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五
宋天竺三藏沙门求那䟦陀罗译
明建邺海印沙门 释德清笔记
一切佛语心品第三之上
此下,举果验因,以示一乘真因相。分二:
接下来,通过果来验证因,以显示一乘真实的因相。分为两部分:
△初、举意生身真果相。
首先,阐明意生身的真实果报相状。
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意生身分别通相,我今当说。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那时,世尊告诉大慧菩萨摩诃萨说:关于意生身的各种分别共通相,我现在就为你解说。仔细听,认真听!好好思考铭记。大慧向佛禀告:太好了!世尊!我们一定恭敬受教。
记曰:此复辩果德,以验真因相也。由前二卷初,大慧问无间行,如来答云: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乃至得无生法忍,住第八地,得离心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得意生身故。次从说因缘已下,直至二卷终,通明缘起妄想无性,以显离心意识、五法、三自性、二无我相。广释无间大方便行已,意明行成得果故。此即说意生身差别相也。前自释云:意生身者,譬如意去,速疾无碍,故名意生。以前但言八地所得,故名通相。今言地地皆得,故云分别。通相中之差别相,有三种耳。
记中说:这里进一步辨析果德,以验证真因的相状。从前二卷开头,大慧菩萨询问无间修行,如来回答说:成就四种法门,能获得修行者的大方便,乃至证得无生法忍,安住第八地,得以远离心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的相状,从而获得意生身。接着从解说因缘以下,直到二卷结束,全面阐明缘起妄想的无自性,以显示远离心意识、五法、三自性、二无我的相状。广泛解释无间大方便行之后,意在说明修行成就即得果报。此处即说明意生身的差别相状。前面自己解释说:意生身,譬如意念生起,迅速无碍,所以称为意生。之前只说八地所得,故而称为通相。如今说每一地都能获得,所以称为分别。通相中的差别相,共有三种。
佛告大慧:有三種意生身。云何為三?所謂三昧樂正受意生身、覺法自性性意生身、種類俱生無行作(二譯皆云無作行)意生身。修行者了知初地上上增進相,得三種身。
佛告诉大慧:有三种意生身。是哪三种呢?就是三昧乐正受意生身、觉法自性性意生身、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修行者明白初地向上增进的层次,就能获得这三种身。
记曰:此列意生身差别名也。然三昧乐正受意生身,从初地至七地所得觉法自性性意生身,从八地至十地所得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从等入妙所证,其相自有深浅差别。梵语三昧,此云正定,以智体不动名为正定,为拣偏邪,所谓首楞严大定是也。正受者,以不受诸受名为正受,乃正定中受用也。以三昧乐为其受用,故云三昧乐正受。
记载说:这是列举意生身的不同名称。三昧乐正受意生身,是从初地到七地所证得的;觉法自性性意生身,是从八地到十地所证得的;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是等觉进入妙觉时所证得的。这些境界的相状自有深浅差别。梵语"三昧",汉语称为"正定",因为智慧本体不动,所以称为正定,为区别于偏邪之定,这就是所谓的首楞严大定。"正受"的意思是不受一切感受,名为正受,这是在正定中的受用。以三昧之乐作为受用,所以称为三昧乐正受。
大慧,云何三昧乐正受意生身?谓第三、第四、第五地三昧乐正受故,种种自心寂静安住,心海起浪,识相不生,知自心现境界性非性,是名三昧乐正受意生身。
大慧,什么是三昧乐正受意生身?就是在第三、第四、第五地中,因三昧乐正受的缘故,种种自心寂静安住,心海虽起波浪,却不生起识相的分别,了知自心所现境界的本性空寂,这就称为三昧乐正受意生身。
记曰:此释初身相也。谓初登地证平等真如,直至七地尽真如际,已舍藏识,故云种种自心寂静。七识波浪不生,故云安住心海起浪。识相不生,已断俱生我执。我执既断,则境界无依,故云知自心现境界性非性。此乃定力所持,亦名力持身,故云三昧乐正受意生身。七地证此,而云三四五地者,举中以该初后也。
记载说:此处解释最初的修行境界。修行者初登菩萨地证得平等真如,直至第七地彻底通达真如边际,此时已舍弃藏识,故称种种妄念归于寂灭。第七识的妄动波浪不再生起,故称安住于心性大海不起波澜。妄识之相不再生起,表明已断除与生俱来的我执。我执既断,则外境无所依托,故称彻知自心所现境界本无实性。此乃禅定之力所维系,亦称力持之身,故称三昧乐正受意生身。虽在第七地证得此境,而说三四五地者,是举中间阶段概括初地与后地。
大慧!云何覺法自性性意生身?謂第八地觀察覺了如幻等法,悉無所有身心轉變(唐譯云了法如幻皆無有相心轉所依),得如幻三昧及餘三昧門無量相力自在明(唐譯云能現無量自在神通),如妙華莊嚴迅疾如意,猶如幻夢水月鏡像,非造非所造如造所造,一切色種種支分具足莊嚴(魏譯云非四大生似四大相具足身分),隨入一切佛剎大眾,通達自性法故,是名覺法自性性意生身。
大慧!什么是觉法自性性意生身?就是第八地的菩萨观察觉知一切法如幻,全无实有,身心转变,证得如幻三昧及其他无量三昧法门,具足无量相好威力和自在光明,如同妙华庄严迅速如意,又似幻梦、水月、镜中影像,非由造作而生却显现如造作所成,一切色相种种形貌支分悉皆圆满庄严,能随缘示现一切佛国大众之中,因通达诸法自性,这就称为觉法自性性意生身。
记曰:此释次身相也。谓八地菩萨证一心真如,进至九地发真如用得如幻三昧,于一心转变能现无量自在神通,一时俱发如华开敷,譬如意去石壁无碍,故云迅疾如意。非身现身,故如幻梦水月镜像。非四大生似四大相,身分宛然,故云具足庄严。进至十地,随所忆念本愿化诸众生,故云随入一切佛刹大众。十方诸佛所有法云法雨悉能含受,故云通达自性法故。是名觉法自性性意生身。
记曰:此处解释第二重身相。指八地菩萨证得一心真如,进而升至九地发起真如妙用,获得如幻三昧,能在一心中转变显现无量自在神通,同时俱发犹如花朵绽放,譬如意念穿透石壁毫无障碍,故称迅疾如意。非实有之身而显现身形,故如幻梦水月镜中影像。非由四大元素所生却似具四大形相,身相分明宛然存在,故称具足庄严。进而升至十地,随其忆念本愿化度众生,故称随入一切佛国大众。十方诸佛所有法云法雨皆能含容承受,故称通达自性法门。此名为觉法自性性意生身。
大慧!云何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所謂覺一切佛法緣自得樂相(唐譯云了達諸佛自證法性),是名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
大慧,什么是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就是觉知一切佛法,证得自性安乐境界,这称为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
记曰:此释第三身相也。前十地菩萨于诸佛法但能受之而已,今从等入妙则能了达诸佛自证法相,已得诸佛自觉圣智善乐,深入妙庄严海逆流而出,现十界身无思而应,所谓妙相庄严圣种类身一时俱现,犹如意生身土自他无有障碍,故云觉一切佛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也。缘自得乐相者,所谓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乃诸佛自证所受用之法乐也。故观音大士以如幻闻熏闻修金刚三昧力故,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即得上与十方诸佛同一慈力、下与六道众生共一悲仰,故能一身普现,即得三十二应、四不思议、十四无畏、十九说法,正得此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也。
经文记载:此处阐释第三种身相。前十个阶位的菩萨对于诸佛之法仅能领受,如今从平等进入妙觉,则能彻底通达诸佛自证的法相,已获得诸佛自觉圣智的殊胜安乐,深入妙庄严海逆流而出,显现十法界身无思而应,即所谓妙相庄严的圣种类身同时显现,犹如意生身土自他无碍,故称觉一切佛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所谓缘自得乐相,即生灭灭尽后寂灭为乐,乃是诸佛自证所享用的法乐。观世音菩萨以如幻闻熏闻修金刚三昧之力,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间与出世间,便得上与十方诸佛同具慈力、下与六道众生共怀悲仰,故能一身普现,成就三十二应身、四种不思议、十四种无畏、十九种说法,正是证得此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
大慧,于彼三种身相观察觉了,应当修学。
大慧,对于那三种身相要观察明了,应当修习。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非我乘大乘(魏譯我乘非大乘,唐譯我大乘非乘),非說亦非字,非諦非解脫,非無有境界。然乘摩訶衍,三摩提自在,種種意生身,自在華莊嚴。
不是我乘坐的大乘,也不是言辞或文字,不是真理也不是解脱,并非没有境界。然而这大乘之法,禅定自在,种种意生之身,自在如花般庄严。
记曰:此颂结前所说大乘非乘,但所证者三种意生身而已,非是实有大乘可得也。然外道二乘修行不得如来真三摩地,但以名言习气故,于所取妄有证得。故外道妄立神我冥谛,二乘妄取孤调解脱以为究竟。故世尊一往破其偏邪,示之以真因正果。至此广明三种意生身已,而颂总结前义云:我说大乘非是实有大乘可乘,亦非言说文字可到,亦非外道之冥谛神我,亦非二乘之孤调解脱,一切俱离亦非断灭,故云非无有境界。然我所乘者,但乘摩诃衍止观之力,以此证得三种意生身,如此而已。然前云外道有四种涅槃,而我所说者妄想识灭名为涅槃,以此证之。盖转八识成四智,今束四智作三身耳。是则三昧乐意生身者,乃依六识起二空智证平等真如,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是即五蕴妄身证得素法身也。然此法身未能纯净,入定则明出定则昧,故但得三昧乐正受意生身耳。至舍三昧乐进入九地十地,广修称真度生之业,鉴机说法,利乐有情,万行庄严,是从平等真如发大利用,乃依平等性智起妙观察智,得如幻三昧,应十地机,现广大尊特他受用报身,故云觉法自性性意生身耳。故如幻梦水月镜像,以万德圆备故,如妙华庄严实报身也。至若以金刚心断彼生相无明,转第八识成大圆镜智,则前五识一时俱转,为成所作智,即彼有作而成无作,故云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以依大圆镜智平等显现,则千种万类之身一时普应,至此无一物不彰遮那妙体,无一时不修普贤行门,是乃从法报二身而垂他受用及大小随类化身也。斯由转心意意藏识为大涅槃,则四智三身一念顿得,此岂彼外道二乘无因邪因而可得哉?故此结云我大乘非乘等,一往所谈萃极于此,行人当识通途大旨,请深观之,决不可执愚昧于宗说二通也。以前云意生身依无间行而得,故向下问五无间行,正显转心意意藏识为大涅槃耳。
注记说:这首偈颂总结前文所说大乘并非实有车乘,修行者所证得的只是三种意生身境界,并非真有个具体的大乘可得。然而外道与二乘修行者未能证得如来真实三昧,只因执着名相习气,在虚妄境界中错认有所证悟。所以外道虚妄建立神我冥谛,二乘错认独觉解脱为究竟。因此世尊彻底破除这些偏邪之见,开示真实因果。至此详说三种意生身后,以偈颂总括前义:我说大乘并非实有车乘可乘,也不是言语文字所能达到,既非外道的冥谛神我,也非二乘的独觉解脱,远离一切妄执却非断灭空无,所以说并非没有证悟境界。我所乘驾的,只是凭借大乘止观之力,由此证得三种意生身,仅此而已。
前文提到外道有四种涅槃,而我所说的涅槃是妄识寂灭的境界,以此为证。所谓转八识成四智,现在将四智收束为三身。三昧乐正受意生身,是依第六识生起人法二空智慧证平等真如,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即是五蕴虚妄身证得清净法身。但此法身尚未完全纯净,入定时明朗出定则昏暗,因此只证得三昧乐正受意生身。待到舍离三昧乐进入九地十地,广修契合真如的度生事业,观机说法利益众生,以万行庄严佛土,这是从平等真如发起大用,依平等性智生起妙观察智,得如幻三昧,应十地机缘显现广大尊特他受用报身,故称觉法自性性意生身。其如幻如梦如水中月镜中像,因万德圆满具足,犹如妙华庄严的实报身。
至于以金刚心断除生相无明,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则前五识顿时转为成所作智,化有作为无作,因此称为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依大圆镜智平等显现,能同时化现千万种类身形普应群机,至此无一物不彰显毗卢遮那佛的妙体,无一时不修普贤行愿,这是从法报二身垂现他受用身及大小随类化身。这都是由于转心意意识藏识为大涅槃,使四智三身于一念间顿得,岂是外道二乘那些无因邪因所能证得?因此总结说"我大乘非乘"等语,将全部要义汇聚于此,修行者应当明白这一根本宗旨,务必深入观察,切不可愚昧地执着宗通与说通二途。前文说意生身依无间行而证得,所以接下来询问五无间行,正是为了阐明转心意意识藏识为大涅槃的奥义。
○上辩真果相。
上明辨真实果报之相。
△下示五无间行以辩真因相。
下面揭示五种无间行,以辨别真正的因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若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魏譯云無間)地獄。世尊!云何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地獄?
那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向佛禀告:世尊!如您所说,若有男子或女子造作五种无间业,却不会堕入无择地狱。世尊!为何男子女子造作五种无间业,却不堕入无择地狱?
记曰:由前问修无间行,佛答以四种三昧,即得意生身故。此广明三种意生身辩果已竟,随便而问无间行之差别相,以辩真因也。大慧!意谓五无间业乃入无间地狱之因,而世尊又说行五间业有不入无间地狱者,不知何等五无间业不入无间地狱?故特请问,欲令行人知其所择。且意显依智而得意生身,依识而得五蕴身,今转识成智,是即彼五蕴妄身而转为意生法身也,故次第明之。
佛经记载:前文询问如何修持无间行,佛陀以四种三昧作答,证得意生身。此处详细阐明三种意生身已毕,便顺带询问无间行的差别相状,以辨明真实因由。大慧菩萨问:五无间业本是堕无间地狱之因,然世尊又说修五无间业者有不堕地狱的情况,不知何等五无间业可不堕地狱?故特意请教,为使修行者明辨抉择。其深意在于:依般若智证得意生身,依妄识则得五蕴身;今转识成智,即是化五蕴虚妄身为意生法身,因而依次阐明。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云何五無間業?所謂殺父母,及害羅漢,破壞眾僧(魏唐二譯皆云破和合僧),惡心出佛身血。大慧!云何眾生母?謂愛更受生貪喜俱(魏譯云更受後生貪喜俱出),如緣母立(二譯此下俱有何者為父四字),無明為父,生入處聚落,斷二根本,名害父母。
佛告诉大慧:仔细听好,认真思考,我将为你解说。大慧对佛说:太好了,世尊!我愿接受教诲。佛告诉大慧:什么是五种无间业?就是杀害父母,杀害罗汉,破坏僧团和谐,以恶意让佛身流血。大慧!什么是众生之母?就是贪爱伴随着对来生的渴求与欢喜,如同依恋母亲那样;无明则是众生之父,产生各种生命形态的聚集。若能断除这两种根本,就称为杀害父母。
记曰:此言贪爱无明为生死根,能断此二,则生死永断,顿证一乘,即能转五蕴业识身,而成清净法身,故名杀父母,为无间行也。爱更受生者,乃发业无明,谓爱欲为生死根本故。贪喜俱出,乃润生无明,谓将受生时,以爱因缘,见所爱境,复发爱涎,取所爱境,流爱为种,纳想为胎,故云贪喜俱出。以贪依爱生,结生相续,故云如缘母立。然单爱不生,要与润生无明和合,方能生名色芽,成六受用根,故云无明为父,生入处聚落。入六入处,十二处聚落,谓五蕴身也。然因痴与爱,发业润生,故有生死,是则生死实从二根本而生。若能断彼,则生死顿断,而即此五蕴业身,当下转为清净法身矣。
记载说:这里指出贪爱和无明是轮回生死的根源,若能断除这两种烦恼,就能彻底斩断生死,当下证得一乘佛果,将五蕴构成的业报之身转化为清净法身,因此称为杀父母,属于无间道的修行。所谓爱欲引发投生,指的是推动业力的无明,因为爱欲是生死轮回的根本原因。贪爱与喜乐同时生起,指的是滋润新生命的无明,即在即将投生时,由于爱欲的因缘,见到所贪爱的境界,再次生起贪爱执取,对所爱境界生起执着,将贪爱流转为种子,将妄念纳入胎中,所以说贪喜俱出。由于贪爱依附爱欲而生,使得生命相续不断,因此说如同依赖母亲而存在。但仅有爱欲不能投生,必须与滋润新生命的无明和合,才能产生名色的萌芽,形成六种感受的根器,所以说无明为父,产生六入处的聚集。进入六入处和十二处的聚集,指的就是五蕴构成的肉身。由于愚痴和爱欲共同作用,推动业力并滋润新生命,所以才有生死轮回,可见生死确实从这两个根本而生。若能断除它们,就能当下截断生死,而当下将这个五蕴业报之身转化为清净法身。
彼诸使不现,如鼠毒发,诸法究竟断,彼名害罗汉。
那些烦恼不显现,像鼠毒发作一般,彻底断除一切法,名为害阿罗汉。
记曰:此言能断微细结习,故名害阿罗汉,为无间行也。旧注云:鼠之啮人,疮虽已愈,其毒遇雷即发。罗汉诸使亦尔,虽隐而不现,遇缘即发,能断微细习使,名害罗汉。然罗汉之名,正由未断习气而立,今能断彼,即阿罗汉当得如来法身也。
记载说:此言能断除微细的烦恼习气,因此称为害阿罗汉,属于无间之行。旧注解释:老鼠咬人,伤口虽已愈合,但毒遇雷声便会发作。罗汉的各种烦恼也是如此,虽潜伏不现,遇缘即发,能断除这些微细习气烦恼,名为害罗汉。然而罗汉之名,正是因未断习气而建立,今能断除,即是阿罗汉当证得如来法身。
云何破僧?谓异相诸阴和合积聚,究竟断彼,名为破僧。
什么是破坏僧团?即对相互依存的五蕴和合体进行彻底分裂,称为破僧。
记曰:此言破诸阴和合名破僧,为无间行也。异相即色受想行识也。诸阴和合积聚为人,然僧以和合为义,今称阴为僧者,以妄和合故能断彼阴集,名破和合僧。诸缘和合既断,则本有法身自显,此即缘生而证实相也。
记载说:这里所说的破坏各种阴的和合称为破僧,是无间地狱的行为。异相就是指色、受、想、行、识五阴。各种阴的和合积聚形成人,而僧团以和合为本质。现在将阴称为僧,是因为虚妄的和合能够被断除,从而破坏阴的积聚,称为破和合僧。各种因缘和合一旦被断除,本有的法身自然显现,这就是通过缘起而证得实相。
大慧!不覺外自共相,自心現量七識身,以三解脫無漏惡想,究竟斷彼七種識佛(二譯皆作八識),名為惡心出佛身血。
大慧,凡夫不能觉知外境与自心的共相,执着于自心显现的七识身,用三种解脱的无漏善法错误地理解为恶想,彻底断除这七种识的佛性,这就称为恶心出佛身血。
记曰:此言转识成智,故名出佛身血,为无间行也。然八识原是诸佛如来根本法身,但以前七转识妄实见习染污,故谓之血。今能以空、无相、无愿三无漏智,断彼七识染污无知,名为出佛身血。即彼八识转为根本正智,而得如来清净法身矣。
记载说:这里讲的是将识转化为智慧,所以称为出佛身血,属于无间恶行。然而第八识本是诸佛如来的根本法身,只因前七转识被虚妄习气所染污,故称之为血。现在能以空、无相、无愿这三种无漏智慧,断除前七识的染污无知,就称为出佛身血。这样第八识就转化为根本正智,从而证得如来清净法身。
若男子、女人行此无间事者,名五无间,亦名无间等。
若男子、女人行此无间事者,名为五无间,亦称无间等。
记曰:此结无间行也。谓能行此五无间,即名证无间等真实法也。故魏译云名证如实法,唐译云即得现证实法。
记载说:这是关于无间行的总结。意思是能够实践这五种无间行,就称为证得无间等真实法。所以魏译说名为证如实法,唐译说即得现证实法。
复次,大慧!有外五无间今当演说,汝及余菩萨摩诃萨闻是义已,于未来世不堕愚痴。
另外,大慧啊!我现在要讲外道的五种无间罪,你和诸位大菩萨听了这个道理后,在未来世就不会陷入愚痴了。
记曰:此防邪见也。谓行内五无间,即证圣智法门;行外五无间,定入无间地狱。故世尊复说外五无间业,诫令后世众生知此义已,不堕愚痴之惑也。
记载说:这是为了防止邪见。意思是说,修行内在的五无间,就能证得圣智的法门;若行外在的五无间,必定堕入无间地狱。因此世尊再次说明外在的五无间业,告诫后世众生明白这个道理后,就不会陷入愚痴的迷惑。
云何五无间?谓先所说无间。若行此者,于三解脱一一不得无间等法。
什么是五种无间?即前面所说的无间。若行此五种无间者,对三种解脱中的每一种都无法证得无间等法。
记曰:此言行外五无间,不但于三解脱,一一不得证真实法,抑令入无间狱,受无间苦也。先所说,即指上五无间事是也。
记载说:这些行为属于五种无间罪业,不仅无法证得三种解脱中的任何一种真实法门,还会使人堕入无间地狱,遭受无间痛苦。前文所述,正是指这五种无间罪业。
除此已,余化神力现无间等,谓声闻化神力、菩萨化神力、如来化神力。为余作无间罪者,除疑悔过,为劝发故,神力变化现无间等,无有一向作无间事不得无间等。
除此之外,其他化现的神通力能够即刻显现无间业报,即声闻化身的神通力、菩萨化身的神通力、如来化身的神通力。为其他造作无间罪业者,消除疑惑、忏悔罪过,为劝化启发之故,以神通力变化示现无间业报。绝无有人持续造作无间罪业而不得无间果报之事。
记曰:此释疑也。恐疑者云:可有造五无间业而不入无间狱者。故唐译释云:唯除如来、诸大菩萨及大声闻,见其有造无间业者,为欲劝发令其改过,以神通力示其同事,寻即悔除证于解脱。此皆化现非是实造,未有一向实造无间事而不入无间狱者,盖言因果报应无一毫可爽者。
记载说:这是解释疑问。恐怕有人怀疑说:是否存在造作五无间罪业却不会堕入无间地狱的情况。因此唐代译本解释说:唯有如来、诸大菩萨及大声闻弟子,见到有人造作无间罪业时,为劝化引导使其悔改,以神通力显现同类的行为,此人随即悔悟罪业证得解脱。这些都是权巧示现并非真实造业,绝无有人真实造作无间罪业而不堕无间地狱的情形,旨在说明因果报应丝毫不会错乱。
除觉自心现量,离身、财妄想,离我、我所摄受;或时遇善知识,解脱余趣相续妄想。
只要觉悟到一切现象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就能摆脱对身体、财物产生的虚妄念头,超越对自我及所属事物的执着;有时遇到善知识的指引,更能从其他生命形态的相续妄想中获得解脱。
记曰:此言能观罪性本空,亦能解脱五无间也。谓但凡造五无间业,未有不入地狱者。唯除了悟自心现量,达身心本空,离我我所分别执著者。或于多生曾种般若缘熟,今时遇善知识开导,顿悟自心,离诸妄想,永断诸趣生死根本者。此则不堕,非此无不堕者。
记录说:这段话说明能够观照罪业本质是空性的,也能够解脱无间地狱的业报。凡是造下五无间重罪的人,没有不堕入地狱的。只有那些真正了悟自心现量境界,通达身心本是空寂,远离自我与我所的分别执着的人。或者多生累劫曾种下智慧善根因缘成熟,今生遇到善知识开导,顿时觉悟自心本性,远离种种妄想,永远断除轮回生死根本的人。这样的人不会堕落恶道,除此之外没有不堕落的。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贪爱名为母,无明则为父,觉境识为佛,诸使为罗汉,阴集名为僧,无间次第断。
贪爱就像是母亲,无明就像是父亲,能觉知境界的识就是佛,各种烦恼就是罗汉,五蕴聚集就是僧众,这些都要依次第彻底断除。
记曰:此颂以无间智次第断彼无明贪爱等,故为无间行也。
这段文字用现代白话来说就是:
这段颂文讲的是通过连续不断的智慧,逐步断除无明、贪爱等烦恼,所以称为"无间行"。
谓是五无间,不入无择狱。
犯下这五种极重罪业的人,不会堕入无间地狱。
记曰:长行正意明五无间行证真实法,乃因释疑故说外五无间耳,故此不颂。
世尊在经文中说明五种无间修行证得真实法门,是为了解释众人的疑问而说到外道的五种无间业,所以偈颂部分不再重复说明。
此上二章,举果验因,示一乘真因相竟。已前大科第二,返妄归真。初辩邪正,顿示一乘理行因果相中,辩明因地心已竟。文从初卷五法章来,止此计一万七千余言下,辩果地觉,分三:初明三身以显法身常德,又三:
以上两章,通过修行成果验证修行因缘,已经完整开示了一乘佛法的真实因相。在此之前第二大科,是讲如何从虚妄返回真实。首先辨别邪见与正见,直接开示一乘佛法的理体与修行、因果关系,其中关于辨明修行初发心的部分已经完毕。
从第一卷“五法章”开始,到这里共计一万七千余字。接下来辨明修行圆满的觉悟境界,分为三部分:首先阐明佛的三身以显发法身永恒不变的功德,这部分又分三段:
△初、总示佛之知觉。
首先,总体说明佛陀的智慧与觉悟。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佛之知觉。世尊!何等是佛之知觉?
