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六
宋天竺三藏沙门求那䟦陀罗译
明建邺海印沙门 释德清笔记
一切佛语心品第三之下
科前破二执通断二障已竟下,双遣智境以明无智无得,分二:先遣所观境,次遣能观智。初中又二:先遣事境,次遣理境。
科判前面破除两种执着、通断两种障碍已经完毕,接下来要同时遣除智慧和境界,以阐明无智无得的道理,分为两部分:首先遣除所观的境,其次遣除能观的智。第一部分又分为两部分:先遣除事相上的境,再遣除理体上的境。
△且初
最初
大慧复白佛言:如世尊所说:以彼彼妄想,妄想彼彼性,非有彼自性,但妄想自性耳!
大慧又对佛说:如世尊所说:用种种妄想,去分别种种事物,其实这些事物并没有真实的自性,只是妄想的自性而已!
记曰:此蹑牒佛言,将以兴难也。由佛前云:诸法本无自性,但妄计有自性耳。故此牒之。彼,彼种种也。唐译云:如世尊说:由种种心分别诸法,非诸法有自性,但妄计耳。此牒佛说。下就义立难云:
记载说:此处是紧承佛的言教,将要提出诘难。因为佛之前说过:一切法本来没有自性,只是虚妄计度认为有自性。所以这里承接上文。“彼”指种种情形。唐代译本说:如世尊所言:由于种种心分别诸法,并非诸法有自性,只是虚妄计度罢了。这是承接佛的说法。下面根据义理提出诘难说:
世尊!若但妄想自性非性、自性相待者,非为世尊如是说烦恼清净无性过耶?一切法妄想自性非性故。
世尊!如果仅仅认为妄想自性无实、自性相待而立,岂不是与您所说烦恼清净本无自性的教法相违背吗?因为一切法的妄想自性本无实性。
记曰:此难染净俱无,成断灭过。将显境空智有,意且先遣事境也。大慧因闻佛说诸法皆无自性,但妄想耳。意谓若诸法但只是妄想分别,而无实体相对待者,斯则绝无诸法之性矣。若果然诸法绝无自性,岂不是世尊说众生染习烦恼,与如来清净涅槃,总皆无性耶?若染净俱无,则堕断灭过矣。夫何故?以世尊说一切法但是妄想分别,无实体故。斯疑境空而心亦断也。非为,犹言岂不是也。下佛答以妄境虽空,圣智实有。
记载说:这一难题在于染净皆无,成为断灭之过。此处要显示境界虽空但智慧存在,意图是先排除事相境界。大慧因为听到佛说诸法皆无自性,只是妄想。他心想:如果诸法只是妄想分别,而没有真实体性与之相对,这就彻底否定诸法的本性了。如果真的诸法完全没有自性,岂不是世尊所说的众生染习烦恼与如来清净涅槃,全都无性了吗?如果染净都没有,就陷入断灭的过失了。为什么呢?因为世尊说一切法只是妄想分别,没有真实体性。这个疑问是认为境界既空,心也就断灭了。难道不是这样吗?下文佛回答说:妄境虽空,圣智实有。
佛告大慧:如是,如是,如汝所说。大慧,非如愚夫性自性妄想真实,此妄想自性非有性自性相。然,大慧,如圣智有性自性,圣知、圣见、圣慧眼,如是性自性知。
佛陀对大慧说:正是如此,正如你所说。大慧,愚痴凡夫所执着的自性妄想并非真实存在,这种妄想的自性并无真实自性之相。然而,大慧,圣者智慧所证悟的自性,是圣智、圣见、圣慧眼所如实照见的真实自性。
记曰:此言徧计本无,圆成实有,不堕断灭过也。如是如是者,纵许之辞也。意谓若果如大慧所说,则是断灭过矣。佛谓我说诸法无性者,以彼诸法本来寂灭,非如凡愚分别而有真实事也。故唐译云:一切凡愚分别诸法,而诸法性非如是有,此但妄执无有性相。故云此妄想自性,无有性自性相。然谓此诸法但是妄想分别有自性耳,其实无有性自性相,如其所分别者,故云然也。所言诸法无性者,但无徧计之妄想,岂绝无真性哉。且如自觉圣智实有性自性事,此乃圣知圣见圣慧眼,明知明见有性自性者,非绝无也,谁谓断灭。此则依他徧计执无,圆成实有,但相有性无,情有理无耳。故论云:由彼彼徧计,徧计种种物,此徧计所执,自性无所有。依他起自性,分别缘所生,圆成实于彼,常远离前性。
记录说:这里指出普遍计度本无实体,圆满成就真实存在,不落入断灭的过失。如此如此,是纵使承认的说法。意思是如果真如大慧所说,那就是断灭的过失了。佛说我讲诸法无自性,是因为那些诸法本来寂灭,不像凡愚分别而认为有真实事物。所以唐代译本说:一切凡愚分别诸法,而诸法性并非如此存在,这只是虚妄执着没有实性。所以说这妄想自性,没有性之自性相。然而说这些诸法只是妄想分别有自性罢了,其实没有性之自性相,如他们所分别的那样,所以说如此。所谓诸法无自性,只是没有普遍计度的妄想,怎能说完全没有真实本性呢。况且如自觉圣智确实有性之自性事,这是圣知圣见圣慧眼,明明了知见到有性之自性的,并非绝对没有,怎能说是断灭。这就是依他起普遍计度执着无,圆满成就真实有,只是相有性无,情有理无罢了。所以论中说:由于种种普遍计度,普遍计度种种事物,这普遍计度所执着的,自性一无所有。依他起自性,是分别缘所生,圆满成就于彼,恒常远离前面的自性。
大慧白佛言:若使如圣,以圣知、圣见、圣慧眼,非天眼、非肉眼,性自性如是知,非如愚夫妄想。世尊,云何愚夫离是妄想?不觉圣性事故。
大慧向佛陀问道:如果圣人以圣人的智慧、圣人的见解、圣人的慧眼(不是天眼,也不是肉眼),如实了知事物本性的真相,不像凡夫那样妄想。世尊,为何凡夫不能脱离这种妄想?因为他们未能觉悟到圣人所证悟的真理。
记曰:此承上言有圣智事,牒难世尊亦堕有过,此难自语相违也。大慧意谓:若离妄想外,果有圣智事,许圣知圣见、慧眼明知明见,但非天眼肉眼可知可见,而且非愚夫妄想境界者,是则愚夫有能离妄想者,亦可许知见矣!云何愚夫离是妄想不觉圣性事耶?此大慧意许:二乘是愚夫中能离妄想者,如何世尊往往呵其不见佛性?意难自语相违也。此下展转而兴五难,以成堕有之过。
记说:这是承接上文所言有圣智之事,质疑世尊也堕入有过失,此难是自语相违。大慧的意思是:如果离开妄想之外,确实有圣智之事,允许圣知圣见、慧眼明见,但非天眼肉眼可知可见,而且不是愚夫妄想的境界,那么愚夫中有能离妄想者,也可以允许他们知见了!为何愚夫离此妄想却不觉得圣性之事呢?这是大慧的意思,认为二乘是愚夫中能离妄想者,为何世尊常常呵责他们不见佛性?意在质问自语相违。接下来辗转提出五难,以构成堕入有过的过失。
世尊!彼亦非颠倒非不颠倒。所以者何?谓不觉圣事性自性故,不见离有无相故。
世尊!这既非颠倒也非不颠倒。为什么呢?因为未能觉知圣者的自性本质,未能见到超越有无二相的缘故。
记曰:此难凡圣不分也,非颠倒圣人也,非不颠倒凡愚也。大慧意谓,若圣智实有,而非知觉境界者,而凡愚不知,亦可谓圣人矣,故云彼亦非颠倒。争奈凡愚现前不觉,不能明见,此又非不颠倒也。何者?且云有圣智事,又非所知之境,今凡夫既不知于所知,不可谓之凡,有而不能知,又不可谓之圣,斯堕凡圣不分之过矣。
记载说:这是混淆凡圣的过失,并非圣人颠倒,也非凡夫愚人不颠倒。大慧的意思是,如果圣智真实存在且超越凡夫认知境界,而凡愚无法知晓,也可以说圣人是非颠倒的。怎奈凡愚当下不能觉悟,不能明了见证,这又不能说他们不颠倒。为什么呢?既然说有圣智之事,又非其所能认知的境界,如今凡夫既然不能了知所能知的境界,就不能称之为凡夫;拥有圣智却不能觉知,也不能称之为圣人,这就陷入了凡圣不分的过错中。
世尊!圣亦不如是见,如事妄想,不以自相境界为境界故。世尊!彼亦性自性相,妄想自性如是现,不说因无因故,谓堕性相见故。
世尊,圣者也不会这样认为,如同妄想之事,不以自相境界为真实境界。世尊,那也只是自性相,妄想自性如此显现,不说是因或无因,因为会落入对性相的执着见解中。
记曰:此难圣若有见,亦堕凡情也。意谓凡愚执着,以自境界为境界。圣人智照,不同凡夫。故云:圣亦不如是见,如事妄想。所以不同者,以不以自境界为境界故。今若圣人实有圣智为自境界者,则不免执着。所谓若存圣解,即堕凡情,亦同凡夫妄见矣。所以圣亦同凡者,以彼圣智境界,执有自体许可,明知明见故也。且既可知见,则亦同凡夫妄想境界矣。故云:彼亦性自性相,妄想自性如是现。彼指圣智境界。何者?以佛法中,不论有因无因,但有可知见者,即堕有法。今圣智既有可见,岂不同于凡夫妄见耶?故曰:谓堕性相见故。
记录说:如果圣人有所见,也会落入凡俗之情。意思是凡愚执着,将自己的境界当作真实境界。圣人智慧明照,不同于凡夫。所以说:圣人也不这样见,如同妄想之事。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不把自己的境界当作真实境界。如今若圣人确实以圣智作为自己的境界,就不免执着。所谓若存圣见,即堕凡情,也与凡夫妄见相同。所以圣人同于凡夫,是因为他们执着于圣智境界,认为有自体可确认,明确知道、明确看见。既然可以知道看见,也就等同于凡夫的妄想境界了。所以说:那所谓的自性相,妄想自性就是这样显现的。“彼”指的是圣智境界。为什么呢?因为在佛法中,不论有因无因,只要有可以知道看见的,就堕入有法。如今圣智既然有可见之处,岂不与凡夫妄见相同?所以说:这是堕入了性相之见。
○上立难。
住立在上方问难。
△下出过。
下界众生超脱轮回
异境界,非如彼等如是无穷过。世尊!不觉性自性相故。
其他境界,并非如他们那样存在无尽的过失。世尊!由于未能觉知自性本相的缘故。
记曰:此释上难义以成过也。谓凡夫境界种种差别,不比圣智境界平等一如,故曰异境界非如。彼等意谓纵许圣智境界一同凡夫,斯则堕多因唯感一果过。如此因异果一,则因果不分,坏三界相而招无穷过失矣。何者?以坏诸法相,因果混淆,故云不觉性自性相故。不觉谓不知,犹不辩也。
记说:此处解释上文疑难之义以成立其过失。凡夫境界有种种差别,不同于圣智境界平等无二,故说异境界不似。他们认为,纵使承认圣智境界与凡夫相同,此则堕入多因仅感一果之过。如此因异果同,则因果不分,破坏三界之相而招致无穷过失。为何?因破坏诸法之相,导致因果混淆,故说不觉性自性相。不觉即不知,犹如不能辨别。
世尊,亦非妄想自性、因性、自性相,彼云何妄想非妄想如实知妄想?
世尊啊,妄想既非源于自性、因缘性或本质相状,那么为何说能如实了知妄想并非妄想呢?
记曰:此蹑前妄想无性,圣智有知之言,以立难也。上三难,通难无所知之境。此一难,难无能知之心。大慧!因世尊前云:妄想无性。又云:如实而知妄想无性者,是名圣智。意谓妄想所以无性者,以不觉性自性相故也。若不觉性自性相,则是妄想自性,亦不因诸法性自性相而有也。故云:亦非妄想自性,因性自性相。然妄想既不因诸法而有,是无所知之境矣。既无所知之境,则无能知之心。既无能知之心,则圣智亦无知矣。岂彼无知之圣智,而能分别于无可分别之妄境,而言圣智如实而知妄想耶?故云:彼云何妄想,非妄想,如实知妄想。彼,指圣智也。意难:若有可知之境,则妄想不是无性。若无可知之境,则圣智不是有知。且有知,即非真知矣。非真则妄,妄则不如实知。如何世尊说有圣智事,如实而知妄想耶?斯则心境互有,进退皆非。又堕自语相违,所谓招无穷过也。
记说:此处紧承前文关于妄想无性、圣智有知的论述,提出诘难。前三难是针对无所知之境的普遍性质疑,此一难则专责无能知之心。大慧!因世尊先前言:妄想本无自性。又云:如实了知妄想无性者,名为圣智。其意谓妄想之所以无性,实由不觉知性自性相故。若不觉知性自性相,则此妄想自性,亦非依诸法性自性相而生。故云:妄想自性亦非因性自性相而生。然妄想既不依诸法而生,即成无所知之境。既无可知之境,则无能知之心。既无能知之心,则圣智亦成无知。岂有彼无知之圣智,反能分别无可分别之妄境,而言圣智能如实了知妄想耶?故云:彼云何妄想非妄想,如实知妄想。彼者,即指圣智。意难云:若存可知之境,则妄想不得谓无性;若无可知之境,则圣智不得谓有知。况有知即非真知,非真即成虚妄,妄则不得如实知。如何世尊犹说存在圣智之事,能如实了知妄想耶?此则心境各执一端,进退皆失。复堕自语相违之过,所谓招致无穷过失也。
世尊!妄想異(二譯皆云妄想相異),自性相異。世尊!不相似因妄想自性相,彼云何各各不妄想,而愚夫不如實知?然為眾生離妄想故,說如妄想相不如實有。
世尊!妄想各异,自性相异。世尊!因不相似的妄想自性相,为何众生各自不生妄想,而愚夫不能如实了知?为使众生远离妄想,故说妄想之相并非真实存在。
记曰:此转承上圣智如实知妄想意,以约真妄一异难也。意谓圣智唯一真不二,妄想乃心境多种,故云妄想相异、自性相异。所以妄想种种差别者,因诸法有种种差别,以心因境有故。且因种种境有种种心,各各妄想分别各各诸法,故云不相似因妄想自性相。既妄想心境各各不同,而彼圣智唯一,但能照一境耳,云何于各各心境不妄想而言如实知耶?若圣智明知明见各各心境而为如实知者,则愚夫分别各各心境亦应是如实知矣,云何又说愚夫不如实知耶?若圣智果如实而知妄想者,则是圣智实有而妄想心境亦实有也。世尊!何故又为令众生离妄想故,说诸法妄想相不如实有耶?上难圣智若有知,则圣堕凡情;此难妄想若如实知,则凡同圣解。惟此不但真妄不分,抑且又堕多过。何者?若圣智实有,则堕有见;若妄想不实有,又堕自语相违过,以圣智如实知妄想故。
经文记载:此处承接上文关于圣智如实了知妄想的讨论,针对真与妄是否同一或差异的诘难展开。其意谓圣智乃唯一真实不二,而妄想则因心与境交互产生诸多形态,故称妄想相各异、自性相各异。之所以妄想呈现种种差别,是因诸法存在种种差别,而心念又随境相而生。且因种种境相衍生种种心念,各各妄想分别各各诸法,故说不相似因妄想自性相。既然妄想所缘心境各各不同,而圣智唯一,仅能观照单一实相,如何能对各各心境不起妄想却称如实了知?若圣智明确觉知各各心境而称为如实知,则愚夫分别各各心境亦当为如实知,为何又说愚夫不如实知?若圣智确能如实了知妄想,则圣智实有而妄想心境亦实有。世尊!为何又为令众生离妄想故,说诸法妄想相不如实有?前难谓圣智若有所知,则圣者堕入凡情;此难谓妄想若被如实知,则凡夫等同圣解。如此不但真妄无别,更将陷入诸多过失。何以故?若圣智实有,则堕有见;若妄想不实有,又犯自语相违之过,因圣智既言如实知妄想故。
○上立难。
上面提出的疑问。
△下正显过。
下方正式揭示过失。
世尊!何故遮众生有无有见事自性计着、圣智所行境界计着堕有见?
世尊!为何阻止众生执着于"有"与"无"的见解实有自性,又为何阻止他们对圣智所证境界产生实有执着而堕入"有见"?
记曰:此因上二难,结世尊亦堕有见过也。谓世尊必说圣智事是实有者,则堕执有之过矣。然世尊何故但遮众生于有无见事自性不许计着,而自于圣智所行境界返生计着而堕有见耶?
记述说:这是承接上文两个诘难,总结出世尊也陷入执有之见的过失。意思是说,如果世尊必定主张圣智境界是真实存在,就犯了执着实有的过错。但世尊为何只禁止众生对有无二见之事自性产生执着,自己反而对圣智所行境界生起执着,陷入有见呢?
