应众生各自的执著情形,随机缘破除其妄执。因此对执著实有相状、希求果报的众生,讲说三解脱门;对执著虚妄假法的众生,阐述真如实际;对执著差别相的众生,开示平等法性;对执著虚妄色身的众生,宣说法身真我;对贪恋生死轮回的众生,演说涅槃寂静;对误认生灭现象为心性的众生,指明离自性不生不灭的真理;对厌恶尘世喧闹的众生,开示本来清净的寂灭境界;对厌倦生死流转的众生,阐明自性涅槃的奥义。这些不同的教法都是如来藏的别名,所以说这些教法都是在阐释如来藏。
对那些执著四大假合之身为我、或妄执神我的众生,佛陀开示无我之理。但有些愚痴凡夫听闻无我教义便心生恐惧,因此佛陀又宣说远离妄想、无所有境界名为如来藏自性清净。这些也都是随顺众生根机的善巧方便,本无固定实法。所以你们应当依止义理,不要执著言说相,更不应以我见来揣度。
先前说三乘教法是权宜之教,一乘才是真实教法;现在所说的法身、涅槃、如来藏等名相,仍然属于方便建立的假名。所谓大乘其实非乘,这些都是为了显示寂灭心源、言语道断、思虑消亡、真妄俱泯的境界,这才是自觉圣智的究竟归宿。
譬如陶家,于一泥聚,以人工、水、木、轮、绳方便,作种种器。如来亦复如是,于法无我,离一切妄想相,以种种智慧善巧方便,或说如来藏,或说无我。以是因缘故,说如来藏,不同外道所说之我,是名说如来藏。开引计我诸外道故,说如来藏,令离不实我见妄想,入三解脱门境界,希望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就像陶匠用一堆泥土,借助人力、水、木轮和绳索等工具,能制作出各种器皿。如来也是如此,在一切法无我的真理中,远离所有虚妄分别之相,运用种种智慧善巧方便,有时讲如来藏,有时讲无我。正因为如此,如来宣说如来藏,这与外道所说的"我"完全不同,这才称为如来藏的说法。为了引导执着"我见"的外道,如来宣说如来藏,使他们远离不真实的"我见"妄想,进入空、无相、无作三种解脱的境界,从而能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记曰:此以喻显法因机异也。净名云: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故。如陶家作器,泥本是一,随缘故器异。以况法本不异,异自机耳。故唐译云:如来亦尔,于远离一切分别相无我法中,以种种智慧方便善巧,或说如来藏、或说为无我,种种名字各有差别。然种种智慧善巧方便者,法华云:诸佛智慧甚深无量,其智慧门难解难入。谓如来具有权实二智,种种智慧乃一切种智根本实智也,善巧方便后得权智也。然如来以实智证理故法无不彻,权智说法故机无不宜。其所说法引导众生,皆悉到于一切智地。故云:如来为开引计我诸外道故说如来藏,令离不实我见妄想入三解脱,疾得无上菩提也。岂同外道所说我耶?三解脱者,谓如来藏自性清净故云空,离一切相故云无相,众生性自具足不假外求故云无愿。旧引华严三解脱,谓菩萨观缘起而知自性空得空解脱,观十二有支自性灭得无相解脱,入空无愿求唯为教化众生故得无愿解脱。然彼以观言正意在行,此以体言正意在理,名同义别学者应知。
经论记载:此处用比喻阐明佛法因众生根机不同而显现差异。净名经说:说法既非实有亦非虚无,因缘和合故诸法生起。譬如陶匠制作器皿,黏土本是同一材料,随不同因缘制成各异器皿。以此譬喻佛法本质无别,差异只在于众生根机。因此唐代译本说:如来也是如此,在远离一切分别相的无我法中,运用种种智慧善巧方便,或说如来藏、或说无我教义,种种名称各有差别。所谓种种智慧善巧方便,法华经说:诸佛智慧甚深无量,其智慧法门难解难入。意指如来具足权实二智,种种智慧是一切种智的根本实智,善巧方便则是后得的权智。如来以实智证悟真理故能彻见诸法,用权智说法故能契合众生机宜。其所说教法引导众生,皆能到达一切智地。因此说:如来为开导执著我见的外道而说如来藏,使其远离虚妄我见,证入三解脱门,速得无上菩提。这岂是外道所说的我见可比?三解脱门指:如来藏自性清净故称空解脱,远离一切相故称无相解脱,众生本性具足不假外求故称无愿解脱。旧注引华严经三解脱门:菩萨观缘起而知自性空得空解脱,观十二有支自性寂灭得无相解脱,虽证空性无求无为但为教化众生故得无愿解脱。前者侧重观行实践,此处强调理体本质,名称相同而内涵有别,学者应当明辨。
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作如是说如来之藏,若不如是则同外道。是故,大慧!为离外道见故,当依无我如来之藏。
因此,如来、应供、等正觉这样宣说如来藏的道理,如果不这样说就与外道相同。所以,大慧啊!为了远离外道的见解,应当依止无我的如来藏。
记曰:此结成正义,诫令离过也。谓如来说法,乃以实相印印定诸法,故随其所说,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外道无此法印,故曰不如是则同外道。噫!如来无此法印,则同外道。痛令识法者,惧如来藏乃佛性在缠之名,谓众生识藏乃如来也,故云如来之藏。依主释。
记载说:这是为了确立正确的教义,告诫人们远离过失。意思是如来说法,是用实相印来印证一切法,所以无论他说什么,都与实相不相违背。外道没有这个法印,所以说不如这样就等同于外道。唉!如来如果没有这个法印,就等同于外道。深切地让认识法的人警醒,如来藏是佛性在缠缚中的名字,说众生识藏就是如来,所以称为如来之藏。这是依主释。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人相续阴缘与微尘,胜自在作心量妄想。
众生相续的色受想行识五阴,皆由微尘因缘和合而成,实乃自心妄计分别所现之相。
记曰:此通颂无我也。人相续阴缘,乃凡夫所计五阴缘生假我。微尘、胜性、大自在等,乃外道所计神我。此皆心量妄想分别,其实本皆无我。
佛经上说:这段颂文总体讲的是无我的道理。凡夫执着于五蕴和合而成的假我,认为这是真实的自我;外道则执着于微尘、胜性、大自在天等神我为实有。这些都是妄心分别计度的结果,实际上一切法本来无我。
前从初卷分别自性章以来至此,通约三门以辩邪正因果中,初破邪显正以示常住真理竟。
先前从第一卷《分别自性章》开始至此,总体上通过三方面来辨别邪正因果。首先破除邪见、彰显正法,以此开示常住真理的内容已经完毕。
○此下依理勘订,以辩邪正二行,分四:初总示正行之方,分四:
○以下根据义理考订,用以辨别邪正两种修行,分为四部分:首先总体说明正确修行的准则,分为四点:
△初、能观之智有四。
首先,观察的智慧有四种。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观未来众生,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修行无间,如诸菩萨摩诃萨修行者大方便。
那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观察到未来的众生,再次请求世尊:恳请为我们解说修行不间断的法门,如同诸位菩萨摩诃萨所修行的广大善巧方便。
记曰:此正请行也。前一往开示显理,业已究竟,故大慧至此请行。问曰:前说唯心识观、圣智、三相、二无我观等,皆其行也。何特指此为行耶?答曰:此经直指一心为顿教大乘,谓生死即涅槃,烦恼即菩提,故约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说。如来藏随染净缘成世出世法,以随业爱无知染缘而起,则如如正智即成名相妄想,为实我实法,故有生死。若观缘生无性,即名相妄想为如如正智,我法皆空,即是涅槃。唯此一心转变,更无别法。前虽节节说观,乃世尊直指当机,要令目前顿见诸法缘生无性,顿悟无生,乃借观明心,正在显理。今从生灭会归一心真源,显理已极,故大慧因前五无间种性,故观未来众生亦有顿根可成熟者,故此特请修行无间,亦如前为诸菩萨所说修行大方便门,令其顿悟。前约观显理,此因机设行,故正在行也。以依无间之理修无间之行,因无间之行证无间之理,唯此一心当下顿证,故人法因果通云无间,实此经之宗趣也。
记言:此处正是请示修行之机。前文层层开示显理,已臻究竟,故大慧菩萨至此请示修行。问:前文所述唯心识观、圣智、三相、二无我观等,皆为修行法门,为何独指此处为修行?答:此经直指一心为顿教大乘,谓生死即涅槃,烦恼即菩提,故依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而阐发。如来藏随染净二缘成就世间出世间法——若随业爱无明染缘而起,则如如正智转为名相妄想,执实我实法,故有生死;若观缘生无性,则名相妄想转为如如正智,我法皆空,即是涅槃。此唯是一心转变,更无他法。前文虽处处说观行,实为世尊直指当机者,欲令其当下照见诸法缘生无性,顿悟无生,乃是借观行以明心体,重在显理。今从生灭法会归一心真源,显理已达极致,故大慧因前说五无间种性,观未来众生亦有顿根可成熟者,特此请示无间修行之法,亦如先前为诸菩萨所说修行大方便门,令其顿悟。前文依观行显理,此处则因根机设行,故重点在于实修。依无间之理修无间之行,凭无间之行证无间之理,唯此一心当下顿证,故人法因果皆称无间,实为此经宗旨所在。
佛告大慧: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云何为四?谓善分别自心现观,外性非性离生住灭,见得自觉圣智善乐,是名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
佛陀告诉大慧:大菩萨若能具备四种修行要诀,就能掌握修行者的究竟法门。是哪四种呢?第一要善能观察自心所显现的境界,第二要彻知外境本无实性、超越生灭变化,第三要证得自觉圣智的究竟安乐。这就是大菩萨成就四种修行要诀、获得究竟修行法门的核心所在。
记曰:此正示行相能观之智有四也。未来之机,非上根大智,不能顿入唯心法门,故云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故二十七祖嘱达磨曰:震旦众生,多有大乘根器,汝当于彼度人无量。是故鼻祖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故自曹溪而下,传灯所载,皆成就四法,得修行大方便者。但有丝毫不透,即为有间,不足称大方便矣。
记录说:这里明确指出修行过程中能观察的智慧有四种。未来的修行者,若非具备上等根器与大智慧,难以立即契入唯心法门,因此说菩萨摩诃萨需具备四种法门,方能获得修行的大善巧。所以第二十七祖嘱咐达摩说:震旦众生多有堪受大乘法的根器,你应当在那里广度无量众生。为此初祖自西方而来,不立文字教法,直接指向人心,使人明心见性而成就佛道。故而自曹溪慧能大师以降,传灯录所记载的祖师,都是成就了这四种法门、获得修行大善巧的人。若有丝毫未能透彻之处,便存在隔碍,不足以称为大善巧了。
云何菩萨摩诃萨善分别自心现?谓如是观三界唯心分齐,离我、我所,无动摇、离去来,无始虗伪习气所熏,三界种种色行系缚、身财建立、妄想随入现,是名菩萨摩诃萨善分别自心现。
菩萨如何善于辨明自心所显现的境界?即如此观察三界唯是心识的分别境界,远离我及我所的执着,无有动摇、无有来去,皆是因无始以来虚妄习气所熏染。三界种种色相与行为系缚身心,依托财物建立自我,种种妄想随之渗入显现。这就是菩萨善于辨明自心所显现的境界。
记曰:此释四法中初句义也。谓观三界诸法,唯是一心,离我我所,本无动作去来之相。但以无始虗伪执着习气所熏故,三界种种色行系缚身财住处,随妄想分别之所显现。唐译云:色行名言系缚,谓三界但以名言为体。若了妄想无性,则三界顿空。此当空观义也。
记载说:这一解释针对四法中的第一句含义。即观察三界一切现象,都只是一心的显现,离开我和我所的执着,本无动作来去的实相。只因为无始以来虚妄执着习气的熏染,三界种种色相行为、系缚身财住处,随着妄想分别而显现。唐代译本说:色相行为由名言系缚,指三界仅以名言为本质。若能明了妄想本无自性,则三界当下空寂。这正对应空观的义理。
云何菩薩摩訶薩善觀外性非性?謂焰夢等一切性,無始虗偽妄想習因,觀一切性自性。菩薩摩訶薩作如是善觀外性非性(唐譯云:如是觀察一切法時,即是專求自證聖智),是名菩薩摩訶薩善觀外性非性。
菩萨摩诃萨如何善于观察外境无自性?就像阳焰、梦境等一切现象,都是无始以来的虚妄习气所生,观察一切现象的本质。菩萨摩诃萨这样善于观察外境无自性,名为菩萨摩诃萨善观外性非性。
记曰:此释次句义也。由观三界一切诸法,既唯心所现,则虽有而不实,当体虗假。如焰梦毛轮等,本自非有,但因妄想习气故有。由妄想无性,则一切法皆无性矣。无性故假,此当假观义也。
记载说:这是解释第二句的含义。通过观察三界一切现象,既然都是心识所显现,那么虽然存在却不真实,本质虚幻不实。如同阳焰、梦境、毛发旋轮等现象,本来并不存在,只是由于妄想习气才显现出来。由于妄想没有自性,所以一切现象都没有自性。没有自性所以虚幻,这正符合假观的含义。
云何菩萨摩诃萨善离生、住、灭见?谓如幻梦一切性自他俱性不生,随入自心分齐故,见外性非性、见识不生及缘不积聚、见妄想缘生,于三界内外一切法不可得,见离自性生见悉灭,知如幻等诸法自性得无生法忍,得无生法忍已离生、住、灭见,是名菩萨摩诃萨善分别离生、住、灭见。
菩萨摩诃萨如何善于远离生、住、灭的执着见解?是说一切现象如幻如梦,自性、他性、共性的本质本无生起,因随顺了悟自心所现境界的缘故,能照见外境实无自性、能知之心亦无生起及所缘境相不积聚、能觉知妄念攀缘而生起的假相,于三界内外一切法中皆不可得,彻见远离自性生起的妄见完全寂灭,了知诸法自性如幻等故证得无生法忍,证得无生法忍后即远离生、住、灭的执着见解,这就是菩萨摩诃萨善于辨别远离生、住、灭的执着见解。
记曰:此释第三句义也。以心境对待故,生灭之见不忘。良以心本无生,因境有。今观一切境界如幻梦不实,则诸法当体不生,以唯心现故不生。既唯心现,则外境顿空,他不生也。外境既空,则内识不起,故云见识不生,自不生也。既无当心之境,亦无了境之心,当体无生,又何因缘而能生耶?故云缘不积聚,不共生也。由三界诸法皆从缘起,故云见妄想缘生,故非无因生也。今观因缘体空,则三界内外一切诸法皆不可得。以了诸法无实体故,生见悉灭,则证如幻境界,得无生法忍,离生灭见。生灭既灭,寂灭现前,此当中道义也。中观曰: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此但直观诸法唯自心现,缘生无性,顿证无生。约义而言,以例三观,非若他经所明历别次第比也。上三句属因,下句属果,以意生身因上三观而证得故。
记文说:这是解释第三句的含义。由于心与境相对待的缘故,生灭的见解不能消除。实在是因为心本来无生,因境界而显现。现在观察一切境界如同幻梦不真实,那么诸法当下无生,因为是唯心所现所以不生。既然是唯心所现,那么外境顿时空寂,他(外境)也不生。外境既然空寂,那么内在的识也不起,所以说见和识都不生,自然不生。既没有当前心的境,也没有了别境的心,当下无生,又有什么因缘能生呢?所以说因缘不积聚,不是共生。由于三界诸法都是从缘而起,所以说见妄想从缘生,所以不是无因生。现在观察因缘体性本空,那么三界内外一切诸法都不可得。因为了知诸法无实体的缘故,生的见解全部消灭,就能证得如幻境界,获得无生法忍,远离生灭的见解。生灭既已消灭,寂灭就显现出来,这就是中道的含义。《中论》说:因缘所生的法,我说就是空,也叫假名,也叫中道义。这里只是直接观察诸法都是自心所现,缘生无自性,顿时证得无生。就义理而言,以此类推三观,不像其他经典所说的次第分别那样。上面三句属于因,下面一句属于果,因为意生身是依据上面三观而证得的缘故。
云何菩萨摩诃萨得自觉圣智善乐?谓得无生法忍,住第八菩萨地,得离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得意生身。
菩萨如何能获得自觉圣智的善妙快乐?即证得无生法忍,安住于第八菩萨地,超越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人我二相,成就意生身。
记曰:此释第四句,圆成一心自觉圣智义也。谓八地以前,未离心意识,犹属对治生灭境界,及得无生法忍。住八地已上,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一切俱离,所谓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故云得自觉圣智善乐。以无生无不生故,得意生身,身土自他无障无碍。
记载说:此处解释第四句,阐明圆满成就一心自证的圣智含义。八地菩萨之前,尚未脱离心意识作用,仍属于对治生灭境界的阶段,直至证得无生法忍。住八地以上时,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皆已超越,所谓生灭灭尽后寂灭为乐,故称为证得自证圣智的殊胜妙乐。因无生亦无无生之执,故能现意生身,身土自他皆得自在无碍。
世尊!意生身者何因缘?佛告大慧:意生身者,譬如意去迅疾无碍,故名意生。譬如意去石壁无碍,于彼异方无量由延,因先所见忆念不忘,自心流注不绝于身无障碍生。大慧!如是意生身得一时俱,菩萨摩诃萨意生身,如幻三昧力自在神通妙相庄严圣种类身一时俱生,犹如意生无有障碍,随所忆念本愿境界,为成就众生得自觉圣智善乐。
世尊!什么是意生身的因缘?佛告诉大慧:意生身,就像意念一样快速通行无阻,所以称为意生。比如意念能穿越石壁毫无阻碍,在遥远的他方无量距离之外,因为先前所见忆念不忘,自心持续不断流转,在身体中无碍显现。大慧!这样的意生身能在一瞬间同时显现,菩萨大士的意生身,凭借如幻三昧的力量自在运用神通,以妙相庄严的圣者形态同时现起,如同意念生起般毫无阻碍,随其所忆念的本愿境界,为成就众生获得自觉圣智的究竟安乐。
记曰:此释行成得果之相也。唐译云:譬如心意于无量百千由旬之外,忆先所见种种诸物,念念相续疾诣于彼,非是其身及山河石壁所能为碍。意生身者亦复如是,如幻三昧力通自在诸相庄严,忆本成就众生愿故,犹如意去生于一切诸圣众中。前二无我中见法无我,住灌顶位超佛子地,当得如来自在法身,及唯心观成并圣智三相等,节节皆明此义。
这段文字解释了修行成就后获得果报的情形。唐代译本说:譬如心念能在无量百千由旬之外,忆念先前所见种种事物,念念相续迅速到达那里,并非身体及山河石壁所能阻碍。意生身也是如此,凭借如幻三昧的神通力量自在无碍,具足种种庄严相状,因忆念本愿要成就众生,就如同心念般随意往生一切圣众之中。在前述两种无我境界中证得法无我,安住于灌顶之位超越佛子阶位,将获得如来自在法身,以及唯心观成就与圣智三相等等,每一环节都阐明这个道理。
如是菩萨摩诃萨得无生法忍,住第八菩萨地,转舍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身,及得意生身,得自觉圣智善乐,是名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当如是学。
如此,大菩萨证得无生法忍,安住于第八菩萨地,能舍弃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之身,获得意生身,证得自觉圣智之善乐。这便是大菩萨成就四法,获得修行者广大方便的体现,应当如此修学。
记曰:此结劝修也。华严九地圣人,现十界身,说法度生,庄严佛土,承事诸佛,作大佛事,所谓得意生身也。此言八地得者,以彼约行布断证,谓由八地断俱生我执,已证平等真如,着三昧乐,能舍三昧乐,发度生愿,故能现十界身,说法度生,如意自在,名意生身,故九地方得。此约顿机,但能一念顿证无生,离心意意识境界,从凡夫位,即入佛境界,对位正当八地耳。非言渐断渐证,依次而至也。故下文云:初地即为八,无所有何次?所谓得诸法正性者,不从一地至于一地,此但约通相言之耳。所谓顿悟一心,顿登佛地,虽云诸地,乃借位以示,悟有浅深,非是实有阶级次第也。古德云:圣谛亦不为,何阶级之有?