这时大慧菩萨又向佛请问:"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解说佛的觉悟境界。世尊!什么才是佛的觉悟呢?"
记曰:上辩因地心已竟,此明果地觉也。佛之知觉,果地觉也。由前云我说一乘道觉名为大乘,意谓一乘乃佛之知觉也。不知何等是佛之知觉,故此辩之。
记录说:前面已经说明了修行初发心(因地心)的内容,现在要阐明成佛后的觉悟境界(果地觉)。佛的智慧认知,就是果地的觉悟。因为前文提到“我所说的一乘教法,觉悟名为大乘”,意思是这一乘法就是佛的智慧境界。但还不清楚究竟什么是佛的智慧认知,所以这里要详细说明。
佛告大慧:觉人法无我,了知二障,离二种死,断二烦恼,是名佛之知觉。声闻缘觉得此法者,亦名为佛。以是因缘故,我说一乘。
世尊告诉大慧菩萨:能够觉悟到人和事物都没有真实的自性,彻底明白烦恼障和所知障这两种障碍,超越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这两种生死,断除根本烦恼和随烦恼这两种烦恼,这就叫作佛的智慧觉悟。声闻和缘觉如果证得了这个境界,也可以称为佛。正是因为这个道理,我才说佛法只有一乘。
记曰:此总示佛之知觉相也。二障即烦恼、所知,二死即分段、变易,二烦恼即根本支末。旧注为四住并无明,亦不出此,谓但能断如上诸过,即名佛之知觉。所谓五住究尽,二死永亡,人法双空,诸障永寂,方称佛之知觉耳。
记载说:这里总的是在说明佛的觉悟境界。两种障碍就是烦恼障和所知障,两种生死就是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两种烦恼就是根本烦恼和枝末烦恼。过去的注释说是四住地烦恼和无明烦恼,也都包含在这里面。意思是只要能够断除上面所说的这些过失,就叫做佛的觉悟。所谓五住地烦恼彻底断尽,两种生死永远超脱,人我执和法我执都空除,种种障碍完全寂灭,这样才能称为佛的觉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善知二无我,二障烦恼断,永离二种死,是名佛知觉。
真正懂得人无我、法无我的道理,彻底断除烦恼障和所知障,永远超越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这就是佛陀的觉悟境界。
记曰:此总明果觉之相也。然果佛有二,谓一缘生报佛,二法身真佛。若缘生报佛,乃历劫修生,此法报冥一,三身不二。若法身真佛,则有佛无佛,性相常住也。
记载说:这里总体说明佛果觉悟的境界。然而佛果有两种:一是缘起成就的报身佛,二是法身真佛。若是缘起成就的报身佛,那是经历多劫修行所成,这是法身与报身冥然合一,三身圆融不二。若是法身真佛,则不论有佛出世或无佛出世,其本性实相都是永恒常在的。
△次显报化二身。
接下来显示报身与化身。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何故世尊於大眾中唱如是言:我是過去一切佛及種種受生,我爾時作曼陀轉輪聖王(二譯皆作頂生王)、六牙大象及鸚鵡鳥、釋提桓因、善眼仙人,如是等百千生經說(魏譯云如是等百千經皆說本生,唐譯云說百千本生之事)。
这时大慧菩萨恭敬地对佛说:世尊!为什么您在大众中曾这样宣说:我就是过去一切诸佛,也曾经历各种转世投胎——那时我做过曼陀转轮圣王(两种译本都说是顶生王)、六牙大白象、鹦鹉鸟、天帝释提桓因、善眼仙人等等,像这样上百千种转世经历都在经典中记载着(魏译说这样上百千部经都记载本生故事,唐译说讲述百千件本生之事)。
记曰:此下将明缘生报化二身,以显佛佛道同果德不二,故致此问也。因上佛说觉无我等名之为佛,大慧意谓世尊既因觉法为佛,乃现在修成,盖非已成之佛来应世者,如何世尊乃云我是过去佛耶?既云是过去佛,何以又言如来过去受种种身,又说为顶生王,又说为禽兽若象若鹦鹉等,又说为天帝,又说为仙人,如是等说百千本生之事者何也?如此则自语相违也。此盖常情所疑,故兴此问。
大慧菩萨接着问:“世尊在经中曾说:‘我是过去一切佛。’又说:‘我经历过各种身,做过顶生王、天帝、仙人,甚至转生为象、鹦鹉等禽兽。’这些说法是否相互矛盾呢?如果如来是修证成就的佛,为何又说自己曾是众生?这让我和许多修行者心生疑惑。恳请世尊为我们解开这个疑团。”
佛告大慧:以四等故(唐譯云依四平等祕密意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我爾時作拘留孫、拘那含牟尼、迦葉佛。云何四等?謂字等、語等、法等、身等,是名四等。以四種等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云何字等?若字稱我為佛,彼字亦稱一切諸佛(唐譯云謂我名佛,一切如來亦名為佛),彼字自性無有差別,是名字等。
佛告诉大慧菩萨:因为四种平等的缘故(唐代译本说:依据四种平等的深密意旨),如来、应供、等正觉在众生面前这样宣说:我在过去世曾示现为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什么是四种平等?就是名号平等、言教平等、真理平等、法身平等,这就称为四等。正是基于这四种平等,如来、应供、等正觉才会在众生中宣告:
什么是名号平等?比如用"佛"这个称号来称呼我,这个称号也同样用来称呼一切诸佛(唐代译本说:我被称为佛,一切如来也都称为佛),这个称号的本质没有任何差别,这就叫作名号平等。
记曰:此明佛佛名等,谓化等也。然名者实之宾也,以实等故名亦等。其他三乘皆不得此名者,以未臻其实故。
记录说:这说明诸佛的名号都是平等的,因为教化功德平等。名号是实际的附属,因为实际功德平等,所以名号也平等。其他三乘圣者不能获得这样的名号,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达到这样的实际境界。
云何语等?谓我六十四种梵音言语相生,彼诸如来、应供、等正觉亦如是,六十四种梵音言语相生,无增无减、无有差别。迦陵频伽梵音声性。
世尊问道:“什么是言语平等?说的是我有六十四种清净梵音相互应和,那些如来、应供、等正觉者也同样具足六十四种清净梵音相互应和,既不增加也不减少,完全没有差别。就如同迦陵频伽鸟的梵音声性一般纯妙。”
记曰:此明佛佛音声相等,谓报等也。六十四种梵音者,旧注引密迹力士经说:佛声有八转,谓体、业、具、为、从、属、于、呼。是八转声各具八德,所谓调和声、柔輭声、谛了声、易解声、无错谬声、无雌小声、广大声、深远声,八八即成六十四声。非唯释迦一佛,一切诸佛音声亦皆如是。迦陵频伽,此云妙声鸟。正法念经云:迦陵频伽出妙音声,若天、若人、紧那罗等,无能及者,唯除如来音声。故诸经称佛音声,必引为喻。楞严云:迦陵仙音徧十方界。
记录说:这段经文阐明诸佛的音声特征相同,指的是果报功德平等。所谓六十四种梵音,旧注引用《密迹力士经》的说法:佛陀音声具有八种转变,即体、业、具、为、从、属、于、呼。这八转声各具八种功德,就是所谓的调柔和谐之声、柔软温和之声、清晰明了之声、易懂易解之声、准确无误之声、雄浑无细弱之声、宽广宏大之声、深邃悠远之声,八乘以八就形成六十四种妙音。不仅是释迦牟尼一佛,一切诸佛的音声也都是如此。迦陵频伽,汉语称作妙声鸟。《正法念经》说:迦陵频伽发出殊妙音声,无论是天人、人类还是紧那罗等音乐神,都没有能超越的,唯有如来的音声更胜一筹。所以诸多经典称赞佛陀音声时,必定引用它作为比喻。《楞严经》说:如迦陵仙鸟般的清净法音传遍十方世界。
云何身等?谓我与诸佛法身及色身相好无有差别,除为调伏彼彼诸趣差别众生故,示现种种差别色身,是名身等。云何法等?谓我及彼佛得三十七菩提分法。
什么是身平等呢?就是说我和诸佛的法身以及色身相好完全没有差别,只是为了调教度化各类不同根器的众生,才示现种种不同的色身相貌,这就叫做身平等。
什么是法平等呢?就是说我和诸佛同样证得三十七种觉悟法门。
记曰:此明佛佛身等法等,以法等故身等也。华严云:一身一智慧,力无畏亦然。盖此明三身皆等也。三身者,法、报、化也。然法身唯一,报身有二,谓自受用及他受用。化身有三,谓大化千丈卢舍那及无边相好等,小化丈六释迦随类化,即所云种种受生,顶生天帝、大象、鹦鹉乃至猿鹿异类,无处不入。此中色身即自他受用,报身及大小化身,种种身即随类化也。宗镜问云:诸佛唯一法身,云何说三身差别?答:约用分三,其体常一。识论云:如是法身有三相别:一、自性身,谓如来真净法界受用变化,平等所依,离相寂然,绝诸戏论,具无边际真常功德,是一切法平等实性,即此自性亦名法身,大功德法所依止故。二、受用身,此有二种:一、自受用,谓诸如来修集无量福慧资粮,所起无边真实功德及圆净常徧色身,相续湛然,尽未来际恒自受用广大法乐。二、他受用,谓诸如来由平等智,示现微妙净功德身,居纯净土,为住十地诸菩萨众,现大神通,转正法轮,决众疑网,令彼受用大乘法乐。三、变化身,谓诸如来由成事智,变现无量随类化身,居净秽土,为未登地诸菩萨众、二乘异生,称彼机宜,现通说法,令各获得诸利乐事。是以转灭三心,得三身:一、根本心,即第八识转得法身;二、依本心,即第七识转得报身;三、起事心,即前六识转得化身。又名三德:一、断德,谓断一切烦恼即法身;二、智德,谓总四智为报身;三、恩德,谓恩、怜、悲、育一切有情为化身。且三身四智,皆依一心转八识而成,故佛佛咸证此心,故身等也。然此身智,皆修行者究竟所归,乃正所显,故不可不知。至若三十七品,乃念处、正勤、神足、根、力、觉、道,随处有说,恐烦不引。盖能断烦恼者,三十七品;所显者,法身耳。以称真而修,故身等法等;依真而证,故法等身等也。故此道品,亦名法身,乃法身因故。
这段文字说明诸佛的佛身平等、法门平等,因为法门平等所以佛身也平等。《华严经》说:诸佛同一法身、同一智慧,十力、四无畏也都相同。这里阐明的是佛的三身都平等。所谓三身,就是法身、报身、应身。
法身只有一个,报身有两种:自受用报身和他受用报身。应身有三种:大应身如千丈卢舍那佛及具足无边相好之身,小应身如丈六金身的释迦牟尼佛,以及随类化现之身,也就是经中所说的种种受生——或现顶生王、天帝释,或化现为大象、鹦鹉乃至猿猴鹿群等异类,无处不显现。
这里所说的色身包括自他受用报身及大小应身,种种身即指随类化现之身。《宗镜录》中问:诸佛本来唯有一法身,为何要说三身差别?答:这是根据作用分为三身,其本体始终如一。《成唯识论》说:这样的法身有三种相状差别:
第一是自性身,指如来真实清净的法界,是受用身、变化身的平等依止,远离一切相状,寂然不动,断绝所有戏论,具足无边际的真常功德,是一切法的平等实性。这自性身也称为法身,是殊胜功德法所依止的缘故。
第二是受用身,这有两种:一是自受用身,指诸如来修集无量福慧资粮,所生起的无边真实功德及圆满清净、恒常周遍的色身,相续湛然澄明,尽未来际恒常自受用广大法乐。二是他受用身,指诸如来由平等性智,示现微妙清净功德身,安住纯净佛土,为十地菩萨众显现大神通,转动正法轮,决断众生疑网,使他们受用大乘法乐。
第三是变化身,指诸如来由成所作智,变现无量随类化身,居于净土或秽土,为未登地的菩萨、声闻缘觉及凡夫众生,顺应其根器,显现神通演说正法,使他们各获利益安乐。
因此转灭三种心识,证得三身:一、根本心(第八识)转得法身;二、依本心(第七识)转得报身;三、起事心(前六识)转得应身。又可名为三德:一、断德(断尽烦恼即法身);二、智德(总摄四智即报身);三、恩德(慈悲化育一切众生即应身)。
这三身四智,都是依一心转八识而成就,所以诸佛都证悟此心,故佛身平等。这些身智都是修行者最终归趣之处,是真正所要显发的境界,所以不可不知。至于三十七道品,即四念处、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经中随处有说,恐繁不引。能断烦恼的是三十七道品,所显发的是法身。因为依真如而修,所以身等法亦等;依真如而证,所以法平等故身也平等。因此这些道品也可称为法身,因为它们是成就法身之因。
略说佛法无障碍智,是名四等。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于大众中唱如是言:
简单来说,佛法中无障碍的智慧,就叫做四种平等。因此如来、应供、等正觉在众人之中这样宣告:
记曰:此结四等之所以也。谓佛佛所以四等者,盖依一真法界无障碍智故。然而此智为法界总统,佛佛所宗。由宗无障碍智,法法皆等,不独此四而已,故云略说。
世尊说:这里总结四种平等的原因。诸佛之所以能证得这四种平等,是因为依止了真实不虚、圆满无碍的法界智慧。这种智慧统摄整个法界,是十方三世一切佛陀的根本宗旨。由于遵循无障碍的智慧,万法自然平等,不只这四种平等如此,所以经文说这是简略的说明。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迦叶拘留孙,拘那含是我,以此四种等,我为佛子说。
迦叶佛、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这四位佛陀的修行历程,我都曾为求道的弟子们详细解说。
上明缘生、报化二身已竟。
上面已经说明了因缘所生的道理,以及报身和化身这两种佛身的含义。
△下明本有常住法身。
下文说明本自具足、永恒不变的法身。
大慧复白佛言:如世尊所说,我从某夜得最正觉,乃至某夜入般涅槃,于其中间乃至不说一字,亦不已说、当说,不说是佛说。世尊!如来、应供、等正觉,何因说言不说是佛说?
大慧再次向佛请教:“世尊,正如您所说:‘我在某夜证得无上正觉,直至某夜示现涅槃,在这期间未曾说过一个字,既没有说过,也不会说,这种不说就是佛法的真谛。’请问世尊,您作为圆满觉悟的如来,为什么说‘不开口说法才是真正的佛法’呢?”
记曰:此将显本有法身常住真佛,故致此问也。由上佛言我以六十四种梵音声为众生说法,大慧故举昔所闻而致疑曰:世尊常言始终不说一字,且云不说是佛说,意谓我见世尊未尝不说,敢问世尊何因自言不说是佛说耶?向下佛答以二义,谓一者缘自得法乃离言之道,本无有说,是则我说其不说耳。二者本住法有佛无佛,此法常住如趣城道,即诸佛出世特由之而已。盖本有法身非分外有所作也,既无所作更复何说?然而所说者乃说其不可说处,故云不说是佛说。
记载说:这里将要显示本有的法身是常住的真佛,所以提出这个问题。由于前面佛陀说自己用六十四种梵音为众生说法,大慧因此引用过去听闻的话而产生疑问:世尊常说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并且说不说才是佛说,意思是我看世尊并非不曾说法,敢问世尊为什么自称不说是佛说呢?接下来佛陀用两个含义来回答,一是缘于自得之法乃是超越言语的真理,本来就没有说法,所以我说的是那个不可说的境界。二是本住之法无论有佛无佛都永恒存在,就像通往城池的道路,诸佛出现于世也只是遵循这个法则而已。因为本有的法身并非在分内之外另有所作为,既然没有作为,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所说的内容,其实是在说那不可说的境界,所以说"不说是佛说"。
佛告大慧:我因二法故,作如是说。云何二法?谓缘自得法,及本住法,是名二法。因此二法故,我如是说。
世尊告诉大慧菩萨:我是根据两种根本法则,才这样宣说的。哪两种根本法则呢?就是自内证所得的真理,以及本来存在的永恒法则,这就称为两种根本法则。正是基于这两种根本法则,我才这样宣说。
记曰:此示不说,说之所以也。不从他得,曰自得。本来寂灭,湛然不动,曰本住。唐译云:谓自证法。
记录说:这里揭示的是不通过言语表达却能传达真理的原因。不是从外界获得,所以称为自得。本来寂静无生、澄澈不变,称为本住。唐代译本说:这就是自证自悟的法门。
云何缘自得法?若彼如来所得,我亦得之,无增无减。缘自得法究竟境界,离言说妄想,离字二趣。
什么是依靠自性证得的法?如果如来所证得的,我也同样证得,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依靠自性证得法的终极境界,超越言语概念的妄想分别,脱离文字与对立的两种趋向。
记曰:此言自证法,乃离言之道,故无法可说也。谓诸佛所证自得之法,我亦得之,无一毫增减。然此法究竟离言说妄想,离文字二种趣。然我所说,乃离言说文字境界,无说处说,故说其不说也。
世尊说:这里讲的是自证之法,是超越言语的真理,所以其实没有法可以言说。诸佛所证悟的自得境界,我也同样证得了,没有丝毫增减差别。但这究竟的真理本就超越言语妄想,超越文字与概念的两种执着。而我所说的教法,正是要指引大家契入这超越言语文字的境地——在无可言说处善巧说法,所以说这"不说之说"的深意。
云何本住法?謂古先聖道,如金銀等性,法界常住。若如來出世、若不出世,法界常住,如趣彼城道。譬如士夫行曠野中,見向古城平坦正道,即隨入城,受如意樂。(唐譯云:云何本住法?謂法本性,如金在鑛。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法〔是〕法位、法界、法性,皆悉常住。譬如有人行曠野中,見向古城平坦舊道,即便隨入,止息遊戲。)大慧!於意云何?彼作是道,及城中種種樂耶?(魏譯云:彼人始作是道,隨入城耶?始作種種諸莊嚴耶?)答言:不也。佛告大慧:我及過去一切諸佛,法界常住,亦復如是。(唐譯云:我及諸佛所證真如,常住法性,亦復如是。)是故說言: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
什么是本来存在的真理?就像古代圣贤所证悟的大道,如同金银的本质,法界恒常存在。无论如来出现于世间或不出现于世间,法界始终常住不变,好比通往那座古城的道路。好比有人在旷野中行走,看见通向古城的平坦大道,就顺着这条路进入城中,享受种种如意的安乐。(唐代译本说:什么是本来存在的真理?指的是法的本性,如同金子存在于矿石中。无论佛陀出现于世间或不出现于世间,法的本质、法位、法界、法性,都是恒常存在的。好比有人在旷野中行走,看见通向古城的平坦古道,便顺着这条路进入城中,休息游戏。)
大慧啊!你认为如何?是那个人创造了这条路,以及城中的种种安乐吗?(北魏译本说:是那个人最初开辟了这条道路,然后才顺着入城吗?还是最初创造了种种庄严景象?)