说空法非性,而说圣智自性事。
谈论空性之法无自性,而阐述圣智之自性事。
记曰:此总结五难,以成世尊亦堕有无二见也。谓世尊说诸法妄想空无自性,是堕无也。说圣智自性事,是堕有也。是则世尊亦堕有无二见,何故但遮众生耶?然上五难,皆常情所疑,所谓如言取义者。大慧愍此,故预为设难,将冀世尊决择,以祛长夜之疑耳。殆非大慧颛愚,而起种种谬计也。凡诸难意皆例此,观者应知。
记录说:这五种诘难归结起来,是为了说明世尊也陷入了有和无两种偏执之见。所谓世尊说万法皆由妄想而生、空无自性,这是堕入"无"的偏执;说圣智有其自性实体,这是堕入"有"的偏执。既然如此,世尊自己都陷于有无二见,为何只驳斥众生的偏执呢?不过上述五难都是常人所容易疑惑的,即所谓拘泥于言语表面意思的情况。大慧菩萨悲悯众生,所以预先设下这些诘难,希望世尊能予以决断明示,以消除众生长久以来的疑惑。这绝非大慧菩萨愚昧而起的种种错误见解。其他诘难的含义都可依此类推,读者应当明白。
佛告大慧:非我说空法非性,亦不堕有见说圣智自性事,然为令众生离恐怖句故。众生无始以来,计着性自性相圣智事,自性计着相见说空法。大慧!我不说性自性相。
佛陀告诉大慧:我并非在宣扬空法否定一切本性,也不是在持有"实有"的见解中谈论圣智的自性境界。之所以解说空法,是为了让众生摆脱恐惧的执念。众生从无始以来就执着于自性相和圣智境界的实有概念,在这种对自性相的执着认知中,我才会开示空法。大慧啊!我从不主张自性相实有的观点。
记曰:此并下文总答五难意也。然大慧设难,虽展转有五,而正意唯难世尊,亦堕有无见耳。故此世尊答云:我说空法不堕无见,说圣智事亦不堕有见。然我所以说圣智自性事者,盖为众生闻说诸法无性,遂起断灭恐怖。故我说圣智事是实有,然为令众生离断灭恐怖耳,非我堕有见也。然我所以说空法者,为众生无始以来,妄计诸法,执有性自性相故。而于圣智离相境界,亦执为相见,妄生取着。故我说空法,令其舍离有无二见,非我堕无见也。然我所说,不但说生死法无自性,而圣智事亦无自性相,故云我不说性自性相。此所谓若有若无有,是二悉皆离也。故下文云:
记说:这里连同下文都是总答五种质疑的意思。然而大慧提出的质疑,虽然辗转有五层,但核心意图只是质疑世尊也堕入有无二见。所以世尊在此回答:我所说的空法不会堕入无见,所说的圣智境界也不会堕入有见。我之所以要阐明圣智自性的真相,是因为众生听闻诸法无自性后,往往生起断灭的恐惧。因此我说圣智境界真实存在,但这是为了让众生远离断灭的恐惧,并非我堕入了有见。而我宣说空法的缘由,是由于众生无始以来虚妄分别诸法,执着实有自性相状,甚至对圣智离相的境界也妄执为相状而生起取着。因此我说空法,是要让他们舍弃有无二见,并非我堕入了无见。但我的教法不仅说明生死法无自性,连圣智境界也无自性相状,所以说我不立性自性相。这正是所谓"若有若无有,二者皆远离"。所以下文说:
大慧,但我住自得如实空法,离惑乱相见,离自心现性非性见,得三解脱如实印所印,于性自性得缘自觉观察住,离有无事见相。
大慧,我安住于自证的真实空性之法,远离虚妄分别之相,超越心所显现的或实或妄的执着,获得三解脱的真实印证。于诸法自性中,以智慧观察而住,舍离有无二边的戏论。
记曰:此总结答意,以显语不生心也。谓我不说诸法定有定无,但说我所住自得如实证法,令彼闻已,离惑乱妄想相见,不生恐怖,得见真如无相境界,知其所见心外无法,故云离自心现性非性,悟得三解脱门,获如实印,印定诸法。然以自觉圣智观察,见法自性,远离有无一切诸着,故云于性自性,得缘自觉观察,住离有无事见相。我所说法,为令众生如是而已,非我堕有无见也。故净名曰: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盖如来说法,应机破执,原无定法,此三世如来说法仪式也。
经中总结回答的要义,在于阐明言语不执著于心。意思是说,我并非主张诸法绝对存在或不存在,只是宣说我所证悟的真实境界,使听闻者能远离虚妄分别,不生怖畏,亲见真如无相之境,了知心外无法可得,所以说要远离自心所现的或实或虚的妄相。由此悟入空、无相、无作三解脱门,获得如实印证,确证诸法实相。
但以自觉圣智观察时,能见诸法自性,超脱有无一切执著,所以说对于诸法自性,要以自觉智慧观察,安住于远离有无对立的真实境界。我所说的法,只为令众生如此证悟而已,并非我自己陷入有无之见。正如维摩诘所说:说法不执有也不执无,因为因缘和合而诸法生起。如来说法本为应机破执,原无固定模式,这正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如来说法的根本原则。
○上遣所观事境已竟。
上师所示观察之境已毕。
△下遣所观理境。
观察下等境界的真理。
复次,大慧!一切法不生者,菩萨摩诃萨不应立是宗。
大慧,所谓一切法不生的观点,菩萨不应执持此说。
记曰:此明一切诸法本自无生,意诫听者不应起见,以显境绝也。然世尊特旨如此,猛然而告之者,其来意甚远。盖以一切外道二乘,皆堕生灭见网,不能得出。故我世尊于楞伽会上,单显无生,破彼生见。故初卷显理究竟,特云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教之以当依于义,莫着言说,以结示之矣。及大慧不能离言说相,复以言说第一义等种种疑难,至以常声为请,佛答以无生如幻。而又疑佛自语相违,复特示之以名句形身,本无自体,以显如来不说之说。恐彼不达无说之义,复明告以四种记论。因直指之曰:一切法不生,不容起见,以显离言说相。此世尊极尽为人披肝露胆处也。而大慧毕竟生灭不亡,重重起见,业已重重破斥。乃至此上又以相续解脱为请,世尊答曰:一切相续不生,本无相续不相续相。到此不但生灭见枯,抑令圣凡情尽,可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矣。而大慧犹然缠绵,甚至疑佛亦堕有无二见。世尊答谓:我虽说空有,不堕有无,以意不在言故。然我说法,以如实印印定诸法,以显语不生心。至此无生之旨,灿然如胝白黑矣。而世尊悬鉴闻者,又将随语生解,必执无生以为实有,立定有个无生的主意而起臆见,如此则又堕外道邪见矣。故此急处一提,猛然斥而诫之曰:我说一切法不生者,我诸弟子不应立是宗。以此法中才有丝毫意见,便落生死窠窟,即为佛法中外道矣。故六祖谓永嘉曰:汝甚得无生意。嘉云:无生岂有意耶?祖云:无意谁当分别?嘉云:分别亦非意。祖云:如是,如是。
经中记载:此段阐明一切诸法本自无生,意在告诫听法者不应生起妄见,以显示境界的绝对性。然而世尊以如此特殊的旨意猛然宣说,其用意极为深远。因为一切外道与二乘行者,皆陷于生灭见的罗网中不能超脱。故我世尊在楞伽法会上,单刀直入彰显无生法义,破除彼等生灭之见。首卷开显究竟真理时,特别指出"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教导大众应当依义不依语,不可执着言说,以此作为总结开示。及至大慧菩萨未能超脱言说相,又以言说第一义等种种疑难追问,甚至请佛解说"常"之真义,佛陀即以"无生如幻"作答。而大慧又疑佛陀自语相违,世尊便特为开示名句文身本无自性,以显如来"不说之说"的深意。恐其未达无说真义,更明确开示四种记论方式。进而直指核心:一切法本不生,不容妄见生起,以此显示离言说相。此处正是世尊彻底剖心沥胆教化众生的至极之处。然大慧终究未能泯灭生灭之念,屡屡生起妄见,佛陀便层层加以破斥。至此大慧又以相续解脱为问,世尊答曰:一切相续本不生,本无相续与不相续之相。到此不仅生灭见彻底枯竭,更令凡圣情执尽消,可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大慧仍缠绕疑网,甚至怀疑佛陀亦堕有无二见。世尊回应:我虽演说空有,却不落有无,因真意不在言语。然我所说之法,皆以如实印印定诸法,以此显示言语本不生心。至此无生宗旨,如掌中纹路般清晰可辨。世尊预鉴闻法者或将随言生解,必执"无生"为实有,认定有个"无生"的主旨而生起妄见,如此则又堕入外道邪见。故在此紧要关头猛然呵斥警诫:我说一切法不生,诸弟子不应立此宗见。若于此法中生起丝毫见解,便堕生死窠臼,即成佛法中的外道。故六祖对永嘉说:你颇得无生意旨。永嘉答:无生岂有意念可言?六祖问:无意念者谁在分别?永嘉答:分别亦非意念。六祖印可:如是,如是。
所以者何?谓宗一切性非性故,及彼因生相故。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一切事物的本质并无自性,且皆由因缘和合而生。
记曰:此征释外道所立不生宗有二种过也。谓外道所计不出断常二见,故所立不生宗有二:谓妄计诸法绝然断灭以为不生,故云一切性非性故,此断见也。又计别有异因能生诸法,谓是作者,如此方庄周所言生生者不生,以由不生者能生万法,正若彼方所言作者不生而为生因故。谓彼若言不生者,既为生因,此因即是生相矣,故云及彼因生相故,此常见也。此出彼宗体下,显过。
记载说:此处揭示外道所立不生宗存在两种过失。外道的观点不外乎断见与常见两种邪见,因此他们提出的不生宗也有两类:一类错误地认为诸法彻底断灭才是不生,所以说一切性非性故,这属于断见。另一类则认为另有一种特殊因能生起诸法,称之为造作者,如同此方庄子所说的"生生者不生",认为由不生者能生万法,正像彼方外道主张的"造作者虽不生却能作为生因"。若他们说这不生者既是生因,那么此因本身就具有生起的特性,所以说及彼因生相故,这属于常见。此处指出其宗派根本主张后,揭示其谬误所在。
说一切法不生宗,彼宗则坏彼宗。一切法不生彼宗坏者,以宗有待而生故。
主张一切法不生的宗派,其主张本身会破坏该宗派。所谓一切法不生的主张会自我破坏,因为这种主张本身也是有所依待而产生的。
记曰:此出彼外道所立宗,有能别不?极成过也。佛谓彼外道所立不生宗,彼则自坏不生义。何者?以彼宗有待而生故。谓彼二种不生义,皆有待而然也。断见不生有待者,以待诸法灭尽,方显不生义故。常见不生有待者,以待生法,方显不生故。既皆有待,岂真不生耶?故中论云:若法因待成,是法还成待。名虽不生,还成生法。是故彼宗自坏不生义,亦名自教相违。
记载说:这是外道所立的宗派主张,其中是否存在明确的区分标准?这是一个极其明显的错误。佛陀指出,外道所主张的"不生"宗旨,实际上恰恰破坏了"不生"的本义。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主张是依赖条件才能成立的。所谓两种"不生"的主张,都是依赖条件而成立的。断见派的"不生"依赖条件,是因为要等到一切现象灭尽之后,才能显现"不生"的意义;常见派的"不生"依赖条件,是因为要依赖生起的事物,才能显现"不生"。既然都依赖条件,怎么能说是真正的"不生"呢?所以《中论》说:如果事物依赖条件才能成立,那么这个事物本身就变成了依赖条件的事物。名义上虽称"不生",实际上还是属于生起的事物。因此,外道的宗旨自行破坏了"不生"的本义,这也叫做自相矛盾。
又彼宗不生,入一切法故不坏。相不生故,立一切法不生宗者,彼说则坏。
那个宗派主张不生,因为融入一切法,所以不会破坏。由于相状不生,如果设立一切法不生的宗派,那种说法就会自相矛盾。
记曰:此出彼宗过之所以,而以正法拣之也。然彼宗所以坏者,以彼宗所立不生,堕有无断常等一切法故。且一切法皆是生灭无常,而彼依有无而立宗,其实未出生法,是彼言虽不生,而义实生也。故堕自教相违过,是违自宗也。故云彼宗不生,入一切法故。若以正法拣之,然我法以不坏相为不生,以生即无生,故彼以坏相为不生。然既坏相是无常也,岂真无生耶?然彼坏相者,以断灭为不生,是坏生相也;以不生能生,是坏不生相也。今以我不坏相法拣之,故彼所立一切法不生宗者,彼说则坏,以彼妄计不出有无生法故也。故下文出其所以。
记载说:此处揭示对方宗派过失的缘由,是以正法加以简别的。然而对方宗派之所以出现谬误,是由于他们所主张的"不生"义理,实际已堕入有无断常等一切法相之中。须知一切法皆是生灭无常之法,而对方依据有无之见建立宗义,其实并未超脱生灭法相,因此他们口中虽言"不生",实质仍属生灭之法。这就陷入自教相违之过,即与其本宗教义相矛盾。所以说对方宗派的"不生"主张,实已落入一切法相之中。若以正法简别:我方教法以不坏灭法相为"不生",因为生即无生;而对方以坏灭法相为"不生"。既然坏灭法相属于无常,岂能真正称为无生?对方所谓坏灭法相者,是以断灭为"不生",这实际是破坏生相;又以"不生"能生万法,这又是破坏不生相。如今以我方不坏法相的正法来简别,可见对方所立"一切法不生"的宗义,其说自坏,因为他们虚妄分别始终未离有无生灭之法。下文将具体阐明其中缘由。
大慧,有无不生宗,彼宗入一切性有无相不可得。
大慧,有一种认为有和无都不生的宗派,他们的主张认为一切事物的有相无相都不可得。
记曰:此言彼宗坏之所以也。谓我说彼宗则坏者,以彼计有无皆不生故,依之立宗。然一切生灭之法,不出有无,是则彼所立宗,即入一切法中矣。且诸法本无,若有若无,皆不可得。有无既不可得,彼却依何处而立宗耶?是故我说彼宗则坏。故唐译云:彼宗有无法皆不生,此宗即入一切法中,有无相亦不生故。亦不生者,谓有无亦本不有也。
记载说:这里讲的是对方宗派理论被破的原因。所谓我说对方宗派理论会被破,是因为他们主张有无皆不生的观点,并依此建立宗义。然而一切生灭现象都不离有无范畴,这样他们所立的宗义就落入一切法中了。况且诸法本无自性,无论说有说无都不可得。既然有无都不可得,他们又依据什么来建立宗义呢?因此我说他们的宗义必然被破。所以唐代译本说:对方宗派的有无之法皆不生,这个宗义就含摄于一切法中,因为有与无的相状也是不生的。所谓"亦不生",是指有无本身也本不存在。
大慧!若使彼宗不生,一切性不生而立宗,如是彼宗坏,以有无性相不生故,不应立宗。五分论多过故,展转因异相故,及为作故,不应立宗分。