记载说:这是总结劝勉修行。华严经中九地圣人,能显现十法界身相,说法度化众生,庄严佛国净土,承事供养诸佛,作广大佛事,这就是所谓的得意生身。此处说八地证得,是依据次第修行的断证而言,意思是八地已断除俱生我执,证得平等真如,虽安住三昧乐境,却能舍离禅定之乐,发起度生大愿,所以能自在显现十法界身相,随缘说法度生,如意自在,称为意生身,因此要到九地才能真正证得。这是就顿悟根机而言,只要一念顿证无生法忍,超越心意意识分别境界,从凡夫位直接契入佛境界,对应的阶位正当八地。并非指渐次断证、逐级而到的意思。所以下文说:初地即是八地,无所有中哪来次第?所谓证得诸法正性者,不必从一地渐至一地,这只是从总体相状来说的。所谓顿悟一心,顿登佛地,虽说有诸地差别,不过是借位次来显示悟境浅深,并非实有阶级次第。古德说:圣谛尚且不为,哪来阶次分别?
○次示所破之惑有二。
其次说明需要破除的迷惑有两种。
△初、明缘生无性,破依他起。
首先,阐明缘起事物本无自性,破除对依他起性的执着。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一切诸法缘因之相。以觉缘因相故,我及诸菩萨离一切性有无妄见,无妄想见渐次俱生。
那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世尊请求:恳请世尊为我们解说一切诸法因缘和合的现象。若能了知因缘和合的现象,我与诸位菩萨就能远离对一切法性或存在或非存在的错误见解,不再产生虚妄分别的见解,逐步断除同时生起的执着。
记曰:此蹑迹问,以明迷悟因依,广释上修行者大方便也。然修行之要,唯了依他徧计本无,圆成实有而已。故此先明缘生无性,以破依他起性。由外道不达诸法依如来藏若生若灭,乃妄计一切众生世界从我流出,谓之顿生。妄计冥初生觉,从觉生我心等二十五冥谛,谓之渐生。由此有无二见皆依他起者,故世尊从前一往说诸法从因缘生,以缘生无性,故说无生,破彼妄计。大慧虽领其旨,将谓实有因缘之相,但不知因缘之相何如。意谓若明达因缘之相,则不于诸法起有无二见,及执顿生渐生也。故兴此问。向下答意,先示因缘之相,后示因缘亦无。问曰:前显理行因果已周,真妄之辩已彻,何以复于因缘起疑耶?答曰:良有以也。此经顿教大乘,以一心为宗,断疑破执,摧邪显正为用。以直观一心,顿断根本烦恼,顿证无生,立登佛地故。然根本烦恼有六,谓贪、嗔、痴、慢、疑、邪见。然贪、嗔、痴本是如来三德秘藏,为一切众生本有佛性,有情皆具。但慢、疑、邪见,二乘外道居多,以疑谤正法,横生邪见,未得谓得,未证谓证,故与正法相抗,违背正觉,是以最为坚执梗化者。世尊四十年来,多方弹斥,至此根机已熟,故顿拔疑根,力摧邪见,令其正信一发,即可顿证无生,所谓疑悔永已尽,安住实智中。是故此经专一断疑破邪,以显自觉圣智。所以已蒙究竟开示,而复蹑迹重重,伸疑致难者,直令行人纤疑尽净,方能的信自心,更不向外驰求耳。故从上诸祖,乃的信自心到不疑之地者,非此外别有方便也。此后终篇大旨,槩不出此。
记载说:这是循着前文脉络提出的问题,旨在阐明迷惑与觉悟的依存关系,广泛解释上文所述修行者的大方便法门。然而修行的关键,只在于了知依他起性、遍计所执性本无实体,圆成实性真实不虚而已。因此这里首先阐明缘生无性之理,用以破除依他起性的妄执。由于外道不能通达诸法依托如来藏而生灭的道理,于是虚妄计度一切众生世界从我流出,称为顿生;又虚妄计度从冥初本体生觉性,再由觉性生我心等二十五冥谛,称为渐生。由此产生的有见无见二种邪见都是依他起性所生,所以世尊在前文一直开示诸法从因缘生,因为缘生之法本无自性,故说无生,以此破除外道虚妄计度。大慧虽已领会佛旨,却仍以为实有因缘之相,只是不知因缘之相究竟如何。他心想若能明了因缘之相,就不会对诸法生起有无二见,也不会执著顿生渐生之说。因此提出这个疑问。
下文回答的旨趣,先开示因缘之相,后指明因缘亦无实体。有人问:前文已圆满开显理体修行因果,真妄之辩已透彻明晰,为何还要对因缘生起疑惑?答道:确有深意。此经属于顿教大乘,以一心为宗旨,以断疑破执、摧邪显正为功用。因为直下观照一心,能顿断根本烦恼,顿证无生法忍,立地成佛。根本烦恼有六种:贪、嗔、痴、慢、疑、邪见。其中贪嗔痴本是如来三德秘藏,为一切众生本具佛性,凡有觉性者皆具足。但慢、疑、邪见三毒,在二乘外道中尤为深重,因怀疑诽谤正法,横生邪见,未得谓得,未证谓证,故与正法相抗衡,违背正觉,是最顽固难化的执著。世尊四十年来多方驳斥,至此众生根机已然成熟,故要顿拔疑惑之根,力摧邪见,使其正信一旦生起,即可顿证无生,所谓"疑悔永已尽,安住实智中"。因此本经专一断疑破邪,以显发自觉圣智。所以虽已蒙究竟开示,仍要层层循迹,反复质疑诘难,就是要让修行人彻底净尽微细疑惑,才能真实确信自心,不再向外驰求。故而历代祖师能确信自心达到不疑之地,并非此外另有方便法门。此后全经要旨,大抵不出此义。
佛告大慧:一切法二种缘相,谓外及内。外缘者,谓泥团、柱、轮、绳、水、木、人、工诸方便缘,有瓶生。如泥瓶,缕㲲、草席、种芽、酥酪等方便缘生,亦复如是。是名外缘前后转生。
佛陀告诉大慧:一切事物由两种因缘和合而成,即外缘与内缘。所谓外缘,好比黏土、木模、陶轮、麻绳、水、木材、工匠等种种条件具足时,便会有陶瓶产生。如同黏土制瓶、纱线织布、草茎编席、种子发芽、乳浆成酪等现象,都是依赖相应条件而产生。这些统称为外缘相续成就诸法。
记曰:此示外缘相也。亲能生起为因,疏能助起为缘。一切诸法未有不从缘生者。且如泥团为因,柱、轮、绳、水、木、人、工为缘,而成于瓶为果。至若缕草、种酥为因,㲲、席、芽、酪为果,以类诸法皆然。缘生之法,必先因后果,展转而生,故云前后转生。内外者,内即根身,外即器界。
记得说:这里说明的是外在条件的作用。亲近的能直接引发称为因,疏远的能辅助引发称为缘。一切事物没有不是由因缘和合而生的。比如泥土是因,木柱、轮盘、绳索、水、木材、人工等是缘,最终形成瓶子这个果。再如麻线、草料是因,细布、席子、嫩芽、奶酪是果,以此类推,万物都是如此。因缘和合而生的事物,必定先有因后有果,依次辗转生起,所以说是前后辗转相生。所谓内外,内指众生的根身,外指物质世界。
云何内缘?谓无明、爱、业等法得缘名,从彼生阴、界、入法得缘所起名,彼无差别而愚夫妄想,是名内缘法。
什么是内缘?指无明、贪爱、业力等称为缘的法,由此生起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等称为缘起的法。这些本无差别,但愚人妄加分别,这就叫作内缘法。
记曰:此示内缘相也。谓从无明、爱、业等十二因缘,立缘之名。从缘而生阴、界、入法,得缘所起之名。虽有三世因果,了无差别,但是愚夫妄想分别见耳。此即示缘生无性义也。
记载说:此段开示内缘相之真义。所谓无明、爱、业等十二因缘法,安立了"缘"的名称。由缘而生起五阴、十八界、十二处等法,故称"缘所生起"。虽有三世因果流转之相,究其本质实无差别,此乃凡夫妄想分别所生的虚妄见解。此处正是阐明缘生法本无自性的深义。
大慧,彼因者,有六种,谓当有因、相续因、相因、作因、显示因、待因。当有因者,作因已,内外法生。
大慧,这些因共有六种:未来因、连续因、相状因、造作因、显现因、依赖因。未来因指造作之后,内外诸法得以产生。
记曰:此示因相也。因即是缘,以心境互为缘起故。但约生起义为因,助起义为缘耳。唐译云:谓内外法作因生果,以一念起处,即作生死因,必有当来果,故为当有因。作即生起,此当因缘义也。若了生本无,生则无涯,生死顿断。
记载说:这里展示了因的相状。因即是缘,由于心与境互相作为缘起的缘故。只是就生起的意义称为因,辅助生起的意义称为缘。唐代译本说:所谓内外诸法作为因产生果报,因为一念生起之处,就造作生死之因,必定有未来的果报,所以称为当有之因。造作就是生起,这就是当有因缘的含义。如果明了生起本无实体,生灭就无有边际,生死便能顿时断除。
相续因者,作攀缘已,内外法生阴种子等。
相续因是指,在攀缘作用之后,内外法产生蕴、种子等。
记曰:此当所缘缘义也。唐译云:谓内外法作所缘生果蕴种子等,谓若根若境通为所缘,而起憎爱取着,能致后有生死不断,故云相续因。
记载说:这里所说的就是所缘缘的含义。唐代译本说:指内外诸法作为所缘而产生果蕴种子等,即无论是根还是境,都能成为所缘,从而引发憎爱执着,导致未来生死不断,因此称为相续因。
相因者,作无间相相续生。
相互依存的现象,是指前一个现象不间断地引发后一个现象。
记曰:此当等无间缘义也。唐译云:作无间相,生相续果。以妄想不断,因果相续,故名无间。
记说:这正是指等无间缘的含义。唐代译本说:形成无间的状态,产生相续的结果。因为妄想不断,因果相续,所以称为无间。
作因者,作增上事,如转轮王。
造作因缘者,如同转轮圣王般成就增上事业。
记曰:此当增上缘义也。唐译云:谓作增上事而生于果。谓单境不能生果,必假心为增上,以心是境之增上缘故。如转轮王于受用境变现自在。
根据记载:这是指增上缘的含义。唐代的翻译说:所谓增上缘,是指能对事物的结果产生辅助作用。意思是单一境界不能直接产生结果,必须借助心作为增上力量,因为心是境界的增上缘。就像转轮圣王在享用境界时能自在变化显现。
显示因者,妄想事生已,相现作所作,如灯照色等。
显示因缘者,妄想生起时,显现能作与所作之相,犹如灯光映照诸色。
记曰:此当分别缘义也。魏译云了因,唐译云显了因。谓分别生,能显境相,如灯照物。所谓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若一心不生,则万法俱寂,故一切法但以分别为因。楞严八还中分别缘,即此义也。以上四因,心境合会,作业成就,到此则分别显了,因果历然,故云了因也。
记载说:这里应当区分缘起的含义。魏译称为了因,唐译称为显了因。意思是分别心生起时,能显现外境相状,如同灯盏照亮物体。所谓外境本身没有美丑分别,美丑源于自心分别,如果心念不生起,那么万法自然寂灭,所以一切法都以分别为根本因。《楞严经》八还辩见中提到的分别缘,就是这个道理。以上四种因(指亲因缘、等无间缘、所缘缘、增上缘),心与境和合相应,造作功能得以成就,到这里就能清晰分别显现,因果分明可辨,因此称为了因。
待因者,灭时作相续断,不妄想性生。
等待因缘的人,在断灭时执着于相续中断的相状,却不知不执着妄想的本性自然显现。
记曰:此无想断灭因也。谓无想外道心虑灰凝,于妄想灭处遂作相续,已断而生无妄想见,以此为因感无想报,以待灭为因,故云待因。论中无此,以此经正在摧邪,故特出此因。然此六因,真妄皆具、圣凡齐禀,以法界所宗不离缘起故。良由不达缘起,妄执诸法实有自性,故成偏邪,但名妄想。若了缘生无性,则法本无生,真妄皆空、圣凡齐泯,即是自觉圣智。且此因缘诸法尽属生灭,意显本不生义不属因缘,故下云渐顿俱非,以示真无生义。
据记载:这是无想断灭的成因。所谓无想外道因心识停滞凝固,在妄想寂灭之处误认相续,已断之念复生无妄想之见,将此执为因由而感召无想果报,以等待寂灭为因,故称为待因。论典中未提及此说,因本经主旨在于破除邪见,故特别指出此因。然此六种成因,真妄二法皆具足,圣凡众生同禀受,因法界根本不离缘起之故。实因未能通达缘起,妄执诸法实有自性,遂成偏邪之见,仅得妄想之名。若明悟缘生无性,则知诸法本无生起,真妄俱空、圣凡同寂,即是自觉圣智。且此因缘所生诸法悉属生灭,意在彰显本无生之义不属因缘,故后文说渐顿俱非,以显示真无生之义。
大慧,彼自妄想相愚夫,不渐次生、不俱生。
大慧,那些愚昧凡夫执着于自己的虚妄分别之相,这些执着并非逐渐产生,也并非同时产生。
记曰:此明本不生也。唐译云:此是愚夫自所分别,非渐次生,亦非顿生。
记载说:这阐明本来无生的道理。唐代译本说:这是愚人自己的分别妄见,既非逐渐产生,也非突然产生。
所以者何?若复俱生者,作所作无分别,不得因相故。若渐次生者,不得相我故,渐次生不生,如不生子无父名。
为什么这样说呢?如果两者同时产生,则能作与所作无法区分,因为无法确立因果关系。如果次第产生,则无法确立相续的主体性,次第相生便不能成立,犹如没有儿子就不存在父亲的名号。
记曰:此征释无生义也。谓诸法不一时顿生,亦非渐生。若顿生者,则不分能所先后,无因果相。若渐生者,未得果相,何言因生?如未有子,何以名父?故魏译云:若一切法一时生者,因果不可差别,以不见因果身相故。若次第生者,未得身相,不得言次第生。如未有子,云何名父?未得身相者,单言未得果相,不得言因也。
记说:这是解释无生的含义。意思是诸法不是同时一下子生出,也不是逐渐生出。如果一下子生出,就无法区分能和所、先和后,也就没有因果的关系。如果逐渐生出,还没有得到果相,怎么能说因生呢?就像还没有儿子,怎么能称为父亲?所以魏译说:如果一切法同时生出,因果就无法区分,因为看不到因果的具体相状。如果依次生出,还没有得到具体相状,就不能说依次生出。就像还没有儿子,怎么能称为父亲?未得身相,单指还没有得到果相,就不能说是因。
大慧,渐次生相续方便不然,但妄想耳!因攀缘、次第增上缘等生所生故。大慧,渐次生不生,妄想自性计着相故。
大慧,所谓的渐次相续生起的方便法门并非真实,只是妄想而已!这是由于攀缘心、次第增上的助缘等因缘和合而显现生灭现象。大慧,渐次生起的现象其实本无生起,因为这是由妄想的自性执着所显现的幻相。
记曰:此明法本离缘,但妄计因缘相也。谓诸法当体寂灭,本自无生。若言因因缘而生诸法者,皆妄想分别耳。故魏译云:愚痴凡夫,自心观察次第相续不相应故,作如是言:因缘、次第缘、缘缘、增上缘等,能生诸法。大慧!如是次第诸法,不生虗妄分别,取法体相。唐译云:诸计度人,言以因缘、所缘缘、无间缘、增上缘等,所生能生,互相系属。次第生者,理不得成,皆是妄情执着相故。言因攀缘等者,谓亲能生起者,曰因缘。心取外色等尘,曰攀缘,即所缘缘。内外法更互转生,相续无间,曰次第缘,即等无间缘。心是境之增上缘,识论广明,但名同义别。以此明缘生诸法,彼论识具缘相耳。
记得说:这里说明万法原本就超脱因缘,只是凡夫虚妄地执著因缘相罢了。意思是诸法当下就是寂灭的,本来就没有生起。如果说因为因缘而生起诸法,这都是妄想分别。所以北魏译本说:愚痴凡夫,因为自心观察前后相续的念头不相符合,就这样认为:因缘、次第缘、缘缘、增上缘等能生起诸法。大慧啊!像这样执著诸法次第生起,其实是虚妄分别,执取法相。唐代译本说:那些执著分别的人,说什么因缘、所缘缘、无间缘、增上缘等,所生和能生互相联系。认为诸法次第生起的道理是不能成立的,都是虚妄情执的缘故。所谓因缘攀缘等,是指直接能生起的叫因缘。心取外境色尘等叫攀缘,就是所缘缘。内外诸法互相转生,相续不断叫次第缘,也就是等无间缘。心是外境的增上缘,《识论》中有详细说明,只是名称相同而含义不同。这里是用来说明缘生诸法,而《识论》是讲识具备缘相的道理。
渐次俱不生,自心现受用故,自相共相、外性非性。大慧,渐次俱不生,除自心现,不觉妄想故相生;是故因缘作事方便相,当离渐次俱见。
逐渐生起与同时生起其实都不存在,因为一切境界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受用。无论是事物的个别特性还是普遍特性,外在事物的自性本质都是空寂的。大慧啊,所谓逐渐生起与同时生起的概念,不过是由于未能觉知自心所现的妄想分别而产生的错觉。因此对于因缘所生起的种种现象,应当远离"渐生"和"俱生"这两种错误见解。
记曰:此结示法本无生,不可作因缘见也。何以诸法顿渐不生?以一切法唯心现故。既唯心现,则心外无法无可生者,以自共相皆无自性故。既无自性,则谁为生者?故皆不生,但除妄识分别为有生耳,其实无生。唐译云:渐次与顿皆悉不生,但自心现身资等故。外自共相皆无性故,唯除识起自分别见。大慧!是故应离因缘所作和合相中顿渐生见。
记言:此处阐明诸法本无生起,不可用因缘之见理解。为何诸法不论顿渐皆不生?因为一切法皆是心识所现。既然都是心识所现,心外便无一法可生,因为自相与共相皆无独立自性。既然无自性,又有谁能令其生起?所以说一切法本不生,只是凡夫妄识分别以为有生,实则无生。唐代译本说:渐次与顿现都不生,只因自心显现身器世间等。外境的自相共相皆无自性,唯有妄识生起自分别见。大慧啊!因此应当远离从因缘和合相中产生的顿渐生灭之见。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一切都无生,亦无因缘灭,于彼生灭中,而起因缘想。非遮灭复生,相续因缘起,唯为断凡愚,痴惑妄想缘。有无缘起法,是悉无有生,习气所迷转,从是三有现。
一切现象本无生起,也无因缘的消亡,在生灭现象中,人们却生起因缘的妄念。并非否定灭后再生,也非承认相续的因缘,只为破除凡夫的愚痴,断除迷惑妄想的缘起。无论有或无的缘起法,本质上都无真实生起,只因习气迷惑而流转,由此显现三界轮回相。
记曰:此颂法无生灭本自离缘也。初一偈谓一切法本无生灭,但诸凡愚于无生中妄见生灭而起因缘之想。次一偈半妨难。难曰:向因凡愚妄执诸法灭而复生,故世尊说因缘相以遮遣之。今者何言因缘亦无耶?故偈答曰:非是遮彼灭而复生者而说因缘,但假以因缘名字以破彼凡愚妄想耳,亦非实有因缘之相为彼生法也。况一切有无缘起之法尽是无生,岂有因缘之相耶?末半偈又通难。难曰:既无因缘,今此三界从何而起?答曰:但从众生习气迷转,乃自妄见三界之相耳。故云习气所迷转,从是三有现。