大慧回答:不是的。
佛陀告诉大慧:我和过去一切诸佛所证悟的法界常住真理,也是这样的道理。(唐代译本说:我和诸佛所证悟的真如,常住法性,也是如此。)
所以我才说:我在某夜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直到某夜进入涅槃。在这期间,我没有说过一个字,也没有已经说过或将要说的法。
记曰:此言佛佛所证本住法,我但由之而已,故亦无可说也。本住者,言法性本自常住,所谓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如趣王城坦路众圣共由,佛佛出世但由之而已,非是始作,以无作故无可说。是则如来所说者,乃佛佛所经途路边事耳。至若大道及自受用处,唯在自行自知默契而已,岂得而说之耶?以自得者乃本住法,皆不可说,是故始终中间不说一字。
世尊说:这里讲的是诸佛所证悟的本住法,我只是遵循它而已,所以也没什么可说的。所谓本住,是指法性本来常住,正如常说的“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这个法安住于法位,世间相本自常住。好比前往王城的平坦大道,所有圣者都共同经由,诸佛出现于世也只是遵循这条道路,并非新开创的,因为无所造作,所以无可言说。这样看来,如来所说的,不过是诸佛经行途中的见闻而已。至于真正的大道及自受用境界,唯在各人自行体证、自觉默契,怎能用言语说明呢?因为自证所得的乃是本住法,都不可言说,所以从始至终不曾说过一个字。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我某夜成道,至某夜涅槃,于此二中间,我都无所说。缘自得法住,故我作是说,彼佛及与我,悉无有差别。
我于某夜成就佛道,到某夜进入涅槃,在这两者之间,我其实没有说过任何教法。因为安住于自证境界的缘故,我才这样宣说——过去诸佛与我的证悟,完全没有差别。
记曰:此颂言佛,佛道同意。显非但我不说一字,即一切诸佛亦皆无法可说也。蹑迹至此,究竟已极。向下明究竟一心,离有无相,以破二见,以显涅槃离过。
这段颂文说明,佛与佛的教法本质相同。不仅我没有说过一个字,其实一切诸佛也都没有任何法可以言说。循着这个思路深入到这里,已经达到了最根本的境地。接下来要阐明究竟的一心境界,它超越了有无的表象,以此来破除两种偏见,从而显示涅槃是没有过失的境界。
尔时大慧菩萨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一切法有无有相,令我及余菩萨摩诃萨离有无有相,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世尊请教:"恳请世尊为我们解说一切法存在与不存在的真相,让我和其他大菩萨们能够超越存在与不存在的执着,快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佛陀告诉大慧:"仔细听好,认真思量!我现在就为你们解说。"
大慧对佛陀说:"太好了世尊!我们必定恭敬领受您的教导。"
记曰:此因上佛说有佛无佛法界常住,故此特问有无相以明究竟本际,有无二俱离以显涅槃离过也。净名云:本际不可得,以生死涅槃本来平等,有无二俱离故。盖此二见乃依佛法而起者,由众生不达三界唯心,妄执诸法以为实有,故佛说缘生以破彼计。而闻法者又执缘生之法以为实有,二乘妄计实有生死可断、实有涅槃可证,故佛说究竟常住,生死涅槃本来平等以破彼计。而闻者不得佛意,又以为绝无,由此有无二见但随语生解,故于本住法不能自得耳。大慧!因上佛说究竟至此,意将密防斯计,故特兴此问。
世尊,前面您说到无论有佛还是无佛,法界都是永恒常在的。因此我特意请教关于"有"和"无"的真相,想弄明白最终的本来面目。真正的涅槃境界,是既要超越"有"的执着,也要超越"无"的执着。《维摩诘经》说:生死的根源本来就不可得,因为生死与涅槃从本质上是平等的,所以必须同时放下"有"和"无"这两种观念。
这两种见解其实都是因为听闻佛法后产生的误解。众生由于不能领悟三界一切现象都是心所显现,错误地把各种现象当作真实存在。所以佛陀用缘起法来说明万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破除他们这种执着。可是听闻佛法的人,又执着于缘起法本身是真实存在的。
声闻、缘觉二乘人错误地认为确实有生死需要断除,确实有涅槃可以证得。因此佛陀开示最终的真理是永恒常在的,生死与涅槃本来平等无别,来破除他们的执着。但听闻这个道理的人不能领会佛陀的真意,又以为是什么都不存在的断灭空。
由此可见,"有"和"无"这两种见解,都是随着言语文字而产生的片面理解。正因为如此,众生对于本来具足的常住真心,始终不能亲自体证。大慧菩萨因为前面佛陀说到究竟真理到这里,想要预防这种错误的见解,所以才特意提出这个问题。
佛告大慧:此世間依有二種,謂依有及無(唐譯云世間眾生多墮二見,謂有見無見),墮性非性欲見,不離離相。
佛告诉大慧:这世间人们的认知存在两种误区:一种是执着"有",一种是执着"无"(唐代译本说:世间众生大多陷入两种偏见,就是"有"的偏见和"无"的偏见)。他们陷入对事物"存在"或"不存在"的执着,想要见到真理,却又不能真正摆脱对事物表象的分别。
记曰:此示二见过也。依有者,谓依佛说缘生,以不达无生故,妄计以为实有,能生所生者是也。依无者,谓依佛说妄想无性,生死涅槃本来平等,以不了唯心故,妄计绝无,而起拨无之见者是也。计有则堕性,同于外道无因;计无则堕非性,堕一阐提,拨无因果。故魏译云:以见有诸法,见无诸法故,非究竟法,生究竟想。故云:欲见不离离相。然皆不达自心现量,故于佛法中不能离言得义,但依言说妄想分别起二见耳。古德云:不用求真,唯须息见。然有佛无佛,法界常住,是则众生日用现证,何假外求?但一念不生,前后际断,能所双忘,妄见斯绝,自与本法相应耳。然此二见,正谓执佛教门而生烦恼,不得入理,所云学佛法成外道见者也。大论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阿毗昙,即堕有中;入空,即堕无中;倒执正法,还成邪人。正此辈也。
记录说:这里指出两种错误的见解。所谓“依有”,是指依据佛所说的缘起生法,因为不能通达无生的真理,错误地执着认为实有能生和所生的存在。所谓“依无”,是指依据佛所说的妄想没有自性,生死与涅槃本来平等,因为不能明了万法唯心的道理,错误地断定一切绝对空无,从而产生否定一切的见解。
执着实有就会堕入有自性的邪见,等同于外道的无因论;执着虚无就会堕入否定一切的断见,堕入一阐提(断善根者),否定因果规律。所以魏译本说:因为执着实有诸法,又执着虚无诸法,把不究竟的法门当作究竟的真理。所以说:想要见道却不能远离分别之相。这都是因为不能通达自心现量的境界,所以在佛法中不能超越言语而领会真实义理,只是依据言说产生妄想分别,生起两种错误见解。
古德说:不必刻意去寻求真理,只需要息灭妄见。其实无论有佛出世还是无佛出世,法界真理永恒存在。众生在日常生活中本来就能现证这个道理,何必向外寻求?只要做到一念不生,过去未来的分别断绝,能所对立双双忘却,妄见自然就会消失,自然就与根本真理相应了。
这两种错误见解,正是所谓执着佛教法门反而产生烦恼,不能契入真理,也就是学佛法却成了外道见解的人。《大智度论》说:如果没有般若智慧的善巧方便,学习阿毗昙就会堕入有见,学习空宗就会堕入无见,颠倒执着正法,反而成为邪见之人。指的就是这种人。
大慧!云何世間依有?謂有世間因緣生非不有,從有生非無有生(唐譯云:謂有因緣而生諸法非不實有,實有諸法從因緣生非無法生)。大慧!彼如是說者,是說世間無因。
大慧!什么叫做世间依于"有"?这是说:有人认为世间万物由因缘生起,不能说它不存在,认为"有"能生起万物,不能说无中生有。(唐代译本说:这是指承认因缘能生起种种事物,不能说这些事物不真实存在,但认为真实存在的事物都是从因缘生起的,不能说万物是从虚无中产生的。)大慧!这样的说法,实际上是在主张世间万物没有根本起因。
记曰:此明依佛教门,闻因缘生法,执为实有能生之因缘、所生之诸法,为堕有见也。谓诸众生妄执世间定有因缘能生诸法,此计因缘实有也,故云非不实有。且既有能生之因缘,必有所生之诸法,此计诸法实有也,故云非无法生。然彼若谓实有因缘能生诸法,作如是说者,则堕外道无因,故云是说世间无因。以外道妄计实有生因,谓胜性、四大、时、和合、微尘、自在等,以为生法之本,然本不能生,而妄以为生因,是无因也。以非因计因,故云无因。然此无因,从计有而出,以不达诸法本自无生故。
憨山大师解释说:这里是要说明,有些人依据佛陀的教法,听闻因缘生法的道理后,却执着地认为确实存在能生的因缘和所生的诸法,这就落入了"有"的偏见。意思是众生虚妄地执着世间确实有因缘能产生诸法,这种把因缘当作真实存在的看法,所以经中说"并非不承认实有"。既然有能生的因缘,就必然有所生的诸法,这种把诸法当作真实存在的看法,所以经中说"并非没有法产生"。然而如果他们认为确实有因缘能产生诸法,并这样宣说的话,就堕入了外道的无因论,所以说"这是在说世间无因"。因为外道虚妄地执着存在真实的产生根源,认为是胜性、四大、时节、和合、微尘、自在天等是产生万物的根本,但这些本来不能产生万物,却错误地当作产生之因,这其实是无因。把不是原因的东西当作原因,所以说是无因。这种无因论,是从执着"有"而产生的,是因为没有通达诸法本来无生的真理。
○上破堕有见。
破除对实有的执着
△下、破堕无见。
破除堕入虚无的见解
大慧,云何世间依无?谓受贪恚痴性已,然后妄想计着贪恚痴性非性。大慧,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静故。
大慧,什么是世间人执着于“无”?就是说人们在经历了贪、嗔、痴的本性之后,又用妄想去分别执着,认为贪嗔痴的本性是不存在的。大慧,如果不执着于“有”的实在性,那么一切事物的本性和表象自然就会归于寂静。
记曰:此明依佛教门,闻说生死涅槃,本来平等,遂拨无因果,为堕无见也。由佛一往所说,惑乱是常,烦恼性空,妄想无性等句。即有增上慢人,遂执此语为实。乃云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婬怒痴为梵行。乃率意狂为,步步行有,口口谈空。谓饮酒食肉,不碍菩提。行盗行婬,无妨般若。且云但不取有罪福之性,则自然心境寂静矣。行之何碍?故云受贪恚痴性已,然后妄想计着贪恚痴性非性。唐译云:知受贪恚痴性已,而妄计言无。谓明知故为妄言性空无罪也。故佛指彼所见,而责问之曰: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静故。意谓彼若果然不取贪恚痴为有性者,性相寂静故也。性心相境,直欲令彼自揣其心,若心境果然寂静否?心境若果寂静,则蹈汤赴火,如处虗空。啗粪饮醇,无分净秽。如此则可。然今既不然,定非真知见也。乃妄想横计,拨无因果之见耳。魏译云:无有诸法,以不见诸物相故。唐译云:及彼分别诸法,而不受诸法有。以二译证之,故知此寂静句,乃佛出彼执者妄计之辞。所谓将佛了义,回为己解者是也。观者当善于义。
记录说:这里说明有人依照佛教的法门,听闻说生死与涅槃本来平等,就错误地否定因果,堕入虚无的见解。由于佛陀曾经说过"惑乱是常"、"烦恼性空"、"妄想无性"等语句,有些傲慢的人就执着这些话为实理。于是说烦恼就是菩提,生死就是涅槃,淫怒痴就是清净修行。于是任意妄为,步步都在行事,口口却谈空理。声称饮酒食肉不妨碍菩提,行盗行淫无碍于智慧。并且说只要不执着罪福的实性,自然心境就寂静了。这样做有什么妨碍呢?所以说在承受贪恚痴的习性之后,又妄想执着贪恚痴没有实性。唐代译本说:明知承受了贪恚痴的习性,却妄加计度说没有。这是说明知故犯,妄说性空无罪。所以佛陀指出他们的见解,责问道:如果不执着实有性相,性相就寂静了。意思是如果他们真的不执着贪恚痴为实有,性相自然寂静。性与心、相与境,这是要让这些人反观自心,看心境是否真的寂静?如果心境真的寂静,那么赴汤蹈火如同身处虚空,食用污秽与饮用美酒没有净秽分别。这样才可以。但如今既然不是这样,肯定不是真正的知见。这只是妄想横加计度,否定因果的见解罢了。魏译本说:没有诸法,因为不见诸物相的缘故。唐译本说:以及他们分别诸法,却不接受诸法实有。用两种译本作证明,可知这个"寂静"的说法,是佛陀指出执着者的妄计之辞。这就是所谓把佛陀的究竟义理,曲解为自己见解的情况。读经的人应当善于体会其中的真义。
谓诸如来、声闻、缘觉,不取贪、恚、痴性为有、为无?
世尊,如来、声闻、缘觉这些圣者,是否会把贪嗔痴的本性当作真实存在或完全不存在来执着呢?
记曰:此言拨无者,妄拟三乘圣人亦同己见也。谓彼妄说三乘圣人,亦是先有贪瞋痴,但不取性者耳。以彼圣人知贪瞋痴本来寂静,故不取为有,亦不断贪瞋痴,故不取为无。唐译云:复有知诸如来声闻缘觉无贪瞋痴性,而妄计为非有,谓妄计如己之不取为非有也。此实恶见增上慢人,未得谓得,未证谓证,诚大阐提断佛种性,拨无因果者,所谓学佛法之外道也。如来悬见末法,多此等辈,故此特出其过,令知所警,不堕邪见耳。
记载说:这里所说的否定一切,是指这些人错误地认为三乘圣人也和他们见解相同。他们妄说三乘圣人也原本具有贪嗔痴,只是不执著其本性而已。因为那些圣人知道贪嗔痴本来寂然清净,所以不执著为实有;同时也不断除贪嗔痴,所以不执著为虚无。唐代译本说:还有人明知如来、声闻、缘觉本无贪嗔痴之性,却错误地认为这些都不存在,这是把自己不执著的态度谬解为虚无。这种人实在是怀有邪见的增上慢者,未得道而自称已得,未证果而自称已证,确实是断灭善根的一阐提,毁弃佛种,否定因果,正是所谓学佛法的外道。如来预见到末法时期多有此类人,所以特地指出他们的过失,使众生知晓警惕,不致堕入邪见。
大慧!此中何等为坏者?
大慧!这当中什么才是真正会毁坏的呢?
记曰:此佛问大慧:此二人谁为坏善根、堕空见、断佛种者?坏,堕义;断,灭义。
世尊问大慧:这两种人里,谁是毁坏善根、陷入空见、断绝佛种的呢?这里说的"坏"是指毁坏,"堕"是陷入的意思,"断"就是断绝。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彼取贪、恚、痴性,后不复取。
大慧向佛陀禀告说:“世尊!如果人们能够认清贪欲、嗔恨、愚痴的本质,之后就不会再对这些产生执着了。”
记曰:大慧!言堕空见为坏者。
大慧啊!我说执着空见会败坏佛法的缘故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如是解(唐譯云汝解我問)。大慧!非但貪恚癡性非性為壞者,於聲聞緣覺及佛亦是壞者。所以者何?謂內外不可得故,煩惱性異不異故。
世尊告诉大慧菩萨:“问得好啊!问得好!你确实领会了我的深意。(唐代译本说:你理解我的提问)大慧啊!不仅贪嗔痴的本性空寂是对邪见的破除,就连声闻、缘觉乃至佛的境界也同样具有破除执着的作用。为什么呢?因为内外一切现象本无实体可得,烦恼的本质与觉悟既非相同也非相异啊。”
记曰:此出拨无者之谬见也。谓彼拨无之人,不但自以贪瞋痴无性为断坏善根者,彼且亦将声闻缘觉及佛所证妄同己见,又是断灭佛种者。是则彼人不止自坏,而又坏灭佛法也。何故说彼自坏又坏佛法?以彼谬解佛语,妄谓内外不可得故,烦恼性异不异故。然内外心境也,又内业因,外苦果也。烦恼即贪恚痴,异谓多种,不异谓一,真所谓烦恼即菩提也。以彼拨无之人,妄谓内外心境因果皆不可得,故无因无果,而云生死即涅槃,烦恼即菩提,故略无忌惮,纵放身心以为解脱,将谓声闻缘觉及佛所证亦如此而已,此真断灭佛种者也。
记录说:这里揭示的是那些否定因果规律之人的错误见解。那些否定一切的人,不仅自以为贪嗔痴没有自性而成为断灭善根者,他们还将声闻、缘觉乃至佛陀所证得的境界,错误地等同于自己的邪见,这更是断灭佛种的极端行为。这样的人不仅毁坏自己,更要毁灭整个佛法。
为什么说他们既毁自己又毁佛法?因为他们错误理解佛陀的教法,妄自认定内在身心与外在世界都不可得,又错解烦恼本性既相同又相异的深意。这里说的"内外"是指内心与外境,也可理解为内在业因与外在苦果。"烦恼"即贪嗔痴,"异"指多种形态,"不异"指同一本质,这正是"烦恼即是觉悟"的真义。
但这些否定因果之人,妄称内外心境、因果规律都不可得,因而主张无因无果,片面强调"生死就是涅槃"、"烦恼就是觉悟",于是完全肆无忌惮,放纵身心还自以为获得解脱,更认为声闻、缘觉与佛陀的证悟也不过如此。这确实是彻底断灭佛种的行为啊。
大慧!贪、恚、痴,若内、若外不可得;贪、恚、痴性,无身故、无取故。非佛、声闻、缘觉是坏者,佛、声闻、缘觉自性解脱故,缚与缚因非性故。
大慧啊!贪欲、嗔恨、愚痴这些烦恼,无论是从内在还是外在去探寻,都找不到真实的实体;贪嗔痴的本性,因为本身没有实在的形体,所以也无法被真正执取。并不是佛、声闻、缘觉这些圣者去刻意摧毁烦恼,而是佛、声闻、缘觉的本性本来就是解脱的。之所以说束缚和束缚的因缘本无实性,正是因为自性本来清净无缚。
记曰:此正示三乘圣人之实证也。然三乘圣人所证,于贪恚痴若内若外不可得者,以观慧之力明见贪恚痴性本无体故、无可取故,岂可同彼拨无之人现行贪恚痴境造种种业,而妄自谓内外不可得耶?即今身心苦恼处处缠缚,岂可妄谓烦恼性异不异耶?是故我说乃彼拨无之人自起恶见断灭善根耳,非佛声闻缘觉是坏者也。以佛声闻缘觉自性解脱故,缚与缚因非性故。解脱,涅槃也;缚,生死也;缚因,五住烦恼也。佛证无余、二乘证有余,通名涅槃,故皆云自性解脱。四住烦恼为分段因、无明住地为变易因,二乘度分段死、佛度变易死,故皆云缚与缚因非性。且三乘圣人实证如此,岂彼拨无者同日而语耶?
记载说:这里正是开示三乘圣人的真实证境。三乘圣人所证得的境界,在于贪嗔痴无论内外都不可得,这是凭借观照智慧的力量,明明照见贪嗔痴的本性原本没有实体、无可执取的缘故。怎能等同于那些否定因果的人,明明现前处在贪嗔痴的境界中造作种种业行,却妄说自己达到内外不可得的境界呢?就像现在身心正被苦恼处处缠缚时,怎能妄说烦恼本性是相同还是不同呢?因此我说,这些都是那些否定因果之人自己生起的错误见解,是在断灭善根啊,并不是佛和声闻、缘觉这些圣者在破坏正法。
因为佛与声闻、缘觉都是自性解脱的缘故,束缚与束缚的根源对本性而言都不存在。解脱,就是涅槃;束缚,就是生死;束缚的根源,就是五住烦恼。佛证得的是无余涅槃,二乘证得的是有余涅槃,都通称为涅槃,所以说都是自性解脱。四住烦恼是分段生死的因,无明住地是变易生死的因,二乘度脱了分段生死,佛度脱了变易生死,因此都说束缚与束缚的根源对本性而言都不存在。况且三乘圣人有如此真实的证境,怎能与那些否定因果之人相提并论呢?