大慧!如果他们的主张本身并不成立,却以"一切性皆不生"来建立宗旨,那么这种主张就会崩溃。因为"有"和"无"的性质与现象本就不生起,所以不应执着这种主张。由于五分论存在诸多过失,各种因由辗转变化差异,且都是人为造作,所以不应执着于建立宗派分别。
记曰:此以正教因相拣彼邪宗,以成彼过,结不许立宗义也。若使,犹设使也。佛谓设使彼宗依一切性而立宗,如此则彼宗自坏,以一切法有无性相本自不生故。以一切诸法本自无生,何又用彼立宗耶?故彼不应依之立宗。然彼所立宗,若以正教因明五分勘之,则彼犯多过,以展转因相与宗不合,多异相故。不但因不合宗,而宗自体亦不成就。何者?以彼计作者为不生故,是故我说教诸弟子于无生义不应更立宗分也。五分论多过者,五分即:一、宗;二、因;三、喻;四、合;五、结。多过者,谓宗有九过,因有十四过,同喻有五过,异喻有五过,共有三十三过。其外道所立三支,若以正法拣辩,但有一过未遣,即属邪宗。以因、喻秪为成立宗体故,故因不转,喻不齐,皆不成宗。故展转因异相及为所作故,则成多过,故不应立宗。五分义具载因明入正理论,以义广恐繁,不能备出。知此,则能定佛法纲宗,摧伏邪见。观者应探讨彼论,庶得其旨。
记载说:这里用正教的因相来辨别那些邪派的观点,以指出他们的过失,归结为不允许他们建立宗义。如果,即假设的意思。佛说假设他们依据一切性来立宗,这样他们的宗义就会自我矛盾,因为一切法的有性无性本就是不生的。既然一切法本就不生,何必还要立宗呢?所以他们不应该依据这个来立宗。然而他们所立的宗义,如果用正教的因明五分来检验,就会犯许多过失,因为他们的因相与宗义不符,存在多种不一致的情况。不仅因与宗不符,宗本身也不能成立。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认为作者是不生的,所以我说教导弟子们对于无生的道理不应再立宗义。五分论说的多过,五分是指:一、宗;二、因;三、喻;四、合;五、结。多过是说宗有九种过失,因有十四种过失,同喻有五种过失,异喻有五种过失,共有三十三种过失。外道所立的三支论式,如果用正法来辨别,只要有一种过失没有排除,就属于邪宗。因为因和喻的作用是成立宗体,所以因不转,喻不齐,都不能成立宗。因此,因相不一致以及为所作的缘故,就会形成多种过失,所以不应该立宗。五分的详细内容记载在《因明入正理论》中,因为意义广泛,恐怕繁琐,不能全部列出。明白这一点,就能确立佛法的纲领,破除邪见。读者应当研究那部论著,才能掌握其要旨。
谓一切法不生,如是一切法空,如是一切法无自性,不应立宗。
一切法本无生,一切法本空,一切法无自性,故不应立宗。
记曰:此总结前义也。向云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今谓不生既不应立宗,则若空若无性都不应立宗也。以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凡所分别皆不如实知见故。
记录说:这是对前文要义的总结。先前说到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等概念,现在指出既然不生不应立为宗旨,那么空和无性也都不应立为宗旨。因为一切言说都没有真实意义,所有分别皆不能如实知见的缘故。
大慧!然菩萨摩诃萨说一切法如幻梦,现不现相故,及见觉过故,异说一切法如幻梦性,除为愚夫离恐怖句故。大慧!愚夫堕有无见,莫令彼恐怖远离摩诃衍。
大慧,然而大菩萨们说一切法如同幻梦,因为显现与不显现的缘故,以及认识到觉知的过失,所以不同于那些将一切法说成幻梦性质的人,除非是为了让愚痴凡夫远离恐惧的言说。大慧,愚痴凡夫执着于有或无的见解,不要让他们因为恐惧而远离大乘佛法。
记曰:此如来教诸菩萨说法之式也。问曰:菩萨于不生法既不应立宗,当说何等法耶?答曰:然菩萨当说一切法如幻梦,现不现故。然幻梦虽现,其实不现,意显诸法虽生,其实无生也。诸法本自不生,而现有生者,非法生也,乃众生见觉之过,妄见有生耳。故当说一切法如幻梦性,不可说诸法实有不生也。然而亦有说不生者,乃为令愚夫离恐怖句,故不得已而以不生句断彼生见耳。以一切法不生,不容有说,起心动念,即堕生死故。然为愚夫说不生者,因愚夫一向坚执有无实法,一旦说如幻梦,便生恐怖,则远离大乘,断佛种性。苟不以不生句随机而开导之,则于佛法绝分,而菩萨亦失慈悲。故云:愚夫堕有无见,莫令彼恐怖,远离摩诃衍。摩诃,此云大;衍,此云乘。菩萨如此说法,则得二通相矣。
经中记载:这是如来教导菩萨们说法的规范。问:菩萨对于无生之法既然不应建立宗旨,那么应当宣说什么法呢?答:菩萨应当宣说一切法如幻如梦,因其显现而非实有。幻梦虽现,实则无现,意在表明诸法虽生,实则无生。诸法本自无生,而现出生相,并非实有生起,而是众生认知的错觉,妄见有生罢了。故应宣说一切法如幻如梦的本性,不可说诸法实有不生。然而也有宣说无生的情形,那是为了使愚痴凡夫远离恐惧之言,不得已才用无生之句断除其生灭之见。因为一切法本无生起,不容言说,起心动念便堕生死。但对愚夫说无生,是因愚夫一向固执实有实无之法,若直接说如幻如梦,就会心生恐惧,从而远离大乘,断绝佛种。若不随其根机以无生之言开导,则与佛法绝缘,菩萨也失去慈悲。所以说:愚夫执著有无之见,莫使其恐惧而远离大乘。摩诃意为大,衍意为乘。菩萨如此说法,便能成就两种通达之相。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無自性無說,無事無相續,彼愚夫妄想,如死屍惡覺(唐譯云惡覺如死屍)。一切法不生,非彼外道宗,至竟無所生,性緣所成就。一切法不生,慧者不作想,彼宗因生故,覺者悉除滅。
无自性亦无言说,无实事亦无相续,愚夫妄想执着,如死尸般恶觉。一切法本无生,非外道所立宗义,究竟无有生起,诸法皆由因缘所成。一切法本无生,智者不起妄念,彼宗因生见故,觉者悉皆除灭。
记曰:此通颂五难章。空无生无自性,本离言说相,离心缘相,以明外道不应立宗也。无事即空,以诸法本空,故无相续。但愚夫妄想,于不实计实,如此恶觉,如死尸无知,徒增秽污耳。是则空无自性,不可思议,而不生义,岂容外道妄计而可宗之耶?以彼所立不生,至于毕竟断灭无所生法,以不达缘生无性,无性缘生,故云至竟无所生性。缘所成就下句性字义,贯上句读。又所成就所字,作不字看。故唐译云:以彼所有生,非缘所成故。然一切法不生义,唯在有智者忘心默契而已,不应作想。况彼宗因生相而立,岂真不生耶?故觉者悉除灭,以彼不生亦生相故。
《记》说:这是总颂五难一章。空性无生,本无自性,原本就远离言语相状,脱离心识攀缘,以此说明外道不应建立宗义。诸法本空即是无实,故无相续。但愚痴凡夫妄加分别,将不真实执为真实,这般邪见如同死尸无知,徒然增长污秽罢了。空性无自性,不可用思议揣度,无生的真义,岂是外道妄加分别而能奉为宗旨的?他们所立的"无生",终究堕入断灭、否定一切生起之法,因未能通达缘起性空、性空缘起的道理,故说"终究无有所生之性"。"缘所成就"下句的"性"字含义,应贯通上句来理解。又"所成就"的"所"字,应作"不"字解。所以唐代译本说:因为他们所谓的生起,并非缘起所成。一切法无生的真义,唯有智者离弃妄心默默证悟而已,不应起心动念。何况他们的宗义是因生起之相而建立,岂是真正的无生?所以觉悟者全部破除,因为他们所谓的无生也属于生起之相。
譬如翳目视,妄见垂发相,计着性亦然,愚夫邪妄想。施设于三有,无有事自性,施设事自性,思惟起妄想。相事设言教,意乱极震掉,佛子能超出,远离诸妄想。
譬如眼生翳,妄见垂发影, 执着性亦尔,愚夫生邪想。 三有皆假立,自性本无实, 妄执事自性,思惟起颠倒。 名言立诸相,心乱极动摇, 佛子能超越,远离诸妄想。
记曰:此颂诸法本无,但妄想有,以诫佛弟子不应起见也。空中本无毛轮,而因翳目有之,以喻真中本无三界诸法,而因妄想计之。愚夫但执假名,动乱心识,具正知见者,当远离也。故唐译云:三有唯假名,无有实法体,由此假施设,分别妄计度。假名诸事相,动乱于心识,佛子悉超过,游行无分别。
经中记载:此偈颂阐明诸法本无实体,只因妄想而生,用以告诫佛弟子不应生起执见。虚空中本无毛轮幻相,因眼翳方见其有,譬喻真如本性中本无三界诸法,却因妄想分别而妄执。愚痴凡夫固守虚假名相,扰动心识;具足正知正见者,应当远离此等虚妄。因此唐代译本说:三界存在唯是假名,并无真实法体,由此假名安立,而生分别妄计。虚假名相种种事相,令心识动荡混乱,佛子皆能超越此境,于无分别中自在游历。
非水水想受,斯从渴爱生,愚夫如是惑,圣见则不然。圣人见清净,三脱三昧生,远离于生灭,游行无所有。修行无所有,亦无性非性,性非性平等,从是生圣果。
凡夫将不真实的水当作真实的水来感受,这种认知源自贪爱的执著。愚痴之人如此迷惑,但圣者的智慧见解则完全不同。
圣者能见到事物的清净本质,通过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证得三昧正定,远离生灭的虚妄相,安住于无所得的境界。
修行者在无所得中精进修行,既不执著实有,也不执著虚无。实有与虚无平等不二,由此证得圣者的觉悟果位。
记曰:此颂明三界之相不异,圣凡之见乃殊也。然三界本无实法,而愚夫妄见为实有者,如阳𦦨非水而作水想,是从渴爱所生也。愚夫如此,圣智岂然之哉?以圣见清净故,所见三界空洞无物,即此便证解脱三昧,远离生灭矣。唐译云:常行无相境。修行无相境,亦复无有无。有无悉平等,是故生圣果。由凡夫所见差别,故有业果相续。圣人所见三界不异,故生圣果耳。故经云:不如三界,见于三界。
记载说:这首颂文阐明三界的本质并无差别,只是圣者与凡夫的见解不同。然而三界本无真实存在,愚痴之人却妄执为实有,如同将阳焰误认为水,这种错觉源自贪爱的执取。凡夫如此颠倒,圣者智慧岂会认同?因圣者所见清净,观三界空寂无物,当下即证解脱三昧,超离生灭轮回。唐代译本言:恒常安住无相境界。修习无相境界时,亦不执着有无。有无皆平等,故能成就圣果。由于凡夫见解分别,故有业果相续不断。圣者所见三界无别,因此生起圣果。所以佛经说:不似三界众生之见,而能彻见三界真相。
云何性非性?云何为平等?谓彼心不知,内外极漂动,若能坏彼者,心则平等见。
什么是性?什么是非性?如何才能达到平等?当心不能觉知内外境界时,便会极度动荡不安。若能破除这种妄念,心便能平等观照。
记曰:此颂征释上义,以明圣凡平等也。谓三界是一,云何凡愚见有无?云何圣人见平等?以彼愚夫不了三界本空,妄计心境以为实有,故内外极漂动。若能了此,则当念平等矣。平等,寂灭之异称。所谓未达境唯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已,分别即不生。
记载说:这首偈颂探究阐释了前面的义理,用以说明圣人与凡夫本性平等。所谓三界本是一体,为何凡夫愚人却执着于有无的分别?为何圣人能证见平等真如?只因愚昧之人不能了悟三界本质是空,虚妄地执着外境与内心以为实有,所以身心内外动荡不安。若能彻悟此理,当下便能证得平等真性。平等,即是寂灭的别称。正如古德所言:未能了达外境皆是自心所现时,便会生起种种分别妄念;一旦彻悟万法唯心,一切分别自然止息。
○上遣所观境已竟。
○上已遣尽所观之境。
△下遣能观智。
能观察的智慧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如攀緣事智慧不得,是施設量建立施設。所攝受非性,攝受亦非性,以無攝受故智則不生,唯施設名耳。(唐譯云:如佛所說,若知境界但是假名,都不可得則無所取,無所取故亦無能取,能取所取二俱無故,不起分別說名為智。)
这时大慧菩萨又对佛陀说:世尊!正如您所说,像执着外境那样的智慧是无法获得的,这只是人为设立的概念。所执取的对象没有真实自性,能执取的心也没有真实自性,因为根本没有真正的执取,所以智慧也就无从生起,只有虚设的名相而已。
记曰:上辩妄想无性已,此大慧理,佛一往所谈圣智境界,以辩圣智无知也。魏译云:如世尊说,智慧观察,不能见前境界诸法,乃至如实觉知,无法可取,亦无能取,是故智亦不能分别而取,故云智则不生。然攀缘事,乃前境界诸法,所谓相也。前云不得相是智,而智所以不得相者,以一切境界,但是妄想施设建立,本无所取能取性故。既无可取之境,纵有真智,又何从分别而取之耶?故云以无可取故,智则不生。殊不知妄想境界如暗,智慧如明,明来则暗自去,非是有暗与明作对也。是故所言圣智无知者,由无所知之境,则了境之智亦亡,以无能所取相,故云不得相耳。所谓唯如如智独存,殆非绝然无知也。如此大慧,似乎不会圣智不得相义,将谓有境相对,如何不得?必欲知境,方名为智。故此起疑,乃牒举前义,将以致难也。此牒义下致疑。
经中记载:上文已阐明妄想本无自性,此乃大慧之理。佛陀先前所阐述的圣智境界,旨在说明圣智无分别知见。魏译本云:如世尊所言,以智慧观察,不能得见前境诸法,乃至如实觉知,既无所取之法,亦无能取之智,因此智慧亦不能起分别而有所取,故称智则不生。
然而所攀缘之事,即是前境诸法,所谓相也。前文说不得相即是智,而智之所以不得相,因一切境界不过是妄想施设建立,本无能取所取之性。既然没有可取的境相,纵有真智,又如何起分别而取之呢?所以说因无可取故,智则不生。
殊不知妄想境界如暗,智慧如明,明至则暗自消,并非有暗与明相对而立。因此所言圣智无知,是由于无可知之境,则了境之智亦泯,以无能取所取之相,故称不得相。所谓唯有如如智独存,绝非全然无知。
此大慧菩萨似乎未能领会圣智不得相之义,认为有境相对立,何以不得?必定要了知境界,才可称为智。因而生起疑问,于是引述前文义理,欲设难诘问。此引述义理之下即生疑惑。
云何?世尊!为不觉性、自相、共相、异、不异故,智不得耶?为自相、共相、种种性、自性相隐蔽故,智不得耶?为山岩、石壁、地、水、火、风障故,智不得耶?为极远、极近故,智不得耶?为老小、盲冥、诸根不具故,智不得耶?
世尊,为何智慧无法了知?是因为未能觉知事物的自相、共相、同异差别吗?是因为事物各自特性与普遍特征互相遮蔽吗?是因为高山岩石、大地水火风等障碍阻隔吗?是因为距离过远或过近吗?还是因为年老幼弱、眼盲昏聩、诸根残缺的缘故?