记载说:此颂阐述诸法本无生灭、自性远离因缘之理。首偈阐明一切法原本无生无灭,但凡夫愚痴,在无生中妄见生灭,由此产生因缘的执着。次一偈半是设问辩难。质疑说:先前因凡夫妄执诸法灭后再生,故而佛陀宣说因缘相以破除其执。如今为何又说因缘亦不存在?故以偈答曰:并非为破斥"灭而复生"的妄见而宣说因缘,只是假借因缘之名破除凡夫的妄想执着,也并非实有因缘之相能生成诸法。更何况一切有无缘起之法皆为无生,岂有真实因缘之相?末半偈再释疑难。质疑说:既然没有因缘,如今三界从何而生?答曰:只是众生习气蒙蔽流转,妄自显现三界幻相。故说"习气所迷转,三有境界现"。
真实无生缘,亦复无有灭,观一切有为,犹如虗空华。摄受及所摄,舍离惑乱见,非已生当生,亦复无因缘。一切无所有,斯皆是言说。
真正的无生之缘, 同样也没有寂灭, 观察一切有为法, 如同虚空中幻现的花。 执着与被执着, 舍弃迷惑错乱的见解, 既非已生也非将生, 同样也没有因缘。 一切皆无所有, 这些都只是言语表达。
记曰:此颂正显实义也。谓一切生灭因缘有为诸法,尽属虗妄之见。真实本来无有生灭,但见一切有为之法如空中华,远离能取所取一切妄见,则顿见诸法本无已生当生,而彼一切因缘和合之相,皆是言说非实法也。始因凡愚妄执异因能生诸法,起有无断常二见,故世尊先示因缘生法破彼无因,令观诸法缘生无性了悟无生。今无生之理既彰,真实之义已显,故此特示本无生灭不假因缘,以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斯则直指一心真源,以显究竟第一义谛,离名字相、离心缘相、离言说相也。观者应知。
记说:这首颂文正是阐明真实义理。一切生灭因缘所生的有为法,全属虚妄之见。真实本体原本无生无灭,只要明白一切有为法如同空中幻花,远离能取所取等一切妄见,便能顿时照见诸法本无已生当生,而所有因缘和合之相都只是言说并非实有之法。最初因凡夫愚痴妄执异因能生诸法,生起有无断常两种邪见,故而世尊先开示因缘生法破除无因论,令众生观察诸法缘生无性从而了悟无生。如今无生之理既已彰显,真实之义也已阐明,因此特别指示本来无生无灭不假因缘,因为凡有言说都无实义。这正是直指一心真源,以显究竟第一义谛,远离名字相、心缘相、言说相。观修者应当明白。
○上明缘生无性,破依他起竟。
上文阐明缘生无自性,破除依他起性已毕。
△下明妄想无性,破徧计执。
以下阐明妄想无有自性,破除遍计所执。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言說妄想相心經。世尊!我及餘菩薩摩訶薩,若善知言說妄想相心經(二譯皆心法門),則能通達言說、所說二種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言說、所說二種趣,淨一切眾生。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佛禀告:世尊!请您为我们解说言语妄想之心法门。世尊!我和其他菩萨如果能善加理解这言语妄想的心法门,就能透彻领会言说与所说两种真义,快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通过言说与所说这两种途径,净化一切众生。
记曰:此亦蹑迹伸疑致问,以明妄想无性,以破徧计执也。由初卷末云:当依于义,莫着言说。意谓言说是妄想相,且所说能显第一义。既能显第一义,何以名妄想耶?故此请问言说妄想相及所说第一义。若能通达此二种义,则远离徧计,亦可以此法门净治众生也。
记载说:这也是紧随前文提出疑问,旨在阐明妄想并无自性,从而破除遍计所执。在初卷末尾提到:应当依据义理,不要执着于言说。意思是言说是妄想的相状,而所说内容能显示第一义谛。既然能显示第一义谛,为何还称为妄想呢?因此在此请教言说妄想相及所诠第一义谛。若能通达这两种义理,就能远离遍计所执,也可用此法门来净化众生的心识。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四種言說妄想相,謂相言說、夢言說、過妄想計著言說、無始妄想言說。相言說者,從自妄想色相計著生。夢言說者,先所經境界隨憶念生,從覺已境界無性生(唐譯云:謂夢先所經境界,覺已憶念依不實境生)。過妄想計著言說者,先怨所作業隨憶念生(唐譯云:謂憶念怨讐先所作業生。過即過惡)。無始妄想言說者,無始虗偽計著過自種習氣生(唐譯云:以無始戲論妄執習氣生)。是名四種言說妄想相。
佛告诉大慧菩萨:仔细听!好好听!认真思考,我将为你解说。大慧菩萨对佛说:太好了!世尊,我恭敬聆听教诲。佛告诉大慧:有四种言说妄想表现,即执相言说、梦境言说、怨恨执著言说、无始习气言说。执相言说,源于对自心所现色相的执著。梦境言说,是对过去经历境界的回忆,醒来后依不实境产生。怨恨执著言说,是回忆宿怨恶业而生。无始习气言说,是从无始以来虚妄执著的习气种子产生。这就是四种言说妄想表现。
记曰:此示言说妄想相也。谓妄见男女身分颜貌好丑,及一切资生器物美恶等相,妄起分别而有言说,名相言说。梦先所经境界觉已忆念,妄计分别吉凶美恶等,名梦言说。忆想自他冤亲爱憎等先所作业,妄生分别而有言说,名过妄想计着言说。无始时来八识含藏,自类戏论种子习气猛然皷发,故生分别,名无始妄想言说。一切言说不出此四,以妄想为言说因故。离此四外则无言说,无言说处即第一义谛,非言说能显第一义谛也。
记载说:这是揭示言语妄想的四种表现。所谓妄见男女形体外貌美丑,及一切生活用品优劣等相状,妄加分别而产生言说,称为名相言说。梦中重现过往经历,醒后回忆并妄判吉凶美恶等,称为梦言说。追忆自己与他人恩怨爱憎等往事,妄生分别而有言说,称为过往妄想执著言说。无始劫来八识含藏的同类戏论种子习气猛然发动,故生分别,称为无始妄想言说。一切言说不超出这四种,因妄想是言说产生的根源。超越这四种就没有言说,无言语处即是第一义谛,并非言说能彰显第一义谛。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以此義勸請世尊:惟願更說言說妄想所現境界。世尊!何處、何故、云何、何因,眾生妄想言說生?(魏譯云:惟願為我重說四種虗妄執著言語之相。眾生言語,何處出?云何出?何因出?唐譯云:願更為說言語分別所行之相。)
当时,大慧大菩萨再次向世尊请教这个道理:恳请您进一步解说言语妄想所显现的境界。世尊!众生的妄想言语是从何处产生?为何产生?如何产生?因何缘故产生?
佛告大慧:頭胸喉鼻唇舌齗齒和合出音聲(唐譯云依頭胸喉鼻唇齶齒舌和合而起)。
佛对大慧说:声音是由头、胸、喉、鼻、唇、舌、牙龈和牙齿共同作用产生的。
记曰:此示言语因缘相也。谓众生言语所出,以前四妄想为因,此头胸等八种为缘,故有言说。老氏所谓天地之间,其犹槖籥乎?虗而不屈,动而愈出。此所谓妄想缘气,识风鼓扇,无故而出者,故无谓耳。以此观言语相,则音声体空,本不有也。众生语言如此,至若佛之言说,如天皷音,故其说法有六十四种梵音,特非妄想比也。
记载说:这里阐明言语产生的因缘关系。意思是众生的言语产生,以四种妄想为根本原因,以头、胸等八种生理因素为助缘,所以才有言说。正如老子所说:天地之间,岂不像个风箱吗?虚空却不会穷竭,越是鼓动就越有风产生。这就是妄想攀缘气息,意识之风鼓动不息,无缘无故地生起言语,所以本无实义。从这个角度观察言语现象,就会发现音声本质是空,本不存在。众生的语言是这样,至于佛陀的言说,则像天鼓之音,所以佛陀说法具有六十四种清净梵音,绝非妄想所能比拟。
大慧白佛言:世尊!言说妄想,为异为不异?佛告大慧:言说妄想,非异非不异。所以者何?谓彼因生相故。大慧!若言说妄想异者,妄想不应是因;若不异者,语不显义而有显示,是故非异非不异。
大慧向佛陀问道:世尊!言语妄想,是相同还是不同?佛陀告诉大慧:言语妄想,既非相同也非不同。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是互为因缘而产生的。大慧!如果说言语妄想不同,那么妄想就不应是言语产生的因;如果说它们相同,那么言语本身不能表达意义却又能显示意义,所以说既非相同也非不同。
记曰:此示言语妄想,二皆性空义也。谓妄想言说,若各有自性,则为定异。若不待因生,无所显示,则为定一。今言语既因妄想而生,非定异也。言语但是音声相,以音声质直无文,如风鼓窍,无所显示。由妄想力,屈曲杂出,有所显示,能所历然,非定一也。以非一非异,二皆性空,故都无实义。
这段文字说明言语和妄想二者本性皆空的道理。意思是说,如果妄想和言语各有独立不变的本性,那么它们就是截然不同的东西;如果不需要因缘而生起,也无法表达意义,那么它们就是完全相同的东西。现在言语既然是依妄想而生起的,可见它们并非完全不同。言语只是声音的表相,因为声音本身质朴无文,就像风吹孔穴发出的声响,并不能表达什么意义。由于妄想的作用,才使声音婉转变化,能够表达意义,能表达的妄想和所表达的言语界限分明,所以它们也不是完全相同的东西。正因为既不相同也不相异,二者本性皆空,所以都没有真实的意义。
大慧复白佛言:世尊!为言说即是第一义,为所说者是第一义?佛告大慧:非言说是第一义,亦非所说是第一义。所以者何?谓第一义圣乐,言说所入是第一义,非言说是第一义。
大慧又向佛请示:世尊!是言语本身为第一义,还是言语所表达的内容为第一义?佛告诉大慧:言语本身不是第一义,言语所表达的内容也不是第一义。为什么呢?因为第一义是圣者所证的境界,言语只是通向第一义的途径,并非言语本身就是第一义。
记曰:此示第一义谛离言说相也。大慧意谓:凡夫由妄想言说,既能显示世俗谛,而圣人亦以言说显示第一义谛。今妄想言说,既非一非异,一知圣言量与第一义,是异不异。故问云:为言说即是第一义,是不异也?为所说是第一义,非不异也?佛答谓:异与不异,二者皆非。唐译云:何以故?以第一义是圣乐处,因言而入,非即是言。圣乐处者,乃诸佛自受用境界,离心意识,非言说可到。而言说第一义者,如标月指耳。如指但能标月,不能到月,因指观月,月非指也。故云:言说所入是第一义,非言说是第一义。
记载说:此处阐释第一义谛超越言语相状。大慧的意思是:凡夫通过妄想言说既能呈现世俗谛,而圣人也借助言说显示第一义谛。既然妄想言说既非同一也非差异,可知圣人之言与第一义谛的关系是差异还是不差异。因此他问道:究竟言说本身就是第一义谛(这是不差异)?还是所言说的内容才是第一义谛(这就不是不差异)?佛陀回答说:差异与不差异,这两种理解都不正确。唐代译本解释说:为什么呢?因为第一义谛是圣者所证的究竟安乐处,虽需借助言语才能悟入,但言语本身并非真理。所谓圣者安乐处,是诸佛自内证的境界,超越心意识分别,非言语所能抵达。而用言语阐述第一义谛,如同指向月亮的手指。手指只能指示月亮方位,不能代替月亮本身,人们应当顺着手指方向看见月亮,而非执着于手指。所以说:透过言语指引悟入的才是第一义谛,言语本身并非第一义谛。
第一义者,圣智自觉所得,非言说妄想觉境界,是故言说妄想不显示第一义。
第一真理是圣者智慧通过自觉证悟所得,并非言语分别所能认知的境界,因此言语分别无法阐明第一真理。
记曰:此明言说不但非第一义,而亦不能显第一义,伸明第一义谛离言说相也。以第一义乃圣智自觉所得境界,非言说妄想觉境界,而言说妄想岂能显示?以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教外别传之旨,举心即错,动念即乖,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能所两忘,心境双绝,唯证相应,岂妄想言说分别可到?
记载说:这里说明言语不仅不是最高真理,而且也不能显现最高真理,进一步阐明最高真理是超越言语相的。因为最高真理是圣者智慧自觉证得的境界,不是言语妄想所能觉知的境界,而言语妄想又怎能显示它呢?由于言语只是假名,根本没有真实意义。教外别传的宗旨是:动心动念即是错谬,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能所双亡,心境俱寂,唯有亲证方能相应,岂是妄想言说分别所能达到的?
言說者,生滅動搖展轉因緣起。若展轉因緣起者,彼不顯示第一義。大慧!自他相無性故,言說相不顯示第一義。(唐譯云:第一義者,無自他相,言語有相不能顯示。)復次,大慧!隨入自心現量故,種種相外性非性言說妄想,不顯示第一義。(唐譯云:第一義者,但唯自心,種種外相悉皆無有,言語分別不能顯示。)是故,大慧!當離言說諸妄想相。
言语表达,是生灭变化、辗转依因缘而起的现象。若依赖辗转相生的因缘,就无法阐明至高真理。大慧!因为自性与他性本无实存,所以言语表相不能开显第一义谛。再者,大慧!由于真理须亲证自心所现境界,一切外相本无自性,通过言语妄念无法彰显究竟实相。因此,大慧!应当舍离言语分别的种种虚妄之相。
记曰:此重明言说不能显示第一义谛之所以也。然言说毕竟不能显示第一义者,有三义故。以第一义者,不生不灭,湛然常寂,不动不摇,不属因缘和合所起,岂彼生灭动摇因缘所起言语之相而能显示耶?第一义者,超然绝待,无自他相,岂彼自他对待言语之相而能显示耶?第一义者,但唯自心现量境界,永离一切种种外相,岂彼妄想心外取法分别语言而能显示耶?由此三义,所以言说毕竟不能显示第一义谛。是故结劝,若观第一义,当离言说诸妄想相,方许可入。所谓离心意识参,离妄想境界求,方有少分相应耳。是故前云:当依于义,莫着言说。故世尊一日升座,文殊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经中记载:这里再次说明言语无法阐明第一义谛的原因。言语之所以终究不能表达第一义,有三个缘故。因为第一义不生不灭,湛然常住寂静,不动不摇,不依靠因缘和合产生,岂是那些生灭动摇、因缘和合所产生的语言现象所能表达的?第一义超越相对,没有自他分别,岂是那些自他相对的言语现象所能表达的?第一义只是自心所现的境界,永远远离一切外在现象,岂是那些向外攀缘、妄想分别的语言所能表达的?由于这三个缘故,言语终究不能阐明第一义谛。因此总结劝诫:若要体悟第一义,应当远离言语和种种妄想分别,方能契入。所谓离开意识思维参究,超越妄想境界寻求,才可能稍有所得。所以前面说:应当依义不依语。因此世尊某日升座时,文殊菩萨击槌道:仔细观察法王之法,法王之法本是如此。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诸性无自性,亦复无言说,甚深空空义,愚夫不能了。一切性自性,言说法如影,自觉圣智子,实际我所说。
一切事物皆无固定本质,亦不可用言语表述; 这空性中蕴含的空义极为深奥,愚昧之人难以领悟。 所有事物的所谓本质,言语教法如同幻影; 唯有证悟圣智的修行者,方能通达我所说的真实境界。
记曰:此颂直显离言方为实际,以洗行人名言习气方能实证也。然此偈稍略,唐译云:诸法无自性,亦复无言说,不见空空义,愚夫故流转。一切法无性,离言说分别,诸有如梦化,非生死涅槃。如王及长者,为令诸子喜,先赐相似物,后赐真实者。我今亦复然,先说相似法,后乃为其演,自证实际法。观此王及长者之喻,足征楞伽已往四十年中所说诸法皆相似语,未显真实。既经淘汰多方,根机已熟,方说自证真实离言之道。正法华所谓先以三车引导诸子,然后等赐大白牛车宝物庄严,令其驰骋游戏快乐。此圣人说法之仪式也。问曰:诸判教者但云法华开权显实,而未闻言此经预为开显,何以会通?答曰:诸佛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所谓欲令众生开示悟入佛知见故。佛知见者,即所谓唯心现量自觉圣智,乃一切众生本具如来藏心真实佛性义也。唯此一事更无余事,诸佛圣人因此缘此出现世间,故所说法从始洎终直为开显此一事耳。向以众生德薄垢重不敢顿示,恐彼惊疑不信返致谤法之愆,故大慈隐忍但以骈拇枝指,及至众志贞纯方堪说实,故此经顿示如来藏心自觉圣智。若有悟此心者,一念顿登佛地,不劳多劫修行,此所谓顿教法门也。为欲革彼三乘渐弊,故云顿教大乘。然为法华前象,故预为开显。圣人说法,始终一贯,前后相须,故有秘密不定之教。且所说法,虽有多种,大约不出理行因果四法而已,各有权实。此四各归其极,入于一实,则圣人之能事毕矣。然四十年中,所说之法,不离心境对待,能所真妄,生死涅槃。故其闻者,将为实法,未舍名言习气,终在门外,止宿草庵。至于此经,则彻底掀翻,打破窠窟,一切俱离,顿示一心,自觉圣智,此则显理已极。然而所开显者,乃开除三乘之权理,以显一乘之实理也。以此实理,正智将为真因,所谓以不生灭心为本修因者是已。至于法华,则借此真智为因,以资妙行。故一华一香,举首低头,合掌称名,皆成佛道,是以真行契真果。然所开显者,乃开除三乘之权行,以显一乘之实行也。以此实行,冀登实果,故三乘人,一一授记,历事多佛,方成佛道。若非借此真因,从使再经尘劫,将恐终滞化城耳。二经宗趣虽异,理实冥符。至于楞严,则理行因果,一一皆真,乃是通会前权,都归一实,三乘统收,五性齐入,融会一代人法,理行因果,总入如来妙庄严海,此尤见如来说法,始终一贯也。观者若不明此通途说法仪式,纵悟自心,亦不能开示童蒙,所谓宗通说不通,如日被云笼,亦不诣究竟实际,以未达如来本怀故也。因便及此,观者勿厌其繁。