大慧,若有缚者应有缚,是缚因故。大慧,如是说坏者,是名无有相。
大慧,如果说有束缚存在,那就应该有一个被束缚的主体,以及产生束缚的原因。大慧,像这样通过破除对"束缚"概念的执着,才能达到不执着于表象的境界。
记曰:此出拨无者之过也。然彼拨无者,自谓同于三乘圣人,且彼圣人皆得自性解脱者。至于生死之缚、烦恼缚因皆已尽净,而彼自揣果有生死苦缚耶?无苦缚耶?若果无苦缚可尔,若尚有生死苦缚者,是应必有烦恼与苦为因故。今既业因未尽,苦果难逃,生死迅轮正当电转,何得妄谓无因无果?然业惑方炽,岂可妄拟三乘圣人,引为济苦之翣资,而为自欺之媒筏耶?愚之甚也如是。故我说之名为坏者,是为堕无见者,其相如此。悲哉末法,当痛识之。
世尊说:这段话是揭示那些否定因果之人的过错。那些否定因果的人,自以为已经达到三乘圣人的境界,声称圣人都已获得自性的解脱。他们心想:既然生死束缚和烦恼的根源都已彻底清除,那么圣人到底还有没有生死痛苦的束缚呢?如果确实没有痛苦束缚倒也说得过去,但如果还存在生死痛苦,那就必然还有烦恼作为痛苦的根源。现在这些人的业力因缘尚未清净,苦果难以逃避,生死轮回如同闪电般迅速转动,怎么能妄称没有因果呢?当业力迷惑正炽盛时,怎能妄自比附三乘圣人,把他们当作救济苦难的凭据,作为自我欺骗的渡船呢?这样的愚昧实在严重。所以我说这种人叫做破坏者,是陷入虚无见解的人,他们的表现就是如此。可悲啊末法时期,应当深刻认清这一点。
大慧,因是故,我说宁取人见如须弥山,不起无所有增上慢空见。
大慧,正因为这个缘故,我才会说:宁可执着"自我"如同须弥山那般巨大,也切莫生起那种把"空"当作什么都不存在的傲慢见解。
记曰:此甚言空见之过,意在痛勉远离也。人见,有见也。唐译云:我依此义,密意而说,宁起我见如须弥山,不起空见怀增上慢。然依密意说,宁起我见如须弥山,非是许起我见,盖甚言空见之不可起也。然我见虽固难化,而外道中有利根者,尚可一言而转。至若空见,最不可治。然权教菩萨,尚不识真空,名空乱意,况怀增上慢,起拨无者乎?永嘉云: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谓是故也。
世尊说:这段话深刻揭示了执着空见的过失,目的是恳切劝勉众生远离这种偏见。人们通常执着"有"的见解。唐代译本提到:我根据这个道理,以密意宣说,宁可生起如须弥山般巨大的自我执着,也不可怀着傲慢之心执着空见。虽然依照密意说宁可生起巨大的自我执着,但这并非允许生起自我执着,而是极力强调空见的危害更大。自我执着虽然顽固难以转化,但外道中有些根器敏锐的,尚能用一句话点醒转变。至于执着空见,则是最难对治的。就连权教菩萨尚且不能认识真空妙义,被称为"空乱意",更何况那些怀着增上慢、主张虚无断灭的人呢?永嘉大师说:陷入空洞的豁达,否定因果法则,这种莽莽荡荡的见解只会招来灾祸。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大慧!無所有增上慢者,是名為壞。墮自共相見,希望不知自心現量(唐譯云:若起此見名為壞者,墮自共見樂欲之中,不了諸法唯心所現),見外性無常,剎那展轉壞,陰界入相續流注變滅,離文字相妄想,是名為壞者。
大慧!那些抱着“无所有”见解却生起傲慢的人,这就叫作败坏。他们陷在自我认知和共同认知的局限里,(唐代译本说:如果生起这种见解就称为败坏者,是指沉溺在自我认知与共同认知的执取中,不能了悟一切现象都是心识的显现)渴求着却不知道这都是自心境界的显现,只看见外在事物无常变迁,刹那不停地辗转败坏,五蕴、十八界、十二入相续不断地流动变化,却自以为脱离了文字表象和虚妄分别——这样的人就称为败坏者。
记曰:此结责空见大过之所以也。所以我说增上慢人名为坏者,以彼堕自共相见乐欲之中,不了诸法唯心所现故也。自共相,谓五蕴根尘等。希望乐欲者,谓内受根身外染六尘,起贪瞋痴坚着五欲,其实不了自心现量,外逐世界无常刹那展转迁谢,内依蕴界处相念念不停流注生死,如灯焰焰似水涓涓,未甞一念之停息者。尔乃自谓已证不生不灭,妄言生死平等烦恼性空,复妄分别诸佛如来所证涅槃,离文字相以为己解。此实未得谓得、未证谓证增上慢人,故我说为破坏佛法断善根者。余经中说:宁起有见如须弥山,不起无见如芥子许,以堕大险坑诸佛所不化故。
世尊说:我之所以要指出执着空见的严重过患,是因为那些傲慢的人,他们沉溺在自我和共相的见解与欲望中,不能明白一切事物都是心所显现的道理。所谓自我和共相,就是指我们的身心世界以及外在的感官对象。这些人内心贪着身体感受,外在不舍六尘境界,生起贪嗔痴烦恼,顽固执着于各种欲望。其实他们根本不了解这都是自心所现的境界,对外追逐无常变迁的世界,对内执着不断生灭的身心现象,念念相续流转生死。就像灯焰不停跃动,水流不断奔涌,从来没有一刻停息。这样的人却自称已证得不生不灭,妄说生死本空、烦恼性空,还错误地理解诸佛如来所证的涅槃境界,以为离开文字相就是真正的觉悟。这实在是没有证得却说证得、没有觉悟却说觉悟的傲慢之人,所以我说他们是破坏佛法、断灭善根的人。其他经典中说过:宁可执着实有之见如须弥山那么大,也不要生起丝毫的虚无之见,因为一旦堕入虚无的深坑,连诸佛都无法度化。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有無是二邊,乃至心境界(唐譯云心所行),淨除彼境界,平等心寂滅。無取境界性,滅非無所有,有事悉如如,如賢聖境界。
有和无是两种极端见解,乃至一切心识的活动范围,只有彻底清除这些分别境界,才能使平等心达到寂静安住。不执着于任何境界的本质,这种寂灭并非空无一物,所有现象的本质都是如如不动的真实相状,正如圣贤所证悟的境界。
(唐代译本说:这是心识活动所涉及的范围)
记曰:此颂拨无之见,非真寂灭,亦非圣贤境界也。谓有无二边,皆是妄想所行之境界。然平等寂灭,非心行处,必须净除彼妄想境界,方默契耳。且彼增上慢人,妄谓不取贪瞋痴性以为灭者,此乃拨无断灭之灭,非真无所有也。故云灭非无所有。若果日用现前,有为事上,头头物物,一念不动,心境如如,如此方同圣贤境界。况彼日用现行无明,业识茫茫,随情造业,岂可妄拟同圣贤耶?此一颂,总颂坏者之过。
这段偈颂说的是那种否定一切的见解,并不是真正的寂灭境界,也不是圣贤所证的境界。所谓的有和无这两种极端,都是妄想分别所执着的境界。而平等寂灭的真相,不是分别心所能到达的地方,必须彻底清除那些妄想境界,才能与真理默默契合。再说那些傲慢的人,错误地认为不执着贪嗔痴的性质就是寂灭,这其实是落入断灭空的邪见,并非真正的无所有境界。所以说,他们所谓的灭并不是真正的无所有。如果真能在日常生活中,面对一切有为的事物,在在处处都能一念不动,心境保持如如不动,这样才与圣贤境界相同。何况那些人日常起现行无明,业识茫茫然,随着情执造作种种业行,怎么能妄自以为与圣贤相同呢?这一偈颂,是总说那些毁谤正法者的过失。
無種而有生,生已而復滅,因緣有非有,不住我教法。非外道非佛,非我亦非餘(唐譯云非餘眾),因緣所集起,云何而得無?誰集因緣有,而復說言無?
没有种子却能产生,产生之后又消失,因缘所生看似存在又非真实存在,这都不符合我所教导的真理。这种观点既不是外道也不是佛陀的教法,既不是我的主张也不是其他教派所说(唐代译本写作“非余众”),既然承认是因缘和合产生的现象,怎么能说它不存在呢?是谁在承认因缘和合存在的同时,又宣称它不存在呢?
记曰:此颂借外道以斥拨无者之大过也。初偈皆指外道邪论,谓彼外道以不达诸法本自无生,而妄计无种而有生种因也。或计生已而复灭,或计四大微尘等和合因缘能生诸法,或计诸法亦有亦无。此等虽云邪见,然而尚未绝灭诸法。我已痛斥之云:此皆邪论,不住我教法矣。彼拨无者,妄谓不取贪瞋痴性,便为寂灭,因果皆无。而此恶见,又非外道之论,又非佛法,又非我所说,又非我其余弟子所论。况彼现在烦恼因缘集起生死业果之中,起心动念,无非是业,无非是罪,云何而得无因无果耶?且烦恼集积因缘,而有三界生死业果,善恶报应,如影随形,谁敢于此现前集起因缘有中,而复说言为绝无耶?故云谁集因缘有,而复说言无,痛之甚也!责之深也!观者可不惧乎?
世尊说:这些偈颂是借用外道的错误观点,来批判那些否认因果法则之人的严重过失。开头偈颂所指的都是外道的邪说,意思是那些外道因为不能通达一切现象本来无生的真理,反而错误地认为事物可以无因而生,或者认为现象产生之后就会断灭,或者认为地水火风等极微物质通过因缘和合能产生万物,或者主张现象既存在又不存在。这些见解虽然属于邪见,但至少还没有完全否定现象的存在。
我曾严厉批评这些观点说:这些都是邪说,不能安住于我的教法之中。而那些否定因果的人,荒谬地认为只要不执着贪嗔痴的表象,就是涅槃寂静,进而否定因果规律。这种邪恶见解,既不属于外道理论,也不符合佛法,既不是我所宣说的教义,也不是我其他弟子所主张的学说。
更何况这些人现在正处于烦恼因缘积聚、生死业果相续的状态中,起心动念无不是在造业,无不是在累积罪报,怎么能够妄说没有因果呢?而且烦恼不断积累的因缘,就会形成三界生死轮回的业果,善恶报应如同影子跟随形体般确切,谁敢在这样明显积聚的因缘现象存在之中,反而声称一切都是虚无呢?所以经文说“谁在积聚因缘现象的同时,还敢宣称一切虚无”,这真是最深切的痛心!最严厉的斥责!看到这里,修行者怎能不心生警惕呢?
邪见论生法,妄想计有无。若知无所生,亦复无所灭,观此悉空寂,有无二俱离。
错误的想法执着于生灭现象,虚妄分别存在与不存在。若能了知本无生起,也就没有所谓消亡,观察这一切都是空寂,存在与不存在两种执着都要放下。
记曰:此颂总结指归观心也。谓佛法外外道,乃邪见论生法。学佛法之外道,则妄想计有无。是皆不知诸法本自无生,今亦无灭耳。彼苟知本无所生,则今亦复无灭。能观诸法不生不灭,则当体空寂,心境双忘,其有无二见,自俱离矣。二见既离,则于自得本住法,当一念顿证,不期而得矣。
这段文字说:这首颂文总结性地指明了修行的核心在于观照自心。所谓佛法之外的外道,其实是执着于邪见而虚构事物的存在。那些学习佛法却陷入外道见解的人,则是用妄想分别执着于"有"或"无"。这些都是因为不明白一切事物本来就没有生起,现在也不会消灭的道理。如果他们能够了知万物原本就没有生起,那么现在自然也谈不上消灭。能够观照到一切事物不生不灭的本质,就能当下体悟到空寂的境界,内心与外境同时放下,那些执着"有"和"无"的两种见解,自然就会远离了。两种偏见既然已经远离,那么对于本自具足的觉悟境界,应当在一念之间顿时证得,自然而然地就能获得。
○上显涅槃离过已竟。
前面已经说明了涅槃境界远离种种过失。
△下示二通,以明果海离言。
下面说明两种通达境界,以此表明觉悟的海洋超越言语。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為我及諸菩薩說宗通相。若善分別宗通相者,我及諸菩薩通達是相。通達是相已,速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隨覺想及眾魔外道。(唐譯云:善達此義,不隨一切眾邪妄解。)
这时大慧菩萨又向佛禀告:世尊!恳请您为我及诸位菩萨解说宗通的要义。若能正确分辨宗通的本质,我与诸位菩萨就能通达这个真理。通达这个真理之后,便能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不再追随虚妄的觉想以及众魔外道的见解。(唐代译本说:透彻领悟这个道理后,就不会追随一切邪见妄解。)
记曰:此下明忘言契证,将显果海离言,故致此问也。因上学佛法者,不得佛意,遂起拨无之见,以彼不得自性宗通,故谬解佛言,以致误堕如此。盖以名言习气未离,不能忘言默契,故大慧承前便问宗通相也。佛意谓彼人不但不善宗通,而亦不善说通,所以错会佛意,故问一答二。
记录说:以下说明要超越言语才能真正体证,将要显示佛果境界是超越言说的,所以提出这个问题。因为有些学习佛法的人,未能领会佛陀真实义理,就产生了否定一切的邪见,这是由于他们未能通达自性宗旨,所以错误理解佛陀的言教,以致沦落到这种地步。这都是因为还未能摆脱名相概念的习气,不能超越言语的束缚而默契真谛,所以大慧菩萨紧接着就询问宗通的真实相状。佛陀的意思是那些人不但不能善巧通达宗旨,也不善于理解教法,所以才会错解佛意,因此针对一个问题作了两方面的回答。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一切声闻、缘觉、菩萨有二种通相,谓宗通及说通。
佛告诉大慧尊者:仔细听好,认真思量!现在为你解说。大慧尊者向佛禀告:世尊!我们必定恭敬领受教导。佛告诉大慧:所有声闻、缘觉、菩萨都具备两种通达的途径,就是宗通与说通。
记曰:由问宗通相,而并示之以说通相,故教之以离言观心也。宗镜云:内住自心第一义理,住自觉地,入圣智门,以此相应,名宗通相。此是行时,非是解时。因解成行,行成解绝,则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故魏译云:为我及诸菩萨,建立修行正法之相。佛答云:有二种法:一者建立正法相,二者说建立正法相。唐译云:宗趣法相,言说法相。是知此二通,乃佛示三乘行人入理之要门也。谓诸修行者,第一要了悟自心,通达唯心现量。次要善达如来所说一切教法,皆是随顺众生乐欲而说。如止啼黄叶,本无实法与人。凡观佛教,不可依语作解,随妄想转。如此了达自心,又能善知佛法离言之旨,自然不堕外道邪见,亦不执了义大乘,回为己见,误堕阐提,破坏佛法也。以偈观之,则圣旨的然,因上而发也。
世尊,您之前说明了宗通的境界,现在又同时开示说通的相状,这是在教导我们要超越言语、观照自心。《宗镜录》说:将心安住于自心的最高真理,安住于自觉的境地,进入圣者智慧之门,与这境界相应,就叫做宗通相。这是实际修行达到的境界,不是理解教理的阶段。通过理解成就修行,修行成就时理解便自然超越,这时言语之道断绝,心念之处寂灭。所以北魏译本说:为我和诸位菩萨,建立修行正法的相状。佛回答说:有两种法:一是建立正法相,二是说明建立正法相。唐代译本说:宗趣法相,言说法相。由此可知,这两种通达,是佛指示三乘修行人契入真理的重要门径。
就是说,所有修行人第一要务是彻悟自心,通达万法唯是自心显现的境界。其次要善于明了如来所说的一切教法,都是随顺众生的喜好和根机而施设的。就像用黄叶哄小孩止哭,本来就没有实在的法可以给人。凡是研读佛教经教,不可执着文字表面作理解,随着妄想转。这样既通达自心,又能善巧了知佛法超越言语的宗旨,自然就不会堕入外道邪见,也不会执着于了义大乘的教法,把它变成自己的固执见解,错误地堕入断善根之见,破坏佛法。用偈颂来观察,佛法的深意就明明白白,这是承接上文而发起的。
大慧!宗通者,谓缘自得胜进相,远离言说文字妄想,趣无漏界自觉地自相,远离一切虗妄觉想,降伏一切外道众魔,缘自觉趣光明辉发,是名宗通相。
大慧啊!所谓宗通,就是指依循自己证得的殊胜境界,超越言语、文字和虚妄分别,趋向无漏境界的自觉圣智;远离一切虚妄的觉知念头,降伏所有外道魔众;依着自觉圣智的道路,内心智慧光明自然显发,这就叫做宗通的特征。
记曰:此示宗通相也。魏译云:能取无漏正戒,证诸地修行相法,离诸外道虗妄觉观诸魔境界,降伏一切外道诸魔,显示自身内证之法。唐译云:超过一切不正思觉,伏魔外道,生智慧光。由是观之,修行之士,初心入禅,五蕴未破,则所见境界,皆非实证。故楞严详辩五十重魔境,是则前三阴未破,而所现境界,即此经所云虗妄觉想。后三阴未破,所起诸见,即此经一切外道众魔。今欲离之伏之,方名缘自觉趣正行,而自性本有智慧光明,自然辉发也。然欲离之伏之,非金刚心秉自性金刚无漏宝戒,断断不能。故魏译云:能取无漏正戒,证诸地相也。故楞严云:识阴若尽,则汝现前诸根互用。从互用中,能入菩萨金刚干慧,圆明精心,于中发化。如是乃超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乃至十地等觉,入于如来妙庄严海。此所谓取无漏正戒,证诸地修行相,方名缘自得胜进相也。彼拨无者,既不能了达自心,即有志修行,又不能善达如来所说真修行门,故不能远离妄想觉观,堕诸魔境界。而自以为得者,以未秉无漏正戒,而为恶习所使故。无怪乎所作所为,以魔业为正行也。
这段是在说明宗通的真实样貌。魏译本说:能够获得无漏的正戒,证得各地修行的境界法门,远离外道那些虚妄的觉观和魔境,降伏一切外道魔众,显现自身内在证悟的法门。唐译本说:超越一切不正当的思虑觉知,降伏魔道外道,生起智慧光明。由此看来,修行的人,初发心进入禅修时,五蕴还没破除,这时所见到的境界,都不是真实证悟。所以《楞严经》详细辨别了五十种魔境,这就是说,在前三阴没有破除时,所显现的境界,就是这部经里说的虚妄觉想;后三阴没有破除时,所产生的各种见解,就是这部经里说的一切外道众魔。现在要远离它们、降伏它们,才称得上是随顺自觉趣向正行,而自性本有的智慧光明,自然会辉耀显发。然而要想远离、降伏它们,如果没有金刚心秉持自性金刚无漏的宝戒,是绝对做不到的。所以魏译本说:能够获得无漏的正戒,证得各地修行的境界。因此《楞严经》说:识阴如果除尽,那么你现前的诸根就能互相作用。从这种互用中,能够进入菩萨的金刚乾慧,圆明精心,从中发起变化。这样才能超越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乃至十地、等觉,进入如来的妙庄严海。这就是所谓获得无漏正戒,证得各地修行境界,才称得上是随顺自得殊胜增进的样貌。那些否定因果的人,既不能明了通达自心,即使有志修行,又不能善巧通达如来所说的真实修行法门,所以不能远离妄想觉观,堕入魔道境界。而自己还以为是证得成就,这是因为没有秉持无漏正戒,而被恶习所驱使的缘故。无怪乎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把魔业当作正行。
云何说通相?谓说九部种种教法,离异不异、有无等相,以巧方便随顺众生,如应说法令得度脱,是名说通相。
什么是说法的通达相?就是指佛陀演说九类不同教法,能够超越对立与统一、存在与空无等概念分别,以善巧方便顺应众生根器,恰如其分地宣说教义使众生获得解脱,这就称为说法的通达相。
记曰:此示说通相也。佛说十二部经,此云九部者,以大小通该故。然说通者,非是但能通晓九部大小教法,而善讲说已也。盖要了达本来无说无示,离异不异,有无等相,乃依如来所证,自得离妄想无言说处,而以善巧方便,随顺众生希望之心,各随所应,称机而说,令彼得度,如渡河之筏。既已得度,即便舍之,非实法也。观者若能了达无说之说,则自当离言观义,不取法相,亦不取非法相矣。彼拨无者,不了自心,故不善于义,但执言说以为实法,将如来了义大乘,回为己见,恣其贪瞋,所谓醍醐返成毒药耳。佛云:我所说法,如标月指。故凡学者,闻教自合,观心离指,方能识月。所谓了法不在言,善入无言际,而能示言说,如响徧世间。如此方名说通相也。
记录说:这里开示的是说法通达的相状。佛所说的十二部经典,这里说九部,是因为大小乘都包含的缘故。然而说法通达,并非只是能够通晓九部大小乘教法、善于讲解就算完成。关键是要彻底明白本来没有说法、没有开示,远离异与不异、有与无等各种分别相,乃是依循如来所证悟的境界,从自己体证的离却妄想、没有言说的境地出发,运用善巧方便,随顺众生的希求心念,根据不同众生的根器,应机说法,使他们获得度脱,就像渡河的筏子。已经渡过河后,就要把筏子舍弃,因为这不是真实的法。修行者如果能够明白没有说法的说法,自然就会超越言语去体会义理,既不执着事物的表象,也不执着否定事物的表象。那些否定一切的人,因为不能明了自心,所以不能正确理解义理,只执着言说当作真实法门,把如来的究竟真理大乘佛法,曲解成自己的偏见,放纵贪嗔烦恼,这就是把醍醐变成毒药啊。佛说:我所说的法,就像指示月亮的手指。所以凡是学佛的人,听闻教法后应当反观自心,离开手指的指向,才能认识真正的月亮。所谓明了佛法不在言语,善于契入无言的境界,而又能示现言说,如同声音回响遍满世间。这样才能称为说法通达的相状。
大慧!汝及余菩萨应当修学。
大慧啊!你和其他的菩萨们都应当这样修行学习。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宗及说通相,缘自与教法,善见善分别,不随诸觉想。
宗派与教理的展现,源自本心与经教法义,要善于观察、明辨是非,不随从各种虚幻的觉知和念头。
记曰:此总颂二通义也。善见谓得宗通,善分别谓得说通。此二皆善,则自不随妄想转矣。
这段文字记载说:这是总体颂扬两种通达境界的含义。善于体悟根本宗旨是指获得了宗通,善于辨别分析是指获得了说通。这两种能力都达到善巧,自然就不会再被妄想牵着走了。
非有真实性,如愚夫妄想,云何起妄想?非性为解脱。
并非真实存在,只是凡夫的妄想,为何会生起妄想?不执着于事物的自性,就是解脱。
记曰:此颂责愚夫不善二通,故起颠倒见也。华严云:法性本空寂,无取亦无见,性空即是佛,不可得思量。如此岂有实法如愚夫之所分别者耶?既无可分别,如何愚夫于无分别法中而妄想贪瞋非性为解脱耶?故云非有真实等。
这段文字在说:这首偈颂是在责备凡夫不能正确理解两种通达的智慧,所以产生了颠倒的见解。《华严经》说过:一切法的本性本来就是空寂的,既没有什么可以抓取,也没有什么可以执着的;认识到本性空寂就是佛的境界,这种境界是无法用思量去揣测的。像这样,哪里会有像凡夫所分别的那种真实存在的事物呢?既然根本没有可以分别的对象,为什么凡夫却要在这种无分别的境界中,把由贪欲、嗔恨等虚妄念头所产生的错误见解当成是解脱呢?所以说,这些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观察诸有为,生灭等相续,增长于二见,颠倒无所知。
观察一切有为现象,生灭变化连续不断,却助长了两种偏见,在颠倒中茫然不觉。
记曰:此颂前章结责之文,以明倒见之所以也。谓彼愚夫所以倒见如此者,以不善二通故,不知法性空寂,但随妄想分别,观察内外根尘识界诸有为法,以为实有故,妄生取着,念念攀缘,心心不住,生灭相续,日夜无隙,唯直增长二见,颠倒恣情,造诸恶业,于佛所说修行正法,离言说相,盲无所知,是故我说此辈名为坏者。
世尊说:这段偈颂是对前面章节的总结和告诫,用来阐明颠倒见解产生的根源。那些愚昧之人之所以会产生如此颠倒的见解,是因为他们不能善用两种智慧(真俗二谛),不明白诸法本性空寂,只是随着妄想分别心,去观察内外根尘识界等一切有为法,误以为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因而虚妄地产生执着,每个念头都在攀缘外境,心念始终无法安住,生灭现象相续不断,日夜不曾停歇。这样只会不断助长两种偏见(常见与断见),放纵情欲颠倒行事,造作种种恶业。对于佛所说的修行正法,需要超越言语表象的真理,他们就像盲人般毫无所知。因此我说这样的人就是毁坏正法的败道者。
一是為真諦,無罪為涅槃。(魏譯云:涅槃離於識,唯此一法實。唐譯云:涅槃離心識,唯此一法實。)觀察世妄想,如幻夢芭蕉。雖有貪恚癡,而實無有人。從愛生諸陰,有皆如幻夢。
唯一的真理是真实不虚,涅槃的境界清净无染。(魏译本说:涅槃超越心识分别,唯有此法真实不虚。唐译本说:涅槃脱离心识造作,唯有此法真实不虚。)观察世间种种妄想,如同幻影、梦境和芭蕉般虚妄不实。虽然显现贪嗔痴相,实则并无真实造作者。由执着而生起的五蕴身心,所有存在都如幻梦般空寂。
记曰:此颂直指一心,教之以修行正法相也。真谛,真实也。涅槃,此云寂灭,谓真实处为是也。罪,旧注云妄想。佛意谓凡所分别,皆非真实,唯有一法,是真实处。谓无妄想寂灭心体,以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乃最真实处。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若了此真实,住如实处,则能观察一切世间身心境界妄想分别处,皆如幻梦芭蕉,都不实矣。幻梦喻心识四蕴,芭蕉喻色蕴。既能了此身心不实,则我执顿空。我执既空,纵有贪恚痴性,而无作者,亦无受者,故云而实无有。人既无作无受,则心境双亡,即此从爱所生五蕴妄身虽有,而处之皆如幻梦矣。所谓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摩登伽在梦,谁能留汝形。若能作如是观,岂复以不取贪瞋痴性为得耶。如此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则名邪观。此所谓建立修行正法相,即此可以转烦恼而作菩提,转生死而为涅槃。斯则即此五蕴烦恼身心,当下即得常住二转依果矣。智者请深观之。
这段偈颂直接指出心性的根本,教导我们修行的正确方法。真谛,就是真实不虚的境界。涅槃,指的是寂灭的状态,意思是唯有无妄想的清净心体才是真实归宿。因为这种境界超越了言语表达和思维揣测,是最究竟的真理。唯有这个才是真实的,其他都是虚妄。如果明白了这个真理,安住于真实境界,就能看清世间一切身心现象和妄想分别,都如同幻影、梦境和芭蕉般虚幻不实。
(幻梦比喻心识的四种聚合,芭蕉比喻物质身体的聚合)
既然能彻见身心虚幻的本质,对自我的执着当下就能破除。自我执着既已空寂,纵然贪嗔痴的习气还在,却找不到造作的人,也找不到承受的人,所以说"实际上并不存在"。人既无造作也无承受,就能同时超越主观客观的对立。这时再看由欲望产生的五蕴假身,虽然存在,却能看作幻梦般处理。
正如古人所说:回头来看世间万物,就像梦里发生的事情;摩登伽女出现在梦境里,又怎能束缚你的本性?如果能这样观察,哪里还需要刻意不执着贪嗔痴的本性才算成就?这样的观照才叫正观,其他观察方式都是邪观。这就是建立修行正法的根本方法。依此修行,就能转烦恼成觉悟,转生死为涅槃。当下就在这五蕴烦恼的身心中,获得究竟安住的两种转化果报。有智慧的人应当深入体会这个道理。
○上从前初卷问五法自性章起,至此通辩一乘理行因果行相已竟,此下明依前理行顿示断证因果相,分二:初显因行,分二:初自利,次利他。初中又四:
从前面第一卷关于五法自性章开始,直到这里已经把一乘教理的因果修行相状完整说明完毕。接下来要阐明依据上述理路修行所证得的断惑成果之因果相状,分为两部分:首先是显发自利修行,分为自利与利他两方面。自利部分又分四阶段:
△且初明妄想不实,以破我执,断烦恼障。
首先说明妄想的虚妄不实,以此破除自我执着,斩断烦恼的障碍。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不實妄想相(問妄想相)。不實妄想云何而生(問妄想云何而生)?說何等法名不實妄想(問妄想體,唐譯云是何而生,因何而生)?於何等法中不實妄想(問妄想處,唐譯云誰之所生)?