记曰:此致疑也。不觉等者,谓全然不知彼境界也。自相等隐蔽,犹言隐没不现,谓全无可知之境作对也。山岩等障,谓知不透彻也。极远,目力难到。极近,细而难知也。诸根不具,谓盲冥无知。老小,谓不能一一尽知也。大慧!疑智不得相,莫不以此五者为不得耶?下致难。
记载说:这是引发疑问之处。所谓“不觉等”,是指完全不了解那个境界。自相等等被遮蔽,意思是隐藏不现,即完全没有可以认知的对象相对。山岩等障碍,指认识不彻底。极远之处,视力难以到达。极近之物,过于细微难以觉察。诸根不具足,指如同盲人般无知。老幼之人,指无法逐一完全了知。大慧啊!疑惑智慧无法认知诸相,难道不都是因为这五种缘故吗?下文将对此提出诘难。
世尊!若不觉自共相异不异、智不得者,不应说智、应说无智,以有事不得故。
世尊!如果不能觉知自相与共相的异同,智慧就无法生起,那么就不该说有智慧,而应说无智慧,因为面对事物时无法证得。
记曰:此一难也。谓若全不知彼境为不得者,此则不名智,应名无智,以有境界而不知故。
记载说:这是一重难题。意思是如果完全不知道那个境界就是不能证得,这就不叫智慧,应该称为无智,因为有境界却不知道的缘故。
若复种种自共相性,自性相隐蔽故,智不得者,彼亦无智,非是智。世尊!有尔𦦨故智生,非无性会尔𦦨,故名为智。
如果种种自相共相的特性被自性相所遮蔽,智慧无法认知,那么这种认知也不是真正的智慧。世尊!因为有真实存在的缘故智慧才产生,并非没有真实存在而能契合真实,所以称为智慧。
记曰:此二难也。谓若全无可知境界,作对为不得者,此亦非智。何者?以有所知之境,故智生。非无能知之性,会彼所知之境,而便以为智耶?故唐译云:此亦非智。以知于境,说名为智。非不知故,尔𦦨所知也。
佛经记载说:这是两种困难。意思是如果完全没有可以认知的对象,认为无法相对而立,这也不是智慧。为什么呢?因为有了可以认知的对象,智慧才产生。并不是没有能认知的本性,遇到那可以认知的对象,就以为这是智慧。所以唐代译本说:这也不是智慧。因为能够认知对象,才称为智慧。并非由于不能认知,那些所知的对象啊。
若山岩石壁、地水火风、极远极近、老小盲冥、诸根不具、智不得者,此亦非智,应是无智,以有事不可得故。
无论是高山峭壁、地水火风等自然现象,还是极远极近的距离,或是老幼盲聋、根器不全之人,乃至智慧无法通达之处,这些都非真实智慧,应当归于无明范畴,因为存在无法被认知的事物。
记曰:此合三四难也。谓在世界则山岩石壁四大等事,或极远而目力不到,或极近而墙壁遮障四大拥逼,此则知不透彻。在众生则老小盲冥无所识知,或诸根不具不能尽知。若以此等为不得者,此亦非智,应是无智,以有事不可得故。唐译云:彼亦非智,以有境界智不具足而不知故。此大慧意,盖以不得前境为无智,必欲见境方为智也。故下破之。
这段经文说:这里结合了三四重困难。对于世间来说,山崖石壁等四大物质,有的极其遥远超出视力范围,有的过于贴近被墙壁遮挡、四大元素阻碍,所以无法透彻认知。对于众生而言,老幼盲暗者缺乏辨识能力,或诸根残缺不能完全知晓。若因此认为这些不可知便不算智慧,这恰恰是无知,因为有事物确实不可得。唐代译本说:这也不是智慧,因存在境界而智慧不圆满导致不知。大慧菩萨的意思是,若以不能认识外境为无智,非要亲见外境才算有智。所以下文予以破除。
佛告大慧:不如是无智,应是智非非智。我不如是隐覆说攀缘事,智慧不得是施设量建立。
佛告诉大慧:并非如此没有智慧,应当是智慧而非愚痴。我不这样含糊地说攀缘之事,智慧不应当这样假设性地建立起来。
记曰:此斥答所疑为非量也。佛意谓岂不得前境便为无智耶?应知此无智实是智非无智也。然我所说智不得相者,不是说实有前境迭相隐覆故言智慧不得也。若计有前境迭相隐覆故智慧不得者,是妄想施设建立,非智慧也。
记载说:这是驳斥回答所质疑的“非量”观点。佛陀的意思是,难道不能认识到外境就表示没有智慧吗?要知道这种看似无智慧的状态实际上是智慧,并非真无智慧。然而我所讲的智慧不执取外相,并不是说确实存在外境相互遮蔽才说智慧不能获得。如果认为有外境相互遮蔽所以智慧不能获得,这是虚妄分别的臆想,并非真正的智慧。
○上斥非
○上面斥责错误
△下,正答。
下面,是正式的回答。
觉自心现量有无,有外性非性知而事不得,不得故智于尔燄不生,顺三解脱智亦不得。非妄想者,无始性非性虗伪习智作如是知,是知彼不知故,于外事相摄受计着。
了知自心所现境界的有无,能觉知外境实无自性却无法证得真谛。因无法证得故,智慧对诸尘境不起分别,随顺三解脱门之智亦不可得。非由妄念所生,乃是无始以来对实无自性之虚妄习气产生这般认知,此认知实为无知,故对外境形相生起执取计度。
处所相性,无性妄想,不断自心,现量建立,说我我所。
所处之地与事物本性,本无自性却生妄想,不除自心执念,依现前境界妄立分别,妄执我与我所。
记曰:此正答实义也。佛言:我所说智不得者,以我觉了一切外法,若有若无,皆无自性。唯是自心现量,皆悉空寂。以无境界,与智为对。我知如此事,故言智不得也。故云:觉自心现量,有无外性,非性知而事不得,而犹如此也。然既无当心之境,境如矣。亦无了境之心,心如矣。心境皆如,俱不可得。以心境俱不可得,故智于尔𦦨不生。尔𦦨,所知之境也。境不可得,则境不生。心不可得,则智不生。心境无生,则顺三解脱矣。三解脱,谓空、无相、无愿。顺,入也。然三解脱,非智不入。既入已,则智体亦忘。故云:智亦不得。此所谓圣智无知也。然智无知处,殆非妄想愚夫,以无始虗伪戏论熏习之智,能作如是知也。此亡知之知,非彼所知。故云:是知彼不知。由不知无知之知,故于外境界,形相有无,妄想分别,相续不断。故魏译云:为离如是虗妄心故,说一切法,唯自心见,执着我我所故。故云:自心现量,建立说我我所相,摄受计着
记说:这是正面回答真实义理。佛陀说:我所讲的智慧不可得,是因为我觉知了一切外在事物,无论存在或不存在,都没有独立自性。这些都只是自心显现的影像,本质空寂。由于根本没有实在境界与智慧相对立。我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说智慧不可得。因此说:觉知自心显现的影像,认识到外在事物的有无本质不可得,即使知道这个道理仍不能证得,就是如此。既然没有与心相对的境界,境界就寂灭了。也没有了知境界的心,心就寂灭了。心境俱寂,都不可得。因为心境都不可得,所以智慧在所知境界中不生起。所知境界就是被认知的对象。境界不可得,境界就不生起。心不可得,智慧就不生起。心境无生,就随顺三解脱门了。三解脱门指空、无相、无愿。随顺就是契入。然而三解脱门,没有智慧不能契入。契入之后,智慧之体也要忘却。所以说:智慧也不可得。这就是圣智无知的含义。但这种无知的智慧境界,绝不是那些被无始以来虚妄戏论习气熏染的愚痴凡夫所能理解的。这种超越认知的智慧,不是凡夫所能知道的。所以说:这种智慧他们不知道。由于不明白无知的智慧,所以对外在境界的存在与否,产生妄想分别,相续不断。所以魏译本说:为了远离这种虚妄心,才说一切法都是自心所现,因为执着我与我所的缘故。所以说:在自心显现的影像中,建立我与我所的分别,产生执取计着。
不觉自心现量,于智尔𦦨而起妄想。妄想故,外性非性观察,不得依于断见。
未能觉察自心所现之境,于智慧光明中生起虚妄分别。因妄念执着故,对外境实有之相产生谬见,无法依止正见断除邪见。
记曰:此责大慧不如实知,而起无智断灭之见也。由不达我我所诸法自心现量故,于智于境起于妄想。以妄想故,观察若有若无,不得实义,遂于智境依断灭见而起分别,是皆不善。二通不达实义故,妄兴邪智也。故下文以二通结责之。
记录说:这是责备大慧未能如实了知,从而生起无智断灭的见解。由于未能通达我与我所诸法皆是自心现量的缘故,对于智慧和境界生起妄想。因有妄想,所以观察时执著于或有或无,不能获得真实义理,于是在智慧与境界上依据断灭见解生起分别,这些都是不善的。两种通达都未能了达实义,故而妄生邪智。因此下文用两种通达来归结责备。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有诸攀缘事,智慧不观察,此无智非智,是妄想者说。
凡有种种执着攀缘之事,若不运用智慧加以明察,这般无智之举并非真智,不过是妄想之人的妄语罢了。
记曰:此总颂斥疑也。谓若实有攀缘境界,而言智慧不观察,即妄分别以无智为非智者,此皆是妄想愚夫所说,非明智也。
记载说:这是总结性偈颂,旨在驳斥疑惑。意思是如果确实存在所攀缘的境界,却说智慧不去观察,这就是虚妄分别,把无智当作非智,这些都是妄想愚夫的说法,并非明智之见。
于不异相性,智慧不观察,障碍及远近,是名为邪智。
在无差别的本性中,智慧若不加以观察分辨,对障碍与远近距离无法明了,这便称为邪智。
记曰:此合颂三问,总斥为邪智不正见也。
记载说:这是将三个问题合在一起用颂文回答,总体批评为错误的智慧和邪见。
老小诸根冥,而智慧不生,而实有尔𦦨,是亦说邪智。
年迈之人感官昏暗,智慧未能生起,却自认为有真实智慧,这也称为邪见之智。
记曰:此颂第四问。合前三问中,皆以有所知境界方名为智之义,总斥之曰:此亦为邪智。然若实有尔𦦨,是亦邪说,足知所知障空也。
据记载:此颂为第四问。综合前三个问题,都是以存在所知境界才称为智的含义,对此总评道:这也属于邪智。然而若实际存在那些现象,那也是邪说,由此足以了悟所知障的空性。
○此上二执已破,二障已净,智行已圆。
上述两种执着已被破除,两种障碍已经清净,智慧修行已臻圆满。
△下明忘言顿证,以显果海离缘。
以下说明超越言说的顿悟境界,以彰显证果之海远离因缘。
复次,大慧!愚痴凡夫无始虗伪恶习妄想之所回转,回转时自宗通及说通不善了知,着自心现外性相故着方便说,于自宗四句清净通相不善分别。
大慧啊!愚痴的凡夫被无始以来虚妄不实的恶习妄想所左右。当他们被这些妄想左右时,既不能正确理解自宗通,也不能善巧掌握说通。由于执着于自心所显现的外在现象,便执着于方便说法,对于自宗四句清净通达的真实相状不能善加辨别。
记曰:此总结示果海离缘。故责大慧,于第一义谛,自觉圣智,妄起分别,随语生解,横生邪执,谬解佛意,良由不善二通相故也。自觉圣智,离心缘相,离言说相。然虽非有言,不是无语。故佛所说圣智无知等者,正欲闻者离言观义,忘知契心耳。何其闻者,犹然随言妄生邪解?斯皆无始虗伪妄想恶习之所回转,而于自宗说通,不善了知,但执外境以为实有,故着方便言说,而不能善入清净实相,离知境界也。论云:现前立少物,谓是唯识性,以有所得故,非实住唯识,以境智未忘故也。世尊至此,偶以二通结责者,意谓前者我已教诸三乘修行之士,当善二通相,不可随言取义矣。意责大慧,何其不体佛意,尔乃又执言说假名,而兴种种邪执耶?故教以忘言契证也。来意如此,故以二通结责之。
记说:此处总结显示果海超脱因缘。因此责备大慧,对于第一义谛及自觉圣智,妄生分别,随言语产生理解,横生邪见执著,错误领会佛意,实因未能善解二种通达之相。自觉圣智,远离心识攀缘之相,远离言说之相。然而虽非有言说,并非无有言语。故佛所说圣智无知等语,正是要让听闻者超越言语观其真义,忘却知见契合本心。为何听闻者仍随言语妄生邪解?此皆因无始以来虚妄分别恶习缠绕,而对于自宗说通未能善解,只执外境以为实有,故执著方便言说,不能善入清净实相,超越知见境界。论云:现前立少许物,称为唯识性,因有所得之故,非真实安住唯识,因境智尚未忘怀。世尊至此,偶以二通总结责备,意为先前我已教导三乘修行之人,应当善解二通之相,不可随言语取义。意在责备大慧为何不体会佛意,竟又执著言说假名,生起种种邪执?故教导其忘却言说契证实相。来意如此,故以二通总结责备。
○已上二障已净,二执已破,二死已亡,而结责以忘言契证,以示自利功圆。
二障已净除,二执已破除,二死已超脱,最终归结为忘言契证,以示自利功德圆满。
△此下示利他行,且先双结二利行。
此处阐明利他之行,先总结自利利他两种修行。
大慧白佛言:诚如尊教,惟愿世尊为我分别说通及宗通,我及余菩萨摩诃萨善于二通,来世凡夫声闻缘觉不得其短。
大慧向佛说道:确实如您所教导的那样,只愿世尊为我们详细解说通和宗通的含义,使我和其他大菩萨能够通达这两种教法,将来世间的凡夫、声闻和缘觉都无法指摘我们的不足。
记曰:此大慧因佛斥责不善二通,而于圣智妄起分别,故此责躬请教二通也。问曰:二通前已发明,今复重请者,何也?答曰:前因外道二乘妄起断常二见,盖由不了唯心现量境界,大慧特请宗通相,示彼知之,令开正见。而世尊因曰:彼等不独不善宗通相,而亦不善说通相。故随语生解,特说二通之相,令彼外道二乘以便修行,不堕邪见。意在破外道二乘二见,令知离言之行故也。此因大慧蹑妄想无性之言,以起五难;蹑圣智不得之言,以起四疑。是皆不了唯心,不达方便言说,而复随言取义,将谓实有境智可得,故佛责以不善二通,作如是见。故此大慧特请二通,将以依教奉行,说法利生,以断二乘之疑。意在遣心境空境智,是以妙行契妙境也。前有相字,乃示彼令知,以便自利。今此二通,意在必行,且便利他。观者应知,庶得语义,不生异见耳。前乃忘言之行,此乃离言实证也。
记述说:大慧菩萨因佛陀斥责他未能通达两种通达之道(宗通与说通),对圣智妄生分别,故在此自责并请教这两种通达之道。有人问:二通之理先前已阐明,为何此刻再次请问?答:先前因外道与二乘人妄执断常二见,皆因未能了悟万法唯心所现的境界,大慧特意请示宗通的体相,开示令其知晓,使其生起正见。而世尊进而指出:这些人不仅不通达宗通之相,也不善解说通之相。因而随言生解,特为阐明二通之相,使外道与二乘人能依此修行,免堕邪见。此举旨在破除外道与二乘人的二种妄见,令其了悟离言说的真实修行。此时大慧因执著"妄想无自性"之说,提出五重疑难;又据"圣智不可得"之言,生起四种疑惑。这些都是由于未彻悟唯心之理,不通达善巧言说,反而拘泥文字,误以为实有境界智慧可得,故佛陀斥责其不善二通,生起如是谬见。因此大慧特意请示二通之理,旨在依教奉行,说法利生,断除二乘人的疑惑。其深意在于遣除心境对待,空却境智分别,使妙行与妙境相应。前文"示彼令知"的"相"字,是为令其明了以自利;此处阐释二通,重在实践修行,兼能利他。读者当知此中差别,方能领会真义,不生歧解。前者是超越言说的修行,此乃离绝言语的真实证境。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三世如来有二种法通,谓说通及自宗通。说通者,谓随众生心之所应,为说种种众具契经,是名说通。
佛对大慧说:很好很好!仔细听仔细听!好好思考!我来为你解说。大慧对佛说:是的,遵命。佛告诉大慧:三世如来有两种通达法门,就是说法通达和自宗通达。说法通达,是指顺应众生的心所需求,为他们宣说各种适宜的经典,这叫做说法通达。
记曰:此说通意在利他也。梵语修多罗,此云契经,谓契理契机也。契理则妙符中道,契机则巧被三根,以一经言含多义,故云众具契经,谓理无不该、机无不摄也。
据说:这种解释的宗旨在于利益众生。梵语中的“修多罗”,汉语称为“契经”,意思是既契合真理又契合众生的根机。契合真理就能微妙地符合中道,契合根机就能巧妙地利益上中下三种根器的众生。因为一部经典的语言包含多种含义,所以称为“众具契经”,意思是真理无所不包,根机无所不摄。
自宗通者,謂修行者離自心現種種妄想,謂不墮一異、俱不俱品,超度一切心意意識,自覺聖境界(唐譯云於自覺聖境界),離因成見相(二譯皆云離諸因緣相應見相),一切外道、聲聞、緣覺墮二邊者所不能知,我說是名自宗通法。
对于自宗通的理解,指的是修行者能够远离自心所显现的种种妄想,即不陷入一与异、俱与不俱等对立概念,超越一切心意意识的束缚,达到自觉圣者的境界,远离因缘和合所形成的各种见解相。这一切是那些执着于两边见解的外道、声闻、缘觉所无法知晓的,我称之为自宗通法。
记曰:此自宗通,意在自利也。以自通乃离心意识境界故,非外道二乘所可知也。离因缘相应见者,谓心境皆离故。
记载说:这是本宗自证自悟的教法,目的在于自我解脱。因为这种自证境界超越了心、意、识的活动范围,所以不是外道和小乘修行者所能理解的。所谓远离因缘和合之相,是指心境双亡的境界。
大慧,是名自宗通及说通相,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大慧,这就是自宗通与说通的要义,你和诸位大菩萨应当修习学习。这时,世尊为了重申这个意义,又用偈颂说道:
我谓二种通,宗通及言说,说者授童蒙,宗为修行者。
我讲两种通达,宗通与言说通。言说教导初学者,宗通指引修行人。
记曰:菩萨有二利之功故。说通应机说法,故云授童蒙,谓凡夫颛愚如童蒙也。宗通自修行,谓修如实行故。
记载说:菩萨具备自利利他两种功德。说通指顺应众生根机说法,因此称为教导童蒙,意思是凡夫愚钝如同幼童。宗通指自身修行,即修习真实不虚的行持。
○上自他二行已竟。
自己与他人两方面的修行已经圆满。
△下专请利他行。
接下来专门讲述利他之行。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一時說言:世間諸論,種種辯說,慎勿習近(二譯以世間諸論作盧伽耶陀,此翻左世,亦云惡論,即外道論也)。若習近者,攝受貪欲,不攝受法(魏譯云:彼人但攝受欲食,不攝法食)。世尊!何故作如是說?
那时,大慧菩萨对佛陀说:世尊!您曾经说过,世间各种学说和辩论,千万不要去接触学习。如果接触学习这些,只会增长贪欲,不能领悟佛法。世尊!为什么这样说呢?