记载说:这首颂直接揭示唯有超越言语才是究竟实相,用以涤除修行者对名言的执着方能证悟真谛。然此偈较为简略,唐代译本云:诸法无自性,亦无言语相,不见空性义,愚者故轮回。万法本无性,离言说分别,诸有如梦影,非生死涅槃。犹如慈父为悦稚子,先予相似玩具,后赐真实珍宝。我今亦如是,先说方便法,终示自觉境。考此譬喻可知,《楞伽》此前四十年所说皆为权宜之教,未显真如。待众生根器成熟,方宣自证离言之道。恰如《法华》先以三车诱引诸子,终赐大白牛车令得究竟安乐。此乃圣者说法善巧。问:诸宗判教皆言《法华》开权显实,未闻此经早开真实,如何会通?答:诸佛出世唯为一大事因缘,即令众生悟入佛之知见。此知见即唯心现量自觉圣智,乃众生本具如来藏心。诸佛唯说此一事,因众生根劣未敢直示,恐生疑谤,故以方便渐引。待机缘成熟,此经顿显如来藏心,一念即佛,不假渐修,故称顿教。为破三乘渐执,故云顿教大乘。实为《法华》前导,预开真实。圣教始终一贯,虽有权实之分,要不出理行因果四法,终归一乘。前四十年说法令众生滞于名相,此经则粉碎一切对待,直指一心。所显实理即以不生灭心为修因,《法华》更以此智起万行,举手低头皆成佛道,开权显实令登真果。《楞严》则会权归实,统摄三乘,圆融人法,总入妙庄严海。可见如来教化本怀始终如一。不明此理者,纵悟心性,亦不能利他达本。顺笔及此,读者勿嫌辞费。
○上明妄想无性,破徧计执已竟。
○上文阐明妄想无有自性,破除遍计所执已毕。
△下明心境俱亡以显圆成。
接下来说明心境俱亡,以彰显圆满成就。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离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一切外道所不行,自觉圣智所行,离妄想自相共相,入于第一真实之义。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佛陀禀告: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解说远离一与异、俱与不俱、有与无及非有非无、常与无常的境界,这是一切外道无法达到的,唯有自觉圣智才能证悟的真理。它能使人远离妄想的自相与共相,契入最究竟的第一真实义。
记曰:此亦蹑迹致问,将明心境俱亡,以显圆成实性也。由初卷佛斥外道不达诸法无性,妄于第一义作有无、断常二见,执定一、定异、俱不俱等四句论,乃是愚痴妄想所行境界,非自觉圣智境界。故依他偏计,斯兴圆成不显。今大慧闻说第一义谛,离言说相,离心缘相,是则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四句既离,百非俱遣。此非外道境界,乃自觉圣智所行境界也。但不知离四句外,圣智境界究竟何如?意若了此,则二性顿祛,圆成实显,即可入于第一真实之义。故特兴此问,以明成自性也。
这段文字记载的是:这也是跟随前文提出问题,目的是阐明心境俱亡,以显示圆满成就的真实本性。最初佛经第一卷中,佛陀批评外道未能通达诸法无自性,错误地在第一义上产生有无、断常两种见解,执着于定一、定异、俱不俱等四句理论,这些都是愚痴妄想所行的境界,不是自觉圣智的境界。因此,由于偏执和计度,圆满成就的真实本性无法显现。现在大慧听闻第一义谛,远离言语相状,远离心识攀缘相状,于是言语之道断绝,心行之境寂灭。既然远离了四句,所有错误见解也都一并排除。这不是外道的境界,而是自觉圣智所行的境界。只是不知道远离四句之外,圣智的境界究竟是什么?如果能够明白这一点,那么二性顿时消除,圆满成就的真实本性显现,便可进入第一真实的义理。所以特地提出这个问题,以阐明成就自性。
諸地相續漸次上上增進清淨之相,隨入如來地相,無開發本願(唐譯云以無功用本願力故),譬如眾色摩尼境界無邊相行(魏譯云如如意寶無量境界修行之相自然行故),自心現趣部分之相,一切諸法(唐譯云一切諸法皆是自心所現差別),我及餘菩薩摩訶薩,離如是等妄想自性自共相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令一切眾生一切安樂具足充滿。
各地境界相续渐次向上增进清净之相,随顺证入如来地相,以无作本愿之力,犹如众色摩尼宝珠显现无边境界行相,自心所现种种分别之相,一切诸法皆是自心显现差别。我及诸大菩萨远离如是等妄想自性之自相共相,速证无上正等正觉,令一切众生圆满具足一切安乐。
记曰:此叙因法获益所以致问之意也。谓若得了达离四句义入法真实,则可渐增诸地以致入如来地,以无功用行成就众生,如摩尼宝随心变现,普应一切悟唯心境,不独离外道见抑离二乘,于阴界入作自相共相妄想见也。斯则少施功用疾得菩提,自利利他法利充满,有此大益所以请问。
佛经记载:这段阐述了因通达佛法获得利益而引发提问的缘由。意思是若能彻底了悟超越四句义理、契入诸法实相,就能逐步增进菩萨阶位直至成就佛果,以无造作之行利益众生。犹如摩尼宝珠随心变现,普应一切众生令其觉悟万法唯心,不仅超离外道邪见,亦超越声闻缘觉境界,于五阴十八界十二处中,断除对自相共相的虚妄分别。如此只需稍加用功便能速证菩提,自他二利皆得圆满,佛法利益广大无边,因此特来请法。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能问我如是之义,多所安乐,多所饶益,哀愍一切诸天世人。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分别解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不知心量愚痴凡夫,取内外性,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自性习因,计着妄想。
佛对大慧说:很好,很好!你能问我这样的道理,能带来许多安乐,利益众生,怜悯一切天界和人间的众生。佛对大慧说:仔细听,仔细听!好好思考!我将为你详细解说。大慧对佛说:太好了,世尊!我恭敬地接受教诲。佛对大慧说:愚痴的凡夫不懂心的界限,执着于内在和外在的事物,依靠一与异、俱与不俱、有与无、非有非无、常与无常等观念,由于习气和自性的影响,产生虚妄的分别和执着。
记曰:大慧请问:离四句外,别求圣智所行境界,将谓实有四句可离?实有圣智可得?佛所答意,谓本无四句可离,亦无圣智可得。何者?以第一义妄真双绝故。且四句者,盖由愚痴凡夫,不达唯心所现如梦境界,妄取内外一切诸法实有自性,故妄生分别一异等见。此乃戏论习气为因,妄生计着耳,非是实有四句也。良以心境如空,无所依然。所分别境界既无,而能分别妄心何有?苟一心不生,则万法自寂,岂实有四句可离?但尽凡情,别无圣解。若生圣解,即堕凡情,故亦无圣智可得。故唐译结云:当于圣智所证法中,离生住灭一异等一切分别。到此境界,言思路绝,方为极则。故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某甲西来意。师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文殊问维摩居士不二法门,士默然。故世尊向下所答,但以十二譬喻,借以发明。前七喻,喻境界本无,愚者妄生分别,显妄想非有,以明本无四句可离。后五喻,喻佛说法,应机施设,本为破着,如以楔出楔,元无实法与人。故偈云:言教唯假名,彼亦无有相。以明亦无圣智可得。然此章所喻,虽若显而易见,其实深而难明。观者须善体会,务契佛心。所谓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智者深观之。
记载说:大慧菩萨问道:抛开四句之外,另求圣智所证境界,是否意味着确实有四句可以脱离?确实有圣智可以获得?佛陀回答的大意是说:本来就没有四句可以脱离,也没有圣智可以获得。为什么呢?因为第一义谛中妄念与真如都已断灭。所谓四句,是由于愚痴凡夫不能了知唯心所现如梦幻境,错误执著内外一切法有真实自性,所以虚妄产生一异等分别见解。这只是戏论习气引发的妄执,并非实有四句存在。实在是因为心境如虚空般了无所得。所分别的境界既不存在,能分别的妄心又从何而生?如果一念不生,则万法自然寂灭,哪里真有四句可以脱离?只要除尽凡夫情见,更无其他圣解可得。若生起圣解之念,反而堕入凡情,所以也没有圣智可以获得。因此唐代译本总结说:应当在圣智所证法中,远离生住灭、一异等一切分别。达到这种境界时,言语思维都断绝,才是究竟真理。所以有僧人问马祖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父直接指明我的本来面目。马祖说:今天头痛,不能为你讲。文殊菩萨问维摩居士什么是不二法门,维摩默然不语。因此世尊接下来的回答,只用十二个比喻来阐明。前七个比喻,说明境界本空而愚者妄生分别,显示妄想本无,以此表明本来没有四句可离。后五个比喻,说明佛陀说法都是应机施设,本为破除执著,就像用楔子取出楔子,原本就没有实法可以给人。所以偈颂说:言教只是假名,其中也无实相。以此表明也没有圣智可以获得。不过本章所用比喻,虽然看似浅显,实则深奥难明。读者应当善加体会,务必契入佛陀本怀。所谓听闻教言要领会宗旨,不要自立规矩。有智慧的人应当深入观察。
譬如群鹿为渴所逼,见春时𦦨而作水想,迷乱驰趣,不知非水。如是愚夫,无始虗伪妄想所熏习,三毒烧心,乐色境界,见生住灭,取内外性,堕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妄见摄受。
如同鹿群被口渴所迫,看见春天阳焰误以为是水,迷惑狂奔,不知那不是水。同样,愚痴众生被无始以来虚妄习气所染,贪嗔痴三毒烧灼内心,贪爱色境,执着生住灭相,妄取内外诸法,陷入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等邪见,被虚妄分别所缠缚。
记曰:此喻通显境本无生,因心分别而执取也。夫阳𦦨本非是水,以群鹿渴逼而作水想,妄生奔逐,而不知本非水也。以况一切境界,本自无生,亦无可欲。以愚夫无始贪爱种子,习气内熏,三毒外发,现行渴爱所逼,于一切色境,妄起贪求乐欲。是于无生中,妄见生灭,执取根身器界内外诸法,妄起一异、常无常等四句妄见,而不知本自无生。此乃妄想摄受,非正见也。
记载说:这个比喻普遍显示外境本无实生,只因心识分别而起执取。那阳光热浪本非真水,因群鹿被干渴逼迫而误认为水,徒然奔走追逐,却不知原本并非真实水境。以此比喻一切外境,本自无生,亦无可贪。因凡夫无始以来的贪爱种子,被内在习气熏染,三毒向外发作,被现行渴爱所逼迫,对一切色境妄起贪求乐欲。这是在无生法中,妄见生灭相,执取根身器界内外诸法,妄生一异、常无常等四句邪见,而不知原本无生。这都是妄想执取,并非正见。
如犍闥婆城,凡愚無智而起城想,無始習氣計著相現(唐譯云:無智之人無始時來執著城種,妄熏習故而作城想),彼非有城非無城。如是外道無始虗偽習氣計著,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不能了知自心現量。
就像海市蜃楼,愚昧无知的人以为那是一座真实的城,这是无始以来习气执着所显现的幻相。那幻城既非真实存在,也非完全虚无。外道也是如此,他们被无始以来的虚妄习气所束缚,执着于同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等对立概念,无法了知这一切都是自心所现的境界。
记曰:此喻转释上意也。谓彼愚夫所以于非可欲中妄生贪着,而作四句分别者,以不知一切境界唯心所现故。所谓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
心识愚迷之人,因不了知万法唯心所现之理,故于本不可贪着之境,妄起贪执,作四句分别。此乃自心取着自心所现影像,非实有幻法而妄计为实有。
譬如有人梦见男女、象马、车步、城邑、园林、山河、浴池种种庄严,自身入中觉已忆念。大慧!于意云何?如是士夫于前所梦忆念不舍,为黠慧不?大慧白佛言:不也。世尊!佛告大慧:如是凡夫恶见所噬,外道智慧不知如梦,自心现性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
比如有人梦见男女、象马、车乘、城池、园林、山河、浴池等种种美妙景象,自己在梦中身临其境,醒来后还回忆留恋。大慧,你觉得如何?这个人对梦中景象念念不忘,算得上聪明吗?大慧回答:不算,世尊。佛陀告诉大慧:同样,凡夫被邪见缠缚,外道的智慧不能了知万法如幻,不明白都是自心所现,执着于同异、亦同亦异、非同非异、有无、非有非无、常断等边见。
记曰:此喻总释上意也。谓外道不知自心所现如梦境界,妄生执取贪着追求,于此横起分别一异等见,所以为愚痴恶见,非黠慧也。
记载说:这个比喻总体解释了前文的意思。指的是外道不了解自心所显现的境界如同梦境,虚妄地产生执着、贪恋和追求,在此凭空生起分别一异等见解,因此是愚痴的恶见,并非明智的智慧。
譬如畫像不高不下,而彼凡愚作高下想。如是未來外道惡見習氣充滿,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自壞壞他,餘(唐譯作於)離有無無生之論亦說言無(魏譯云:而彼外道自壞壞他,說如是言:諸法不生不滅,有無寂靜。彼人名為不正見者。唐譯云:於離有無無生之論亦說為無),謗因果見,拔善根本,壞清淨因,勝求者(二譯俱作欲求勝法)當遠離去。作如是說,彼墮自他俱見有無妄想,已墮建立誹謗,以是惡見當墮地獄。
比如画像本身并无高低之分,而愚昧之人却执着高低之见。同样,未来外道充满邪见习气,他们固守"同一与差异"、"并存与不并存"、"存在与不存在"、"既非存在亦非不存在"、"永恒与无常"等妄念,既害自己又害他人。这些人面对阐明"离有无、无生灭"的真理时,竟也妄称其为虚无,否定因果法则,斩断善根,破坏清净修行的根本。追求殊胜真理者应当远离这些邪说。持此谬见者,已陷入自他、有无等妄想分别,既建立错误见解又诋毁正法,如此恶见必将堕入地狱。
记曰:此喻外道邪慢,固执恶见,返谤正法,拨无因果。切诫行人,当痛绝之也。心如工画师,画出诸形像。一切诸法,唯心所现,当体寂灭无生,无有高下。而彼外道,自恃生灭恶见,矜己为高,返于佛法,离有无无生之论,谤言为无。此谤因果,拔善根本,坏清净因。应知此人,堕自他有无妄想,落断常二见。以是恶见,当堕地狱。故诫行人,欲求胜法者,当速远离之。
记载说:这个比喻指外道邪见傲慢,顽固坚持错误见解,反过来诽谤正法,否定因果。特别告诫修行人,必须彻底断绝这种邪见。心就像技艺高超的画师,能画出各种形象。一切现象都是心所显现,其本质寂灭无生,没有高低差别。而那些外道,倚仗生灭的错误见解,自以为是高人,反而对佛法中超越有无、无生的真理妄加诽谤,说这些都不存在。这种诽谤因果的言行,断除善根,破坏清净因缘。应当明白这种人,陷在自己与他人、有与无的妄想分别中,落入断见与常见两种邪见。因为这种恶见,必将堕入地狱。所以告诫修行人,若想求得殊胜佛法,就应迅速远离这种邪见。
譬如翳目見有垂髮,謂眾人言:汝等觀此而是垂髮,畢竟非性非無性,見不見故。(魏譯云:譬如翳目見虗空中有於毛輪,為他說言:如是如是,青黃赤白,汝何不觀?大慧,而彼毛輪本自無體。何以故?有見不見故。)如是外道妄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誹謗正法,自陷陷他。
好比眼睛有病的人看见垂下的毛发,对众人说:你们看这些垂下的毛发,其实既不是真实存在也不是完全不存在,因为有时候看见有时候看不见。同样,外道执着虚妄的见解,依据一与异、同时存在与不同时存在、有与无、非常与非无常等错误观念,诽谤正法,不但自己陷入错误,也使他人陷入错误。
记曰:此喻释上自坏坏他义也。谓彼外道自恃邪见,转教他人同己,正如翳目自见空中毛轮,返责他人不同己见也。然空中毛轮唯病目者见,好眼不见,以况一异有无四句,但邪见所执正见则离。且彼外道犹然坚执自是非他,诽谤正法展转教人,所谓从本以来成事相承熏习成化,自陷陷他为法大害,所以切诫行人当速远离。意谓不但不亲其人,抑且不可作实有四句见,故以垂发比之。
记载说:这个比喻是用来解释前面所说的自害害他的道理。那些外道自恃邪见,还教导他人与自己一样,就像患眼病的人自己看见空中有毛轮,反过来责怪别人和自己的看法不同。然而空中的毛轮只有患病的人才能看见,正常人是看不见的,以此比喻一、异、有、无四种邪见,只有邪见者才会执着,正见者则远离这些。那些外道仍然固执己见、否定他人,诽谤正法并辗转教导他人,这就是所谓从最初以来形成的错误观念相承熏习而蔓延,既害自己又害他人,对佛法造成极大危害,所以特别告诫修行人应当尽快远离。意思是说,不但不要亲近这种人,更不可将四种邪见执为实有,因此用垂发来比喻这种邪见。
譬如火轮非轮,愚夫轮想,非有智者;如是外道恶见希望,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一切性生。
就像火旋转时看似轮子,愚人执着轮子的错觉,智者则不会这样;同样,外道的错误见解执着于或同或异、亦同亦异、非有非无、非常非无常等虚妄分别,由此生出一切妄见。
记曰:此喻释本无四句义也。旋火非轮,但愚夫妄作轮想,以况法无四句,但外道邪执妄起四计耳。故云一切性生。永嘉云: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
记录说:这个比喻是用来解释本来没有四句的道理。旋转的火并非真实的轮子,只是愚昧的人错误地把它想象成轮子,以此说明法本无四句之分,只是外道邪见妄自生出四种错误认识罢了。所以说一切性都是虚妄产生的。永嘉大师说:一切数字和句子都不是真实的存在,与我们的灵妙觉悟有什么关联呢?