这时大慧菩萨恭敬地对佛说: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解说虚妄分别的现象(询问妄想的表现形态)。这些虚妄分别是如何产生的(询问妄想产生的根源</note?究竟什么样的存在状态可称为虚妄分别<note>询问妄想的本质,唐代译本译为从何而生、因何而生)?在哪些现象中会产生虚妄分别(询问妄想生起的处所,唐代译本译为谁所生起)?
记曰:从前通辩一乘理行因果行相已竟,此下明依行造修,断惑证真之次第也。由前果德章云:觉人法无我,了知二障,离二种死,断二烦恼,是名佛之知觉。将明依行造修,先破二执,断二障为要。此问妄想云云,乃先断烦恼障,破我执也。问妄想者,谓一切众生及外道阐提恶见,皆因妄想而有。又云:妄想无性。又云:无妄想即寂灭真实处。大慧意谓即云妄想不实,不知如何是妄想?且无妄想即真实处,寂灭不生,不知此妄云何而生?是何所生?因何而生?从何处生?盖妄想乃烦恼之根本,故此科云破烦恼障。
世尊说道:前面已经详细说明了一乘佛法的理论和实践因果的整个过程,接下来要阐明依据教法修行,断除迷惑证得真谛的循序渐进步骤。因为在前面果德章节说过:觉悟到人与万物都没有独立不变的实体,透彻认知两种障碍,超越两种生死轮回,断除两种烦恼,这才叫作佛的智慧觉悟。要说明依据教法修行,首先要破除两种执着,以断除两种障碍为关键。这里询问关于妄想的问题,正是首先要断除烦恼障,破除对自我的执着。
问妄想的问题,是因为一切众生以及外道、断善根者的错误见解,都是由于妄想而产生的。经中又说:妄想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又说:没有妄想就是寂静涅槃的真实境界。大慧菩萨的意思是:既然说妄想不真实,不知道什么才是妄想?而且没有妄想就是真实境界,是寂静不生不灭的状态,不知道这个妄想又是如何产生的?是从哪里产生的?因为什么而产生的?从什么地方产生的?原来妄想是烦恼的根本,所以这一部分说要破除烦恼障。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能问如来如是之义,多所饶益多所安乐,哀愍世间一切天人。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种种义种种不实,妄想计着妄想生。
佛对大慧菩萨说:问得好啊!你能向如来提出这样的问题,实在能带给众生许多利益和安乐,这是真正悲悯世间一切天人的善举。现在请你仔细聆听,好好思量,我将为你解说。大慧菩萨恭敬回应:感恩世尊!我们必定专心领受您的教诲。佛陀开示道:世间种种道理、种种现象,都是因为众生陷入虚妄的分别执着而产生的幻觉。
记曰:此答妄想相及妄想生也。种种,乃一切圣凡心境、世出世间真妄诸法。义,乃名相也。谓于此诸法不了唯心,于中而起虗妄分别者,即名妄想。但一念计着,即妄想生。此总答问义,下文释其所以。
世尊回答说:这一段是在回答关于妄想的表现和妄想如何产生的问题。“种种”这个词,指的是所有圣者和凡夫的心境、世间和出世间一切真实与虚妄的法。而“义”,指的是名相概念。意思是说,对于这些法不能明了它们都是自心所现,在其中产生虚妄分别,这就叫做妄想。只要有一念执着,妄想就立刻生起。这是总体回答须菩提的提问,接下来会详细解释其中的道理。
大慧,摄所摄计着,不知自心现量,及堕有无见,增长外道见;妄想习气,计着外种种义;心心数妄想,计着我、我所生。
大慧,人们执着于能取和所取的分别,不明白这些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于是陷入有或无的极端见解,助长了外道的错误知见;被往昔的妄想习气所驱使,执着于外在种种事物;心与心所的种种妄想,便产生了对自我和属于自我的东西的执着。
记曰:此释成妄想之所以也。唐译云:一切众生于种种境,不能了达自心所现,计能所取,虗妄执着,起诸分别,堕有无见,增长外道妄见习气。心心所法相应起时,执有外义种种可得,计著于我及以我所,是故名为虗妄分别。意谓无明是妄想因,以无明不觉自心现量故,见似外境,执以为实。能取所取,虗妄计着,分别有无者,是名妄想。谓妄想之名相,依士释。其我我所,乃妄想生处,谓名相之妄想,依主释也。以心境互为缘起故,妄想习气皆烦恼障,计我我所皆为我执。心心数者,心乃八识心王,数乃五十一心所法,谓是心家所有之法也。分为六位:一徧行五,二别境五,三善十一,四根本烦恼六,五随烦恼二十六,不定有四。八识各具,随分多寡,识论具明。
记录说:这里解释的是妄想之所以形成的道理。唐代译本说:一切众生面对种种境界时,不能明了一切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反而执着能取与所取,产生虚妄的执着,生起种种分别,堕入有或无的极端见解,助长了外道的错误习气。当心与心所相应生起时,执着认为确有外在事物可得,计较执着于自我及属于我的东西,这就叫作虚妄分别。
意思是说无明是妄想的根源,因为无明使人不能觉知一切都是自心所现的量境,所以将似有外境当作真实。把能取和所取虚妄地执着计较,分别有无,这就叫作妄想。所谓妄想的名相,是依士释(限定关系)。而我与我所,是妄想产生的地方,所谓名相之妄想,是依主释(所属关系)。
因为心境互为缘起的缘故,妄想习气都属于烦恼障,计较我与我所都是我执。所谓心心数,心是指八识心王,数是指五十一心所法,就是心所拥有的各种心理活动。这些心所法分为六类:一、遍行五种,二、别境五种,三、善心所十一种,四、根本烦恼六种,五、随烦恼二十种,不定四种。八识各自都具备这些心所,随各识不同而有数量差异,《成唯识论》中有详细说明。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种种义、种种不实妄想计着,妄想生摄、所摄计着,不知自心现量,及堕有无见,增长外道见妄想习气,计着外种种义,心、心数妄想,我、我所计着生。
大慧向佛陀禀告说:“世尊,如果众生对种种道理、种种虚妄不实的现象产生执着,由妄想生起能取与所取的分别,不能了知这一切都是自心显现的境界,又陷入有或无的极端见解,助长外道的错误知见和妄想习气,执着心外种种境界,对心与心所的虚妄分别产生自我与我所的执着。”
记曰:此大慧牒上佛语,以起下难。唐译无此文。
大慧菩萨记录说:这是承接上文佛陀的教诲,用以引出下面的诘问。唐代译本中没有这段文字。
世尊!若如是,外種種義相,墮有無相,離性非性,離見相。世尊!第一義亦如是,離量根分譬因相(唐譯云離諸根量宗因譬喻)。世尊!何故一處妄想不實義,種種性計著妄想生,非計著第一義處相妄想生?將無世尊說邪因論耶(魏譯云墮世間論,唐譯云所言乖理),說一生一不生?
世尊!如果照这样说的话,外界种种事物的表象,都落入了有或无的分别之中,它们既脱离自性又非无自性,也脱离了能见与所见的对立。世尊!第一义谛也是如此,它超越了度量、感官、分类、譬喻和逻辑推理的范畴(唐代译本说:超越诸根、度量、宗派、因明与譬喻)。世尊!为什么在普通境界中,人们对不真实的虚妄分别会产生种种自性的执着,而在第一义谛的境界中,却不会产生对表象的执着分别呢?难道世尊您所说的,会落入错误的因果理论吗(北魏译本说:堕入世间戏论,唐代译本说:所言违背正理),说一边生起执着、一边不生执着?
记曰:将明以不生灭心为本修因,故此问妄想生不生也。此因世尊上言不实妄想从计着种种不实义生,故大慧即蹑所说而设难,世尊亦堕有无二见,将以辩明不生灭心耳。意谓若妄想从彼种种世谛不实义相生者,且彼世谛向堕有无四句见相,而世尊频言彼诸法体离性非性,离四句见。且离四句,即彼世谛而为第一义谛矣。经云:世间诸因量,求过不可得,故云第一义,亦如是离量。根、分、譬、因、相,既二谛平等无二,世尊何故偏于世谛处言生妄想,于第一义处而不言生妄想耶?将无世尊说邪因论耶?然二谛同离有无,何故一处说生,一处说不生?此其世尊亦似愚夫起二种计,堕邪因论矣。
记录说:要阐明以不生不灭的心作为修行根本,所以这里询问妄想是否会生起。这是因为世尊前面说到不实的妄想是从执着种种不实义理而产生的,所以大慧就紧接着这个说法提出诘问,其实世尊也涉及了有无二见的讨论,目的是为了辨明不生不灭的心性。意思是说,如果妄想是从那些种种世俗真理的不实义相产生的,那么这些世俗真理原本就落入有无四句的见解相状中,而世尊却反复说那些诸法本体远离自性非性,超脱四句见解。既然超脱四句,那么这些世俗真理也就是第一义谛了。经中说:世间各种因量推求,找不到过失,所以说第一义谛也是如此远离度量。根、分、譬、因、相这些认知方式,既然世俗谛与第一义谛平等无二,为什么世尊偏要在世俗谛处说生起妄想,而在第一义谛处却不说生起妄想呢?难道世尊是在说邪因论吗?然而二谛同样超脱有无,为什么一处说生,一处说不生?这岂不是说世尊也像愚痴凡夫那样生起两种分别,落入邪因论了吗?
佛告大慧:非妄想一生一不生。所以者何?谓有无妄想不生故,外现性非性,觉自心现量,妄想不生。
世尊告诉大慧菩萨:并非妄想一会儿生起一会儿消失。为什么呢?因为当人们认识到“有”和“无”的念头都不生起时,就能看清外在事物看似存在实则空寂的本质。若能觉悟到万事万物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境象,那么妄想自然就不会生起了。
记曰:此释不堕二见之所以也。佛言:我非计世谛处生妄想,亦非计第一义谛不生妄想。所以者何?以我不起有无分别心故,以不见有世谛相故,故云外现性非性。以了彼诸法但唯自心所现故,分别不生,故云觉自心现量妄想不生。
世尊说:我并不是在世俗真理的层面产生虚妄想法,也不是在最高真理的层面不生起虚妄想法。为什么呢?因为我不生起存在与不存在的分别心,也看不见世俗真理的表象,所以说外在显现的本性并非真实存在。由于明白了一切事物都只是自心所显现,分别心自然不生,所以说觉悟到自心呈现的真相,虚妄想法就不会产生。
大慧,我说余愚夫自心种种妄想相故,事业在前,种种妄想性相计着生。
大慧,我之所以说那些愚痴的凡夫,是因为他们总在自己的心中生出各种妄想的景象。每当遇到具体事情时,就会对种种妄想的特性和表象产生执着。
记曰:此释说愚夫妄想之所以也。谓我所说,非是说世谛处能生妄想,但说愚夫自心所生种种妄想耳。以彼愚夫妄见现前种种事业,不了唯心,故取以为实,妄生种种分别计着,是故我说为妄想生也。所谓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境界何由立?故凡所分别,皆分别自心。经云:若不了自心,云何知正道?故随次明之。
记录说:这里解释的是凡夫妄想产生的原因。我所说的,并不是指世俗现象本身会产生妄想,而是说愚昧的凡夫从自己心中生起的种种妄想。因为那些凡夫错误地把眼前显现的种种现象,当作真实存在,不明白这些都是自心所现,所以执着以为实有,虚妄地产生种种分别计较,因此我说这是妄想的根源。所谓外境本身没有美丑分别,美丑都源自内心。心如果不强行命名分别,境界又如何能够成立?所以一切分别,其实都是在分别自己的心。经上说:如果不能明了自心,又如何能认识正道?所以接下来要依次说明这个道理。
云何愚夫得离我、我所计着见?离作、所作因缘过,觉自妄想心量,身心转变,究竟明解一切地如来自觉境界,离五法自性事见妄想。以是因缘故,我说妄想从种种不实义计着生,知如实义,得解脱自心种种妄想。
为什么普通人能够脱离对"我"和"我所"的执着?要摆脱对行为主体与行为结果的因果执着,就要觉察到自己的分别心是如何运作的。当身心彻底转化时,就能究竟通达诸佛如来自证的最高境界,超越五法和三自性这些概念框架带来的错误认知。正是因为这个道理,我才说各种妄想都是由于对不真实的事物产生执着而生起的。只有认清事物真实的本然状态,才能从自心所生的种种妄想中解脱出来。
记曰:此世尊自述说法之本怀也。谓我因见众生于种种诸法,而生种种计着分别坚执不舍。如此愚夫,云何能得离我我所执着邪见?云何能离作所作善恶因缘生死过患?云何能觉自妄想心量?云何能得转五蕴身得意生身,变无明识成究竟智,明解一切地,得到如来自觉境界,离五法自性事见想相?我为愍彼愚众生故,以是因缘故,我说妄想从种种不实义计着生,欲令众生知如实义,庶得解脱自心中种种不实妄想耳。我为要众生各各了悟自心故,非是说世谛处能生妄想也。离五法自性事见妄想者,以五法自性皆迷悟边事,若究竟自觉,圣智悉皆离故。
世尊在此亲自阐述他说法的根本用意。他说:我因为看见众生对种种事物,产生种种计较、分别、固执不舍的执着。像这样的愚昧凡夫,怎么能摆脱对自我和所属的执着邪见?怎么能脱离造作与所受、善恶因缘等生死轮回的过患?怎么能觉悟自己虚妄分别的心识活动?怎么能转化五蕴组成的肉身获得自在的意生身,将无明烦恼转成圆满智慧,明了修行的一切阶位,达到如来自觉的境界,远离五法、三自性等事物、见解、想象的纠缠?我正是为了怜悯这些愚痴众生,基于这样的因缘,才指出妄想是从对种种不真实境界的计较执着中产生的,想让众生认清真实究竟的真理,从而能够解脱自心中种种不实的妄想。我的根本目的,是要让众生个个都能觉悟自己的本心,并不是说在世俗谛的层面能够产生妄想。所谓远离五法、自性等事物见解的妄想,是因为五法和自性都属于迷与悟相对范畴里的事,如果达到究竟的自觉圣智,这些就全都超越了。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诸因及与缘,从此生世间,妄想着四句,不知我所通。
各种因缘条件, 由此产生世间万象, 人们却执着于种种分别妄见, 未能领悟我所阐述的真理。
记曰:此颂总责愚夫不达佛意,随语生解也。谓我说因缘生诸世间者,意显诸法本无生故。而愚夫不达,乃又依因缘复起四句妄见分别,此不知我所通义也。
这段颂文是总的批评那些没有智慧的人不能领会佛陀的真实意图,只是随着言语表面产生错误的理解。世尊说因缘生起世间一切现象,本意是要显示一切事物本质上根本没有真实生起。可是没有智慧的人不能通达这个深意,反而又依据因缘的说法,再次生起四种错误见解来分别执着,这是不了解我所要传达的真实义理啊。
世间非有生,亦复非无生,不从有无生,亦非非有无。诸因及与缘,云何愚妄想?非有亦非无,亦复非有无,如是观世间,心转得无我。
世间万物并非真实产生,也并非完全没有产生;既不是从有而生,也不是从无而生。那么各种因缘条件,为何会让愚昧之人产生妄想呢?一切既不是真实存在,也不是完全空无,既不是有也不是无。用这样的角度来观察世间,心念就能转化而达到无我的境界。
记曰:此颂诸法本自无生也。谓世间诸法不属有无四句而生,故我说因缘以显彼无生意耳。云何愚夫于因缘法中复起妄想,作有无四句见耶?若能离四句而观诸法者,则当下心转得无我矣。
世尊说:这段颂文是说明一切事物本来就没有真实的生起。世间所有现象都不属于存在、不存在等四种极端见解所产生的,所以我才用因缘的道理来显示它们本无生灭的真实含义。为什么愚昧的人面对因缘所生的现象时,又会生起虚妄分别,产生存在与否等四种偏执见解呢?如果能够超越这四种极端见解来观察万物,当下就能转变心念,证得无我的境界。
一切性不生,以从缘生故,一切缘所作,所作非自有。
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因为它们都是依靠各种条件和合而生起的;凡是依赖条件所产生的事物,本质上都不是独立存在的。
记曰:此颂释诸法无生之所以也。谓一切法本自无生者,以从缘生故。既从缘生,则生但缘生,非自生也;作但缘作,非自作也。故云所作非自有,以自体不有,故不生耳。
这段偈颂解释了一切事物为何本来就没有生起的原因。意思是说,所有事物原本就没有真实的生起,因为都是依赖条件而产生的。既然是依赖条件而生,那么所谓的生起只是缘分的聚合,并非自己独立产生;运作也只是缘分的运作,并非自己独立运作。所以说,一切造作并非自身固有,因为事物自身并没有独立不变的实体,所以本质上不曾真正生起。
事不自生事,有二事过故;无二事过故,非有性可得。
事情不会自己产生事情,因为存在两种事情的过错;由于没有这两种事情的过错,所以没有固定的实质可以把握。
记曰:此颂由因缘故,显不生也。唐译云:果不自生果,有二果失故。无有二果故,非有性可得。然事果皆言缘也。谓缘不自缘,必由于因。如果不自果,必由于华。若不待华而果,则果有二果之过,是无因也。故缘不由因,而缘径生者,则是世间计四大能生,堕无因过矣。如从因缘生,则无二过也。然缘必待因,是缘不生也。因必待缘,是因不生也。因缘既皆不生,则所生之法,亦无自性可得矣。以无性可得故,生本无也,故云不生。
这段偈颂通过因缘的道理,来显明万物本无生起的实性。唐代译本说:果实不会自己生出果实,否则会有双重果实的过失。正因为不可能存在双重果实,所以没有独立的自性可得。这里所说的事相果报都是指因缘而言。
就是说:缘不会自己形成缘,必须依赖因才能成立。就像果实不会自己结成果实,必须经由花朵才能形成。如果果实不需要依靠花朵就能直接产生,那么果实就会犯双重果实的过失,这就成了无因生。所以说缘如果不依靠因,而直接凭空产生的话,那就如同世间人认为地水火风四大能直接生成万物,堕入了无因生的错误见解。如果认识到万物都是从因缘和合而生,就不会有这两种过失了。
然而缘必须等待因才能成立,这说明缘本身没有自生性。因也必须等待缘才能显现,这说明因本身也没有自生性。因和缘既然都没有自生性,那么由因缘所生的一切法,自然也就没有独立自性可得。正因为没有独立自性可得,所以生的本质本来就是空无的,因此说“不生”。
观诸有为法,离攀缘所缘,无心之心量,我说为心量。量者自性处,缘性二俱离,性究竟妙净,我说名心量。
观察一切有为的现象,远离执着与所攀附的对象,那没有心念的心之境界,我称之为心的本然状态。这境界的本性所在之处,能缘与所缘两者都已超脱,本性彻底清净微妙,我称之为心的本然状态。
记曰:此颂示自心现量观也。由上言愚夫于种种诸法不实义,起种种不实妄想分别者,以不了唯心现量故。第恐闻者不知如何是自心现量,故此特示之曰:若正当观诸有为法时,不起心分别于所缘境,斯无第二念,则但是一心。即此离念之心,便是自心现量。故云:无心之心量,我说为心量也。现量者,谓五识之初,同明了意识映五尘实境时,分明显现,无少差谬,不起第二念分别,是名现量。若刹那流入意地,起心分别长短、方圆、青黄等假法时,便是比量心矣。今云:诸有为法,即五尘境。攀缘,即第六意识能分别心。所缘,即彼诸法所分别境。离,犹绝也。无心,无第二念分别心也。故魏译云:离念及所念,谓观有为法时,但不起心分别,自然心境双绝,寂尔灵知。经云:譬如眼光,晓了前境,其光圆满,得无憎爱。以无憎爱念,故云无心。论云: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虗空界。此所谓无心之心量也。然量之自体,能所双绝,心境俱离,究竟妙净,故说有自心现量耳。
世尊说:这段偈颂是开示如何观察自心现量境界。前面说到凡夫对种种不真实的法义,产生种种虚妄分别,都是因为不能明了万法唯心的现量境界。担心听法者不明白什么是自心现量,所以特别指出:当观察一切有为法时,只要不升起分别心去攀缘外境,自然没有第二念,这时就只有清净一心。这个离开妄念的心,就是自心现量。所以说:无分别心的心量境界,我称之为真实心量。
所谓现量,是指五识最初接触外境时,与明了意识共同映现五尘实相的那个刹那,境界分明显现,毫无错谬,不起第二念分别,这就叫作现量。如果刹那间流入意识层面,开始分别长短、方圆、青黄等假相概念,就变成比量心了。
这里说的"诸有为法",是指五尘境界;"攀缘"指第六意识的分别功能;"所缘"指被分别的对象;"离"是断绝的意思;"无心"是指没有第二念的分别心。所以北魏译本说:离开能念的心与所念的境,就是说观察有为法时,只要不起分别心,自然能心境双忘,保持灵明觉照。
经中说:好比眼光照见前方景物,光色圆满映现,不会产生喜好厌恶。因为不起爱憎念头,所以称为无心。论典说:心体本来远离妄念,这个离念的境界,如同虚空般广大无边。这就是所谓"无分别心的心量"。然而现量的本质,是能缘所缘双双泯灭,心境全然脱落,达到究竟妙净,所以才说存在自心现量的境界。
施设世谛我,彼则无实事,诸阴阴施设,无事亦复然。有四种平等,相及因性生,第三无我等,第四修修者。
世尊为了世间方便所说的"我",其实没有真实不变的本体;对于五蕴等种种现象的假名安立,也是如此(没有恒常不变的实质)。存在四种平等观:第一是诸法表象的平等,第二是缘起本性的平等,第三是破除我执的平等,第四是修行者与所修法门的平等。
记曰:此言观成得益也。彼世谛我,乃一切众生五蕴,各各执为我者。诸阴即内五蕴,乃自计为我者。总名诸有为法,皆所缘境也。谓若观自他根身时,但不起心分别,研丑美恶,则心体寂尔虗闲,自然爱憎之念不起。如云:恰似木人见华鸟。斯则一心不生,万境俱寂。而所观者,但如镜中,无别分析。故彼我根身,尽皆不实。不实则自然平等如如矣。相即自他根身。因乃生因。性谓不生性。修乃能修之人。修者即所修之法。所言平等者,谓相与无相,生与无生,我与无我,若人若法,皆平等矣。故云:有四种平等。此唯心现量观成,法尔如此。
这是说明通过观想修行获得利益。世间人所认为的"我",其实是所有众生将五蕴执着为自我的表现。各种身心现象就是内在的五蕴,被众生自己计度为"我"。这些都统称为一切有为法,都是我们心所攀缘的对象。
意思是说:当我们观察自己和他人的身体时,只要不生起分别心去评判美丑好坏,心体就会自然寂静安闲,爱憎的念头自然就不会生起。正如古德所说:"恰似木人看花鸟"。这样就能达到一念不生,万境皆寂的境界。而所观想的对象,就像镜中影像一样,不再加以分别剖析。因此,自己和他人的身体,本质上都是不真实的。认识到不真实,自然就能达到平等如如的境界。
"相"指的是自己和他人的身体。"因"是指产生现象的根源。"性"是指不生不灭的本性。"修"是指能修行的人。"修者"是指所修的法门。所说的"平等",是指现象与空性、生起与无生、自我与无我,无论人还是法,都是平等的。所以说有四种平等。这是通过唯心现量观想修行成就后,法性自然显现的境界。