记曰:此特问利他行也。盖承世尊一往痛责弟子不许近习外道论议,大慧因闻说通利他之谈,意谓不善彼宗,其说不通,无以利彼,故理世尊前言以致疑曰:世尊既云说通利童蒙,何故向来不许近习外道议论者何耶?因此发问,世尊答谓外道议论依邪见立,若近习者坏正知见,意在入自宗通者,当离名言习气为第一也。然三界本无实法,但以名言习气为体,至若名言中而外道议论最为坏正知见破坏佛法者,是故修行如实行人当所痛绝。故大慧依说通而问,向下世尊依自宗通而答也。
这段文字记载说:这是专门关于利他行为的提问。因为当时佛陀严厉责备弟子们,不允许他们亲近学习外道的理论讨论,大慧菩萨听到关于说通利他的说法后,心想如果不熟悉外道的学说,就无法与他们沟通,也就不能利益他们。所以他引用佛陀之前的话提出疑问:佛陀既然说通过说法可以利益初学者,为什么之前又不允许亲近学习外道的议论呢?因此提出这个问题。佛陀回答说,外道的议论是建立在邪见基础上的,如果亲近学习会破坏正知正见,要想真正通达佛法,最重要的是要远离名言的习气。然而三界中并没有真实的法,只是以名言的习气为本质,而在各种名言中,外道的议论最会破坏正知正见、损害佛法,所以修行真实之道的人应当坚决远离。大慧菩萨是从说通的角度提问,而佛陀则是从自宗通的角度来回答的。
佛告大慧:世間言論,種種句味,因緣譬喻,採集莊嚴,誘引誑惑愚癡凡夫,不入真實自通,不覺一切法,妄想顛倒,墮於二邊。凡愚癡惑,而自破壞,諸趣相續,不得解脫(唐譯云廬伽耶陀。所有詞論,但飾文句,誑惑凡愚,隨順世間虗妄言說,不如於義,不稱於理,不能證入真實境界,不能覺了一切諸法,恒墮二邊,自失正道,亦令他失,輪迴諸趣,永不出離)。不能覺知自心現量,不離外性自性妄想計著。是故世間言論,種種辯說,不脫生老病死、憂悲苦惱,誑惑迷亂。
佛陀告诉大慧:世间种种言论,各类词句修饰,借助因缘譬喻,精心雕琢言辞,只为诱骗迷惑愚痴凡夫。这些言论不能通向真实境界,不能觉知一切法性,使人陷入妄想颠倒,偏执于两端。愚昧凡夫受其蛊惑,自我毁坏,在六道中轮回相续,不得解脱。他们不能觉悟自心所现的境相,始终执着外在虚妄的特性。因此世间言论与各种辩说,都无法超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只是欺诳惑乱人心的把戏。
记曰:此甚言世论之过深,诫修如实行者不可近习也。所以不可近习者,以不入真实自通,不觉自心现量,但依生灭妄想,不脱生老病死,以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然世尊于此经专诫名言习气者,盖娑婆世界以音声为佛事,由此界众生耳根最利,以声入心通直达法性最为甚深,故楞严拣选圆通以耳根为第一,此经令修如实行者以戒名言为第一,以此方入道无过耳根为最胜,而障道亦无过名言为最胜,故所谓根尘同源缚脱无二也。然凡夫虽依名言结业,而间有利根宿具般若闻熏者,能观言语性空音声不实,如风号谷响即入无生者有之。若夫外道邪论,一入闻熏,即染污法性,坏正知见,破涅槃城,永劫沉沦,断灭佛种。纵遇佛出,而为见火所烧,邪智益炽,徒与正法相抗。虽如来以无量善巧,四辩大悲,潜神与居,亦不能化而入也。观夫世尊出世说法,已四十年,而六师之徒,如麻似粟。即其舍邪归正者,如三迦叶波及鹙子等,约止千二百五十人耳。就中巨擘,尚内秘之俦,当正法盛时尚尔,况末法乎?此吾佛世尊悬鉴,后五百年,此辈当大破坏结集。是以此经专以破邪为用,大为今日设也。观夫圣人忧患之心,当何如耶?悲夫!此经自入中国,几二千年,而吾辈老师宿学,读之苦不能句,甚为眦讐。况遗言得意,以契佛祖心印,执之以定纲宗,行赏罚,克荷如来家业乎?由不善此法门,宜乎流习世论,甘受佛呵,而为恶弟子也。惟此未尝不涕下。
笔记说:这里深刻揭示了世俗言论的严重过失,告诫修行如实之道者不可亲近学习。之所以不可亲近学习,是因为这些言论不能导向真实自悟,不能觉知自心现量,只是依据生灭妄想,无法超脱生老病死,徒有言说而无实际意义。然而世尊在此经中专程告诫名言习气,因为娑婆世界以音声作佛事,此界众生耳根最为敏锐,通过声音入心通达法性最为深远,所以《楞严经》选择圆通法门以耳根为第一,此经则教导修行如实者以戒除名言为第一要务。此方修行之道没有比耳根更殊胜的,而障道之患也没有比名言更严重的,所以说根尘同源、束缚解脱本是一体。凡夫虽因名言造业,但也有利根宿具般若闻熏之人,能观言语性空、音声虚妄,如闻风声谷响即悟无生者确实存在。至于外道邪说,一旦入耳熏染,就会污染法性,破坏正知见,摧毁涅槃城,使人永劫沉沦,断绝佛种。纵使佛陀出世,他们也被邪见之火焚烧,邪智更盛,徒然与正法对抗。即使如来以无量善巧、四无碍辩才大悲加持,暗中与之同住,也无法度化他们。观察世尊出世说法四十年间,六师外道之徒仍多如麻粟。其中弃邪归正者,如三迦叶、舍利弗等,仅约千二百五十人而已。即使其中的佼佼者,也多是内秘菩萨,正法时代尚且如此,何况末法时期?这正是佛陀预见到后五百年这些人将大规模破坏佛法结集。所以此经专门以破邪为功用,正是为当今时代而设。试想圣人的忧患之心,该是何等深切!可悲啊!此经传入中国近两千年,而我们这些老修学者,读起来尚且难以断句,更不用说领会深意了。何况要透过文字得其实义,契合佛祖心印,据此确立纲宗,施行赏罚,承担如来家业?由于不擅长此法门,难怪会流于世俗言论,甘受佛陀呵责,成为恶弟子。想到此处,未尝不令人落泪。
大慧!釋提桓因廣解眾論,自造聲論。彼世論者,有一弟子持龍形像(唐譯云現作龍形),詣釋天宮建立論宗,要壞帝釋千輻之輪,隨我不如斷一一頭以謝所屈。作是要已,即以釋法(二譯皆云論法)摧伏帝釋。釋墮負處,即壞其車還來人間。如是,大慧!世間言論因譬莊嚴,乃至畜生(魏譯云乃至現畜生身),亦能以種種句味,惑彼諸天及阿脩羅著生滅見,而況於人?是故,大慧!世間言論應當遠離,以能招致苦生因故,慎勿習近。大慧!世論者,唯說身覺境界而已。
大慧!帝释天精通各种论典,自己创立了声论。当时有一位世论师的弟子,化现为龙的形象,来到天宫立下论辩规则:若不能驳倒我,便砍下我的头来赔罪。立誓后,他便用论辩方法击败了帝释。帝释落败后,战车损毁,返回人间。大慧啊!世间言论依靠比喻修饰,甚至畜生也能用各种巧言迷惑天人阿修罗,使其陷入生灭之见,何况是人?因此大慧!应当远离世俗言论,因其能招致痛苦根源,切勿沾染。大慧!所谓世论,不过是在谈论身体感官的境界罢了。
记曰:此言慎勿近习,世论之所以也。谓世论弟子,以畜生形,尚能摧伏诸天修罗,况复于人。而我末法弟子,无道力者,倘一近习,岂不为彼破坏耶?若为破坏,则能招致诸苦生因。故我诫之,慎勿近习。以彼世论,无自宗通,唯说身觉境界而已。是故我说,但摄受贪欲,不摄受法要誓约也。
记载说:这番话是告诫切勿亲近修习世间言论的原因。指的是世间言论的信徒,即便以畜生形态,尚且能降伏诸天与阿修罗,何况对人。而我末法时期的弟子,缺乏道力的,倘若一旦亲近修习,岂不被他们破坏吗?若被破坏,则能招致种种痛苦产生的因缘。因此我告诫你们,切勿亲近修习。因为那些世间言论,没有自宗的通达,只是谈论身体感官的境界罢了。所以我说,他们只能引发贪欲,不能获得佛法要义的誓约。
大慧!彼世論者乃有百千(二釋皆有字句),但於後時後五百年,當破壞結集惡覺,因見盛故惡弟子受。
大慧!那些世俗的论说有千万种,但在后世五百年后,会破坏正法的结集,助长邪见,因此那些见解不正的弟子会接受这些错误思想。
记曰:此世尊悬谶末法,魔强法弱之时也。然彼世论于我法后五百年,所以而能破坏结集者,以时俗浇薄,其时人多恶觉,因见炽盛故。而我法中有恶见弟子,亦受彼法,是故令彼坏正法也。由是观之,然坏法者,盖自坏耳,岂彼力耶?因见者,因谓邪因、无因,见谓十使烦恼中五利使,以不善解正法,故云恶觉。
佛经中记载:这是世尊预言末法时代,魔道强盛而佛法衰微的时期。然而那些外道理论之所以能在佛法流传五百年后破坏佛典结集,是因为当时社会风气浮薄,人们大多心怀邪念,错误知见盛行的缘故。佛法中有些持邪见的弟子,也接受了那些外道思想,因此导致他们破坏正法。由此可见,破坏佛法的根源在于自身堕落,怎能归咎于外道之力呢?所谓错误知见,指的是邪因论、无因论等谬误根源,以及十种烦恼中五种迅捷生起的错误见解,由于不能正确理解佛法真义,故称为恶觉。
如是,大慧,世论破坏结集种种句味,因譬庄严说外道事,着自因缘无有自通。
大慧,世间言论破坏真理,汇集种种词句修饰,以比喻和华丽辞藻宣扬外道见解,执着于自我设定的因缘,无法通达真实义理。
记曰:此言破坏结集之所以也。然彼世论所以而能破坏正法者,以彼种种句味因譬庄严,皆说外道事,执着自性因缘,无非邪见,无有自性宗通故。苟知而近习者,即饮他毒药。不知而近习者,所谓误服毒药是也。
记载说:这是说明破坏结集的原因。然而那些世俗言论之所以能破坏正法,是因为它们用各种文句、意义、例证和修饰来宣扬外道思想,执着于自性和因缘,无非是邪见,不具备自性宗通的缘故。如果明知而亲近学习,就是主动喝下他的毒药。如果不知而亲近学习,就是所谓误服毒药了。
大慧,彼诸外道无自通论,于余世论广说无量百千事门无有自通,亦不自知愚痴世论。
大慧,那些外道没有自身的通达理论,在其他世俗言论中广泛讲述无数百千种话题,却没有自身的通达,也不知道这些是愚痴的世俗言论。
记曰:此结成彼法,成事相承,不自知其非也。以彼本法无自通故,所传弟子广说百千事门,亦皆无自通。以无自通故,而彼痴人亦终不自知为愚痴。世俗之论,此误服毒药者也。
记载说:这种教法形成后,其行事方式代代相传,修行者却不知其谬误。因该根本教法本身无法使人通达真理,所传弟子广泛宣说的千百种法门,也都不能令人开悟。正因缺乏通达实相的能力,那些愚痴之人始终不能觉察自己的无知。世间常理来看,这就像误服毒药而不自知的情形。
尔时,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外道世论种种句味因譬庄严,无有自通自事计著者。
这时,大慧对佛说:世尊!如果外道的世俗理论用各种言辞、比喻修饰,却没有自己通达的真理,只是执着于自己的见解。
记曰:此大慧牒上佛语,将以发难也。
记载说:这是大慧菩萨重述佛陀的话,准备提出诘难。
世尊亦说世论,为种种异方诸来会众,天、人、阿修罗,广说无量种种句味,亦非自通耶?亦入一切外道智慧言说数耶?
世尊也曾宣说世间言论,为来自各方的集会大众,包括天人、阿修罗等,广泛开示无量种种文句义味,难道这不也是自通的体现吗?不也属于一切外道智慧言说的范畴吗?
记曰:此大慧因闻佛斥外道世论无有自通,遂蹑以难。佛为人天修罗广说世间种种诸法,亦非自智所证之法,皆世论也。岂世尊亦无自通耶?岂不堕一切外道邪智妄想数中耶?大慧依世论而问,世尊依自通而答。
记载说:大慧菩萨因听闻佛陀批评外道世俗言论缺乏自证境界,便借此提出诘难。佛陀为人、天、阿修罗等众生广说世间种种法门,这些也并非其自证圣智所显之法,皆属世俗言论。难道世尊也没有自证境界吗?难道不也落入一切外道邪见妄想的范畴吗?大慧依据世俗言论发问,世尊则依自证境界作答。
佛告大慧:我不说世论亦无来去,唯说不来不去。大慧!来者趣聚会生,去者散坏,不来不去者是不生不灭。我所说义,不堕世论妄想数中。所以者何?谓不计着外性非性自心现处,二边妄想所不能转,相境非性觉自心现,则自心现妄想不生。妄想不生者,空、无相、无作,入三脱门,名为解脱。
佛对大慧说:我不谈世俗言论,也不讲来去,只说不来不去。大慧!所谓来,就是趋向聚集而生;所谓去,就是分散消亡;不来不去就是不生不灭。我所讲的道理,不会堕入世俗言论的妄想范畴。为什么呢?因为不执着外境有无、都是自心显现,不会被两种极端妄想所动摇,明白现象境界并非实有、都是自心所现,那么自心显现的妄想就不会产生。妄想不产生,就是空、无相、无作,进入三解脱门,这就叫作解脱。
记曰:此世尊依自通答,其所说法,非世论也。世论者,去来生灭之法也。来者,缘会而生,故云趣聚会生。去者,缘散而灭,故云散坏。以有去来生灭,故云世论。然我所说者,无来无去,不生不灭之法,岂堕彼世论妄想数中耶?所以不堕者,以我不着外境有无,了达唯心现量故。有无妄想所不能转者,以了境无性故,故云相境不生,此境不生也。觉自心现,则自心妄想不生,此心不生也。境不生故无来去,心不生故不生灭。心境无生,即是空、无相、无作,入三脱门,名为解脱矣。意谓我所说者,乃解脱法,非生死法,所以不堕。
记载说:这是世尊依据自身证悟所做的回答,其所阐明的教法,并非世间言论。所谓世间言论,是指涉及来去生灭的现象。所谓来,是指因缘和合而生起,所以说趋向聚集而生。所谓去,是指因缘离散而坏灭,所以说分散毁坏。因为有来去生灭的现象,所以称为世间言论。然而我所宣说的,是没有来去、不生不灭的真理,怎会堕入那些世间言论的妄想范畴呢?之所以不堕入,是因为我不执著外境的有无,彻底了知一切皆是自心所显现的缘故。有与无的妄想都不能动摇的,是因为了悟外境本无自性,所以说所现境界不生,这就是境界不生的道理。觉悟到一切都是自心所现,那么自心的妄想就不会生起,这就是心念不生的道理。境界不生所以没有来去,心念不生所以没有生灭。心境俱无生起,就是空、无相、无作,进入三解脱门,这就称为解脱。意思是说我所宣说的,是解脱的真理,不是生死轮回的道理,所以不会堕入世间言论。
大慧!我念一时于一处住,有世论婆罗门来诣我所,不请空闲,便问我言:瞿昙!一切所作耶?我时报言:婆罗门!一切所作是初世论。彼复问言:一切非所作耶?我复报言:一切非所作是第二世论。
大慧!我记得有一次在一个地方停留时,有位持世俗见解的婆罗门来到我这里,没有请求允许就突然问道:乔达摩!一切事物都是被造作的吗?我当即回答:婆罗门!认为一切皆是被造作的,这是第一种世俗之见。他又问道:那么一切都不是被造作的吗?我又回答:认为一切皆非造作,这是第二种世俗之见。
记曰:此世尊将欲广明世论,故举昔事,且教菩萨说通止论之法式也。旧说婆罗门,具云婆罗贺磨拏,此云净裔,亦云净行。自称其祖自梵天口生,因从梵姓,诸经中梵志即此类也。是唯五天竺有,余国无之。其种别有经书,世承为业,或在家或出家,皆恃术倨傲,多尚诤论,空闲无我也。以彼所计梵天作者以为神我,故云不请空闲而问作者生一切法。以彼所见不出世论,开口便落妄想,故一问世尊答云一世论,二问答云二世论,乃至多问答云多世论。故后责云:乃至少有心识流动分别外境,皆是世论也。
佛祖将要广泛阐明世间言论,因此举出过去的事例,并教导菩萨如何运用说通止论的方法。旧时所说的婆罗门,全称是婆罗贺磨拏,意思是清净的后裔,也称为清净行者。他们自称祖先从梵天的口中诞生,因而继承了梵天的姓氏,佛经中所说的梵志就是这一类人。这种种姓只在五天竺存在,其他国家没有。他们另有专门的经典书籍,世代以此为业,有的在家修行,有的出家修行,都倚仗自己的学识而傲慢,多数喜欢争辩,认为空寂无我。因为他们所信奉的是梵天造物主,将其视为神我,所以说他们不探讨空寂而询问造物主如何生起一切法。他们的见解不出世间言论的范畴,开口便陷入妄想,所以当有人第一次问佛祖时,佛祖回答是一世论,第二次问时回答二世论,乃至多次问时回答多世论。因此后来佛祖批评道:只要心中还有一丝意识流动、分别外在境界,就都属于世间言论。
彼復問言:一切常耶?一切無常耶?一切生耶?一切不生耶?我時報言:是六世論。大慧!彼復問我言:一切一耶?一切異耶?一切俱耶?一切不俱耶?一切因種種受生現耶?(唐譯云:一切皆由種種因緣而受生耶?)我時報言:是十一世論。大慧!彼復問言:一切無記耶?一切記耶?有我耶?無我耶?有此世耶?無此世耶?有他世耶?無他世耶?有解脫耶?無解脫耶?一切剎那耶?一切不剎那耶?虗空耶?非數滅耶?涅槃耶?瞿曇!作耶?非作耶?