譬如水泡似摩尼珠,愚小无智作摩尼想计着追逐,而彼水泡非摩尼非非摩尼,取不取故。如是外道恶见妄想习气所熏,于无所有说有生缘,有者言灭。
就像水泡看似宝珠,愚昧无知之人将其错认作宝珠,执著追逐。而那水泡既非真正的宝珠,也并非完全不是宝珠,只是因执取与不执取的分别所致。同样,外道被邪见妄想的习气所染,在本来无所有之处妄说存在生起之因,又将实有之物妄言为断灭。
记曰:此喻外道妄执四句因果非真也。水泡但似摩尼实非摩尼,而愚小无智者遂取为真,智人明见则不取也。以况外道四句但似一似常实非真常之道,由彼无智执妄为真,若了唯心现量者则不取也,故云取不取故。然彼但为妄习所熏,乃于无生中妄见有生,故云于无所有说有生。于缘生诸法复执断灭坏于因缘,故云缘有者说为灭。由是妄作四句横论,且因非真因、果非真果,妄执不真为真,故若小儿认水泡作摩尼想也。然彼四句但妄想耳,若了妄想无性,则四句体空无可离者,故前七喻通明无四句可离。
这段经文说:这个比喻是用来批评外道错误地执着于四种错误的因果关系,这些都不是真实的。水泡看起来像宝珠,但实际上并不是宝珠,而愚昧无知的人却把它当成真的,有智慧的人明白真相就不会上当。这就像外道的四种错误观点,表面上似乎有道理,实际上并非真正的真理,因为他们缺乏智慧,把虚假的东西当作真实。如果明白一切都是心所显现的,就不会被迷惑,所以说“取与不取”。然而,外道只是被错误的习气所影响,在本来没有生的地方错误地认为有生,所以说“在无所有中说有生”。对于因缘和合而生的一切现象,又错误地执着于断灭,破坏了因缘的道理,所以说“对有缘的事物说为灭”。因此,他们错误地建立了四种错误的观点,并且原因不是真正的原因,结果也不是真正的结果,错误地把不真实的东西当作真实,就像小孩把水泡当作宝珠一样。然而,这四种错误观点只是妄想而已,如果明白妄想本身没有自性,那么这四种观点的本质也是空的,没有什么可摆脱的,所以前面的七个比喻都说明没有四种错误观点可以摆脱。
复次,大慧!有三种量、五分论,各建立已,得圣智自觉,离二自性事,而作有性妄想计着。
大慧,还有三种量、五分论,各自建立后,虽得圣智自觉,脱离二种自性之事,却仍执着于有性的妄想分别。
记曰:此下明亦无圣智可得也。唐译云:立三种量已,于圣智内证,离二自性法,起有性分别。魏译云:而作是言,实有圣者内证之法,离二自性虗妄分别。故世尊意责大慧,谓我已为汝等立三种量五分论,楷定是非,令舍邪执矣。何以至此,又于自证圣智离二自性法中,复起实有圣智可得之见耶?若圣智实有自性可得,亦是妄见。故论云:现前立少物,谓是唯识性,以有所得故,非实住唯识。谓若丝毫见处不忘,犹是生死岸头事,必若无智无得,方为究竟耳。三量者,谓现量、比量、圣言量也。现量者,现即显现,谓分明证境,不带名言,无筹度心,亲得法体,离妄分别,而非错谬,故名现量。比量者,比即比类,谓以因由譬喻比类量度而得知故。比量有三支。圣言量者,谓以如来圣教为准绳故。五分论者,即宗、因、喻三支,并合结为五分,具载因明论。言已有三量五分建立者,即指前初卷一往所说,总不出三量五分也。如所云自心现自觉圣智等,皆现量也。所云如幻、水、月、光、影、空、华及微尘、泥团、瓶等,以喻发明,皆比量也。所云一切诸佛如来皆先权后实,及法佛、报佛、化佛说法云云等者,皆圣言量。此皆三量建立也。所云我以如来藏第一义心为宗,外道以神我胜性等为宗,皆宗也。我以第一义自觉圣智等为因,彼以无始虗妄习气种子为因,及作无作、生无生、常无常等,皆因也。如虗空佛骨及蕉芽破瓶等,皆喻也。此三支就中自有合结之文,皆五分论,故云建立已,以佛说法不出三量五分为楷式故。
记说:以下说明也没有圣智可得。唐代译本说:立三种量后,于圣智内证,离二自性法,起有性分别。北魏译本说:而作是言,实有圣者内证之法,离二自性虚妄分别。所以世尊责备大慧,说我已经为你们立三种量五分论,作为判断是非的标准,让你们舍弃邪执。为何到了这个地步,又在自证圣智离二自性法中,生起实有圣智可得的见解?如果圣智实有自性可得,也是妄见。所以论中说:现前立少许物,说是唯识性,因为有所得,不是真正安住唯识。意思是如果有一丝一毫的见解不忘,仍是生死岸边的事,必须无智无得,才是究竟。三种量,指现量、比量、圣言量。现量,现就是显现,指分明证境,不借助名言,没有思虑心,亲得法体,远离虚妄分别,而不错谬,所以叫现量。比量,比就是类比,指通过因由譬喻类比量度而得知。比量有三支。圣言量,指以如来圣教为标准。五分论,就是宗、因、喻三支,加上合和结为五分,详细记载在因明论中。说已有三种量五分建立,就是指前面初卷中一直所说的,总不出三种量五分。比如所说的自心现自觉圣智等,都是现量。所说的如幻、水、月、光、影、空、花及微尘、泥团、瓶等,通过譬喻阐明,都是比量。所说的一切诸佛如来都是先权后实,以及法佛、报佛、化佛说法等等,都是圣言量。这些都是三种量的建立。所说的我以如来藏第一义心为宗,外道以神我胜性等为宗,都是宗。我以第一义自觉圣智等为因,他们以无始虚妄习气种子为因,以及作无作、生无生、常无常等,都是因。如虚空佛骨及蕉芽破瓶等,都是喻。这三支中自有合和结的文字,都是五分论,所以说建立已,因为佛说法不出三种量五分作为标准。
大慧!心意意識身心轉變,自心現攝所攝諸妄想,斷如來地自覺聖智,修行者不於彼作性非性想。(唐譯云:諸修行者轉心意識離能所取,住如來地自證聖法,於有及無不起於想。)若復修行者,如是境界性非性攝取相生者,彼即取長養及取我人。(唐譯云:諸修行者若於境界起有無執,則著我人眾生壽者。)大慧!若說彼性自性自共相,一切皆是化佛所說,非法佛說。又諸言說悉由愚夫希望見生,不為別建立趣自性法得聖智自覺三昧樂住者分別顯示。
大慧啊!修行者应转变心意识及身心状态,超越自心所显现的能取与所取的种种虚妄分别,在如来境界中证得自觉圣智,不对诸法起有无之想。
若修行者仍将这些境界视为实有或实无而生执着,便会陷入对自我与他人的妄执。
大慧!若有人谈论诸法自性、共相等理论,这些都是化身佛的方便之说,非法身佛的真谛。一切言说皆因凡夫希求见解而生,并非为已证悟自性、获得圣智自觉三昧解脱的修行者而设立。
记曰:此责大慧不应于自证圣智法中起有无见,以明本无圣智可得也。谓诸修行人既转心意识离能所取,安住如来自证境界,岂可复于彼自觉圣智中作有无想耶?若于此中起有无执者,则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见矣。所谓存我觉我俱名障碍,正如圆觉所明微细四相,由存证悟未忘能所故。若说彼性自性下,妨转难也。谓转难言:真如自性、涅槃证得、佛种缘起等皆是佛说,何以今言无智可得?世尊答言:若说彼自证圣智法中实有自性以待缘生者,此乃化佛所说,非法佛说。然化佛作如是说者,亦非本怀。盖为众生愚痴希望有所证得,取以为果方肯趣进。若说无我无智无得则生恐怖,故不得已而随顺机宜方便施设,本非实法。故云悉由愚夫希望见生,不是为发心趣进自性法修如实行得自觉圣智三昧乐住,上上根人分别显示也。意谓今此顿教大乘,特为上上根人顿示离心意识自觉圣智境界,乃法佛所说真实之法,岂得执彼权说希望证得耶?问曰:真如法性何所亦言自相共相?答曰:诸法自体唯智证知,言说不及当体如如,是谓自相。若法体性言说所及假智所缘不得自相,是为共相。今此顿教大乘宗中,顿为显示第一义心离言说相,唯有自相体、都无共相体,自相唯现量得,故云为趣自性法得圣智自觉三昧乐住者分别显示。问曰:化佛所说自相共相何也?答曰:化佛说真如自性凝然不变谓之自相,随染净缘成一切世出世法谓之共相。今大慧将谓实有圣智可得者,正执缘因佛性待缘而显有所证得故也。
佛经译文:
经中记载:此处斥责大慧菩萨不应在自证圣智法门中生起有无之见,以此阐明本来就没有圣智可得。是说修行之人既然已经转舍心意识、远离能取所取,安住于如来自证境界,怎么还能在那自觉圣智中存有有无之想呢?若在此中生起有无之执,便是堕入我人众生寿者之见了。所谓存有能觉之我、所觉之境都称为障碍,正如《圆觉经》所指出的微细四相,皆因存有证悟之念未忘能所对待之故。
从"若说彼性自性"以下,是防止他人转生疑难。谓有人设难云:真如自性、涅槃证得、佛种缘起等都是佛陀所说,为何现在却说无智可得?世尊回答道:如果说在自证圣智法门中实有自性需待缘生,这只是化身佛的说法,非法身佛所说。然而化身佛如此说教,也非本怀。只因众生愚痴,总希望有所证得,以此为果才肯精进。倘若说无我无智无得,他们便会心生恐惧,所以不得已随顺其机宜方便施设,本非真实之法。因此说这都是由于凡夫怀着有所得见而生,并非为那些发心趣向自性法、修习如实行、证得自觉圣智三昧乐住的上上根器者分别开示。
意思是说现今这个顿教大乘法门,是特别为上上根器者顿然开示离心意识的自觉圣智境界,乃是法身佛所说的真实之法,岂能执着那些权便之说而希求证得呢?
有人问:真如法性为何也说自相共相?回答说:诸法自体唯有智慧能证知,言语道断当体如如,这称为自相。若法体性可由言说表述、假借思维分别而缘取,不能得其自相,这称为共相。在此顿教大乘法门中,顿然显示第一义心离言说相,唯有自相之体、全无共相之体,自相唯现量证得,所以说这是为那些趣向自性法、证得圣智自觉三昧乐住的修行者分别开示。
又问:化身佛所说的自相共相是什么?答道:化身佛说真如自性凝然不变称为自相,随染净之缘成就一切世间出世间法称为共相。现在大慧菩萨认为实有圣智可得,正是执着缘因佛性需待缘而显、有所证得的缘故。
譬如水中有树影现,彼非影非非影、非树形非非树形;如是外道见习所熏妄想计着,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而不能知自心现量。
就像水中映现的树影,那既不是影子也不是非影子,既不是树的形状也不是非树的形状;同样地,外道由于习惯见解的熏染,产生虚妄的执着分别,他们依据一与异、俱与不俱、有与无、非有非无、常与无常等概念来思考,却无法了知这一切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相。
记曰:此下五喻,以显本无圣智可得也。此喻佛现身如水中影,水喻众生心,树喻佛法身、菩提身、愿身。良以法身非身,乘愿力现,故众生心水净。菩提影现中,言其所现原是众生本有法身自心现量,以感应道交不可思议,但是一心,故影树俱非。外道不达唯心所现,故妄执一异等见。
记载说:以下五个比喻,用来阐明本来就没有所谓的圣智可以证得。这个比喻是说佛陀显现身形如同水中的影子,水比喻众生的心,树比喻佛的法身、菩提身、愿身。因为法身并非实有之身,而是凭借愿力显现,所以众生的心水清净时,菩提的影像就会显现其中。这里说的是所显现的原本就是众生本具的法身,是自心所现的境界,由于感应道交不可思议,只是一心所现,所以影子和树都非实有。外道不能了悟这都是唯心所现,所以虚妄地执着于或一或异等各种见解。
譬如明镜随缘显现一切色像而无妄想,彼非像非非像而见像非像,妄想愚夫而作像想。如是外道恶见,自心像现妄想计着,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
就像明镜能随外缘映现一切影像而毫无妄念,它既非真实影像也非完全无像,却能清晰映照万物而不执著为实有。那些愚痴凡夫却将镜中幻像执为真实。外道邪见也是如此——他们被自心显现的幻相所迷惑,固执地分别一与异、同与不同、存在与不存在、非常非断等虚妄概念。
记曰:此喻佛无心应物,随缘成事,应机差别,如镜现像。魏译云:有缘得见,无缘不见故。
佛经中记载:这个比喻说明佛陀没有主观意愿去应对万物,而是随顺因缘成就事业,根据众生不同的根机而有差别,就像镜子映现影像一样。北魏译本说:有缘的人才能见到,无缘的人就见不到。
譬如风水和合出声,彼非性非非性;如是外道恶见妄想,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
就像风与水相互作用产生声音,这声音既非实有也非虚无;同样,外道的错误见解和妄想,建立在或同或异、或俱存或不俱存、或有或无、或非常非断等对立概念上。
记曰:此喻佛说法乃缘击而发,如风水和合而后有声。故一切声教本无实法,愚者妄以为实,故唐译云譬如谷响。
佛经中记载:这个比喻说明佛陀说法是因缘和合而生,就像风与水相遇才会发出声音。所以一切言教本质上并无固定不变的实质,愚昧之人却错误地执着为实有,因此唐代译本用空谷回响作譬喻。
譬如大地無草木處,熱𦦨川流,洪浪雲湧(唐譯云:日光照觸,燄水波動)。彼非性非非性,貪無貪故。如是愚夫,無始虗偽習氣所熏,妄想計著,依生住滅、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緣,自住事門,亦復如彼熱𦦨波浪。
比如在没有草木的大地上,炽热的火焰如河流般奔涌,巨大的浪涛如云般翻腾。这些现象既非真实存在,也非完全不存在,因为贪欲与无贪都是如此。同样,愚痴的凡夫由于无始以来虚妄习气的熏染,产生种种妄想执着,依据生灭、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等种种分别,执着于自己所认定的境界,就像那些炽热的火焰和汹涌的波浪一样虚妄不实。
记曰:此喻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故。如大地无草木处,热燄川流,洪浪云涌。然法性无生,于无生法妄见生灭。故唐译云:于圣智自证法性门中,见生住灭、一异、有无、俱不俱等。
记载说:这个比喻说明一切法皆从无住本建立。好比寸草不生的大地上,热浪翻腾如川流不息,巨浪汹涌似云海奔腾。然而法性本无生灭,众生却在无生法中虚妄分别生灭之相。所以唐代译本说:在圣智自证的清净法性中,凡夫妄见生住异灭、一异差别、有无二相、俱存不俱等种种分别。
譬如有人,呪術機發,以非眾生數(唐譯云機關木人,無眾生體)毗舍闍鬼,方便合成,動搖云為(毗舍闍,此云啖精氣,唐言顛鬼)。凡愚妄想,計著往來。如是外道,惡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戲論計著,不實建立。
就像有人用咒术机关发动,把不是众生的毗舍阇鬼,通过手法操控,使它活动运作。凡夫愚痴妄想,执着地认为它有来有往。这些外道怀着邪恶见解,依据一与异、俱与不俱、有与无、非有非无、常与无常等对立观念,进行虚妄的戏论和执着,建立不真实的观点。
记曰:此喻佛身非身,但以无作妙力成就众生,本无去来出没之相。凡愚不了,妄以为实。
佛经中这样比喻:佛的法身并非真实肉身,只是以无为之微妙力量度化众生,本质上并无来去、生灭之相。凡夫愚痴不能明了,错误地执着为实有。
大慧,是故欲得自觉圣智事,当离生住灭、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等恶见妄想。
大慧啊,因此若想证得自觉圣智,就应当远离这些错误的想法和见解:生起、存在与消亡的分别,相同与不同的对立,同时存在与不同时存在的执着,有与无、非有非无的极端,以及永恒与无常的片面看法。
记曰:此结观行人,当离如上一异等四句恶见妄想,自然得入自觉圣智也。良以众生如佛如,一如无二如。若观三界五蕴,虗幻不实,当体如如,即是自觉圣智。若于自证圣智法性门中,起佛见法见,分别一异等,即堕外道邪见。以于寂灭一心所现境界,起四句见,但妄想耳,非实法也,故本无四句可离。苟一念不生,情忘执谢,本自如如,所谓但尽凡情,别无圣解,故亦无圣智可得。到此凡情圣解,一齐荡尽,方为自觉圣智究竟事。但有丝毫见处不忘,即堕外道恶见。然外道有三种不同:一佛法外外道,二附佛法外道,三学佛法成外道。一外外道者,本源有三种:一迦毗罗,此云黄头,计因中有果。二沤楼僧佉,此云休睺,计因中无果。三勒沙婆,此云苦行,计因中亦有果亦无果。又入大乘论云:迦毗罗有计一过,谓作与作者一,相与相者一,如是等名为计一。沤楼僧佉计异,迦楼鸠驮计亦一亦异,若提子计非一非异。一切外道异计,皆不离此四。从此派出枝流,至佛出时,有六大师:一富兰那迦叶,计不生不灭,此常见也。二末伽梨拘赊梨子,计众生苦乐,无有因缘,自然而尔,此断见也。三那阇夜毗罗胝子,计众生时熟得道,缕丸数极。四阿耆多翅舍钦婆罗,计罪报之苦,以投岩拔发代之;五、迦罗鸠䭾迦旃延,计亦有亦无;六、尼犍陀若提子,计业所作,定不可改。总之,不出有无、断常二见,此佛法外外道也。二、附佛法外道者,起自犊子方广道人,自以聪明读佛经书,别生一见,附佛法起,故得此名。犊子读舍利弗毗昙,自制别义,言我在四句外不可说藏中。云何四句外道?计即色是我,离色是我,色中有我,我中有色。四阴亦如是,合二十身见。大论破二十身见成须陀洹,即此义也。今犊子计我异于六师,又非佛法,诸论皆推不受,便是附佛法邪人法也。三、学佛法成外道者,谓执佛教门而生烦恼,不得入理。大论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阿毗昙,即堕有中;入空,即堕无中;入毘勒,堕亦有亦无中。中论云:执非有非无,名愚痴论。倒执正法,还成邪人。故学摩诃衍四门,不得般若意,即堕四谤,为邪火所烧,还成邪人法。故小乘执假、实二边,大乘执空、有二边。小乘执心外有法,是着有;大乘拨菩提、涅槃悉无,是着空。故为学佛法,成外道见也。总皆不达唯心现量境界,故妄起斯计。今经摧邪显正,一切并破,故前段七喻破外外道,并附佛法外道四计,以显自觉圣智本无四句可离。后五喻以破学佛法成外道,以证寂灭一心,故无圣智可得。若诸见消亡,一心自显,观者应知,勿厌其烦。