妄想习气转,有种种心生,境界于外现,是世俗心量。
妄想习气不停转动,就产生种种心念,外境在眼前显现,这都是凡夫的认识方式。
记曰:此言六七二识,转似外境,为世俗心量也。妄想六识,习气七识,染污无知也。谓第六识,依染污末那,引起八识,含藏种子习气,熏发转变,而有种种分别心生,似外境现,执为实我实法,不离唯心,但妄见耳。故云是世俗心量。
记录说:这里讲的是第六识和第七识,它们转变成类似外境的相状,这就是世俗认知的运作方式。妄想的第六识,习气的第七识,都属于染污的无明状态。也就是说,第六识依靠染污的末那识(第七识),引动第八识中含藏的种子习气,经过熏习转变,产生种种分别心,看似有外境显现,却执着为真实的自我和真实的事物。其实这些都离不开唯心所现,只是虚妄的认知罢了。所以说是世俗认知的范畴。
外现而非有,心见彼种种,建立于身财,我说为心量。
外在显现的种种并非真实存在,都是内心所见的各种现象,由此建立起身体、财富等概念,我说的这些都是心识的作用。
记曰:此言前五识心量也。谓外境虽现其实不有,彼乃八识亲相分,但以妄见执取而作种种诸法事业,以为资生自处,依之建立五识身财,然皆不离唯心,故我亦说为心量。
世尊说:这里讲的是前五识的心量境界。要知道,外界现象虽然显现,其实并非真实存在,那不过是第八识直接显现的相分。只因为众生用虚妄的认知去执着抓取,才把这些现象当作种种真实事物来运作,当成维持生计的依托,并依此建立起前五识所认知的身体、财富等概念。然而这一切都不曾离开心的范畴,所以我也称之为心量。
离一切诸见,及离想所想,无得亦无生,我说为心量。
远离一切错误见解,也远离能想的念头和所想的对象,没有得失也没有生灭,这就是我说的心灵境界。
记曰:此言转识成智,以明真唯心现量也。谓能了别者,八识之见分;所分别者,八识之相分。然真如自性,心境双绝,一切皆离,故云离一切见及想。所想到此,泯绝无寄,而自亦不可得,当体独立,寂灭无生,故我说此为真唯心现量也。
记录说:这段话是说明如何将识转化为智慧,以彰显真实唯心的现量境界。能分别的是八识的见分,所分别的是八识的相分。然而真如自性本身,既超越能观的心,也超越所观的境,一切对立都要舍弃,所以说要远离一切见解和思虑。当思虑到达这个境界时,所有分别都消融无存,连自我也找不到踪迹。这时本体自然显现,独立自在,寂然不动,无生无灭,所以我说这才是真实唯心的现量境界。
非性非非性,性非性悉离,谓彼心解脱,我说为心量。如如与空际,涅槃及法界,种种意生身,我说为心量。
没有自性,也不是没有自性;自性和非自性都要放下,这就是心的解脱,我说的心量就是这个意思。真如与虚空实际,涅槃以及法界,种种意念所生的身相,我说的心量都包含这些。
记曰:此言真如一心现量,真妄双绝,以明究竟真无我义也。以心境双绝,故非性。真亦不立,故非非性。以真妄俱离,方为寂灭一心,究竟解脱。故我说此名为自心现量。如是则凡所言如如,言空,言实际,言涅槃,言法界,言种种意生身等,皆此一心现量之异称耳。以如来藏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故。此则五法三自性皆离,八识二无我俱遣,方名如来自觉圣智究竟境界。行人必如是观察,方能知如实义,始得解脱自心种种烦恼妄想。故我说为自心现量也。
世尊说:这里讲的是真如一心所显现的真实境界,真与妄都彻底断除,以此阐明究竟真实的"无我"含义。因为内心和外境都已断除,所以说不是有。连真实也不建立,所以说不是无。只有真与妄都远离,才能达到寂灭一心的境界,得到究竟解脱。所以我说这叫做自心现量。
由此可知,所有说的如如、空性、实际、涅槃、法界,以及种种意生身等等,都是这一心现量的不同名称罢了。因为在如来藏中,寻找过去未来的迷悟生死,都是了不可得的。
这样五法三自性都已远离,八识二无我都已遣除,才称得上是如来自觉圣智的究竟境界。修行人必须这样观察,才能了知真实义理,才能解脱自心的种种烦恼妄想。所以我说这是自心现量。
○上明妄想不实,以破我执,断烦恼障已竟。下明言说性空,以破法执,断所知障有四。
上文已经说明妄想的虚妄不实,以此破除对自我的执着,断除烦恼障碍,这部分已经讲完了。下文将要说明言语说法的本性空寂,以此破除对事物的执着,断除知识见解的障碍,共分四部分。
△初、明言说为法执之本。
首先说明,言语概念是执着于事物的根源。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说,菩萨摩诃萨当善语义。云何为菩萨善语义?云何为语?云何为义?
这时,大慧菩萨恭敬地对佛陀说:世尊!正如您所说,菩萨修行者应当善于理解语言的真实含义。请问什么才是菩萨善解语言真谛的境界?什么是语言本质?什么又是语言背后的真实义理?
记曰:此承前置问,将以破法执,断所知障也。初明言说为法执之本,良以世出世法,皆依语言分别,执为实有,故以语义为法执,名所知障。由先世尊诫云:当依于义,莫着言说。次以不善语义,随言生解,故致误堕二见,起拨无之过,皆所知障,乃法执也。故次教以二通相,且云:依如实义,则能解脱自心种种妄想。良由不善语义,生多种过故。大慧至此,因问不知如何为善语义,此问善语义之方便,将以破法执也。又不知云何为语,云何为义,此问其相。
世尊在前面开示后,接着要破除对佛法的执着,断除所知障。首先说明言语分别是执着佛法的根源,因为世间法和出世法都是依靠语言分别,人们却执着为真实存在,所以把语言和义理当作实有,就形成了所知障。先前世尊告诫说:应当依止义理,不要执着言语。接着指出不善于理解语言义理的人,会随着言语产生误解,导致错误陷入两种极端见解,产生否定一切的过失,这些都是所知障,也就是对佛法的执着。所以接着教导两种通达的相状,并且说:依循如实的义理,就能解脱自心种种妄想。这都是由于不善于理解语言义理而产生多种过失的缘故。大慧菩萨到这里,因而询问不知道怎样才是善于理解语言义理,这个问题是要探讨善巧掌握语言义理的方法,目的就是为了破除对佛法的执着。他又问什么是语言、什么是义理,这是在询问它们的相状。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云何为语?谓言字妄想和合,依咽喉唇舌齿龂颊辅,因彼我言说,妄想习气计着生,是名为语。
佛告诉大慧:仔细听!认真听!好好思考体会,我这就为你解说。大慧向佛禀告:太好了!世尊!我们一定用心领受教导。
佛告诉大慧:什么是语言呢?就是文字与妄想的结合,依靠咽喉、嘴唇、牙齿、牙龈、面颊这些器官,由于你我之间言说的习惯,执着于妄想习气而产生的,这就叫作语言。
记曰:此示语相也。唐译云:语者,所谓分别习气而为因依,于喉舌唇腭齿辅而出种种音声文字,相对谈说,是名为语。辅,口辅。龂,齿根。
记录说:这里说明语言的现象。唐代译本说:语言,就是由于分别习气作为内在原因,依靠喉咙、舌头、嘴唇、上颚、牙齿和面颊肌肉的运动,发出各种音声文字,形成相互对话交流,这就叫作语言。辅,指面颊肌肉。齗,指牙床。
大慧!云何为义?谓离一切妄想相言说相,是名为义。
大慧!什么是真正的义理呢?就是说要超越一切虚妄的念头、远离言语概念的束缚,这才叫做真正的义理。
记曰:此示义相也。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即是义相,故云离。离犹不带也。
记录说:这里开显的是真理的样貌。当语言无法描述、思维不能触及之处,正是真理显现的样貌,所以说要"远离"。这个"离"就像不粘着的意思。
大慧!菩薩摩訶薩於如是義獨一靜處,聞思修慧緣自覺了向涅槃城,習氣身轉變已自覺境界(唐譯云:以聞思修慧思惟觀察向涅槃道,自智境界轉諸習氣),觀地地中間勝進義相,是名菩薩摩訶薩善義。
大慧!诸位大菩萨对于这样的真义,应当独自在安静之处,通过听闻、思惟、修习所生的智慧,向内觉悟而趋向涅槃境界。当习气所构成的身心转化之后,就能在自觉的境地中,观察从初地至十地之间层层升进的殊胜义理与境界,这就称为大菩萨善于把握真义。
(唐代译本说:以闻思修三慧来思惟观察趋向涅槃之道,凭自证智慧转化种种习气)
记曰:此示善义之方便也。闻思修三慧也,谓从闻中思而修之,以依知识所演大智教光,从耳达心声入心通,遗言得义安心观照,思惟审察寂灭真如,自知境界念念深入,以之熏修渐令习气转变,灭无明暗发智慧光,以至心智路绝一念相应,是名得入自觉圣智,斯乃善义之方便也。智者应如是观。
记录说:这是开示善解义理的修行方法。闻思修三种智慧,就是从听闻教法中思考并实践修行,依靠善知识所宣讲的大智慧教法光明,从耳闻通达内心,声音入耳即能心领神会,超越语言文字直接领悟真义,安住心念观照体察,思维审究寂灭的真如本性。自己觉知修行境界念念深入,以此熏习修行渐渐转变习气,消除无明黑暗显发智慧光明,直至意识思维完全寂灭,达到一念与真理相应,这就叫做证入自觉圣智。这就是善解义理的修行方法。有智慧的人应当这样观修。
复次,大慧!善语义菩萨摩诃萨,观语与义非异非不异,观义与语亦复如是。若语义异者,则不因语辩义而以语入义,如灯照色。
另外,大慧啊!那些精通语言与义理的菩萨们,能够观察到言语和义理既不是完全不同的,也不是完全相同的;观察义理与言语的关系也是这样。如果说言语和义理是截然不同的,那么我们就不能通过言语来理解义理,但实际上言语能够帮助我们明白义理,就像灯能照亮物体一样。
记曰:此示因言显义,以明语义兼善也。由上云义本离言,第恐愚夫执为断灭,故此示之以因语入义。所谓虽复不依言语道,亦复不着无言说。总持无文字,文字显总持。以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但于语义,不可作一异见故。如灯照色,然因灯见色,故不得言异。而色非灯也,故不得言一。此又教以善语义之方便也。
记录说:这里是通过言语来显示真理,以说明语言和意义应当兼顾。因为前面说到真理原本超越言语,但又担心普通人误认为是断灭空无,所以在此开示要借助语言来契入真理。就是说虽然不依赖言语表达,但也不能执着于沉默无言。总持法门本无文字,但文字能彰显总持。在我们这个世界,清净教法主要通过音声流传。对于语言和意义的关系,不能看作完全相同或完全不同。就像灯照见物体,我们确实要借助灯光才能看见物体,所以不能说二者无关;但物体本身不是灯光,所以也不能说二者完全一样。这又是教导我们善巧理解语言意义的方便法门。
复次,大慧!不生不灭自性涅槃,三乘一乘心自性等,如缘言说义计着,堕建立及诽谤见,异建立异妄想如幻,种种妄想现。譬如种种幻,凡愚众生作异妄想,非圣贤也。
另外,大慧啊!关于不生不灭的自性涅槃、三乘一乘的真心本性这些道理,如果只是根据言语表述的表面意思去执着,就会陷入两种极端的见解:要么固执地建立某种概念,要么完全否定一切。这些偏离正道的建立和妄想,如同幻术般变幻不定,衍生出种种妄念。就好比变幻莫测的魔术,愚昧的凡夫对此产生各种虚妄的分别,这绝不是圣贤的认知境界。
记曰:此责外道妄执名言,成所知障。故教于语义,当如实观,不可随语生解也。唐译云:若有于不生不灭,自性涅槃,三乘一乘,五法诸心,自性等中,如言取义,则堕建立及诽谤见。以异于彼,起分别故。如见幻事,计以为实,是愚夫见,非圣贤也。谓若于不生灭等染净诸法中,如言取义,计着言说与义一者,名建立。计言说与义异者,名诽谤。以于种种言说处,起种种分别,故云异建立。异妄想,皆以为实,故云如幻种种妄想现。以计种种幻事,而以为实者,真愚夫见也。古曰:所知不是障,被障障所知。然所知者,真谛寂灭,岂是障哉?但以执取名言,以为障碍,不能证入。所谓四相潜神,非觉违拒耳。
记录说:这里指出外道错误执着于语言文字,形成了认知障碍。所以教导我们对于语言的含义,应当如实观察,不可随着言语表面去理解。唐代译本说:如果有人对不生不灭、自性涅槃、三乘一乘、五法诸心、自性等概念,只按字面意思理解,就会陷入“建立”和“诽谤”两种错误见解。因为偏离了真实义理而生起分别心的缘故。如同看见幻化的事物,却认为是真实存在,这是愚昧之人的见解,不是圣贤的智慧。
意思是说,如果在不生不灭等染净诸法中,只按字面理解含义,执着认为语言文字与真实含义是同一的,这叫做“建立”;认为语言文字与真实含义完全不同的,叫做“诽谤”。因为在种种言说之处生起种种分别,所以说这是“异建立”。产生各种妄想,都以为是真实,所以说如同幻化中显现种种妄想。把种种幻化的事物当作真实的,这确实是愚昧之人的见解。
古人说:所知本身不是障碍,是被障碍遮蔽了所知。然而所知的本体,是真实不虚的寂灭境界,怎么会是障碍呢?只是因为执着于语言文字,才成为障碍,不能证入真理。这就是所谓的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四种相在潜意识中起作用,违背了真正的觉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彼言说妄想,建立于诸法,以彼建立故,死堕泥犂中。
那些言语和妄想,给万事万物强加概念,正因为这种强加概念的做法,人才会死后堕入地狱。
记曰:此颂计言说诸法为实者,恶见过也。谓佛说一切种种染净诸法者,为对治一切众生妄想心病,乃因事而设,本非实法。虽因言显义,而义不在言。若计种种真妄诸法,一一皆为实有者,乃恶见也。故死堕泥犂。
这段笔记说:这些颂文指出,把言语所说的各种法当作真实存在,是一种错误的见解。意思是,佛所说的各种染污和清净的法门,都是为了对治众生妄想心的病症,是根据具体情况而设立的教法,本来就不是真实不变的法。虽然道理要借助言语才能显现,但真正的含义并不在言语本身。如果认为这些真假虚实的法门,每一个都是真实存在的,那就是错误的见解。所以持这种见解的人死后会堕入地狱。
阴中无有我,阴非即是我,不如彼妄想,亦复非无我。
在五蕴之中并没有一个真实的我存在,五蕴本身也并不等同于我。不像凡夫错误认知的那样,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我的存在。
记曰:此以五阴喻诸法言说义也。以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如阴中无有我。义本离言,言非是义故,如阴非即是我。言说诸法本非实有故,不如彼妄想计阴为我。虽非实有,不入断灭故,如彼阴亦复非无我。如此观语与义,则不堕有无一异见也。
这段文字记录说:这是用五阴来比喻一切事物的言语表达原理。因为一切只是言语表达,根本没有真实不变的本质,就像五阴中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我”。真理原本超越言语,言语本身并不是真理,就像五阴并不等同于“我”。言语所说的一切事物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不能像那些执着妄想的人,把五阴执着为“我”。虽然这些不是真实存在,但也不会落入完全的断灭,就像那五阴也并非完全没有“我”的作用。这样去观察语言与真理的关系,就不会陷入“有”或“无”、“相同”或“相异”的极端见解了。
一切悉有性,如凡愚妄想,若如彼所见,一切应见谛。一切法无性,净秽悉无有,不实如彼见,亦非无所有。
一切事物都有其本质,就像凡夫愚者的妄想所认为的那样。如果按照他们所见的来理解,那么一切事物都应该能够被真实地认知。
然而一切事物其实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清净与污秽也都不存在。这些事物并非如他们所见的那么真实,但也不是完全不存在。
记曰:此以法合上喻也。前偈反显诸法本非实有,谓一切诸法,果然悉有自性。如彼愚夫所分别者,则一一应当见真实处。今但有语言,未见实义。如说火口不热,谈冰齿不寒。以此观之,足征一切言说诸法,皆无性矣。以皆无性故,言说净秽,非实有也。然圣人所见诸法,与凡愚无别。但愚夫计以为实,圣人视之如幻化耳。故云不实如彼见,亦非无所有。
世尊说:这是用佛法来呼应前面的比喻。前面偈颂从反面说明一切事物本来并非真实存在,如果说所有事物真的都有自己固定的本质,就像那些愚昧凡夫所分别认为的那样,那么每一个事物都应该能让人见到它真实的样貌。但现在只有空洞的语言描述,却见不到真实的本质。就像嘴里说火却感觉不到灼热,谈论寒冰牙齿却不觉得寒冷。由此看来,足以证明所有用语言描述的事物,都是没有固定本质的。正因为都没有固定本质,所以语言里说的清净与污秽,其实并非真实存在。然而圣人所见到的事物现象,和凡夫愚痴之人并没有差别。只是愚昧的人执着地认为这些是真实的,圣人则把它们看作幻化不实的影像罢了。所以说“并非真实如所见,但也不是空无所有”。
○上明言说为法执之本已竟。
上面已经说明,言语和概念是产生对事物执着的基础。
△下示智识为缚脱之源。
接下来显示的是:智慧和认知是束缚与解脱的根源。
复次,大慧!智识相今当说。若善分别智识相者,汝及诸菩萨则能通达智识之相,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再有,大慧!现在应当解说智慧与识别的分别。如果能清楚辨别智慧与识别的特征,你和诸位菩萨就能透彻了知智慧与识别的真相,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记曰:此因上教菩萨当善语义,故特说智识相,意令依智不依识也。然有分别是识,无分别是智,依识则两伤,依智则兼善,以生灭不生灭故。苟以智而观,则彼名言自绝矣。
世尊说:因为前面教导菩萨应当善用语言表达义理,所以特别说明智慧与意识的差别,目的是让修行者依靠智慧而非依靠意识。要知道,有分别的是意识,无分别的才是智慧。依靠意识则智慧与意识两者都会受损,依靠智慧则二者皆能圆满,因为意识有生灭而智慧无生灭。若能用智慧来观照,那些名相概念自然就消融了。
大慧!彼智有三种,谓: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
大慧!这种智慧分为三种:世间的智慧、出世间的智慧、以及超越出世间的至上智慧。
记曰:此列智相有三种也。其识即前所云略说有三种、广说有八是已,故此不具。
记录说:这里列举的智慧相状有三种。所说的识,就是前面提到的简略说有三种、详细说有八种的那个识,所以这里不再具体列出。
云何世间智?谓一切外道凡夫计着有无。
什么是世间的智慧?就是所有外道和凡夫执着于"有"和"无"的见解。
记曰:此世间智,即六麤中智相是也。外道自称一切智,而此方所言仁智,老氏所言弃智,皆此智也。佛云世智辩聪,难以依此智,不得入无生理,故云计着有无。
世尊说:这种世间的智慧,就是六种粗相中的"智相"。外道自称拥有无所不知的智慧,而我们这里所说的仁德智慧,老子所说的抛弃智巧,都是指这种智慧。佛陀说过:凭借世间的聪明才智,很难依此证悟不生不灭的真理,所以才会产生执着于有无的分别。
云何出世间智?谓一切声闻、缘觉堕自共相,希望计着。
什么是出世间的智慧?就是一切声闻、缘觉沉溺在自我和共通的相状中,怀着期望而执着分别。
记曰:此二乘偏空智也。以声闻知苦断集修道证灭法类忍智,及缘觉推因审因七十七智,以见有三界五蕴生死可厌不了唯心,故云堕自共相。以计有涅槃可证,故云希望计着。所以计著者,以未离识性不了无明故。
世尊说:这是声闻、缘觉二乘的偏空智慧。声闻通过知苦、断集、修道、证灭的修行方法,以及缘觉通过推究十二因缘所得的七十七种智慧,因为他们看见三界五蕴的生死实在可厌,却不能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心所现,所以说是陷入自我和共通的表象之中。又因他们执着有个涅槃可以证得,所以说他们怀着期望而执着。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执着,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脱离意识分别的习性,不能彻悟无明本空的缘故。
云何出世间上上智?谓诸佛菩萨观无所有法,见不生不灭离有无品,如来地人法无我缘自得生。
什么是超越世间的最上智慧?就是诸佛菩萨观察一切本无实有,照见万法不生不灭、超越有无分别,在如来境界中彻证人空法空,依此自然生起的觉悟。
记曰:此出世间上上智也。八地圣人证无相真如,创得此智,故云观无所有。然知不生灭,唯佛与佛乃能究尽,故云缘自得生,谓从自觉圣智境界而生也。
世尊说:这是超越世间的最上智慧。八地圣者证得了无相真如,初次获得这种智慧,所以说"观照无所有"。然而真正彻知不生不灭的真理,只有佛与佛之间才能完全通达,所以说"缘自得生",意思是从自觉圣智的境界中生发出来的。
大慧!彼生灭者是识,不生不灭者是智。复次,堕相无相及堕有无种种相因是识,超有无相是智。
大慧!那些有生有灭的是识心作用,不生不灭的才是智慧。再者,陷入有相无相的分别,以及落入有无等各种对立概念的,都是识心;能够超越有无对待相的,才是智慧。
记曰:有无相者,谓断常二见也。种种相因,因即生因,谓胜妙等。
这段记载说:所谓"有无相",指的是断见和常见这两种错误见解。各种现象的产生都有其原因,这个"因"就是产生现象的根源,指的是殊胜妙用等根本因缘。
复次,长养相是识,非长养相是智。
再者,能够增长的是执着之心,不增长的是觉悟之智。
记曰:长养者,相续义。谓集诸种子,起诸现行,相续不断故。然此辩识智相,以明识智觌体无二,唯在生与不生、堕与不堕之分,要令即识成智也。所以智识不二者,直如耳闻说法语言音声时,最初一念得声自性,乃现量境,即是根本智照,不属生灭,不堕有无,当体常住。若刹那流入意地,分别义理,起第二念,即是生灭,便堕有无,则相续不住,随他言语流转,即智转成识。所谓大智居于目前,翻为名相之境矣。古德云:大众见闻,只可一度。其有得于此乎?愚观曹山三堕,叹曰:非一切智、无师智念念现前者,何以与此智者?请深观此,自当善语义矣。