他又问道:一切是恒常的吗?一切是无常的吗?一切是有生的吗?一切是无生的吗?我当时回答:这是六种世间论。大慧!他又问我:一切是同一的吗?一切是差异的吗?一切是同时存在的吗?一切不是同时存在的吗?一切是因为种种因缘而显现受生的吗?我当时回答:这是十一种世间论。大慧!他又问:一切是不可记别的吗?一切是可记别的吗?有我吗?无我吗?有此世吗?无此世吗?有他世吗?无他世吗?有解脱吗?无解脱吗?一切是刹那的吗?一切不是刹那的吗?是虚空吗?是非数灭吗?是涅槃吗?瞿昙!是造作的吗?非造作的吗?
记曰:此虗空下,问三无为是作是不作也。唐译云:虗空、涅槃及非择灭,是所作耶?非所作耶?以外道妄计三无为皆是有作故。后世尊答已,而复特谕大慧云:涅槃、虗空、灭,非有三种,但数有三耳。意谓三法尚不可得,何况又计作与不作耶?
记载说:在此虚空之下,有人询问三种无为法是有造作还是无造作。唐代译本说:虚空、涅槃及非择灭,是有所造作吗?还是无所造作?因为外道错误地认为三种无为法都是有所造作的。后来世尊回答之后,又特别告诉大慧菩萨:涅槃、虚空、灭,并非实有三种,只是名称上有三种罢了。意思是说这三种法尚且不可得,更何况还要分别它们是有造作还是无造作呢?
有中陰耶?無中陰耶?大慧,我時報言:婆羅門,如是說者,悉是世論,非我所說。是汝世論,我唯說無始虗偽妄想習氣種種諸惡三有之因,不能覺知自心現量,而生妄想攀緣外性。如外道法,我諸根義三合知生,我不如是。(唐譯云:如外道說,我及根境三和合知生,我不如是知識也。)婆羅門,我不說因,不說無因,唯說妄想攝所攝性施設緣起,非汝及餘墮受我相續者所能覺知。(唐譯云:我不說因,不說無因,唯依妄心以能所取而說緣起,非汝及餘取著我者之所能測。)大慧,涅槃、虗空、滅,非有三種,但數有三耳。
存在中阴吗?不存在中阴吗?大慧,我当时回答:婆罗门,这样的说法都是世俗之论,并非我所宣说。这是你们的世俗见解。我只讲无始以来虚妄分别习气所生的种种恶业,作为三有之因,因不能觉知自心所现境界,而生起妄想攀缘外境。像外道主张的“我及诸根、境三者和合而生识”,我并不如此认为。婆罗门,我不说因,也不说无因,只说由能取所取的妄想分别所施設的缘起法,这不是你及其他执着“我见”者所能理解的。大慧,涅槃、虚空、寂灭并非实有三种差别,只是名称上有三种罢了。
记曰:此世尊备叙昔对外道所说之法如此也。谓外道执其所见,一一问佛。佛总斥之曰:此皆是汝之世论,非我所说也。然我说者,唯说一切众生因于无始戏论诸恶习气而生三界之相,不了唯是自心所现而生妄想,攀缘外法而妄取着,实无可得。我所说者,如是而已。至若外道所说神我与根境三法和合而生识者,此是汝外道见我不如是。且汝外道说有异因能生诸法,又说诸法自然从无因生。此是汝法,我法不然。我唯说妄想能取所取,而说缘起。我此说者,非汝外道着我妄想者之所能知。佛谓外道如彼彼而问,我但如此而答。此即所谓止论,亦即说通相也。然外道诸问,皆是彼计。至若妄计三无为作不作者,乃涉我法,恐有所滥。故世尊特告大慧曰:彼所问三无为者,非有三种,但数有三耳,非实有也。故唐译云:虗空、涅槃及非择灭,但有三数,本无体性,何况而说非与非作?
记载说:这是世尊详细叙述过去对外道所说之法的情况。当时外道固执己见,一一向佛提问。佛总是指斥他们说:这些都是你们的世俗之论,并非我所说的法。而我所阐明的,只是说一切众生由于无始以来的戏论和种种恶习气,才产生三界的现象,因为不能了知这一切都只是自心所现,所以产生妄想,攀缘外境而虚妄执取,实际上并无真实可得。我所说的法,仅此而已。至于外道所讲的神我与根境三法和合而产生识,这是你们外道的见解,我并不这样认为。而且你们外道说有其他原因能生诸法,又说诸法自然而生、无因而生。这是你们的法,我的法不是这样。我只说妄想能取与所取,而阐明缘起之理。我这种说法,不是你们这些执着自我妄想的外道所能理解的。佛说外道如此这般地提问,我只是这样回答。这就是所谓的止论,也是说通的特征。然而外道的各种问题,都是他们自己的计度。至于虚妄分别三种无为法有作与无作,这已经涉及我的教法,恐怕会有混淆。所以世尊特别告诉大慧:他们所问的三种无为法,并非实有三种,只是名称上有三个而已,并非真实存在。所以唐代译本说:虚空、涅槃及非择灭,只是名称上有三种,本无实体,更何况讨论有作与无作呢?
復次,大慧!爾時世論婆羅門復問我言:癡、愛、業因故,有三有耶?為無因耶?我時報言:此二者亦是世論耳。彼復問言:一切性皆入自共相耶?我復報言:此亦世論。婆羅門!乃至意流妄計外塵(唐譯云乃至少有心識流動分別外境),皆是世論。
此外,大慧!当时那位持世俗见解的婆罗门又问我:众生是因愚痴、贪爱和业力的缘故,才在三界中轮回吗?还是无因而有呢?我回答他:这两种说法都属于世俗之见。他又问:一切现象都归于自相与共相吗?我再次回答:这仍是世俗之见。婆罗门啊!只要心识还在流动,对外境生起虚妄分别,这些都属于世俗之见。
记曰:此外道因,闻佛说虗伪恶习为三有因,故蹑问:彼三有者,果因、痴爱业因,而有耶?是无因耶?盖彼意执定无因也。世尊答谓:不但有所妄计分别言说为世论,乃至少有心识流动分别外境,皆堕外道邪见,悉是世论。何者?以举心动念即乖法体,妄见心外有法即入外道见故。沩山坐次,仰山入来,师曰:寂子速道,莫入阴界。仰曰:慧寂信亦不立。师曰: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曰:秪是慧寂,更信阿谁?师曰:若恁么,即是定性声闻。仰曰:慧寂佛亦不立,此古人心识不少流动之样子也。不如是,安称超佛越祖之见?
记载说:这位外道因为听到佛说虚妄恶习是三有的起因,所以接着问:那三有,是有果报之因、由愚痴爱欲业力所生,还是无因自然而生?他内心实际持无因生的观点。世尊回答:不仅那些刻意虚构的言论是世俗邪见,就连稍微起心动念分别外境,也都堕入外道邪见,全属世俗妄论。为什么呢?因为起心动念便背离法性,误以为心外有实法就落入外道见解。沩山禅师正坐着时,仰山走进来。师父说:寂子快说,别陷在五阴十八界里。仰山答:慧寂连信也不立。师父问:你是信了才不立?还是本就不信?仰山说:只有慧寂自己,还信个什么?师父道:这样便是执定性的声闻。仰山说:慧寂连佛也不立。这就是古人心识毫不动摇的样子。若非如此,怎能称为超佛越祖的见解?
复次大慧!尔时世论婆罗门复问我言:颇有非世论者不?我是一切外道之宗,说种种句味因缘譬喻庄严。我复报言:婆罗门!有,非汝有者,非为非宗非说,非不说种种句味,非不因譬庄严。
大慧,当时那位擅长世俗理论的婆罗门又问我:“难道还有超越世俗理论的学说吗?我是一切外道的根本,能演说种种文句义味、因缘譬喻来庄严教义。”我回答他:“婆罗门,确实存在你所不具备的真理。这种真理不建立宗派也不否定宗派,不执着言说也不否定言说,不拘泥于文句义味,也不依赖譬喻修饰来庄严。”
记曰:此外道被斥,皆堕世论。遂问:颇有非世论者不?且云:我为一切外道之宗,所有词论皆从我出,何独不当佛意?观其自负如此,正是坚着我见,尚诤论者。而世尊答云:有非世论,但非汝有。汝所有者,不出作为所立自宗,但依言说以立种种句味,因譬庄严耳。我法非作为、非宗、非说,而亦不堕空见,故云非不说种种句味,非不因譬庄严。
记载说:此外道被驳斥后,陷入世间争论。便问:可有超越世俗之论?且自称:我为一切外道之宗,所有言论皆出自我,为何独不合佛意?观其如此自负,正是固执我见,仍陷争论之人。而世尊回答:确有超世之论,但非你所有。你所持之论,无非造作所立之宗旨,仅依言说建立种种文句义理,借譬喻修饰罢了。我法非造作、非宗旨、非言说,亦不堕于空见,故说并非不立种种文句义理,并非不借譬喻修饰。
婆罗门言:何等为非世论、非非宗、非非说?
婆罗门问:什么是不属于世俗言论、不违背正理、不违背正说的真理?
记曰:此外道意,谓佛既斥我为非宗非说,而不知何等为非。世论可有非非宗非非说者,盖所愿闻也。非非者,是也。
记载说:这个外道认为,佛陀既然指斥我为非宗非说,却不知什么才是非。世间言论或许存在非非宗非非说的情况,这正是我所希望听闻的。所谓非非,即是肯定。
我时报言:婆罗门,有非世论,汝诸外道所不能知,以于外性不实妄想虗伪计着故。
当时我回答道:婆罗门,有一种超越世间言论的真理,是你们这些外道无法理解的。因为你们总是执著于外在虚妄不实的假象,产生错误认知。
记曰:此世尊斥答外道,谓有非世论,但非汝外道之所能知也。汝等所以不知者,以彼计着不实妄想,分别外境故。我若有说,汝便随语生解,计着邪见矣。
佛陀曾指出:这是世尊驳斥外道时所说,意为存在超越世俗的真理,但这并非你们外道所能知晓。你们之所以无法理解,是因为执着于虚妄分别、妄测外境的缘故。倘若我对此加以阐述,你们必会依言生解,进而堕入邪见执着。
谓妄想不生,觉了有无自心现量,妄想不生,不受外尘,妄想永息,是名非世论。此是我法,非汝有也。
所谓不起妄想,觉知有无皆自心所现。妄想不生,不染外境,妄想永灭,名为非世间之论。此乃我法,非汝所有。
记曰:此示以正因,非世论者如此。但此是我法,非汝有也。汝之所有者,去来生死之法耳。故下云:
记录说:这里展示的是正法因缘,并非世俗见解所能比拟。然而此乃我之教法,非汝所能拥有。汝所具足者,不过是轮回生灭之法罢了。所以下文说:
婆羅門!略說彼識,若來、若去,若死、若生,若樂、若苦,若溺、若見,若觸、若著種種相,若和合相續,若愛、若因計著(唐譯云若因而生計著)。婆羅門!如是比者,是汝等世論,非是我有。
婆罗门!简而言之,那些关于意识的说法,无论是来去、生死、苦乐、沉溺、见解、接触、执着种种现象,或是因缘和合相续、爱欲以及由此产生的计度执着。婆罗门!诸如此类的观点,都是你们的世俗之论,并非我所主张。
记曰:此示世论邪因相也。谓外道世论多种,不能尽述。今略说彼识所分别者,不出来去死生苦乐没溺,邪见触着种种诸相,于中妄计和合相续,若爱着不舍,若妄立为因而生计着,如此而已。比者,类也。谓如此之类,皆是汝之世论,而我法中无此说也。
记载说:这里揭示的是世俗邪见的因相。外道世俗理论有多种,无法一一详述。现简略说明他们意识所分别的,不外乎来去、生死、苦乐、沉溺等现象,被邪见沾染而形成种种相状,在其中虚妄地执着和合相续,或贪恋不舍,或错误地立为因而产生执着,不过如此而已。所谓"比",就是类比。像这一类的说法,都是你们的世俗之论,而我的教法中并没有这些说法。
大慧世論:婆羅門作如是問,我如是答。彼即默然,不辭而退。(魏譯云:默然而去,而不問我建立真法。唐譯云:不問於我自宗實法,默然而去。)思自通處,作是念言:沙門釋子出於通外,說無生、無相、無因,覺自妄想現相,妄想不生。
大慧世论:婆罗门这样问我,我就这样回答。他随即沉默不语,未作告辞便离去。他思考自宗见解时,心中想道:沙门释子超出了共通教理,主张无生、无相、无因,了知自心妄想的显现相状,令妄想不再生起。
记曰:此叙外道固执难化颠倒之状也。以彼与佛立论负堕,亦不更请佛教,傲然不辞而退,此其我慢倨恃之态何如耶?且复心不受善,亦不知非,以思自所通处,返以佛说为非,乃心念之曰:沙门所见,出于我通之外,其所说者,乃无生无相无因,心境不生断灭之法耳。故魏译云:沙门释子,外于我法,是可怜愍,说一切法,无因无缘,无有生相,唯说自心分别见法。若能觉知自心见相,则分别不生。前云彼无智者,返以我言为不正论,谓是故也。
记载说:这讲述了外道固执难以教化、颠倒妄想的状况。他们与佛陀辩论失败后,既不向佛陀请法,又傲慢地不辞而别,可见其我慢自负之态何等严重。而且他们内心不接受善法,也不知自身过错,反而将自己所理解的境界当作真理,将佛陀的教法视为谬误。心中暗想:沙门的见解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他们所说的无非是无生无相无因、心境不起的断灭之法罢了。所以魏译本说:沙门释子,排斥我的教法,实在可怜,他们说一切法无因无缘、没有生相,只讲自心分别所见之法。若能觉知自心所现之相,则分别心自然不生。前文所说那些无智之人,反将我的教法视为不正之论,就是这个缘故。
大慧,此即是汝向所问:我何故说习近世论种种辩说,摄受贪欲、不摄受法?
大慧,这就是你先前所问:我为何说修习世间言论的种种辩论,会助长贪欲、而不助于正法?