佛经记载:修行止观者应当远离前文所述"一异"等四类邪见妄想,方能契入自觉圣智。因众生本性原与诸佛无二,同一真如。若观三界五蕴本自虚妄,当体即是真如,此即自觉圣智现前。若于自证圣智法性中妄起佛见法见,分别一异等相,即堕外道邪见。盖因对寂灭一心所现境界妄生四句分别,纯属妄想分别,非真实义,故本无四句可离。若能一念不生,情识消尽,自然显露真如本性。所谓但净凡夫妄情,别无圣解可得,是故亦无圣智可求。至此凡情圣解俱泯,方为究竟自觉圣智。若存丝毫分别,即堕外道邪见。
外道有三类:一、佛法外之外道;二、依附佛法之外道;三、学佛成之外道。第一类外道本源有三种:一迦毗罗(黄头派),主张因中有果;二沤楼僧佉(休睺派),主张因中无果;三勒沙婆(苦行派),主张因中亦有果亦无果。《入大乘论》载:迦毗罗执"一"见,谓造作与造作者为一;沤楼僧佉执"异"见;迦楼鸠驮执"亦一亦异"见;若提子执"非一非异"见。一切外道异见,皆不出此四类。后衍生六大派:一富兰那迦叶持"不生不灭"常见;二末伽梨拘赊梨子持"苦乐自然"断见;三阇夜毗罗胝子持"时节因缘"见;四阿耆多翅舍钦婆罗持"苦行代罪"见;五迦罗鸠驮迦旃延持"亦有亦无"见;六尼犍陀若提子持"业力命定"见。总不出有无断常二见。
第二类依附佛法外道,始于犊子部与方广道人,妄解佛经另立邪见。犊子部曲解《舍利弗毗昙》,自立"不可说我"于四句之外。四句邪见谓:即色是我、离色是我、色中有我、我中有色(推及四阴成二十种身见),《大智度论》所破二十种身见即指此。此派异于六师又非正法,诸论皆斥。
第三类学佛成外道,谓执佛教法门反生执障。《大智度论》云:不得般若方便,学阿毗昙则堕有见,修空观则堕无见,习毗勒论则堕亦有亦无见。《中论》谓执非有非无即是愚痴论。故学大乘四门若失般若正见,反成四谤邪见。小乘执假实二边,大乘执空有二边;小乘执心外有法则堕有见,大乘拨无菩提涅槃则堕空见。皆因不达万法唯心所现,妄生计执。
此经以七喻摧破外道邪见,显自觉圣智本离四句;后五喻破学佛成外道,证寂灭一心原无圣智可得。诸见消亡,一心自显。观行者当知此义,慎勿厌烦。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幻夢水樹影,垂髮熱時𦦨,如是觀三有,究竟得解脫。譬如鹿渴想,動轉迷亂心,鹿想謂為水,而實無水事。如是識種子,動靜見境界,愚夫妄想生,如為翳所翳。於無始生死,計著攝受性,如逆楔出楔,捨離貪攝受。如幻呪機發,浮雲夢電光,觀是得解脫,永斷三相續。於彼無有作,猶如𦦨虗空(唐譯云如空中陽燄),如是知諸法,則為無所知。
虚幻梦境似水树倒影,垂发之际现热时光焰,如此观察三界存在,终将获得解脱。譬如渴鹿追逐阳焰,躁动迷惑错认水影,实无半点水迹可寻。众生识种波动不息,动静之间妄见境界,愚者妄想纷起,如眼翳障目。无始轮回生死中,执取贪爱为实有,当如逆楔顶出旧楔,舍弃贪执方能解脱。如幻术机关发动,似浮云梦境电光,观此即得解脱,永断业果相续。诸法本无造作,犹如虚空火焰,如是彻知万法,方为真无所得。
记曰:此通用诸喻,先颂本无四句可离也。魏唐二译,皆先举五蕴,后举三界不实,如影如幻等。盖谓众生于一五蕴身心,不能了达如影如幻,妄计为实。故于三界生死,不能解脱。然五蕴诸法,本自无生。今于无生中,妄见生灭故。譬如渴鹿,于无水处,妄作水想。如是众生,皆由业识种子习气熏发。故凡夫妄见生死,外道二乘妄见涅槃。故云动静见境界,斯皆愚夫妄想所生。犹如翳目,妄见空华。故于无始生死,妄计执取。将谓实有自性,故起一异有无断常等四句恶见。世尊愍彼群迷,说离四句法,破彼贪着之心。如逆楔出楔,故令舍离贪摄受,非是实有四句可离也。然彼诸法,本无有作,亦非实事。故如幻呪机发,浮云梦电阳𦦨而已。所谓生死涅槃,犹如昨梦。若能作如是观,则诸法当体寂灭,了无生死涅槃之相。故云如是知诸法,则为无所知。由无所知,则诸见自亡。四句顿遣,即名自觉圣智。
记载说:这些通用比喻,最初偈颂本无四句可离。魏译和唐译两种译本,都是先列举五蕴,后指出三界不真实,如影如幻等。意思是众生对于五蕴构成的身心,不能了悟其如影如幻的本质,错误地执为实有。因此对于三界生死轮回,无法解脱。然而五蕴诸法,原本无生。如今在无生之中,妄见生灭。譬如口渴的鹿,在没有水的地方,妄作水想。这些众生,都是由于业识种子习气的熏染发动。所以凡夫妄见生死,外道和声闻缘觉妄见涅槃。所以说动静见境界,都是愚夫的妄想所生。如同患眼病的人,妄见空中花。因此对于无始以来的生死,妄计执取。以为实有自性,于是产生一异、有无、断常等四句恶见。佛陀怜悯这些迷惑的众生,宣说远离四句之法,破除他们的贪着之心。如同用楔子取出楔子,目的是让他们舍弃贪爱执取,并非实有四句可离。然而这些诸法,本来没有造作,也不是真实存在。所以如同幻术咒语机关发动,浮云、梦境、闪电、阳焰一般。所谓生死涅槃,犹如昨梦。如果能这样观察,那么诸法当下寂灭,彻底没有生死涅槃之相。所以说如此了知诸法,就是无所知。由于无所知,各种妄见自然消失。四句顿时遣除,就称为自觉圣智。
言教唯假名,彼亦无有相,于彼起妄想,阴行如垂发。如画垂发幻,梦犍闼婆城,火轮热时𦦨,无而现众生。常无常一异,俱不俱亦然,无始过相续,愚夫痴妄想。明镜水净眼,摩尼妙宝珠,于中现众色,而实无故有。一切性显现,如画热时𦦨,种种众色现,如梦无所有。
言教只是假名,它也没有真实形相,对那生起妄想,暗中运作如垂发。如画垂发幻影,梦境乾闼婆城,火轮热时火焰,本无却现众生。常与无常、一与异,俱存或不俱存也如此,无始以来过失相续,愚夫因痴起妄想。明镜清水净眼,摩尼妙宝珠中,显现种种色彩,实际本无故有。一切法性显现,如画热时火焰,种种色彩呈现,如梦中实无所得。
记曰:此颂亦无圣智可得也。唐译云:诸蕴如毛轮,于中妄分别,唯假名施设,求相不可得。谓五蕴诸法,本无所有,虗假不实,如幻梦等事。由凡愚不达唯心,妄起分别,故兴四计。若了彼诸法唯心所现,如明镜止水,净眼摩尼,虽现众色,而本自无生,当体圆明,即是自觉圣智。此外更无圣智可得。
记载说:这首颂文同样说明并无圣智可得。唐代译本说:诸蕴如同毛轮,在其中妄加分别,只是假名施设,寻求实相不可得。意思是五蕴诸法,原本空无所有,虚妄不实,如同幻梦等事。由于凡夫愚痴不能了达唯心所现,妄起分别,所以产生四种错误见解。若明白那些诸法都是心识所显现,如同明镜止水、清净眼目与摩尼宝珠,虽然显现种种色相,但本质无生,当下圆满光明,就是自觉圣智。除此之外更无其他圣智可得。
○上通破二见,以显圆成已竟。
向上破除二种邪见,以彰显圆满成就已经完成。
△下,结显离过绝非。
下面,总结说明远离过失、断绝错误。
復次,大慧!如來說法離如是四句,謂: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離於有無建立、誹謗、分別、結集、真諦、緣起、道、滅、解脫,如來說法以是為首(魏譯云:如來說法,依實際因緣寂滅解脫故)。非性、非自在、非無因、非微塵、非時、非自性相續而為說法。
此外,大慧!如来说法远离以下四种对立概念:一与异、俱与不俱、有与无、非有非无、常与无常。如来超越了有无、建立与诽谤、分别与结集、真谛与缘起、道与灭、解脱等相对法相,以此作为说法的根本。如来不依自性、不依自在天、不依无因、不依极微、不依时节、不依自性相续而宣说教法。
记曰:此结答问意,以显离过绝非也。以大慧请问,离一异有无等四句,一切外道所不行,自觉圣智所行。佛答,但于五蕴诸法,了达唯心,不起分别,则当下如如,本无四句可离,亦无圣智可得。故此结云,如来说法,所以离如是四句者,以依实际因缘寂灭解脱而说,不比外道妄指性自在等邪因而说法,所以永离诸过也。
记载说:这是总结回答问题的意旨,以显示远离过失、断绝错误的道理。由于大慧菩萨请问,如何远离一异、有无等四种执著句义,这是所有外道无法做到的,唯有自觉圣智才能践行。佛陀回答,只要对五蕴等一切法,透彻了知皆是唯心所现,不生起分别妄念,当下便能契入真如境界。原本就没有四种执著句义需要远离,也没有所谓的圣智可以证得。因此总结说,如来之所以说法远离这四种执著句义,是因为依据实际、因缘、寂灭、解脱而宣说,不同于外道虚妄地执著自性、自在天等邪因而说法,所以能永远远离一切过失。
复次,大慧!为净烦恼尔𦦨障故,譬如商主次第建立百八句无所有善,分别诸乘及诸地相。
大慧啊!为了净化烦恼和所知二障,就像商队首领逐步建立一百零八种无所有的善法,区分各种修行法门和修行阶位的相状。
记曰:此妨难也。难曰:如来说法既离四句,则无法可说,何又次第建立百八句及分别诸乘地相耶?故此释云:为净众生烦恼、所知二种障故,譬如商主为引导众人至宝所故,设诸方便。如来说法亦若此,非是实有所说也。故经云:了法不在言,善入无言际,而能示言说,如响徧世间。亦非绝然不说也。宝镜云:虽非有言,不是无语。前云百八句,依三界、二十五有、邪正四句建立,义见于此。
译文:有人提出疑问说:既然如来宣说佛法时已超越四句范畴,本无具体法门可言,为何还要依次建立一百零八种教法,并区分各类修行阶位?对此解释如下:这是为清除众生烦恼障与所知障二种障碍,如同商队首领为引导众人抵达珍宝之地而施设种种方便。如来说法也是如此,并非实有言教。因此佛经说:彻悟法性本离言语,善证无言之境,却能示现言说,如回声遍满世间。但也并非完全不说。《宝镜》云:虽非实有言说,却并非断绝语言。前文所说一百零八句,乃是依据三界、二十五有、邪正四句而建立,其深意即在于此。
上辩行中,初总示正行之方已竟,次略示邪正因果相,分四:初、略示二因。
在论述修行之道时,首先总体说明了正确修行的方向已经完毕,接下来简略展示邪正因果的关系,分为四点:第一,简略说明两种因。
△先示外道二乘邪因禅。
首先揭示外道与小乘的错误修行方法。
復次,大慧!有四種禪。云何為四?謂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禪、攀緣如禪、如來禪。云何愚夫所行禪?謂聲聞、緣覺、外道修行者,觀人無我性、自相、共相、骨璅無常、苦、不淨相,計著為首,如是相不異觀(唐譯云如是觀察堅著不捨),前後轉進相不除滅(唐譯云漸次增進至無想滅定),是名愚夫所行禪。
此外,大慧!有四种禅。哪四种呢?就是凡夫所行的禅、观察义理的禅、攀缘真如的禅、如来禅。什么是凡夫所行的禅?就是声闻、缘觉以及外道修行者,他们观察人无我性、自相、共相,以及骨骼琐碎无常、苦、不净的现象,执着这些为根本,如此观察而不改变观点,逐步深入却不舍弃这些现象,这就叫凡夫所行的禅。
记曰:此略明邪正二因,初示外道二乘邪因也。然如来说法,所以不同外道者,以因行不同故。故此特言四种禅,以拣别邪正二因,欲令行人知所择也。禅者,入理之方便,所谓因行是已。二乘外道,不达自心现量真无我理,虽观我空,以取着未忘,愈增我见,故相不除灭。以因地不真,故果招迂曲,所以涅槃亦非真实,是名愚夫所行禅。
注释中说:此处简要阐明邪正两种修行因缘,首先揭示外道与二乘的错误修行根源。如来宣说正法之所以不同于外道,根本在于修行方式存在差异。因此这里特别指出四种禅定法门,用以分辨邪正两种修行因缘,旨在令修行者明辨抉择。禅修,是契入真理的途径,这正是修行根本所在。二乘与外道修行者,未能通达万法唯心所现的真实无我之理,虽观察我相本空,却因执取习气未除,反而增长我执,故相续烦恼不能断尽。由于最初发心不纯正,所证果位自然迂曲不实,因此他们所证涅槃也非真实解脱,这就称为愚夫所行之禅。
云何觀察義禪?謂人無我自相共相,外道自他俱無性已(唐譯云謂知自共相人無我已,亦離外道自他俱作),觀法無我彼地相義漸次增進(唐譯云於法無我諸地相義隨順觀察),是名觀察義禪。
如何理解观察义禅?即认识到人无我这一自相与共相,明白外道所执的自性、他性、俱性皆不存在,进而观照诸法无我,随着修行阶位逐步深入体会其真义,这就称为观察义禅。
记曰:此名菩萨修行方便,以示正因也。从三贤已去直至七地,行相皆在此列。所谓分别二障极喜无,法执俱生地地除,故云观法无我,彼地相义渐次增进。
经中记载:这是菩萨修行的方便法门,用以显示正确的修行途径。从三贤位开始直到七地,修行的各个阶段都包含在其中。所说的分别二障在极喜地时已经断除,法执与俱生烦恼则随着每一地的修行逐步消除,因此称为观法无我,这些修行阶位的境界与意义都是循序渐进不断增进的。
云何攀緣如禪(魏譯云觀真如禪,唐譯云緣真如禪)?謂妄想、二無我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攀緣如禪。
什么是攀缘如禅?即对妄想、人无我与法无我的妄想、如实境界不起妄想的观修,称为攀缘如禅。
记曰:此明八地已上至解脱道行相也。唐译云:若分别无我有二,是虗妄念。若如实知,彼念不起。谓若分别实有二无我理,即是妄想,故云妄想二无我。妄想若称实而观,人法本无,今何无二?平等如如,分别不起。故魏译云:不住分别心中,得寂静境界,是名观真如禅。此上乃三乘行相也。
记载说:这阐明八地以上直至解脱道的修行境界。唐代译本说:如果执着于无我有两种分别,这是虚妄之念。若能如实了知,这种分别心就不会生起。意思是说,如果执着地认为有两种实在的无我之理,就是妄想,所以说妄想二无我。若能如实观照,人法本空,哪来两种无我?平等一如,分别心自然不起。因此北魏译本说:安住于无分别心中,证得寂静境界,这就是观真如禅。以上所述是三乘的修行境界。
云何如来禅?谓入如来地,得自觉圣智相三种乐住,成办众生不思议事,是名如来禅。
什么是如来禅?就是进入如来境界,获得自觉圣智相的三种安乐境界,成就不可思议的度化众生事业,这就叫做如来禅。
记曰:此最上一乘行相也。所言如来禅者,非如来所行禅,乃以如来果地觉为本因心,所谓以不生灭心为本修因,故云入如来地得自觉圣智,即前云修行者大方便也。上二种禅虽云正行犹属渐修,此则顿悟一心顿登佛地,三德秘藏一念顿得,即能成就众生不思议事,故名如来清净禅。此正达磨所传禅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心印,此经示趣意在于此,岂外道二乘邪禅及妄想攀缘作证者所可比耶?故欲令行人必以此为真因,方得如来无上大涅槃果,以因真果正,此其所以如来说法不与外道恶见共也。
记录说:这是最上乘的修行境界。所说的如来禅,并非如来所修的禅定,而是以如来果地的觉悟作为修行的根本心,也就是以不生不灭的心作为修行的根本依据,所以说进入如来境地获得自觉圣智,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修行者的殊胜方便。前两种禅法虽说是正修行,仍属于渐次修习,而如来禅则是当下顿悟一心,即刻证入佛地,三德秘藏在一念间圆满具足,便能成就不可言议的度生事业,因此称为如来清净禅。这正是达摩祖师所传禅宗的核心要义,三世诸佛与历代祖师心心相印的法门,本经所示宗旨正在于此,岂是外道二乘邪见禅定或妄想攀缘所能比拟?所以要让修行人必定以此真实之因为本,方能证得如来无上大涅槃果,由于因地真实果地必然端正,这就是如来说法不与外道邪见共通的缘故。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愚夫所行禅,观察相义禅,攀缘如实禅,如来清净禅。
愚昧凡夫修行的禅, 观察事物表相的禅, 攀附真实本相的禅, 如来清净无染的禅。
记曰:此通颂四种禅相,下拣别邪正。
记载说:这段文字总括了四种禅定的特征,下面将辨别邪正。
譬如日月形,钵头摩深险,如虗空火尽,修行者观察。如是种种相,外道道通禅,亦复堕声闻,及缘觉境界。
如同日月的形状,如红莲般幽深险峻,如虚空般火尽熄灭,修行者如此观察。这些种种现象,外道修行者通过禅定也能达到,同样会堕入声闻乘及缘觉乘的境界。
记曰:此颂外道二乘邪禅行相,诫令行人不可误堕。谓外道所计神我,故入定时观见如日月之形明净朗耀,或见如红莲华在于海中,以此为真。二乘妄计五蕴实有自共相,故作无常苦空等观,灰自泯智同于虗空,如薪尽火灭以为涅槃。故诫云:修行者观察,纵见如是种种境相,决不可误堕其中也。
记载说:这首偈颂揭示了外道与二乘在禅修中的错误表现,告诫修行者切莫误入歧途。外道执着于神我的观念,入定时会看见如日月般明亮洁净的光辉,或见到海中红莲花的景象,误以为这就是真实。二乘错误地认为五蕴实有自相与共相,因而作无常、苦、空等观想,使智慧泯灭如同虚空,将柴尽火灭视为涅槃。所以告诫说:修行者在观想时,即便见到这些种种境界景象,也决不可误入其中。
舍离彼一切,则是无所有。一切刹诸佛,以不思议手,一时摩其顶,随顺入如相。
他舍弃了一切,便达到空无一物的境界。十方世界诸佛,以不可思议之手,同时为他摩顶加持,使其随顺契入真如实相。
记曰:此颂显正行也。意令行人不但舍彼外道二乘邪禅不可亲习,若依佛教门了达唯心现量,即观察缘如二种渐行亦不必亲习,故云舍离彼一切则是无所有,以依无所有观则能顺入真如,是名如来清净无相禅。行人依此方名正行,则能顿契佛心,故即感十方诸佛以不思议手一时摩顶。
记载说:这首偈颂阐明的是正确的修行方法。意在告诫修行者,不仅应当舍弃外道和二乘那些错误的禅修方法不可亲近学习,如果依照佛教法门透彻领悟万法唯心的现量境界,那么观察缘起和真如这两种渐进修行也不必亲近学习。所以说舍弃那一切执着便是无所有,依靠无所有观才能随顺契入真如,这就叫作如来清净无相禅。修行者依此方可称为正行,才能顿时契合诸佛心印,因此立即感应十方诸佛以不可思议之手同时摩顶授记。
○上略明邪正因行不同。
上文简略说明了邪正因行的差异。
△下略明邪正果相不同。
以下简要说明邪正果报的不同相状。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般涅槃者,说何等法谓为涅槃?
那时大慧菩萨又对佛陀说:世尊!您所说的涅槃,是指什么样的境界称为涅槃?