记录说:所谓长养,是指相续不断的含义。就是说聚集各种种子,生起种种现行现象,相续不断绝的缘故。这里辨析识与智的相状,是为了说明识与智在本体上并无差别,只在于是否产生分别、是否陷入执着的区别,关键是要让识当下转变成智。之所以说智与识本无二致,就好比耳朵听闻说法音声时,最初一念感知声音的本性,这是现量境界,就是根本智慧的观照,不属于生灭范畴,不陷入有无分别,当下即是永恒。如果刹那间流入意识领域,开始分别义理,生起第二念,这就落入生灭,陷入有无分别,于是相续不停留,随着他人言语流转,智慧就转成了识。正如古人所说:大智慧明明就在眼前,反而变成了名相境界。古德开示:大众的见闻觉知,只能保持最初一念。这句话正是体现了这个道理啊!我体会曹山禅师所说的三种堕落后感叹:若不是具足一切智、无师智而念念现前的人,怎能契入这等智慧?请诸位深入观察这个道理,自然就能善解其中真义了。
复次,有三种智,谓知生灭、知自共相、知不生不灭。
还有三种智慧:一是了知生灭的现象,二是了知事物个别的特征与共同的本质,三是了知不生不灭的真理。
记曰:此如来自述自觉圣智,以明出世间上上智相也。谓凡夫外道不知生灭故计着有无,二乘不知自共相故堕自共相,三贤菩萨不知不生灭故任运长养,不能超凡圣见堕在识情。佛谓我自觉圣智无他,唯知此三者而已。以超凡圣量故,为出世间上上智也。
世尊开示说:这是如来亲自阐述自觉圣智的境界,用以说明超越世间的最殊胜智慧相。因为凡夫和外道不明白生灭的真相,所以执着于有或无的极端见解;声闻缘觉二乘修行人不能通达自相与共相的本质,因而陷在自共相的局限中;十住、十行、十回向的三贤位菩萨,虽然修习胜法但未能彻证不生不灭的真理,只能任运增长善根,还不能超越凡圣的分别,仍然落在意识情执里。佛陀说我证得的自觉圣智没有别的奥秘,只是彻底明了这三种境界的实相。因为完全超越了凡情圣见的度量,所以称为出世间的无上智慧。
復次,無礙相是智,境界種種礙相是識(唐譯云:著境界相是識,不著境界相是智)。復次,三事和合生方便相是識,無事方便自性相是智(唐譯云:三和合相應生是識,無礙相應自性相是智)。復次,得相是識,不得相是智。自得聖智境界,不出不入故,如水中月。
其次,无障碍的境界是智慧,执着于种种事物表象的是识。(唐代译本说:执着于境界表象的是识,不执着于境界表象的是智慧)。再者,根、境、识三事和合产生的分别是识,不假造作、直观事物本然体性的是智慧。(唐代译本说:根境识三者和合相应产生的是识,无碍相应自性现前的是智慧)。此外,执着现象所得之相是识,不执着现象所得之相是智慧。圣者亲证的自悟智慧境界,既不出也不入,如同水中月影般清澈无住。
记曰:此释上自觉圣智相也。谓如来自觉圣智,亦不离识外别求。然于一切境界,与凡夫三乘见处无异。但有碍与不碍,和合不和合,得相不得相之分耳。以于境界着,即成和合相应,有相可得故。即智名识,即有明暗去来出入之相。以不着不和合,无相可得故。即识名智,则于诸境界,不出不入,如水中月。然水中月,不独不出不入,抑且波涛汹涌,而月体湛然,不动不摇,自觉圣智。若然者,以境智混融无二故。
世尊解释道:这段是在说明自觉圣智的境界。所谓如来的自觉圣智,并不是要离开心识去别处寻求。其实在面对一切境界时,如来与凡夫、三乘圣者的所见并无不同。差别只在于是否被境界障碍,是否与境界和合,能否见到具体相状。
若对境界产生执着,就会与境界和合相应,显现出具体相状。这时智慧就转成了识心,于是产生明暗、来去、出入等对立现象。若不执着、不与境界和合,就不会显现具体相状。这时识心就转成了智慧,在一切境界中既不出也不入,犹如水中映月。
这水中月影,不仅没有出入之别,即便波涛汹涌,月影依然清澈宁静,不动不摇——这就是自觉圣智的境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境界与智慧已完全融合,无二无别。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採集業為識,不採集為智。觀察一切法,通達無所有,逮得自在力,是則名為慧(魏譯云:識能集諸業,智能了分別,慧能得無相,及妙莊嚴境)。縛境界為心,覺想生為智,無所有及勝,慧則從是生。
当心收集各种现象时,这就是识的作用;当心不执着于收集现象时,这就是智的显现。通过观照一切事物,彻底明白它们本无实体,获得自在无碍的能力,这就称为慧。(北魏译本说:识能积聚种种业力,智能清晰分辨真相,慧能证得无相境界,以及微妙的庄严境地)。心若被境界束缚,就会产生执着;若能觉知念头生灭的本质,就会产生智慧。当体悟到万物本无实体及殊胜真理时,真正的慧便由此生起。
记曰:此颂识智之相也。谓集诸业行,缚着境界者,为识。能观察诸法,照了妄想生灭者,为智。若了心境皆空,达无所有,而入胜妙佛境界者,则为慧矣。是则三贤皆慧力不充,以至登地,从发光𦦨慧,而入无所有佛地者,方名慧具足也。
这段颂文讲的是识与智的区别。所谓识,就是集聚各种业行,执着于外在境界。所谓智,就是能够观察一切事物,照见妄念生灭的真相。如果能够彻悟内心与外境都是空性,通达无所有的境界,进而契入殊胜微妙的佛境界,那就是慧的境界了。由此可见,三贤位的修行者都因慧力尚未充足,直至登地菩萨位,从发光焰慧逐步证入无所有佛地,才可称为具足圆满的智慧。
心意及与识,远离思惟想,得无思想法,佛子非声闻。
我们的心意和意识,要超越一切思维想象,真正达到无思无想的境界——这样的修行者才是真正的佛弟子,而非停留在听闻阶段的声闻。
记曰:识本是智,但以思惟妄想,故不真也。今既远离,即识成智。此无思惟离心识处,唯八地及佛境界,故非声闻可知。
憨山大师笔记说:识的本质就是智慧,只是因为陷入思虑妄想,才失去了真实面目。如今彻底远离妄想,识就转化成了智慧。这种无思无虑、超越心识的境界,唯有八地以上菩萨和佛陀才能证得,所以不是声闻圣者所能了知的。
寂静胜进忍,如来清净智,生于善胜义,所行悉远离。
寂静中精进修行安忍,如来清净的智慧,从殊胜的真理中诞生,一切行为都远离执着。
记曰:此颂释上离妄想境界也。旧注引仁王经中说有五忍,谓伏、信、顺、无生、寂灭,各有下中上品三贤。但伏忍登地至九,如次配次三忍十地。等觉及佛得寂灭忍,故云寂静。胜进忍是如来清净智也。此忍智从胜义谛生,一切妄想心识所行境界皆悉远离,故上云无思想法非声闻可得。
这段偈颂是解释前面所说的远离妄想境界。旧注引用《仁王经》中说的五种法忍:伏忍、信忍、顺忍、无生忍、寂灭忍,每种又分下中上三品对应三贤位。但伏忍要到登地才算,从初地到九地,依次对应后面三种法忍的十地修行。等觉位和佛果位获得寂灭忍,所以说"寂静"。胜进忍是如来清净智慧的体现。这种忍智从胜义谛中生起,一切妄想心识所活动的境界都完全远离,所以前面说"无思想法非声闻可得"。
我有三种智,圣开发真实,于彼想思惟,悉摄受诸性。二乘不相应,智离诸所有。
我有三种智慧,圣者所显发的真实境界。对于种种思想思虑,都能含摄一切现象本质。但声闻缘觉二乘无法相应,这种智慧远离一切执着。
记曰:此颂出世间上上自觉圣智相也。然三种智,即上知生灭等。谓以我知此三种故,得圣智之名,能开发众生真实。然于凡愚思想摄受诸法之识,及二乘不如实相应之智,而我此智一切都离,故云智离诸所有故。魏译云:我有三种慧,依彼得圣名。唐译云:分别于诸相,开示一切法,我智离诸相,超过于二乘。
这段偈颂说的是超越世俗的至高无上的自觉圣智境界。这里讲的三种智慧,就是前面所说的了知生灭等现象的智慧。意思是:因为我具备了这三种智慧,所以获得圣智之名,能够启发众生认识真实本性。但是对于凡夫愚者通过思想执取种种事物的认知,以及声闻缘觉二乘不契合真实义理的见解,我这种智慧是全然超越的,所以说"智慧远离一切执著"。北魏译本说:"我有三种慧,依此得圣名"。唐代译本说:"能分别诸相,开示一切法,我智离诸相,超越于二乘"。
计著于自性,从诸声闻生,超度诸心量,如来智清净。
执着于事物的自性,是从声闻众生的认知中产生的;若能超越一切心识的分别,如来的智慧便会自然清净显现。
记曰:此颂释成上意也。唐译云:以诸声闻等,执着诸法有,如来智无垢,了达唯心故。谓凡夫执有诸法,二乘执有涅槃,皆不离心量。我以法界海慧,照了一切悉无所有,故皆超之。是名如来自觉圣智,为出世间上上智也。
这段颂文是为了解释前面的意思。唐代译本说:因为声闻等修行人,执着于各种事物实有,而如来的智慧清净无染,完全明了这一切都是心所显现。说的是凡夫执着事物实有,二乘行者执着涅槃实有,这些都离不开心的分别。我用如同大海般广阔的法界智慧,照见一切事物本质上都是空无自性,所以都能超越这些执着。这就叫做如来自觉圣智,是超出世间的最殊胜智慧。
○上示智识相竟。
这里说明了智慧和认知现象的关系。
△下即转变相以明动本不动。
接下来就通过变化的现象,说明运动的本质其实从未变动。
复次,大慧!外道有九种转变论,外道转变见生,所谓形处转变、相转变、因转变、成转变、见转变、性转变、缘分明转变、所作分明转变、事转变。大慧!是名九种转变见,一切外道因是起有无生转变论。
再有,大慧啊!外道有九种关于事物变化的错误观点,他们用这些变化现象来建立自己的理论。这九种是:形体位置的变化、外形特征的变化、原因条件的变化、形成过程的变化、见解看法的变化、本质性质的变化、因缘显现的变化、造作行为的变化、具体事相的变化。大慧!这些就是外道执着的九种变化观点,一切外道都是根据这些现象,建立了"有"和"无"产生的错误理论。
记曰:此言识智见境不同,以明动本不动意也。谓外道依诸妄想分别故,所见之境转变不一。如来依智观察,无有一法若生若灭可动转者,所谓我不见有众生相故。然此九种转变,盖外道依五蕴而立,谓内身既尔诸法皆然,总谓之形事,即根境耳。其中七法乃形势相因,依之立言故名转变论也。形处转变等者,谓六道受身其状不一,或从鬼畜而至人天,或由人天而入异类,各各身形转此变彼随处不同,故云形处转变。其所受身其相各别,从生至死生住异灭,刹那刹那念念迁谢,故云相转变。然此身相从无适有,必藉生因转变而来,故云因转变。既成此身不能久留渐至坏灭,故云成转变。少壮鲜泽衰老皴皱,随其变状所见不同,故云见转变。荣枯不同苦乐亦异,如转生作熟、变甘作苦,其性各别,故云性转变。其能造者四大之缘,各各分明和合为一,故云缘分明转变。所造五根支节宛然,故云所作分明转变。内身既尔外法皆然,故云事转变。外道见其身境如此转变不常,或无而忽有、或有而忽无,因是遂起有无二见,妄生分别作转变论。此皆依识不依智故,所见生灭不了唯心一真境界故耳。此但标九名,下举始终形事二义释之。
世尊说:这里讲的是识与智看待境界的差异,用来阐明动乱现象本无动摇的深意。外道由于陷入各种妄想分别,所见境界就变化不定。如来运用智慧观察,根本没有一法存在生灭变动,这正是因为如来不见众生实有相的缘故。外道提出的九种转变理论,其实是建立在五蕴基础上,他们认为内在身心如此,外界万法也都是这样,统称为形相事物,也就是根尘境界。其中七种法属于形态势用的相互依存,外道依据这些建立学说,所以称为转变论。
所谓形态转变,是指众生在六道轮回中受生的形体各不相同,或从鬼畜道转生人天,或由人天堕入异类,各种身形由此变彼随业流转,所以称为形态转变。所获身体相貌各有特征,从出生到死亡经历生住异灭,刹那刹那念念变迁,所以称为相状转变。这种身相从无到有产生,必须依靠业因转化形成,所以称为因缘转变。既成身形不能常住,逐渐趋向衰败灭亡,所以称为成坏转变。少时荣润光泽,老来皱褶丛生,形貌变化所见不同,所以称为现见转变。盛衰境遇不同,苦乐感受亦异,如同生食变熟、甘味转苦,性质发生改变,所以称为性质转变。能构成身体的四大因缘,各具特质和合为一,所以称为因缘分明转变。所造就的五根四肢关节分明可见,所以称为造作分明转变。内在身心既然这样,外在万法也都是如此,所以称为事相转变。
外道看见身心世界这样变化无常,时而无中忽有,时而有中忽无,因此产生有与无两种极端见解,妄加分别建立转变理论。这都是因为依循识心而不依智慧,所见尽是生灭现象,不能彻知万法唯是一心真如境界的缘故。上文只是列出九种转变名称,下文将用初始与终结、形态与事相这两对概念来详细解释。
云何形处转变?谓形处异见。譬如金变作诸器物,则有种种形处显现,非金性变;一切性变亦复如是。或有外道作如是妄想,乃至事变妄想,彼非如非异妄想故。
为什么说形态会转变?指的是从不同角度观察形态产生的差异。就像金子被制作成各种器具,虽然显现出种种不同的形态,但金子的本性并没有改变;一切事物本性的变化也都是这个道理。有些外道会产生这样的错误认知,甚至将事物变化执着为真实,这都是因为他们既不能正确理解如如不动的实相,又对差异相产生执着妄想的缘故。
记曰:此释转变义也。上列九名,今举始末释之,其义自足。言形处转变者,谓外道于形处起种种异见故,且自譬曰:如金作种种器,形状变而金性不变。如来晓之曰:此乃外道作如是妄想分别见耳。于形既尔,于事亦然,故曰乃至事变亦妄想耳。何者?以彼诸法非如非异,不容起见故,凡所分别皆不如实,但妄想故。然金器之喻,世尊于余教中盖尝约以示人,今则斥为外道见,以此一乘顿教法门贵在现量实证,不许比拟,以举心动念即乖法体、堕见网故。若形变而性不变,正祖师所谓佛性有一半生灭、一半不生灭之过,故为外道见也。
记录说:这一段是解释"转变"的含义。前面列出了九个名称,现在选取首尾两个来解释,其中的含义自然就完备了。"形处转变"是说外道对事物形态产生各种不同的见解,他们自己打比方说:就像黄金打造成各种器具,形状改变了但黄金的性质没有变。如来开导他们说:这不过是外道自己产生的妄想分别之见罢了。对形态是这样,对事物也是如此,所以说乃至事物变化也都是妄想。为什么呢?因为一切事物既非相同也非相异,根本不容许产生任何见解,凡是有所分别都不符合真实,只是妄想而已。关于金器的比喻,世尊在其他教法中曾经借用来说明道理,但在这里却斥责为外道见解,因为这是一乘顿教法门,重在现量实证,不允许用比喻来推测,只要动心动念就会违背法体、堕入见解的罗网。如果说形态改变而本性不变,正是祖师所指出的"佛性有一半生灭、一半不生灭"的过错,所以被判定为外道见解。
如是一切性转变,当知如乳酪酒果等熟,外道转变妄想,彼亦无有转变,若有若无,自心现外性非性。
一切事物本性的转变,应当知道就像牛奶变成乳酪、果汁酿成酒、果实自然成熟那样。外道们所认为的转变,其实都是妄想分别。实际上,万事万物本质上并没有真实的变化,无论你认为它们存在或不存在,都只是自心显现的幻相,外在事物的本性本来就是空无自性的。
记曰:此喻明诸法本无转变之相,不可作一异见也。谓乳酪酒果,熟味虽异,而性不异,其实无有可转变相。诸法亦尔,以外道不达唯心故,妄作转变分别。然彼诸法,亦无有转变之相。所以不转变者,以诸法不属有无,无实体故。故云:若有若无自心现,外性非性。唐译云:自心所见,无外物故。
这段记载说:这个比喻是为了说明一切事物本来没有转变的相状,不能看作同一或差异。意思是牛奶、奶酪、酒、水果,虽然成熟后的味道不同,但本性没有差别,实际上并没有可以转变的相状。一切事物也是如此,因为外道不能通达万法唯心的道理,所以错误地产生转变的分别。然而那些事物,本来也没有转变的相状。之所以不转变,是因为一切事物不属于有或无,没有实在体性的缘故。所以说:不论是有还是无都是自心所显现,外在事物并没有独立自性。唐代译本说:都是自心所见,没有外在实物的缘故。
大慧!如是凡愚众生自妄想修习生。大慧!无有法若生若灭,如见幻梦色生。
大慧啊!这些凡夫众生的认知都是从自己的妄想习气中产生的。大慧啊!实际上根本没有所谓的生起或灭失,就像看到幻象梦境中的景象以为真实存在一样。
记曰:此释上诸法不转变之所以也。问曰:若言诸法不转变者,则是诸法不生灭矣,不妨现见诸法生灭可耶?答曰:如是诸法本自无生亦复无灭,而见有生灭者,皆是凡愚众生自妄想习气熏变而生,其实无有一法若生若灭,即其所见皆当体不实。故唐译云:如因幻梦所见诸色,如石女儿说有生死。
世尊说:这是在解释前面所说一切事物不会转变的原因。有人问:如果说一切事物不会转变,那岂不是说一切事物没有生灭了?可是我们明明看到事物有生有灭,这怎么解释呢?回答是这样的:一切事物原本就没有生起,也没有消亡,之所以看到有生有灭,都是因为凡夫被自己的妄想习气所蒙蔽而产生的错觉。实际上没有任何事物真的在生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当下虚妄不实的。所以唐代译本说:就像梦中看到的种种景象,又像石女之子说有生死那样虚妄不实。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形处时转变,四大种诸根,中阴渐次生,妄想非明智。
身形、处所、时间都在迁流变化, 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与感官功能, 中阴身逐渐形成生命的相续, 这些妄想分别并非真正的智慧。
记曰:此总颂外道、二乘皆不如实也。然长行虽云外道九种转变,未言二乘,其九中因缘转变与二乘类。此颂形、处、时四大种诸根转变,皆外道见。其计有中阴,渐续后阴,则是二乘转变见也。然皆依识分别,故云妄想非明智。中阴即中有身,俱舍云:死生二中间,五蕴名中有。
记录说:这段总述是说明外道和二乘的见解都不够究竟。虽然前面的经文提到外道有九种转变论,没有直接说二乘,但九种中的因缘转变与二乘观点类似。这段偈颂所说的形体、处所、时节、四大种和诸根的转变,都是外道的见解。而那些认为存在中阴身、前后生命形态逐渐相续的观点,则属于二乘的转变见解。这些都是基于意识分别产生的,所以说这些妄想不是真正的智慧。中阴就是中有身,《俱舍论》说:死亡与新生之间的阶段,由五蕴构成的身体就称为中有。
最胜于缘起,非如彼妄想,然世间缘起,如犍闼婆城。
最殊胜的缘起真理,不同于凡夫的妄想分别,但世间所见的缘起现象,就像海市蜃楼般虚幻不实。
记曰:此颂如来如实知见也。谓彼外道二乘于缘起诸法不了如幻,计以为实故,作转变分别。如来于缘起诸法不如彼作妄想分别,但见从缘起者皆不实故,如犍闼婆城。
世尊说:这段颂文说的是如来真实不虚的知见。那些外道和声闻缘觉,对于因缘生起的种种现象,不明白它们如同幻影,反而执着认为是真实存在,因此产生种种变化分别。如来对于因缘生起的现象,不会像他们那样产生虚妄分别,因为清楚地看到所有依因缘而生起的事物都是虚妄不实的,就像海市蜃楼一样。
○上明转变相竟。
以上说明了转变的现象。
△下明断相续心,以显生本无生。
接下来说明要断除相续不断的妄念,以此显示生命的本质本来就没有真实生起。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一切法相续义解脱义。
这时大慧菩萨又向佛禀告: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解说一切现象相续不断的道理和解脱的真理。
记曰:此承上义致问,以明断相续心,以显生本无生也。由上佛说转变不转变义,大慧意谓,若见诸法有转变相,则生死相续;若不见诸法有转变相,则当体真常,释然解脱。故此致问相续不相续义也。言解脱者,即不相续义,唐译云深密义及解脱。深密者,谓结生相续,深密难断故。然转变者,生灭见也;相续者,生灭不断也。以微细流注,潜续藏识,坚固难破,故云深密。此俱生二执也。故此执一破,则生相顿寂,其身转胜,证大涅槃,故云解脱。
记录说:这是承接上文的意义进一步提问,用以说明断除相续心,从而显明生死本来无生的道理。由于前面佛陀开示了转变与不转变的义理,大慧菩萨心想:如果看到诸法有转变的相状,就会产生生死相续;如果不见诸法有转变的相状,那么当下就是真实常住,彻底获得解脱。因此提出这个关于相续与不相续的问题。这里说的解脱,就是指不相续的含义,唐代译本称为深密义及解脱。深密的意思,是说结使生起的相续状态,因为深奥隐秘难以断除。所谓转变,是指生灭的见解;相续,是指生灭不断。由于微细的念头如水流般不停,暗暗相续藏在识海中,坚固难以破除,所以称为深密。这都是与生俱来的两种执着。这种执着一旦破除,生起的现象就会顿时寂灭,修行者的身心转化殊胜,证得大涅槃,所以称为解脱。
若善分別一切法相續不相續相,我及諸菩薩善解一切相續巧方便,不墮如所說義計著相續,善於一切諸法相續不相續相,及離言說文字妄想覺(唐譯云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法,不墮如言取義深密執著,離文字語言虗妄分別),遊行一切諸佛剎土,無量大眾力自在通總持之印,種種變化光明照耀覺慧,善入十無盡句無方便行,猶如日月摩尼四大,於一切地離自妄想相見(唐譯云住於諸地離分別見),見一切法如幻夢等,入佛地身於一切眾生界,隨其所應而為說法而引導之,悉令安住一切諸法如幻夢等,離有無品及生滅妄想異言說義,其身轉勝。
如果能够善巧辨别一切事物现象是否相续的形态,我与诸位菩萨便能通达所有相续现象的善巧方法,不会陷入对文字所说义理的执着,真正善解一切现象相续与不相续的实质,进而超越言语文字和虚妄分别的认知(唐代译本说:使我与诸位大菩萨善能了悟此法,不落入拘泥言说而执取深奥义理的密执,脱离文字语言的虚妄分别),自由游历十方诸佛净土,具足无量大众威德、自在神通与总持法印,展现种种变化光明照耀的觉悟智慧,自然契入十无尽句的无造作修行,如同日月、宝珠、四大元素般普照世间,在一切修行阶位上舍离自我妄想的认知(唐代译本说:安住于诸修行境地而远离分别见解),洞见万法皆如幻影梦境,证入佛果境界后,在一切众生世间随顺众生根器而施设教法,引导所有众生安住于"万法如幻如梦"的正见,超越有无二边及生灭妄想的对立言说,使众生身心辗转增上。
记曰:若善分别下,叙法有胜益,所以致问之意也。谓行人若能于相续法中得不相续,则一念顿证无生,顿登佛地,即得安住一切诸法如梦如幻自在法门,离有无品,断生灭执,不着言说,令转所依,得法身最胜也。有此胜益,故此请问。然非二障俱寂,何以有此胜益?