记曰:此世尊趣举大慧请词,以结答问意也。谓汝向问我近习种种世论,摄受贪欲不摄受法者,如上我说婆罗门者,皆是摄受贪欲不摄受法,然一切世论皆此类也。
记载说:这是世尊简要提及大慧的提问,用以总结回答的意旨。意思是说,你先前问我关于修习各种世俗言论,是助长贪欲而非助长佛法的问题。正如我前面所说的婆罗门,都是助长贪欲而非助长佛法,然而一切世俗言论都属于此类。
大慧白佛言:世尊!攝受貪欲及法,有何句義?(魏譯云:何者名貪句義?何者名法句義?)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乃能為未來眾生,思惟咨問如是句義。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所謂貪者,若取若捨,若觸若味,(唐譯云:所言財者,可觸可受,可取可味。)繫著外塵,墮二邊見,復生苦陰。生老病死,憂悲苦惱,如是諸患,皆從愛起。斯由習近世論,及世論者,我及諸佛,說名為貪。是名攝受貪欲,不攝受法。
大慧向佛禀告:世尊!贪欲与法的含义是什么?佛告诉大慧:善哉善哉!你能为未来众生思考并询问这样的含义。仔细听,认真思量!我将为你解说。大慧回答佛:我愿领受教诲。佛告诉大慧:所谓贪欲,无论追求或舍弃,接触或感受,执着外境,陷入极端见解,进而滋生苦果。生老病死,忧愁悲苦烦恼,这些苦难都因贪爱而生。这是由于沾染世俗言论及持世俗见解者,我与诸佛称之为贪。这就是执着贪欲而不持守佛法。
记曰:如来频斥世论,但摄受欲食,不摄受法食者,以彼恃术诳惑愚夫,唯贪利养,为邪命食。深诫说法者,当以清净也。愚读智。证知曹山贵正命食,立三堕故。黄蘗云:今时才出来者,只欲多知多解,广求文义,唤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唯多与儿酥乳,消与不消,都总不知。三乘学道人皆此样,尽名食不消。食不消者,所谓知解不消,皆为毒药,尽向生灭边收,真如之中无此事故。噫!三乘学道人,知见不消,尽皆邪命。况彼外道世论,非酥乳比,苟一染指,岂非饮他毒药乎?故维摩诘曰:为坏和合相故,应取食;为不受故,应受彼食。以空聚想,入于聚落,所见色与盲等,所闻声与响等,所臭香与风等,所食味不分别,受诸触如智。证知诸法如幻相,无自性,无他性,本自不然,今亦不灭,乃可取食。此所谓于食等者,于法亦等。如此则摄受欲食,即摄受法食。此曹山不断声色堕,所以为正命食也。苟少有可触受、可取味者,即为邪命。是名摄受贪欲,不摄受法矣。
记得佛祖常批评世俗言论,只接受物质供养而不领受佛法滋养的人。这些人倚仗伎俩欺骗愚人,只为贪图利养,属于邪命而活。他深切告诫说法者应当保持清净。愚者读经,智者证悟。由此可知曹山重视正命之食,因此立下三堕之说。黄蘗禅师说:如今初出家者,只求多知多解,广寻文句义理,便称之为修行。却不知多知多解反而成为障碍。如同给孩子过量酥乳,能否消化全然不顾。三乘学道之人都是如此,都叫食而不化。所谓食而不化,就是知见未能消化,都成了毒药,全落在生灭边见中,真如法性里本无这些东西。唉!三乘学道之人若知见不消,全是邪命。何况那些外道世俗言论,连酥乳都比不上,稍一沾染,岂不是饮他毒药?所以维摩诘说:为破除和合相故,应当接受饮食;为不执著故,应当受用此食。将村落视如空聚,所见色相如同盲人,所闻声响如同回音,所嗅香气如同清风,所尝滋味不起分别,感受诸触如实证知。了达诸法如幻,无自性,无他性,本来不生,今亦不灭,如此方可受食。这就是所谓在饮食上平等,在佛法上亦平等。这样接受物质供养,就是接受佛法滋养。曹山不断除声色而随缘自在,所以称为正命之食。若稍生贪著、有所取舍,便是邪命。这就叫贪欲供养,非法供养了。
大慧!云何攝受法?謂善覺知自心現量,見人無我及法無我相,妄想不生;善知上上地,離心、意、意識,一切諸佛智慧灌頂,具足攝受十無盡句,於一切法無開發自在(首卷云:無開發行,自心自在),是名為法。所謂不墮一切見、一切虗偽、一切妄想、一切性、一切二邊。
大慧!什么是摄受正法?就是善于觉知自心所显现的境界,证得人无我与法无我的真谛,不起虚妄分别;善能了知诸地次第,超越心、意、意识的分别作用,获得诸佛智慧灌顶,圆满具足十无尽愿,于一切法不假造作自然通达,这就名为正法。也就是不落入一切邪见、一切虚妄、一切妄想、一切执着、一切对立两边之中。
记曰:此明摄受法者当如此也。然能善觉知自心现量,见二无我离心意识,则自然不堕一切诸见戏论分别断常二边。以不堕一切见而能消一切见,如此则六师所堕,汝亦随堕乃可取食,此曹山随堕所以为正命食也。
记说:这说明接受佛法的人应当如此。若能善巧觉察自心显现的境界,证得人法二无我而超越心意识活动,自然就不会陷入一切邪见戏论及断常二边的分别之中。由于不陷落于任何邪见却能消融一切邪见,如此则外道六师所陷入的谬误,你也能随之超越方可接受供养,这正是曹山禅师随顺而超越、以正命受食的缘故。
大慧!多有外道痴人堕于二边,若常若断,非黠慧者受无因论则起常见,外因坏因缘非性则起断见。大慧!我不见生住灭故说名为法。
大慧!许多外道愚痴之人陷入两种极端见解,要么执着常恒不变,要么执着断灭空无。那些缺乏智慧的人接受无因论,就会产生常见;认为外因破坏因缘、否定事物自性,就会产生断见。大慧!正因我不见生住灭相,才称之为法。
记曰:此结证世、出世法所以异也。彼堕生、灭二见,故名为贪欲;我不见生、住、灭,故名为法耳。旧注云:无黠慧者,受此无因论,计四大不从因生,则起常见;或计造色外因坏灭,不复更生,因缘之性亦无,则起断见。以彼论虽多,总不出二见,皆生、灭耳,由我不见生、住、灭故。净名曰:谤诸佛,毁于法,不入众数,终不得灭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此曹山尊贵,堕所以为正命食也。
记载说:这是阐明世间法与出世间法差异的结论。外道执着生灭二见,故称为贪欲;我不见生、住、灭相,故称之为法。古注云:缺乏智慧者接受这种无因论,认为地水火风四大不从因缘生,便生起常见;或认为所造色因外缘坏灭后不再生起,连因缘性也不存在,便生起断见。这些理论虽多,总不出断常二见,都是生灭法,因我不见生住灭相故。维摩诘经云:诽谤诸佛,毁坏正法,不预圣流,终不能得涅槃。若能如此,方可受食。此即曹山尊贵堕之所以为正命食。
大慧,是名贪欲及法,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大慧,这就是贪欲及其相关法门,你和诸位大菩萨应当修习。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一切世间论,外道虗妄说,妄见作所作,彼则无自宗。唯我一自宗,离于作所作,为诸弟子说,远离诸世论。
世间一切言论,外道虚妄之说,妄执能作所作,彼等实无自宗。唯我唯一正法,远离能作所作,为诸弟子宣说,令离一切戏论。
记曰:此颂拣辩邪正也。以彼外道计梵天为能作,一切诸法为所作,故于正法真实自宗不能成立。我以一心为自宗,离于能作所作,以此为诸弟子说,令其远离彼诸世论也。
记载说:这首偈颂是为了辨别邪正而作。那些外道认为梵天是创造者,一切现象都是被创造的,因此无法建立正法的真实宗旨。我以一心为根本宗旨,超越创造与被创造的分别,以此教导弟子们,使他们远离那些世俗的谬论。
心量不可见,不观察二心,摄所摄非性,断常二俱离。乃至心流转,是则为世论,妄想不转者,是人见自心。
心量无形不可见,不执能观与所观。能取所取皆无性,远离断常两边见。若言心念有生灭,此是凡夫世间论。妄念寂然无所动,此人方见自本心。
记曰:此颂自宗真现量,破彼妄计也。然真心现量,本自无相,不可以妄见见。而外道不善观察,妄执有无、能所、断常二见,俱不能离,故为世论。不独如此,乃至但一举心动念,心识才有流转,即为世论,何况妄执诤论者乎?若能于妄想境界不被动转者,我说是人则为真能明见自心现量者矣。
记载说:此颂阐明自宗真实现量境界,破除外道虚妄分别。然真实现量本无形象,不可用虚妄心识测度。外道不善于观察,妄执有无、能所、断常等二边见解,皆未能超脱,故堕世俗言论。不仅如此,但凡起心动念,心识稍现流转,即属世间戏论,何况执着诤论之人?若能在妄想境界中不为所动,我说此人即是真正明了自心现量者。
来者谓事生,去者事不现,明了知去来,妄想不复生。
事情出现称为来, 事情消失称为去, 清楚明白来与去, 妄想便不再生起。
记曰:此颂教观察入自心现量之方便也。外道所以流转者,以妄见有去来之相故。殊不知来者暂现,如电速灭;去则不现,本无所有。若人观察诸法,明见去来生灭之相,了知本来寂灭者,是人则妄想不复生矣。
记载说:此颂教导观察自心现量的方法。外道之所以轮回流转,是因为错误地见到有来去的相状。却不知所谓来者只是短暂显现,如闪电般迅速消失;所谓去者则不再显现,原本就不存在。若有人能观察诸法,清楚照见来去生灭的相状,彻底明白其本自寂灭,此人便不再生起妄想。
有常及无常,所作无所作,此世他世等,斯皆世论通。
常与无常,造作与非造作,此世与他世等,这些都是世俗之论。
前明断证因相已竟。下明断证果相分二:初转依涅槃果,次转依菩提果。初中又二:初拣二十一种邪宗,次示最上一乘正果。
前文已阐明断除烦恼、证悟实相的因相。接下来说明断证所得的果相,分为两部分:首先是转依涅槃的果位,其次是转依菩提的果位。其中第一部分又分为两点:先辨别二十一种错误宗派,再开示最上一乘的正觉果位。
△今初拣邪宗。
现在首先辨别邪宗。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所言涅槃者,说何等法名为涅槃,而诸外道各起妄想?
这时大慧菩萨又对佛陀说:世尊!所说的涅槃,是指什么样的境界称为涅槃,而各种外道却各自产生虚妄的见解?
记曰:从前问不实妄想以来,齐此总明能证之行已圆,故大慧请问所证之果也。然二转依果,谓转烦恼成菩提,转生死成涅槃。此先问涅槃相。然此经正在破邪显正,故理行因果,皆依邪正而辩。故每每发问,皆互举二途。故此正问大涅槃果,乃曰:世尊所言涅槃者,说何等法名为涅槃,而外道乃于涅槃法作妄想分别耶?意显不起分别,离心识处,即大涅槃。故先拣邪宗,后示正果。
佛经记载:从前次询问不实妄想问题至此,总括说明能证之行已圆满,故大慧菩萨请佛开示所证之果。然二种转依果,即转烦恼成菩提,转生死成涅槃。此处先问涅槃相状。然此经主旨在于破除邪见彰显正理,故其义理修行因果,皆依邪正二途而辨明。因而每次提问,皆并举两种途径。此处正问大涅槃果,即言:世尊所说涅槃,究竟指何种法可称为涅槃?而外道却对涅槃法生起妄想分别?此意显明若能不起分别,远离心识执着之处,即是大涅槃境界。故先拣择邪宗谬见,后开示正觉圣果。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如諸外道妄想涅槃,非彼妄想隨順涅槃。(唐譯云:如諸外道分別涅槃,皆不隨順涅槃之相。)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或有外道陰界入滅,境界離欲,見法無常,心心法品不生不念,去來現在境界諸受陰盡,如燈火滅,如種子壞,妄想不生,斯等於此作涅槃想。大慧!非以見壞名為涅槃。
佛陀告诉大慧:仔细听好!仔细听好!好好思考,我将为你解说。就像那些外道错误地追求涅槃,并非他们的错误追求能符合涅槃真义。大慧对佛陀说:是的,请教导我。
佛陀告诉大慧:有些外道认为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的止息,远离欲望的境界,见到诸法无常,心与心所法不再生起、不再延续,过去现在未来的境界和所有感受阴蕴都灭尽,如同灯火熄灭,种子毁坏,妄想不再生起,这就是他们所认为的涅槃。大慧!并非见到事物坏灭就称为涅槃。
记曰:此无想外道也。云斯等者,言其不一也。以见五阴界入俱灭,离欲界系见诸法无常,以心心数不起为定,持心一境不见三世之相,此无想也。诸受阴尽如灯火灭,如种子坏妄想不生,此正楞严所言以永灭依为所归依,成空亡果生断灭种者,以妄见有涅槃之相。故佛破云:此等非以见坏为涅槃。
记载说:这是无想外道。说“如此等”者,意指其种类不一。他们认为五阴界入全部寂灭,脱离欲界束缚后见诸法无常,以心与心所不活动为禅定,保持心专注于一境而不见三世相状,这便是无想定。所有受阴灭尽如灯火熄灭,如种子毁坏妄想不再生起,这正是《楞严经》所说“以永灭之依处作为归依,成就空亡之果、生断灭之种”者,因妄见有涅槃之相。所以佛陀破斥说:这些人并非以见灭坏为涅槃。
大慧!或以从方至方名为解脱,境界想灭犹如风止。
大慧!有人认为从一处到另一处就是解脱,境界的妄念熄灭如同风停。
记曰:此指常见外道立无因为涅槃也。前云受无因论,则堕常见。旧注从方至方,谓无有异趣方类也。此楞严所云知人生人、悟鸟生鸟,言其因果从八万劫无复改移,谓今尽此形,从类至类亦复如是也。然此外道所以妄见断灭者,以境界想灭,其实未尽想元,故云如风暂止。又有外道计方为常住,实有具诸功能生一切法,故以方为涅槃,故云从方至方。二释皆无因也。
记载说:此处指常见外道主张无因即是涅槃。前文说执受无因论,则堕入常见。旧注从方至方,是说没有其他趣向方类。这如同《楞严经》所说"知人生人、悟鸟生鸟",指其因果从八万劫以来不再改变,认为今生此身死后,仍将轮转同类也是如此。然而这些外道之所以妄见断灭,是因为境界之想熄灭,实则未彻底断尽想之本源,故说如风暂止。另有外道认为方位是常住实体,具备生起万法的功能,因此将方位视为涅槃,所以说从方至方。这两种解释都属于无因论。
或复以觉所觉见坏,名为解脱;或见常无常,作解脱想。
有人以为觉知与被觉知的境界消亡,就是解脱;有人把常见或断见,当作解脱之想。
记曰:此生灭想心已灭,妄谓理中自然成不生灭,故云觉所觉之见坏,以此为涅槃者也。又以所觉不坏者为常,以能觉见坏为无常,此正如楞严所明四颠倒见,一分常一分无常,故云见常无常作解脱想。若按唐译云:或谓不见能觉所觉,或谓不起分别常无常见,此则冥然不辩,皆属断见。如云分别都无拘賖黎等昧为冥谛者是也。
记载说:这生灭的妄心已经熄灭,却错误地认为在真理中自然成就了不生不灭的境界,所以说能觉与所觉的见解已经毁坏,将此当作涅槃。又认为所觉不坏的是常,能觉之见坏灭是无常,这正是《楞严经》所指出的四种颠倒见解之一,即一分常、一分无常,所以说将常见与无常见当作解脱之想。若依唐代译本所说:或认为不见能觉与所觉,或认为不起分别常与无常的见解,这就是昏昧不明、不加辨别,都属于断灭之见。如说完全没有分别的拘赊黎等,昏昧地认为是冥谛,就是这类见解。
或见种种相想招致苦生因,思惟是已,不善觉知自心现量,怖畏于相而见无相,深生爱乐作涅槃想。
有人因见种种相想招致痛苦生起,思量此事后,未能善巧觉知自心所现境界,对诸相心生畏惧而求见无相,于此深生贪爱执取,作涅槃想。
记曰:此指计七断灭为涅槃者也。欲界人天诸相,为生苦因故。外道或计身灭,或欲尽灭,或苦尽灭,或极乐灭,或极舍灭,故云怖畏于相,而见无相,深生爱乐,妄作真涅槃想。或钝根罗汉,厌苦断集,弃有着无,贪着偏空,以为涅槃,亦在此列。以不善觉知自心现量故,怖畏于相,而见无相,深生爱乐也。此上五种皆断见。
记载说:这里指的是将七种断灭误认为涅槃的人。欲界中人天等各种相状,是产生痛苦的根源。外道修行者有的认为身体灭亡就是涅槃,有的认为欲望彻底断除就是涅槃,有的认为痛苦完全止息就是涅槃,有的认为极乐境界消失就是涅槃,有的认为极度舍弃就是涅槃,所以说他们因为恐惧各种相状,而执着于无相境界,对此产生深深贪爱,错误地将这种境界当作真正的涅槃。还有些钝根的罗汉,因为厌恶痛苦而断除烦恼,舍弃有见而执取空见,贪恋偏空境界,以为这就是涅槃,也属于这一类。这都是由于不能正确觉知自心所显现的境界,因为恐惧相状而执着无相,对此产生深深贪爱。以上五种都属于断灭之见。
或有觉知内外诸法自相共相、去来现在,有性不坏作涅槃想。
有人觉知内外一切法的自相与共相,过去、未来、现在的存在本性永不坏灭,便以为是涅槃。
记曰:此计五蕴根尘皆是实有自性,三世相续不坏以为涅槃者也。此正楞严所计五阴中死后有相,四种不死乃常见也。
记载说:这种观点认为五蕴根尘都是真实存在的自性,将三世相续不断视为涅槃。这正是《楞严经》中所说的五阴死后仍有形相,四种不死即是常见。
或谓我、人、众生、寿命,一切法坏,作涅槃想。
有人以为自我、人类、众生、寿命等一切现象都会消亡,便将这种消亡当作涅槃。
记曰:此计死后无相以为涅槃,乃断见也。
据记载:这种认为死后一无所有即是涅槃的观点,实属断灭之见。
或以外道恶烧智慧,见自性及士夫,彼二有间,士夫所出名为自性。如冥初比求那转变,求那是作者,作涅槃想。
有人因外道邪见遮蔽智慧,认为自性与神我二者有别,将神我显现者称为自性。如同最初黑暗时期,自性发生转变,误将能作者视为涅槃境界。