记曰:上明因行不同,此明果相亦异也。大慧闻因行不同,遂问:世尊既以如来清净禅为因行,不知以何等法为果相?故此请问涅槃,以显果德不同。
记载说:前面说明了因行的差异,这里说明果相也有不同。大慧听说因行不同,于是问:世尊既然以如来清净禅为因行,不知以什么法为果相?所以在此请问涅槃,以显示果德的差别。
佛告大慧:一切自性习气藏意意识,见习转变名为涅槃,诸佛及我涅槃自性空事境界。
佛陀对大慧菩萨说:一切由自性习气所生的藏识、意识和末那识,当妄见习气转化时,就称为涅槃。诸佛与我所说的涅槃,其自性本是空寂无相的境界。
记曰:此明转生死为涅槃,以显如来真果也。唐译云:一切识自性习气,及藏识意识见习,转我及诸佛,说名涅槃,即是诸法性空境界。谓一切识自性习气,及心意识见习无明,皆生死因。意若了彼性空,即生死当体转为涅槃,即是诸法性空境界不?若外道二乘,妄有证得,执为涅槃。以彼因地不真,故所取涅槃,亦非究竟,以不离生死因故。
注解说:此处阐明将生死转为涅槃,以显示如来真实果位。唐代译本说:一切识的自性习气,以及藏识、意识的见分习气,转舍我执与诸佛境界,称为涅槃,即是诸法性空的境界。意思是说,一切识的自性习气,以及心、意、识的见分习气和无明,都是生死轮回的根源。若能了悟这些本自性空,生死当下就能转为涅槃,这就是诸法性空的境界吗?若是外道或二乘人,虚妄地认为自己证得了涅槃,执着于这种境界。由于他们的修行因地不真实,所以所证得的涅槃,也不是究竟的,因为未能彻底断除生死轮回的根源。
复次,大慧!涅槃者,圣智自觉境界,离断常妄想性非性。云何非常?谓自相共相妄想断故非常。云何非断?谓一切圣去来现在得自觉故非断。大慧!涅槃不坏不死,若涅槃死者复应受生相续,若坏者应堕有为相,是故涅槃离坏离死,是故修行者之所归依。
此外,大慧啊!涅槃是圣者智慧自觉的境界,远离了对断灭和恒常的虚妄分别,也超越了有与无的执着。为什么说它不是恒常?因为断除了对自相和共相的虚妄分别,所以不是恒常。为什么说它不是断灭?因为一切圣者无论过去、未来、现在都能证得自觉,所以不是断灭。大慧啊!涅槃既不毁坏也不消亡。如果涅槃会消亡,那就应该再度受生相续;如果涅槃会毁坏,那就应该堕入有为法的范畴。因此涅槃远离毁坏和消亡,是修行者所归依的境界。
记曰:此示涅槃相也。以涅槃乃自觉圣智境界,非是外道二乘妄想境界,离断常有无分别故。以离凡夫假我及外道神我故非常,以离外道豁达及二乘断灭故非断。以不坏故不灭,不死故不生。不灭故为众圣之灵府,不生故为群生之安宅。故云一切圣去来现在得自觉修行者之所归依也。此中凡夫妄认五蕴假我为自相,外道妄立神我主谛为共相。
佛经中说:这里展示的是涅槃的真谛。涅槃是觉悟者圣智才能达到的境界,不是外道和声闻缘觉二乘的虚妄分别所能理解的,因为它超越了断见和常见、有和无的分别。它既不同于凡夫错认的假我,也不同于外道虚构的神我,因此不是常见所说的永恒;它既不同于外道的空无见解,也不同于二乘的断灭见解,因此不是断见所说的虚无。因为涅槃真实不虚所以不会消亡,因为超越生死所以不会新生。不消亡所以是一切圣者的智慧源泉,不新生所以是众生的究竟归宿。因此说过去、现在、未来一切通过自觉修行证得圣果者,都以涅槃为终极依归。凡夫错误地将五蕴假合之身当作真实自我,外道虚妄地树立神我作为主宰真理,这都是对涅槃的误解。
复次,大慧!涅槃非舍非得、非断非常、非一义非种种义,是名涅槃。
大慧,所谓涅槃,既不是舍弃也不是获得,既非断灭亦非常住,既非单一含义也非多种含义,这就称为涅槃。
记曰:此结示涅槃正义也。良以三乘妄见取舍,外道妄执断常一异,总属妄见分别如来自性清净大涅槃相。离此诸过,一切皆非。故六祖云:无上大涅槃,圆明常寂照。凡愚谓之死,外道执为断。诸求二乘人,目以为无作。尽属情所计,六十二见本。妄立虗假名,何为真实义?惟有过量人,通达无取舍。以知五蕴法,及以蕴中我。外现众色像,一一音声相。平等如幻梦,不起凡圣见。不作涅槃解,二边三际断。常应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劫火烧海底,风鼓山相击。真常寂灭乐,涅槃相如是。观六祖说涅槃相,如掌中视庵摩勒果。此所谓转心意意识见,习为涅槃,入诸法性空境界者也。
记载道:这是阐明涅槃真义的关键。只因三乘修行者妄生取舍之见,外道偏执断常一异之论,皆属妄心分别如来清净本然的涅槃实相。离却这些谬误,其余皆非正道。故六祖惠能说:至高无上的大涅槃,圆满光明恒常寂照。凡夫愚人谓之死亡,外道固执认为是断灭。追求二乘果位者,视作无为之境。这些都是情识计度,实为六十二种邪见根源。虚立种种假名,岂是真实义理?唯有超越常量的智者,通达无取无舍之境。因知五蕴虚幻法,及蕴中妄执的我相。外显种种色相,一切音声现象。平等如幻如梦境,不起凡圣分别见。不作涅槃概念解,两边三际皆断除。恒常启用诸根门,却不起功用之念。虽辨一切诸法相,心不生分别之想。劫火焚烧海底时,飓风撼动山相击。真常寂灭大安乐,涅槃实相本如此。细观六祖所述涅槃相,犹如掌心观庵摩勒果明晰可见。这正是转意识妄见为涅槃智,证入诸法性空境界的究竟体现。
復次,大慧!聲聞、緣覺涅槃者,覺自相、共相,不習近境界(唐譯云捨離憒閙),不顛倒見,妄想不生,彼等於彼作涅槃覺。
大慧啊!还有,声闻和缘觉所证得的涅槃,是觉悟了事物的自相与共相,不再亲近外在境界,远离喧嚣纷扰,不起颠倒妄想,不生虚妄分别。他们就在这样的境界中,认作是涅槃的觉悟。
记曰:此言二乘涅槃假果也。二乘虽超外道邪见,而亦未为究竟,所谓但尽生死谓为解脱。故魏译云:声闻辟支佛非究竟处生涅槃想。
记载说:这里说的是二乘涅槃的假果。二乘虽然超越外道的邪见,但也没有达到究竟,所谓只是断尽生死就认为是解脱。所以魏译本说:声闻辟支佛并非究竟处却生起涅槃的念头。
○上示二果竟。
现在讲完两种修行果位了。
△下略示当转二性。
下文简略说明应当转变的两种本性。
复次,大慧!二种自性相。云何为二?谓言说自性相计着、事自性相计着。言说自性相计著者,从无始言说虗伪习气计着生。事自性相计著者,从不觉自心现分齐生。
大慧,还有两种自性相。哪两种?就是执着言语自性相和执着事物自性相。执着言语自性相,是从无始以来言语虚伪习气的执着产生的。执着事物自性相,是从不觉悟自心显现的分别境界产生的。
记曰:此释上一切自性习气相,略示当转二性,以明果德不同之所以也。然如来、涅槃所以不同外道、二乘者,以如来转一切自性习气为涅槃,外道、二乘执有自性为涅槃,所以不同。故此特示二种自性相,欲令知所转也。言说自性者,法华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三界本无实法,唯以名言为体,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以凡夫、外道不知名言性空,妄计言说音声有实自体,依之分别,造种种业,从来旧矣。故云:从无始言说,虗伪习气生。若了音声如响,则言说性空,风树窍号,太虗寂灭。分别不起,则法性湛然,唯一圆明,了罔尘习。此所谓转言说自性而为涅槃。外道不知出此,妄起诸见。故彼所计涅槃,皆从计着言说自性无始虗伪习气所生,非真实也。事自性者,经云:三界上下法,唯是一心作。以诸法唯心所现,如镜中像,本非实有,但是一心,更无别法。二乘不了唯心,心外取法,妄计诸法实有自体。以不达诸法本来寂灭相故,妄见有生死可厌、涅槃可证。故彼所证涅槃,皆计着事自性相,从不觉自心现分齐所生,非真灭也。由因非真因,故果非究竟。此如来说涅槃所以不同外道也。
解释上说,一切自性习气的相状,简略说明应当转舍的两种自性,以此阐明果位功德不同的原因。如来与涅槃之所以不同于外道和二乘,是因为如来将一切自性习气转化为涅槃,而外道和二乘则执着有自性为涅槃,因此不同。所以这里特别指出两种自性相状,为的是让人知道应当转舍的对象。
所谓言说自性,《法华经》说:诸法寂灭相,不可用言语表达。三界本无实有的法,只是以名言为体,只有言说,全无真实意义。由于凡夫外道不知名言性空,错误地认为言说音声有真实自体,依此分别,造作种种业,由来已久。所以说:从无始以来的言说,虚伪习气产生。若能了知音声如回响,则言说性空,风声树响,如同太虚寂灭。分别不起,法性湛然,唯一圆明,全无尘习。这就是所谓转言说自性为涅槃。外道不知超出此理,妄生种种见解。因此他们所认为的涅槃,都是从执着言说自性的无始虚伪习气所生,并非真实。
所谓事自性,经中说:三界上下法,唯是一心所作。因为诸法唯心所现,如镜中影像,本非实有,唯是一心,别无他法。二乘不了唯心,心外取法,错误地认为诸法有真实自体。由于未能通达诸法本来寂灭相,妄见有生死可厌离、涅槃可证得。因此他们所证的涅槃,都是执着事自性相,从不觉自心现起的分别所生,并非真实寂灭。因为因不真实,果也就不究竟。这就是如来说涅槃不同于外道的原因。
△下略示感应二征。
以下是简要说明感应的两种征兆。
復次,大慧!如來以二種神力建立(唐譯云神力加持),菩薩摩訶薩頂禮諸佛,聽受問義。云何二種神力建立?謂三昧正受,為現一切身面言說神力,及手灌頂神力。
再有,大慧啊!如来用两种神力加持菩萨们,让他们能够顶礼诸佛,聆听教诲并提问。是哪两种神力加持呢?一是通过禅定显现各种身形、面容和言语的神力,二是用手灌顶的神力。
记曰:此略示感应二征也。言行人内具真因、外感胜缘,由藉二种神力加持,所以不堕外道、声闻、辟支佛地,意令行人生决定信、趣究竟果耳。观夫正法住世诸大菩萨,皆久植善根、亲承佛足,且凡所行证皆仗如来神力加持,况末法乎?悲夫!去圣时遥,魔强法弱,吾辈善根浅薄,苟不仰凭诸佛愿力加持,欲出生死、破魔冤,盖亦难矣。加持有二:一、诸佛大愿力,二、行者大信力。法华云:若有修行此经法者,我尔时为现清净光明身等。此佛愿力也。楞严云:若有末世欲坐道场,先持比丘清净禁戒,诵此心佛所说神呪,建立道场,求于十方现住国土无上如来,放大悲光来灌其顶,我自现身至其人前,摩顶安慰令其开悟。此行人信力也。此经虽单说愿力,意令增决定信力耳。又加持有二:一、冥,二、显,此二、显加也。言三昧正受为现身面言说等者,盖是行人入三昧中,方得二种神力加持,殆非散心可得。故前云:舍离彼一切,则是无所有,一切刹诸佛,以不思议手,一时摩其顶,随顺入如相。
记说:这里简要说明了感应与证验两种征兆。修行者内心具备真实的因,外在感应殊胜的缘,凭借这两种神力的加持,所以不会堕入外道、声闻、辟支佛的境界,目的是让修行者生起坚定的信心,趣向究竟的果位。观察正法住世时那些大菩萨,都是长久培植善根、亲自承事佛陀的,而且他们所行所证都仰仗如来的神力加持,何况末法时期呢?可悲啊!现在离佛陀时代已经很遥远,魔强法弱,我们善根浅薄,如果不仰赖诸佛的愿力加持,想要超脱生死、破除魔障,实在是很难的。加持有两种:一是诸佛的大愿力,二是修行者的大信力。《法华经》说:如果有修行这部经法的人,我那时会显现清净光明身等。这是佛的愿力。《楞严经》说:如果末法时期有人想设立道场,先要持守比丘的清净戒律,诵持这心佛所说的神咒,建立道场,祈求十方现在国土的无上如来,放出大悲光明来灌顶,我自然会现身到他面前,摩顶安慰使他开悟。这是修行者的信力。这部经虽然只说愿力,用意是让人增加坚定的信力。加持又有两种:一是暗中的,二是明显的,这里说的是明显的加持。说到入三昧正受时佛现身说法等,是因为修行者进入三昧中,才能得到两种神力的加持,散乱心是得不到的。所以前面说:舍弃那一切,就是无所有,一切佛刹的诸佛,用不可思议的手,同时为他摩顶,随顺进入真如的境界。
大慧!菩薩摩訶薩初菩薩地住佛神力,所謂入菩薩大乘照明三昧。入是三昧已,十方世界一切諸佛,以神通力為現一切身面言說(唐譯云十方諸佛普現其前),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及餘如是相功德成就菩薩摩訶薩。大慧!是名初菩薩地菩薩摩訶薩得菩薩三昧正受神力,於百千劫積習善根之所成就。
大慧!大菩萨初登菩萨地时,依佛神力安住,称为入菩萨大乘照明三昧。进入此三昧后,十方世界一切诸佛以神通力显现一切身相言说,如金刚藏大菩萨及其他具足同等功德的大菩萨。大慧!这就是初地菩萨获得菩萨三昧正受神力,是历经百千劫修积善根所成就的。
记曰:此现身面言说神力也。而云登地方加,三贤不受加者,以未入真如无相三昧故。然一登初地即便加者,盖以多劫积习善根之所成就,非特尔也。故从上诸祖虽一念顿悟自心,不从人得,盖以多劫积习般若善根,久为诸佛护念,以内熏功足故外感加持,岂浅薄者所可得耶?
佛经记载:这是佛以现身说法展现的神通力量。经文说登地菩萨才能获得加持,三贤位菩萨无法承受加持,是因为他们尚未证入真如无相三昧。然而初地菩萨即刻获得加持,这是由于多劫积累善根所成就的果报,并非偶然。因此历代祖师虽能一念顿悟本心,不假外求,实因多劫修习般若善根,长久蒙受诸佛护念,由于内在熏修功德圆满,故能感得外在加持,这岂是福德浅薄者所能企及的?
次第诸地对治所治相,通达究竟至法云地,住大莲华微妙宫殿,坐大莲华宝师子座,同类菩萨摩诃萨眷属围绕,众宝璎珞庄严其身,如黄金薝卜日月光明,诸最胜子从十方来,就大莲华宫殿座上而灌其顶,譬如自在转轮圣王及天帝释太子灌顶,是名菩萨手灌顶神力。
修行者依次通过各个修行阶段,克服相应的障碍,最终证得法云地的圆满境界。此时安住于殊胜的莲花宫殿,端坐于珍贵莲花狮子座上,众多同修菩萨环绕四周,各种珍宝璎珞庄严法身,身放金光如日月光辉般明净。十方世界最殊胜的修行者们前来聚集,在这莲花宫殿宝座上为其举行灌顶仪式。就如同转轮圣王或天帝释为太子举行的灌顶大典一般,这就是菩萨摩诃萨所获得的灌顶神通力。
记曰:此灌顶神力加持也。法身流转五道,号曰众生。以二障所缠,故法身隐而不显。是则但有执持之力,而不能感加持之力。今行人入大乘照明三昧,以三昧力顿断麤重三障,证平等真如,得法性身,与十方佛气分交接,故即感诸佛现身说法,神力加持。由内外交熏,净治微细二障,究竟无余,一念顿证,二转依果。以法性圆明,与十方佛同体无二,故感灌顶神力加持也。
记载说:这是灌顶神力的加持作用。法身流转于五道之中,称为众生。由于被烦恼障和所知障缠绕,法身隐没不显。这时众生只有执着之力,而不能感应加持之力。现今修行者进入大乘照明三昧,以三昧之力顿时断除粗重三障,证得平等真如,获得法性身,与十方诸佛气息相通,因此感得诸佛现身说法,神力加持。由于内外共同熏修,清净微细二障,彻底无余,一念顿证,成就二转依果。因法性圆满光明,与十方诸佛同体无二,所以感应灌顶神力的加持。
大慧,是名菩萨摩诃萨二种神力。若菩萨摩诃萨住二种神力,面见诸佛如来;若不如是,则不能见。
大慧,这就是菩萨摩诃萨的两种神力。如果菩萨摩诃萨安住于这两种神力,就能当面见到诸佛如来;如果不这样,就不能见到。
记曰:此结二种加持,以明三种佛性义也。佛性有三种者,谓正因、缘因、了因也。众生各各虽具正因佛性,若不遇真善知识方便善巧助发,亦不能得了了明见。譬如王求箜篌之声,断弦裂水,求之毕竟不得,以无善巧方便缘故。彼外道二乘亦同禀正因,但由恶见熏习,妄执二种自性以为涅槃,虽欲求之转增邪执,毕竟不能明见佛性,故云若不如是则不能见。意明外道二乘若果是真果,必得如此感应加被之力,今果既不真故不能见。法华云:若得作佛时,具相三十二,天人夜叉众,龙神等恭敬,是时乃可谓,永尽灭无余。今既不然,足知非真灭也。
记说:此处总结两种加持,用以阐明三种佛性之义。所谓三种佛性,即正因佛性、缘因佛性和了因佛性。众生虽皆具足正因佛性,但若不遇真善知识以善巧方便助其显发,终究不能明明了了地证见。譬如国王寻求箜篌妙音,却断其弦、裂其木,终究不可得,皆因缺乏善巧方便之缘故。那些外道与二乘之人同样禀有正因佛性,但因邪见熏习,妄执二种自性以为涅槃,虽欲求证反而更增邪执,终究不能明见佛性,所以说若不如此则不能得见。其意在于表明:外道二乘若所证之果真实不虚,必能获得如此感应加持之力;今既证果不真,故不能得见。《法华经》云:若得成佛时,具足三十二相,天人夜叉众及龙神等皆来恭敬,此时方可说永尽无余。今既不然,足证其所证涅槃非真实灭度。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凡所分別三昧神足諸法之行,是等一切悉住如來二種神力。(唐譯云:諸菩薩摩訶薩入於三昧現通說法,如是一切皆由諸佛二種神力。)大慧!若菩薩摩訶薩離佛神力能辯說者,一切凡夫亦應能說。所以者何?謂不住神力故。
此外,大慧啊!菩萨摩诃萨在修习各种禅定、神通及诸法行持时,这一切都依靠如来两种神力加持。大慧啊!如果菩萨摩诃萨脱离佛的神力就能自在说法,那么一切凡夫也应当能够说法。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具足这种神力加持的缘故。
记曰:此言菩萨能明见佛性,故凡所动静云为,皆住如来二种神力也。一切凡夫同禀佛性,而不能说法者,以日用而不知故。由不知,特不住神力耳,非不加也,以如来不舍一众生故。老庞云:野老负薪归,村妇连宵织,看他家事忙,且道凭谁力?问渠渠不知,特地生疑惑,伤嗟今古人,几个知恩德?故华严四十二种法门,皆菩萨承佛神力而说,至若异生皆能说法,各得一种法门,由住如来二种神力故也。
记载说:此言表明菩萨能透彻明了佛性,所以一切言行举止,都安住于如来两种神力之中。一切凡夫同样具有佛性,却不能说法,是因为在日常生活中运用而不自知。由于不自知,所以不能安住神力,并非如来没有加持,因为如来不舍弃任何一个众生。老庞曾说:老农背柴归家,村妇连夜织布,看他们家务繁忙,试问依靠谁的力量?问他们却不知,反而心生疑惑,可叹古往今来,有几人懂得感恩?所以《华严经》四十二种法门,都是菩萨承佛神力而宣说,至于其他众生也能说法,各得一种法门,都是由于安住如来两种神力的缘故。
大慧!山石、树木及诸乐器、城郭、宫殿,以如来入城威神力故,皆自然出音乐之声,何况有心者!聋、盲、喑、哑无量众苦皆得解脱,如来有如是等无量神力利安众生。
大慧,山石、树木、各种乐器、城墙、宫殿,因为如来进入城池的威神之力,都自然发出音乐之声,更何况是有情众生呢!聋、盲、哑等无量众苦都得到解脱,如来拥有如此无量的神力利益安乐众生。
记曰:此返显如来非不加被众生,但众生不了自心故,不得如来真实受用耳,殆非如来弃众生也,故云有无量神力利安众生。由是观之,无情被加尚出音声,况彼外道二乘有情者耶?故云舍善根一阐提。复以如来神力故,或时善根生,此非毕竟不加也,譬如日光于生盲人无不利益。