记录说:如果能够善加分别以下所述,说明这个法门有着殊胜的利益,这就是须菩提尊者提问的原因。说的是修行人如果能在相续不断的现象中体悟到不相续的本质,那么在一念间就能顿悟无生法忍,顿时证入佛的境界,即刻安住在一切现象如梦幻般自在的法门中,超越有无对待,断除生灭执着,不滞留在言语概念上,让心识得以转化,证得法身的无上殊胜。正因为有这样殊胜的利益,所以才特地请示世尊。若不是烦恼障与所知障都已寂灭,又怎能获得如此殊胜的功德呢?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無量一切諸法,如所說義計著相續(唐譯云於一切法如言取義執著深密其數無量),所謂相計著相續、緣計著相續、性非性計著相續、生不生妄想計著相續、滅不滅妄想計著相續、乘非乘妄想計著相續、有為無為妄想計著相續、地地自相妄想計著相續、自妄想無間妄想計著相續、有無品外道依妄想計著相續、三乘一乘無間妄想計著相續(唐譯云所謂相執著、緣執著、有非有、生非生、滅非滅、乘非乘、為無為、地地自相自分別現證外道宗有無品三乘一乘等皆言執著)。復次,大慧!此及餘凡愚眾生自妄想相續,以此相續故,凡愚妄想如蠶作繭,以妄想絲自纏纏他,有無有相續相計著。
佛告诉大慧菩萨:“问得好啊!问得好!仔细听,认真思考,我现在就为你解说。”大慧菩萨恭敬地对佛说:“我们愿听从您的教导。”
佛继续告诉大慧:“世间存在无量无数的错误认知,都是因为人们执着于言语表面而产生了连绵不绝的妄念(唐代译本说:对一切法执着言说表面,陷入深密执取,其种类不可计数)。具体来说包括:对事物表象的执着、对因缘关系的执着、对存在与否的执着、对生与不生的妄想执着、对灭与不灭的妄想执着、对大小乘法的妄想执着、对有为法与无为法的妄想执着、对各修行阶次自相的妄想执着、对自心妄想连续不断的执着、对外道有无理论的执着、对三乘一乘教法的分别执着(唐代译本说:包括对现象、因缘、有无、生灭、乘与非乘、有为无为、各地境界自相、外道宗派有无论及三乘一乘等种种言说执着)。”
佛接着说:“大慧啊!这些以及其它种种妄念,都是凡夫愚痴众生自己内心连续不断的妄想所致。正因为这种妄念相续不断,凡夫的妄想就像春蚕吐丝作茧,不仅用妄想的丝线缠绕自己,还去缠绕他人,在有无的概念中产生连绵不绝的执着分别。”
记曰:此明如言取义,法执不忘,己见犹存。故深密执着,乃所知障,为变易生死根也。生死有二,谓一变易死,所知障招;二分段死,烦恼障招。此十一相续,皆如言取义所知障也,亦名俱生我法二执。三乘十地,皆堕此执,故云深密。后三相续,乃烦恼障,愚夫所得分段死也。相即五蕴妄想相,及自觉圣智相。缘即因缘,及自得法缘。有非有,乃至三乘一乘等,皆佛一往所说者。然其所说,皆应机之谈,本无实法。所谓佛说一切法,为治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然所说法,如空谷响,如天鼓音。凡愚不了,妄以为实,随言取义,深密执着,文字语言,虗妄分别,重增生死。故唐译云:此等密执,有无量种,皆是凡愚自分别执,而密执着。此诸分别,如蚕作茧,以妄想丝,自缠缠他,执着有无,欲乐坚密。由坚密故,生死不断。问曰:十一相续,既云所知障,三乘人有,何以外道亦预之耶?答曰:此乃学佛人,不得佛意,不了唯心,如言取义,皆外道故。此所谓学佛法,成外道见者也。
世尊说道:这说明人们只是依据言语来理解意思,对事物的执着未能消除,自己的见解依然存在。所以深刻的执着,就是所知障,是导致变易生死的根源。生死有两种:一是变易生死,由所知障所招感;二是分段生死,由烦恼障所招感。这十一种相续,都是依据言语理解意思所产生的所知障,也叫做俱生我法二执。三乘十地的修行者,都难免陷入这种执着,所以说它深密难除。后面三种相续,则是烦恼障,是凡夫所得的分段生死。"相"指的是五蕴的妄想相,以及自觉圣智相。"缘"指的是因缘,以及自得法缘。"有非有",乃至三乘一乘等说法,都是佛陀随缘说法的内容。然而这些说法,都是应机施教的方便之谈,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实法。正所谓佛说一切法,为对治一切妄心。如果没有一切妄心,哪里需要一切法门。佛陀所说的法,如同空谷回响,如同天鼓自鸣。凡夫愚昧不能领会,错误地认为是真实存在,随着言语理解意思,产生深刻执着,对文字语言进行虚妄分别,反而加重了生死轮回。所以唐代译本说:这类密执有无量种类,都是凡愚自己的分别执着,而深刻执持。这些分别如同春蚕作茧,用妄想的丝线,既缠绕自己又缠绕他人,执着有无概念,贪着欲乐坚固密实。由于坚固密实的缘故,生死轮回不得断绝。有人问:十一种相续既然说是所知障,是三乘修行人才有的,为什么外道也包括在内呢?回答说:这是因为学佛之人未能领会佛法的真义,不能明了万法唯心的道理,只是依据言语理解表面意思,所以就变成了外道。这就是所谓学佛法却形成了外道见解的情况。
得。次,大慧!彼中亦无相续及不相续相。见一切法寂静,妄想不生故,菩萨摩诃萨见一切法寂静。
再者,大慧啊!在那里既没有连续不断的相状,也没有断灭不相续的相状。因为能照见一切法本来寂然清净,种种妄念执着自然不生起,所以菩萨大士能如实见证万法皆归于寂静。
记曰:此示诸法如实义也。谓此法中,本无相续不相续相,但由众生执着不执着耳。若于圣法中而生执着,即堕凡情,则生死相续。若于妄法而不执着,即是圣解,则当念解脱。是则缚脱在人,非干法也。所谓万法本闲,唯人自闹。是故法中,无有相续不相续相。故唐译云:此中实无密不密相,以菩萨摩诃萨,见一切法住寂静故,无分别故。苟能明见诸法寂静,不起分别,则生死涅槃,皆剩语矣。
这段开示说明了诸法的真实意义。在这法义当中,本来就没有相续或不相续的分别,只是因为众生有执着或不执着的差别罢了。如果在圣法上产生执着,就会落入凡夫的情见,导致生死相续不断。如果面对虚妄现象而不执着,就是圣者的觉悟,当下就能获得解脱。由此可见,束缚与解脱都在于人自己,与法本身无关。正所谓万法本来清净自在,只是人们自己在折腾。所以在法性中,本来没有相续或不相续的分别。因此唐代译本说:这里实际上并没有秘密与非秘密的分别,因为菩萨大士彻见一切法本来安住于寂静,没有分别的缘故。如果能够明明了见诸法寂静的本性,不生起分别心念,那么生死与涅槃这些概念,都成了多余的言语了。
复次,大慧!觉外性非性,自心现相无所有,随顺观察自心现量有无,一切性无相,见相续寂静故,于一切法无相续不相续相。
再有,大慧啊!应当明白外境本无实体,一切现象都是自心所现而无真实存在。要顺着这个道理去观察自心所现的境界——无论是看似存在或不存在,一切事物的本质都没有固定形相。因为当你彻见了现象相续的虚妄,自然就能安住于寂静之中,对一切事物都不再执着于"相续"或"不相续"的分别之相。
记曰:此教如实而观诸法,以释上本无相续不相续义也。唐译云:若了诸法唯心所现,无有外物皆同无相,随顺观察于若有若无,分别密执悉见寂静,是故无有密非密相。是则彻见唯心现量,而能如实观诸法者,本自无缚今又何脱?是故无有相续不相续相。
记载说:这个教法是通过如实地观照一切事物,来解释上文所说“本来没有相续和不相续”的真正含义。唐代译本这样说:如果明白了万法都是自心所显现,外在事物根本不存在,都如同虚幻的相状,顺着这个方向去观察,无论看似存在或不存在,那些细微的执着分别都会归于寂静,所以说根本不存在隐秘或不隐秘的分别。这样就能透彻认识心所呈现的境地,能够如实观照一切事物的人,本来就没有束缚,现在又谈什么解脱呢?因此也就没有相续和不相续的分别了。
复次,大慧!彼中无有若缚若解,余堕不如实觉知有缚有解。所以者何?谓于一切法有无,有无众生可得故。
接下来,大慧!在实相中本没有束缚也没有解脱,之所以还有众生陷入束缚与解脱的错觉,只是因为他们未能如实体悟真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总在一切现象中分别"有"和"无",执着于存在不存在的对立观念。
记曰:此言由如实观故,无缚脱之相也。以有相续故有缚,以无相续故有解。而此法中,一切皆无。何以故?以一切诸法虽有,而本不有,以求其体性不可得故。若一切法可得,可言缚脱。既无众生可得,又谁缚谁脱?所谓皮既不存,毛将安附?故真妄两忘,圣凡情尽。
记录说:这说明了通过如实观察,就能明白本来没有束缚和解脱的相状。因为有相续才会产生束缚,没有相续自然就解脱。但在这个法门中,一切对立都不存在。为什么呢?因为一切现象虽然显现,本质上却不存在,追究它们的实体都不可得。如果一切现象真实存在,才谈得上束缚与解脱。既然连众生都不可得,那又是谁在束缚、谁得解脱呢?正所谓皮都不存在了,毛又依附在哪里?所以真实与虚妄都要放下,圣者与凡夫的情见都要除尽。
復次,大慧!愚夫有三相續,謂貪、恚、癡,及愛未來有喜、愛俱(魏譯云及愛樂生,唐譯云及愛來生與貪喜俱)。以此相續故,有趣相續。彼相續者,續五趣(唐譯云令諸眾生續生五趣)。大慧!相續斷者,無有相續、不相續相。
再者,大慧啊!愚昧的凡夫有三种相续不断的习性:贪欲、嗔恨、愚痴,以及对未来生命的贪爱、与贪欲相伴的欣喜。(魏译作"及爱乐生",唐译作"及爱来生与贪喜俱")。正是由于这些习性的相续不断,才形成了轮回转生的相续。这些相续的力量,使众生接连不断地投生于五道轮回之中(唐译作"令诸众生续生五趣")。大慧啊!若能断除这些相续,就不会再有相续与不相续的分别了。
记曰:此言烦恼障为五趣分段生死根也。谓前十一相续为所知障,乃三乘人有。今烦恼障乃凡夫所有者,但三种耳,故云愚夫有三相续。然贪嗔痴乃发业无明,其贪喜俱及爱来生之习气乃润生无明,此实三界生死根本,故云彼相续者续五趣。然贪恚痴等虽能令众生生死相续,苟生灭见亡、狂心歇灭者,彼亦不可得,以烦恼性空故。故云相续断者,无有相续不相续相。问曰:此三相续与楞严三种相续何别?答曰:名同义别。彼三种者,谓世界、众生、业果耳。彼以无明为因,而起婬杀盗三贪为缘,以是因缘故,令世界众生业果相续不断。今此中但说贪恚痴等为烦恼障,能令众生生死相续不断,是故名同义别,学者应知。
经中记载:此处所言烦恼障是导致五趣分段生死的根本。前文所述十一种相续属于所知障,乃是三乘人所具有的。而今所说烦恼障则是凡夫所具足的,仅有三类,因此称为愚夫有三种相续。然而贪嗔痴属于引发业力的无明,而与贪喜相伴及招感来生的习气则属于滋润生死的无明,这实为三界生死的根本,所以说这些相续能延续五趣生命。虽然贪恚痴等能使众生生死相续不断,但若能灭除生灭之见、止息狂乱之心,则这些烦恼也了不可得,因为烦恼本性空寂。所以说相续断除之时,便不存在相续与不相续的分别。有人问:此三种相续与《楞严经》所说的三种相续有何区别?答:名称相同而含义有别。《楞严经》所说三种,是指世界、众生、业果相续。它以无明为因,由淫杀盗三种贪欲为缘,由此因缘使得世界众生业果相续不断。而此处仅说贪恚痴等属于烦恼障,能使众生生死相续不断,因此名称相同而含义不同,学人应当了知。
复次,大慧!三和合缘作方便计着,识相续无间生,方便计着则有相续。三和合缘识断见三解脱,一切相续不生。
此外,大慧啊!若执着于根、境、识三缘和合而生的虚妄分别,便会令识相续不断生起;一旦起此执着,便会产生相续流转之相。若能断除对三缘和合所生识的常见与断见,证得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则一切相续分别皆悉寂灭。
记曰:此总示二种生死相续,皆依七识而有也。论云:眼识九缘生,耳识唯从八,鼻舌身三七,后三五三四。故八识具缘,多少不同,唯第七识三缘而生。谓第七识有漏位中,缘第八见分为我时,唯具三缘:一、根本缘,即第八识;二、作意三种子。故云三和合缘,作方便计着识,相续无间生。然方便计着识,言虽通该八识,而义实单指第七识也。由此末那双计麤细我法二执,故云计着识,以六转呼为染净依故。为染依故,烦恼障由之而生;为净依故,所知障由之而起。故云方便识。唐译云:有执着故,则有密缚。以第八识本是如来藏清净法身真体,但因七识无明业力缠眠生死,故不解脱。若此识一断,则生死顿脱,诸障永寂,二死永亡。故云三和合识断,见三解脱,一切相续皆悉不生。而云识断者,足知非八识,但言七识耳。前云但转识灭,而自真相藏识实不灭。藏识若灭者,无始流注应断,则同外道断灭。论后文云:七识不流转,以念念生灭,无实体故。由无实体,故可言断。但一念不生,则前后际断。永嘉云:断相续心,谓是故也。
《大乘起信论》记载:此处总括说明两种生死轮回现象,皆以第七末那识为根本。经论指出:眼识依九种条件生起,耳识需八种,鼻舌身三识各需七种,后三识则需五、三、四种条件。故八识生起所需因缘多寡不同,唯第七识仅需三种因缘。当末那识处于有漏位时,缘第八识见分执取为"我",仅具三缘:一者根本依(第八识),二者作意心所,三者自体种子。因此称为三缘和合,由此虚妄计度之识相续不断生起。此"虚妄计度识"之名虽可泛指八识,实特指第七末那。因末那同时执持粗细二种我法二执,故称计度识;又因前六转识称其为染净依——为染依故生烦恼障,为净依故起所知障,亦称方便识。唐代译本云:因执著故产生系缚。第八识本是如来藏清净法身真体,但因第七识无明业力缠缚沉沦生死,不得解脱。若断此识,则生死顿息,诸障永寂,分段变异二种生死永绝。故言三缘和合识断时,即证三解脱,一切相续皆得止息。所谓"识断"特指第七识,非谓第八识。前文已言"唯转识灭而藏识真相不灭",若藏识可灭,则无始心识之流亦断,堕入外道断见。论后文指出:第七识无实流转,因其刹那生灭本无实体。正因无实体,故可言断。但能一念不生,则前后际断。如永嘉大师所言"断相续心",即此义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不真实妄想,是说相续相,若知彼真实,相续网则断。
虚妄不实的念头,就是所说的连续不断的相续相。若能了知真实本性,相续的罗网便会断除。
记曰:此颂真妄不异,随见不一也。谓不了妄即真,随念流转,故相续是生。若了妄即真,则当体无生,相续网断也。
记载说:这首颂文说明真实与虚妄本无差别,只是随众生认知不同而显现差异。若不能了悟虚妄即是真实,便会随妄念流转,因此产生相续不断的生死轮回。若能了悟虚妄即是真实,则当下即无生死,相续之网自然断绝。
于诸性无知,随言说摄受。譬如彼蚕虫,结网而自缠,愚夫妄想缚,相续不观察。
对一切事物本性无知,便随着言语概念执取。就像那蚕虫,吐丝结网缠缚自己,愚人被妄想系缚,接连不断而不加觉察。
记曰:此颂愚夫见过也。谓凡愚无知,不能了达诸法不实,随言取义执着故,妄想缠缚,如蚕作茧,无有出期。此盖于生灭相续法中,不善观察故耳。意显若善观察,则无如是之过。
记载说:这首偈颂揭示了愚人的过失。意思是凡夫愚昧无知,不能明白诸法虚妄不实的本质,随着言语执着表面含义,因此被妄想束缚,如同蚕作茧自缚,永远没有解脱之时。这都是因为对生生灭灭相续不断的现象,不能正确观察的缘故。偈颂意在表明,若能正确观察,就不会有这样的过失。
○已上破二执通断二障已竟。
以上破除二执、通断二障已毕。
△下文双遣境智。
接着又排除了对境界和智慧这两方面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