记录说:这反过来表明如来并非不加持众生,只是众生不明白自心,所以得不到如来的真实受用,并非如来舍弃众生,所以说如来有无量神力利益安乐众生。由此看来,无情之物尚且能因加持发出声音,何况那些外道二乘的有情众生呢?所以说舍弃善根的一阐提人,也因为如来的神力,有时善根会生起,这并非终究不加持,就像日光对天生盲人并非没有利益。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缘,如来、应供、等正觉,菩萨摩诃萨住三昧正受时,及胜进地灌顶时,加其神力?佛告大慧:为离魔业烦恼故,及不堕声闻地禅故,为得如来自觉地故,及增进所得法故,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咸以神力建立诸菩萨摩诃萨。若不以神力建立者,则堕外道恶见妄想,及诸声闻众魔希望,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诸佛如来咸以神力摄受诸菩萨摩诃萨。
大慧菩萨又对佛陀说:世尊!是什么原因,如来、应供、等正觉,在菩萨摩诃萨安住三昧正受时,以及进入胜进地灌顶时,要以神力加持他们?佛陀告诉大慧:是为了让他们远离魔业的烦恼,不堕入声闻地的禅定,获得如来自觉的境界,并增进所证得的佛法,所以如来、应供、等正觉,都以神力加持诸菩萨摩诃萨。如果不以神力加持,他们就会堕入外道的邪见妄想,以及声闻众和魔的希求,无法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因此,诸佛如来都以神力摄受诸菩萨摩诃萨。
记曰:此承上问也。大慧意谓:如来既有无量神力利安众生,何独言加地上菩萨,而不言其余众生耶?故世尊答云:以登地菩萨初入真见道,有相观多,若不加持,则堕魔业。故华严云:菩萨有十种魔,忘失菩提心而修诸善根,是为魔业。是则初地不加,则堕魔业;七地菩萨未离心量,若不被加,则堕外道邪径;八地菩萨纯无相观,味着三昧,不起度生之心。故十方诸佛三加七劝,拔出寂定,云:起,善男子!勿得乐住三昧,汝之三昧,二乘亦得。故此不加,则堕二乘禅,不能到如来自觉地。故十地已上金刚喻定尚有最极细微二障,故胜进不加,不能顿断极微二障,不能顿得无上菩提。是故诸佛如来咸以神力摄受诸菩萨,以余地前非真修,故不摄也。嗟彼外道二乘既不能以不生灭心为本修因,又不得蒙十方如来神力加持,如何能得究竟真常之果?此其所以甘堕沉沦,乐为鄙事,宜矣。是则圆觉三期、楞严坛场非徒设也,行人宜深识之。
记载说:这段是承接上文的问题。大慧菩萨的意思是:如来既然具备无量神力可以利益安乐众生,为何只说加持登地菩萨,而不提其他众生呢?因此世尊回答说:因为登地菩萨刚入真见道时,带有相状的观想较多,若不加以护持,就会堕入魔业。《华严经》说:菩萨有十种魔障,忘记菩提心而修各种善根,就是魔业。所以初地菩萨若不获加持,就会堕入魔业;七地菩萨尚未脱离心量分别,若不蒙加持,就会堕入外道邪路;八地菩萨完全进入无相观,沉溺于三昧境界,生不起度化众生的心念。因此十方诸佛三次加持七次劝勉,将其从寂定中唤起,说道:起来吧,善男子!不要贪着三昧乐境,你所证的三昧,声闻缘觉也能获得。所以若不加以护持,就会堕入二乘禅定,不能到达如来自觉圣智之地。即便是十地以上的金刚喻定,仍存有最极微细的两种障碍,若不加以殊胜增进的护持,就不能顿时断尽极微二障,不能顿时证得无上菩提。因此诸佛如来都以神力摄受诸位菩萨,其余未登地的修行者因非真实修证,所以不予摄受。可叹那些外道二乘修行者,既不能以不生不灭心作为根本修因,又不得蒙十方如来神力加持,怎能获得究竟真常的果位?这正是他们甘心堕落沉沦、乐于从事卑劣之事的原因所在,实属必然。由此可见,《圆觉经》的三期修证、《楞严经》的坛场轨范都不是虚设,修行人应当深刻认识这个道理。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神力人中尊,大愿悉清净。三摩提灌顶,初地及十地。
具有神力的众生中最尊贵者,宏大誓愿都已清净。通过禅定获得灌顶,从初地修行到十地。
已上略示邪正因果相已竟。此下第三、广释邪正因果差别相,分二:初、广释前三种禅以显三乘差别因果相,又二:初、辨因别,有三:
以上已简要说明了邪正因果的相状。接下来第三部分,详细解释邪正因果的差别相状,分为两部分:首先,详细解释前三种禅定,以显示三乘差别的因果相状,又分为两部分:第一,辨别因的差别,有三种:
△初、广释愚夫禅中外道邪禅。
初、详细解说愚夫禅中外道的邪见禅法。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佛說緣起,即是說因緣,不自說道(魏譯云:如世尊說十二因緣從因生果,不說自心妄想分別見力而生。唐譯云:佛說緣起是由作起,非自體起)。世尊!外道亦說因緣,謂勝(魏譯云自性,唐譯云勝性)、自在、時、微塵生,如是諸性生。然世尊!所謂因緣生諸性,言說有間悉檀、無間悉檀。
那时,大慧大菩萨又对佛陀说:世尊!您说的缘起,就是讲因缘,不是说自性产生。世尊!外道也讲因缘,他们说是由胜性、自在天、时节、微尘等产生,这些本体生起万物。然而世尊!您所说的因缘生起诸法,在言教上有"有间悉檀"和"无间悉檀"两种方式。
记曰:此大慧疑佛说法亦同外道,以发愚夫禅中外道邪禅也。此难佛说因缘亦同外道堕有者,由前云如来说法离于有无,依真谛缘起为首,非外道以胜性、自在、无因、微尘、时等为首。故此难云:佛说缘起是由作者,非自体起,亦同外道所说依胜性、自在、时、我、微尘生于诸法,是堕有也。故唐译云:今佛世尊但以异名说作缘起。然世尊所说因缘生法,与外道所说胜性等,为有别义?为无别义?故云有间悉檀、无间悉檀。檀,此云施,华梵兼称云徧施,言佛之法施也。此难佛说因缘未离于有,下难无因未离于无。
记载说:大慧菩萨怀疑佛陀说法与外道相同,以此引发愚人对禅修中外道邪见的疑惑。此处质疑佛陀所说的缘起法也像外道一样堕入"有见",因为前文提到如来说法超越有无,以真谛缘起为根本,不同于外道以神我、自在天、无因论、极微、时节等为根本。因此质疑说:佛说的缘起是由造作者产生,并非自性生起,这与外道主张的依神我、自在天、时节、我、极微产生诸法相同,都是堕入"有见"。所以唐代译本说:现今世尊只是换了个名称来讲造作缘起。然而世尊所说的因缘生法,与外道所说的神我等理论,究竟有区别还是无区别?因此称为有间悉檀、无间悉檀。悉檀意为普遍施与,是汉语与梵语结合的说法,指佛陀的法施。此处质疑佛陀所说的缘起未脱离"有见",下文将质疑无因说未脱离"无见"。
世尊!外道亦说有无有生,世尊亦说无有生生已灭。
世尊!外道也说有从无生,世尊也说无有生起的法已灭。
记曰:此难佛说无因,亦同外道堕无也。外道计有者从有因生,计无者从无因生,故云有无有生,谓若有若无二皆有生也。此中大慧正取无因,然世尊亦说无有生生已灭,此正同外道无有生是无因也,无因则同外道计无。
佛经中记载:这种质疑认为佛陀所说的无因论,与外道堕入虚无的观点相同。外道主张有的从有因生,无的从无因生,所以说无论有或无二者皆有所生。此处大慧菩萨主要针对无因论,然而世尊也曾说过“无有生生已灭”,这正与外道主张“无有生即是无因”相同,无因论便等同于外道所执的虚无见解。
如世尊所说,无明缘行乃至老死,此是世尊无因说,非有因说。世尊建立作如是说,此有故彼有,非建立渐生观,外道说胜,非如来也。
正如世尊所说,无明引发行乃至老死,这是世尊主张无因之说,而非有因之说。世尊建立的教法这样宣说:此有故彼有,并非主张渐次生起的观点。外道的见解更为优胜,而非如来正法。
记曰:此证成佛说无因,返不如外道所说为胜也。谓佛说无明为因,生行识等果。此不说自心生,而说无明生,是无因也。此有故彼有者,谓此无明一有,则彼行至老死一时皆有,故云非建立渐生。外道说从神我主谛为冥初,从冥初生觉,从觉生我心,从我心生五尘,从五尘生五大,从五大生十一根,共二十五法,而以神我为胜性,故以胜性为生因。如此建立渐次而生,斯则如来说此有故彼有,一时顿生,无有次第。且又果生因灭,是返不如外道说胜也。
记载说:这一观点证明佛陀主张无因之说,反而不如外道的理论更为优胜。佛陀认为无明是产生行、识等果报的原因。这种说法不主张由自心产生,而说是由无明产生,这就是无因论。此有故彼有这句话的意思是,一旦有了无明,那么从行到老死的所有环节就会同时存在,所以说这不是逐渐建立的次第生起。外道主张从神我主谛产生冥初,从冥初产生觉,从觉产生我心,从我心产生五尘,从五尘产生五大,从五大产生十一根,总共二十五种法,并以神我为最高本质,因此以最高本质为生成原因。这样建立的次第生起过程,正如如来所说此有故彼有,是同时突然产生,没有先后次序。而且果报产生时原因就消失了,这反而说明不如外道的理论更为优胜。
所以者何?世尊!外道說因,不從緣生而有所生。世尊說觀因有事,觀事有因(唐譯云:世尊所說,果待於因,因復待因)。如是因緣雜亂,如是展轉無窮。
为什么呢?世尊!外道所说的因,并非依缘而生却妄称能生起万物。而世尊开示:观察因必现起事相,观察事相必寻得其因。如此则因与缘相互交织,循环推衍无穷无尽。
记曰:此释成如来说法不如外道之所以也。谓外道说胜性等为因,不从他缘生而能生他,是因常为因不为果,如此因果分明。然世尊说十二因缘,以无明为因生行为果,又以行为因生识为果,至老死为因又生无明为果,如是一法又作因又作果,故云观事有因、观因有事,是因果杂乱三世轮转无有一定,所以不如外道说胜,是故如来说法未有不同外道者也。此大慧以因缘设难,将辨缘起无性,显真如离言说相,以破外道言说自性相计着。
记载说:这解释了如来宣说教法为何不如外道的原因。外道认为存在胜性等永恒之因,不依赖其他条件而产生万物,这样的因永远是因而不会成为果,因果界限分明。而世尊宣说的十二因缘法中,以无明为因产生行为果,又以行为因产生识果,直至老死为因又再生无明果,同一法既作因又作果。因此说观察现象必有其因,观察因缘必生现象,因果错综交织于三世轮回中,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律,所以不如外道之说显得优越。如来宣说教法并非要与外道不同。这是大慧菩萨通过因缘关系设问,旨在辨明缘起无自性,彰显真如超越言语概念,以破除外道对言说自性相的执着。
○先辨缘起无性。
首先要辨明缘起无自性。
佛告大慧:我非無因說,及因緣雜亂說。此有故彼有者,攝所攝非性,覺自心現量。(唐譯云:大慧!我了諸法唯心所現,說此有故彼有,非是無因及因緣過失。)大慧!若攝所攝計著,不覺自心現量外境界性非性,彼有如是過,非我說緣起。(唐譯云:若不了諸法唯心所現,計有能取及以所取,執著外境若有若無,彼有是過,非我所說。)我常說言:因緣和合而生諸法,非無因生。
佛对大慧说:我并非无因而说,也不是因缘杂乱而说。"此有故彼有"的道理,是指能取与所取本无自性,要觉悟这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大慧!如果执着能取所取,不能觉悟外境的有无都是自心所现的分别,这样的人就会产生上述过失,这并非我所阐明的缘起法。我常说:诸法是由因缘和合而生,并非无因而生。
记曰:此世尊释成不同外道所说,以明缘起无性也。意谓我了诸法唯心所现本无实法,以无明不觉自心现量,妄见境界以为实有故,我说此有故彼有,非是无因及因缘过失。何者?以彼外道不了诸法唯心所现,计有能取所取,执着外境故,妄计有无断常一异等。彼有如是过,非我所说缘起之法,故我说因缘,为破彼妄见非堕有也。且我既说因缘和合而生,诸法岂无因耶?是故不同外道所说,故云非无因生。
佛经记载:这是世尊阐释与其它教派不同的观点,以说明缘起无自性。意思是说,我明白一切现象都是心识所现,本无真实事物,由于无明不觉悟自心显现的境界,误以为外境真实存在,所以我说有此故有彼,并非无因或错误因缘。为什么呢?因为那些外道不明白一切现象都是心识所现,认为有能取和所取,执着外境,所以错误地认为有、无、断、常、一、异等。他们有这些错误观点,不同于我所说的缘起法,因此我讲因缘,是为了破除他们的错误见解,而非堕入实有。况且,既然我说因缘和合而生,一切现象岂能无因?所以不同于外道所说,因此说非无因生。
○上辩缘起无性已竟。
上文已阐明缘起无自性之理。
△次显真如离言说相。
接着阐明真如超越言语表达之相。
大慧复白佛言:世尊,非言说有性、有一切性耶?世尊,若无性者,言说不生,是故言说有性、有一切性。
大慧又对佛陀说:世尊,难道不是言语本身具有自性、包含一切性吗?世尊,如果没有自性,言语就不会产生,所以说言语具有自性、包含一切性。
记曰:此计诸法实有自性,而言言说,将显真如离言,以破言说自性相计着也。由上佛说诸法无性,故说缘生,故此难云:岂非言说有性,而诸法亦实有性耶?意谓既有言说,必有诸法,若无诸法,言说何起?此计诸法言说皆有实体,故向下佛以二义破之:一谓诸法虽无,不妨言说,如兔角龟毛等。次谓虽无言说,亦能显说,如瞻视等。
佛经记载:这种观点认为一切事物具有实在的自性,而通过言语表达,旨在显示真如超越言语,以破除对言语自性相的执著。由于佛陀此前开示诸法无自性,故说缘起生灭。因此有人质疑:难道不是言语有自性,诸法也实有自性吗?意思是既然有言语,必然存在诸法;若无诸法,言语从何而生?这种观点认为诸法与言语皆具实在体性。于是佛陀从两方面予以破除:其一,诸法虽无实性,不妨碍言语表述,如兔角龟毛等虚幻之物;其二,即使没有言语,也能传达意义,如眼神示意等方式。
△且初
最初
佛告大慧:无性而作言说,谓兔角、龟毛等,世间现言说。大慧,非性非非性,但言说耳!如汝所说,言说有性,有一切性者,汝论则坏。
佛陀告诉大慧:没有实质却产生言说,比如兔角、龟毛等,世间现存的言说就是如此。大慧,这些既非真实存在也非完全不存在,只是言说而已!像你所说的,认为言说有自性、认为一切事物都有自性,你的观点就站不住脚了。
记曰:此言诸法虽无,不妨言说也。唐译云:虽无诸法,亦有言说。岂不现见龟毛、兔角、石女儿等,世人于中皆起言说,彼非有非非有,而但有言说耳。大慧!如汝所说,有言说故有诸法者,诸法若无,则无言说。今兔角等虽无,而不妨有说。以此观之,汝义不成,故云汝论则坏。
记载说:这里说的是虽然诸法不存在,但并不妨碍言说。唐代的翻译说:虽然没有诸法,但也有言说。难道不是明明看见龟毛、兔角、石女儿等,世人对这些都产生了言说,它们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而只是有言说而已。大慧!像你所说的,因为有言说所以有诸法,如果诸法不存在,就没有言说。如今兔角等虽不存在,却不妨碍有言说。由此看来,你的观点不能成立,所以说你的理论是错误的。
大慧!非一切剎土有言說,言說者是作耳。(唐譯云:言說者假安立耳。)或有佛剎瞻視顯法,或有作相,或有揚眉,或有動睛,或笑或欠,或謦欬,或念剎土,或動搖。(唐譯云:或有佛土瞪視顯法,或現異相,或復揚眉,或動目睛,或示微笑、頻呻、謦欬、憶念、動搖,以如是等而顯於法。)大慧!如瞻視及香積世界,(唐譯云:如不瞬世界、妙香世界。)普賢如來國土,但以瞻視令諸菩薩得無生法忍及諸勝三昧,是故非言說有性有一切性。(唐譯云:非由言說而有諸法。)大慧!見此世界蚊蚋蟲蟻,是等眾生無有言說而各辦事。
大慧,并非一切佛国都有言说,言说只是人为造作。有的佛国以注视显法,有的以动作示意,有的扬眉,有的转眼,有的微笑,有的哈欠,有的轻咳,有的忆念佛土,有的身体摇动。大慧,譬如不瞬世界、妙香世界及普贤如来国土,仅凭注视就能使菩萨们证得无生法忍及种种殊胜三昧。由此可见,并非言说才有一切法性。大慧,你看这世间的蚊虫蚁类,这些众生虽无言语,却能各司其职。
记曰:此明虽无言说亦能显法也。然言说者,但我娑婆所尚,所谓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其余他土则不尽然,故云非一切刹土有言说。至若其余佛土不用言说,或以瞻视显法,或扬眉动目、謦欬频呻、忆念动摇,皆为佛事。又如香积世界以众香为佛事,且如此方蚊蚋虫蚁俱无言说而各办事,是岂待言说而显诸法耶?斯则不但诸法无性,抑且言语性空,所谓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从上佛祖所传不言之道,义见于此。故临济、德山棒喝交驰,仰山圆相、石巩张弓、道吾舞笏,皆深证此离言三昧者也。所谓山河大地共转根本法轮,鳞甲羽毛普现色身三昧,是故众生日用六根门头无非入理之处,岂尽待言说哉?
佛经记载:这说明即使没有言语也能彰显佛法。然而言语只是我们娑婆世界所崇尚的方式,所谓此方真正的教体,清净在于音声听闻,其他国土则不尽如此,所以说并非一切国土都有言说。至于其他佛土不用言语,有的以眼神示意彰显佛法,有的扬眉动目、咳嗽呻吟、忆念动摇,都是佛事。又如香积世界以各种香气为佛事,就像我们这里的蚊虫蚂蚁都没有言语却能各办其事,这难道需要依赖言语才能显现诸法吗?这不仅说明诸法无自性,而且言语本身也是性空,所谓诸法寂灭之相,无法用言语表达。历代佛祖所传的不言之教,道理就在于此。所以临济德山棒喝交驰,仰山画圆相、石鞏张弓、道吾舞笏,都是深刻证悟这种超越言语的三昧境界。所谓山河大地共同转动根本法轮,鳞甲羽毛普遍显现色身三昧,因此众生日常六根门头处处都是入理之处,哪里全都需要依赖言语呢?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如虗空兔角,及以槃大子(二譯俱作石女兒),無而有言說,如是性妄想。因緣和合法,凡愚起妄想(唐譯云因緣和合中,愚夫妄謂生),不能如實知,輪迴三有宅。
如同虚空中的兔角,以及石女儿,本无却妄言其有,如此皆是虚妄分别。因缘和合之法,愚者生起妄想,不能如实了知,故轮回于三界宅中。
记曰:诸法本无,以缘会而生。既缘会而生,则生本无也。即说彼缘生,亦假名耳。是则法性无生,言词相寂,能所双亡,湛然常住,岂可妄计言说有性有一切性耶?故云如是性妄想。凡所分别,皆妄想耳。故云因缘和合法,凡愚起妄想。由不能如实了知法性无生,故妄见流转,轮回三有。
记载说:一切现象本来不存在,因缘聚合而产生。既然因缘聚合而产生,那么产生的本质也是空无。所谓缘生现象,只是假名而已。因此诸法本性无生,言语概念寂灭,能知所知二者皆空,澄澈恒常,怎可妄执言说中有实性或一切性呢?所以说这些对自性的妄念分别。凡所有分别,都是妄想。因此说因缘和合的现象,凡夫愚人起妄想。由于不能如实了知诸法本性无生,所以虚妄地看见生死流转,轮回于三界之中。
上章明真如离言说相,以破言说自性相计着竟。下章明离心缘相,以破事自性相计着。
上一章阐明了真如远离言说的相状,以此破除对言说自性相的执着。下一章将阐明远离心识攀缘的相状,以此破除对事物自性相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