记曰:此计微尘作者为涅槃者也。士夫,谓神我也。二有者,谓冥初生觉为一有,从觉生我心为一有。彼二有间士夫所出,名为自性。如冥初比者,谓从我心生五尘,故云二有间所出。此正计微尘胜性能生诸法,故云名为自性,如冥初比。求那者,尘也。谓此微尘能依诸缘转变作一切物,故云求那。转变求那是作者,然此作者亦云自性,亦云士夫、神我。故唐译云:计有自性及以士夫、求那转变作一切物,计此作者以为涅槃也。此非真正智慧,故云恶烧智慧。盖言邪见所烧,不能入清凉门耳。
经中记载:这种观点认为细微的微粒是创造涅槃的主体。所谓"士夫",指的是神我。两种存在状态是指:最初从混沌中产生的觉知为第一种存在,从觉知产生我执为第二种存在。在这两种存在之间产生的"士夫",称为自性。如同最初从混沌中产生那样,是指从我执生出五种尘境,所以说从两种存在之间产生。这正是主张细微微粒具有殊胜性质能生发万法,所以说名为自性,如同最初从混沌中产生那样。"求那"即是尘粒。认为这些细微微粒能依托各种因缘转化生成万物,故称"求那"。转化生成的"求那"就是造物者,然而这个造物者也称为自性,也称为士夫、神我。因此唐代译本说:认为存在自性以及士夫、通过求那转化生成万物,并将这个造物者当作涅槃。这不是真正的智慧,所以说是邪火焚烧智慧。意思是说被邪见之火所烧,不能进入清凉解脱之门。
或谓福非福尽。
有人说福报不会耗尽。
记曰:此计豁达空为涅槃者也。非福言罪也,谓罪福皆无,正指拨无因果者。
记载说:这种观点将虚无空寂当作涅槃。所谓“非福”即指罪业,意指罪福皆不存在,正是指那些否定因果之人。
或谓诸烦恼尽,或谓智慧。
有人说烦恼已尽,有人说智慧。
记曰:此计八万劫尽自然得道,以此为涅槃者也。唐译云:或计不由智慧诸烦恼尽,此正计缕丸数极时熟得道,故云不由智慧断练而诸烦恼自尽。
记载说:这种观点认为经过八万劫的劫数终结时,自然就能证得道果,将此视为涅槃的境界。唐代译本说:或者认为不需依靠智慧修行,各种烦恼自然会断尽,这正是认为如同搓线成球达到极数时自然成熟得道,所以说无需通过智慧修断而各种烦恼自会消失。
或见自在是真实,作生死者作涅槃想。
有人视自在为真实,将轮回执作涅槃想。
记曰:此计大自在天体实徧常,能生诸法,以此为涅槃者也。以见彼体实徧实常,故云是真实作生死者。
记载说:这种观点认为大自在天本体真实、周遍、恒常,能生成一切事物,将此视为涅槃境界。由于认识到其本体真实周遍、真实恒常,所以说它是真正造成生死轮回的主体。
或謂展轉相生(唐譯云眾生展轉相生)生死,更無餘因,如是即是計著因。而彼愚癡不能覺知,以不知故作涅槃想。
有人认为众生辗转相生便是生死轮回的全部原因,这种见解就是执着于因。而愚痴之人不能觉知此理,由于无知便误以为是涅槃境界。
记曰:此计指大梵天以为生死因作涅槃者也。楞严云:尽虗空界十二类内所有众生,皆我身中一类流出生胜解者,是人则堕能非能执,摩醯首罗现无边身成其伴侣。摩醯首罗乃色究竟天,即大梵天也。以大梵为众生主,故云众生展转相生。谓外道愚痴,不知无明爱业而为生因,而妄指大梵为生死因,故云以不知故作涅槃想。旧注谓计劫初生一男一女,彼二和合展转相生,谓一切物灭归于彼而为涅槃。然指男女生处物灭归彼而为涅槃,何其陋哉!殊非本旨。
记载说:这种见解将大梵天执著为生死根源并妄作涅槃之想。《楞严经》云:虚空法界十二类众生,皆从我身中一流而出,生起殊胜见解者,此人便堕入能生与非能生的邪执,摩醯首罗天现无边身形为其同修伴侣。摩醯首罗天即色究竟天,也就是大梵天。因外道以大梵为众生主宰,故说众生展转相生。指外道愚痴,不明无明爱业实为生死根源,却妄称大梵是生死起因,所以说因无知而作涅槃想。古注认为此见计执劫初生一男一女,二者交合展转生养万物,主张万物寂灭复归彼处即是涅槃。然而将男女出生之处、万物寂灭之所妄执为涅槃,何等浅陋!绝非经文本义。
或有外道言:得真谛道,作涅槃想。
有些外道声称:领悟了真理之道,便以为达到了涅槃境界。
记曰:此计冥谛以为真谛,作涅槃想者也。
佛经中记载:这种观点将冥谛视为真理,误以为是涅槃的境界。
或见功德,功德所起和合、一异、俱不俱,作涅槃想。
有人看见功德,便认为功德所生起的和合与分离、相同与不同、并存与不并存等现象,就是涅槃。
记曰:此计六句为生生之因以为涅槃者也。六句者,谓一实、二德、三业、四大有、五和合、六同异。妄指此六皆有实性,而一切法皆从此生。此中功德即实德业,功德所起即大有。大有者,乃地水火风四尘也。又计极微以成器界,故云和合。故唐译云:或计求那与求那者而共和合,一性异性、俱及不俱执为涅槃。唐译约计极微能成世界,故举求那为首。此显计六句,故云功德等。
佛经记载:这种观点认为六句是万物生成的根源,并将其视为涅槃。六句即指:实体、属性、作用、普遍存在、和合性、差异性。错误地将这六者视为真实存在,认为一切现象皆由此生起。此处的功德即指实体属性作用,由功德生起的就是普遍存在。普遍存在即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又认为极微构成物质世界,故称和合。因此唐代译本说:或认为属性与具有属性者和合共成,将单一性、差异性、兼具或不兼具这些特性执著为涅槃。唐译侧重极微构成世界之说,故以属性为首。此处阐明六句理论,故说功德等。
或见自性所起孔雀、文彩、种种杂宝及利刺等性,见已作涅槃想。
有人看见自性所显现的孔洞、花纹、各种杂宝及尖锐刺等特性,一见便认为是涅槃境界。
记曰:此计自然为涅槃者也。斯即楞严所云:计本无因,谓乌从来黑、鹄从来白,人天本竖、畜生本横,白非洗成、黑非染造,乃至松直棘曲、鸟兽文彩、诸杂珍宝、一切物象,皆本无因,自然而尔,故以自然作涅槃想。
佛经记载:这种观点将自然现象误认为涅槃境界。这正是《楞严经》所说的:执著万物本无因缘,认为乌鸦天生就是黑色、天鹅生来就是白色,人类与天神本应直立、畜生道众生注定横生,白色并非洗涤所致、黑色不是染成而来,乃至松树自然挺直、荆棘天生弯曲,飞禽走兽的纹彩羽毛,各类奇珍异宝,一切事物形相,都认为本来如此无需因缘,自然天成,因此将自然现象错当作涅槃境界来理解。
大慧,或有觉二十五真实;或王守护国,受六德论,作涅槃想。
大慧,有的人以为觉悟二十五种真实境界就是涅槃;有的国王守护国土,奉行六种道德准则,就把这当作涅槃。
记曰:此计能解二十五冥谛,能受六分论,守护众生,即得涅槃者也。前乃计冥谛六句是涅槃,此言能知二十五冥谛,能受六分论,即可以得涅槃,故与前所计不同。然六分论即前六句,但前计即此是涅槃,此计能解能受者为涅槃耳。故唐译云:或谓能解二十五谛,即得涅槃。或有说言:能受六分,守护众生,斯得涅槃。
记载说:这种观点认为能够理解二十五冥谛,接受六分论,守护众生,就能证得涅槃。前面那种观点认为冥谛六句本身就是涅槃,而这里说的是能够了知二十五冥谛,接受六分论,就可以获得涅槃,所以与前面那种观点不同。其实六分论就是前面的六句,但前者认为这就是涅槃,后者认为能够理解接受的人才能证得涅槃。所以唐代的译本说:有人认为理解二十五谛就能证得涅槃。也有人说:接受六分论,守护众生,这样就能证得涅槃。
或见时是作者时节,世间如是觉者作涅槃想。
在某个时刻,当修行者体证真理时,世间众生便会产生"证得涅槃"的认知。
记曰:此计时即涅槃者也。然外道六句中,依实句复有九法,谓四大、空、时、方、和合。复有七种外道:一计大梵,二计时,三计方,四计本际,五计自然,六计虗空,七计我。以此七法为常住实有,具诸功能,生一切法。此中时即七中之一也。其大梵与方、自然、我等四法,前已出之,连时共出其五。而本际、虗空所以不明出者,然罪福尽即豁达空也。二者所出微尘与冥初比,冥初即本际也。前计已含,故不特出西域外道,六师之外又有计七种者。故古德云六家七宗者,此也。
记载说:这种计时的观点就是涅槃。然而在外道的六种基本概念中,实句之下又分为九种法,即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以及空、时、方、和合。还有七种外道主张:第一主张大梵天,第二主张时间,第三主张空间方位,第四主张本初,第五主张自然,第六主张虚空,第七主张我。这七种法被他们认为是永恒常住的真实存在,具备各种功能,能产生一切事物。这里的"时"就是七种法之一。其中大梵天、空间方位、自然、我这四种法,前文已经提及,加上时间共列出五种。而本初和虚空之所以没有明确列出,是因为罪福灭尽时就会显现豁达的虚空。这两种所说的微尘与冥初相比较,冥初就是本初。前文的观点已经包含此意,所以不再特别指出。西域的外道,除了六师之外还有主张七种法的。因此古德所说的六家七宗,就是指这个。
或谓性,或谓非性,或谓知性非性。
有人说这是本性,有人说这不是本性,有人说知道本性与非本性。
记曰:此三乃计四句中有无亦有亦无三句为涅槃者也。唐译云:或执有物为涅槃,或计无物以为涅槃,或有计着有物无物为涅槃者。
记载说:这三种见解是将四句中有关存在、不存在、既存在又不存在这三句执取为涅槃的。唐代译本说:有的执着有物为涅槃,有的执着无物为涅槃,有的执着既有物又无物为涅槃。
或见有觉与涅槃差别,作涅槃想。
有人觉察到觉与涅槃的不同,便以为是涅槃。
记曰:此计更有异因,以胜性为涅槃者也。初卷云:外道说流注生因,非眼识色明集会而生,更有异因。彼因者说言胜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时、若微尘。士夫等前已发明,此正计胜妙为涅槃,故云见有觉与涅槃差别。有觉即指胜性,然与涅槃差别者,谓四胜性能致涅槃故、不同涅槃,故于胜性作涅槃想,此特谬计耳。若按唐译云:或计诸物与涅槃无别,作涅槃想。斯诸物之言,盖总指胜妙、自在、士夫、时、微尘等,此诸作者就是涅槃。
后记提到:这种观点还有另一种依据,就是将至高本体视为涅槃。经书初卷记载:外道主张持续生起的根本因,并非眼识、色境、光明等条件和合产生,而是另有其他原因。他们将这个原因称为殊胜微妙之物,诸如神我、自在天、时节或极微等。关于神我等概念前文已有阐释,此处特指将殊胜本体错认为涅槃,因此说他们误以为觉知境界与涅槃存在差别。所谓有觉知即指那个至高本体,但认为它与涅槃不同的说法,是指四种殊胜体性能够证得涅槃(而本身并非涅槃),故而将胜性妄想为涅槃,这实属谬见。若按唐代译本所述:或有人将万物与涅槃视为无别,认作涅槃。此处万物之言,实为统称胜妙体、自在天、神我、时节、极微等,这些造物主本身就是涅槃。
有如是比种种妄想,外道所说,不成所成,智者所弃。
世间存在诸多此类虚妄之见,皆为外道所言,既不能成就真实义理,亦为有智之人所摒弃。
记曰:此结上妄计之过也。比,类也。上所出二十一种外道涅槃相,谓如是等类外道种种妄想所说涅槃,皆不成真实所成涅槃,故为智者所弃。
记载说:这是总结上述虚妄执着的过失。比,即类别。前面所列二十一种外道所执涅槃相,指的是这些外道种种妄想所说的涅槃,都不能成就真实的涅槃,因此被智者所舍弃。
大慧,如是一切悉堕二边作涅槃想。如是等外道涅槃妄想,彼中都无,若生无灭。
大慧,所有这些见解全都落入两边,却自认为是涅槃境界。这些外道的涅槃妄想,实际上根本不存在,既没有生起,也没有寂灭。
记曰:此释上不成之所以也。然彼所以不成真实涅槃者,以堕二边故。所以堕二边者,以彼不离妄想生灭相故。其实即彼涅槃妄想中本无生灭之相,但彼愚夫妄想自生灭耳,故云彼中都无若生若灭。
记说:这是解释上文不能成就真实涅槃的原因。他们之所以不能证得真实涅槃,是因为堕入了两边。之所以堕入两边,是由于未能超离妄想的生灭相。实际上,在那涅槃妄想中本无生灭之相,只是愚痴凡夫自心生起妄想分别而生灭,所以说其中本无任何生灭。
大慧,彼一一外道涅槃,彼等自论智慧观察都无所立,如彼妄想心意来去漂驰流动,一切无有得涅槃者。
大慧,那些外道所谓的涅槃,都是他们依据自己的理论用智慧观察后所建立的,实际上并无真实依据。就像他们的妄想心念一样来去飘荡、流动不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真正证得涅槃的。
记曰:此结示彼法空无利益也。谓彼外道涅槃,皆依自宗而生妄想,违背正理。若以智慧观察,无所成就,故云都无所立。若如彼妄想而求,唯令心意掉散往来,漂驰流动,徒费辛勤,空无利益,故云一切无有得涅槃者。此所以不应亲近修习也。
记载说:这是总结显示外道所说的法空并无实际利益。意思是那些外道的涅槃观念,都是基于他们自己的宗派而产生的妄想,违背了正确的道理。如果用智慧去观察,就会发现他们没有任何真实的成就,所以说他们一无所立。如果按照他们的妄想去追求涅槃,只会让心意散乱不定,四处漂荡流动,白白耗费精力,最终空无所得,所以说一切外道都没有真正得到涅槃的人。这就是不应该亲近和修习外道的原因。
○上拣邪宗。
辨别邪宗。
△下,示正果。
下面,说明正确的修行成果。
大慧!如我所說涅槃者,謂善覺知自心現量不著外性,離於四句見如實處,不墮自心現妄想二邊,攝所攝不可得,一切度量不見所成,愚於真實不應攝受,棄捨彼已得自覺聖法,知二無我離二煩惱,淨除二障永離二死,上上地如來地(唐譯云轉修諸地入於佛地),如影幻等諸深三昧,離心意意識說名涅槃。大慧!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當疾遠離一切外道諸涅槃見。
大慧!我所讲的涅槃,就是善于觉知自心所显现的境界而不执著外境,远离四句妄见而证得如实真谛,不堕入自心所现的妄想二边,能取所取都不可得,一切思量分别皆不见其成立,对真实境界不起愚痴、不应执取,舍弃这些之后证得自觉圣智,了知人法二无我、远离两种烦恼,清净断除二障、永远超脱分段变易二种生死,于菩萨上上地直至如来地(唐译本说:转修诸地入于佛地),如光影幻化等深妙禅定,超越心意意识的活动,这就名为涅槃。大慧!你和其他大菩萨们都应当修学此法,速速远离外道各种对涅槃的邪见。
记曰:此示如来所说无上大涅槃真常之果也。意谓我所说大涅槃者,如唐译云:唯能了达自心现量,不取外境,远离四句,住如实见,不堕二边,离能所取,不入诸量,不着真实,住于圣智所现证法,如是即能悟二无我,离二烦恼,净二种障,转修诸地,入于佛地,得如幻等诸大三昧,离心意意识,是名涅槃。我所说者,如是而已,非若外道愚夫种种妄想计度。是故诸修如实行者,当速远离一切外道妄想,诸涅槃见不应亲习也。
记载说:此处阐明如来所开示的无上大涅槃真实恒常之果。其要义是指我所宣说的大涅槃,正如唐代译本所言:唯有透彻了知自心所显现的境界,不执取外境,远离四句分别,安住于如实知见,不落于二边对立,超越能取所取,不陷入种种计量,不执着真实相,住于圣智所亲证的法性,如此方能觉悟人无我与法无我,断除烦恼障与所知障,净化二种障蔽,次第修证诸地,最终证入佛地,获得如幻等种种大三昧,超越心意意识活动,这就名为涅槃。我所宣说的涅槃真理,仅此而已,绝非外道凡愚种种虚妄分别计度可比。因此诸位修习如实道的行者,应当速速远离一切外道妄想,对于各种涅槃邪见皆不应亲近修学。
前辩一乘因果行相章末,显果德中,当机遂问佛之知觉。世尊答以觉人法无我,了知二障,离二种死,断二烦恼,是名佛之知觉。今明断证章故,从破二见,断二障,显二无我,乃至境智俱忘,心法双遣,以极忘言契证,然后乃显自行功圆,教以利他,利他行满,故特辩果德邪正,以至无上大涅槃果,方为修如实行究竟之相。故此示果德已竟,复明知二无我等,以结断证功圆,修行极则,此通途之旨也。观者了此通途血脉,方见圣人说法之本意,庶不流于臆见耳。智者应知。
在前文阐明一乘因果修行相状的章节末尾,显示佛陀果德时,求法者便询问佛的智慧境界。世尊回答:觉悟人无我、法无我,彻知烦恼障与所知障,超越分段生死与变易生死,断除根本烦恼与随烦恼,这称为佛的智慧。现在为说明断惑证真章节,故从破除人我见法我见,断除烦恼所知二障,证得人法二无我,直至境界智慧双泯,心识与法相俱遣,达到言语道断的究竟实证,方能彰显自身修行功德圆满,进而施教利益众生。待利他行愿圆满后,特别辨明果德真伪,直至证得无上大涅槃果,方为真实修行的终极境界。至此已完整开显佛陀果德,又通过阐明二无我等义理,总结断惑证真的圆满功德与修行极则,这是贯穿始终的宗旨。学人若能通达此根本脉络,方能领会圣者说法本怀,不致堕入主观臆断。有智慧者应当明了。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外道涅槃见,各各起妄想,斯从心想生,无解脱方便。愚于缚缚者,远离善方便,外道解脱想,解脱终不生。众智各异趣,外道所见通,彼悉无解脱,愚痴妄想故。
各种外道对涅槃的见解,都是各自生起的妄想,这些妄想从心念中产生,并没有真正的解脱方法。愚昧的人被束缚所困,远离了善巧的方便法门,外道所谓的解脱想法,终究不能真正获得解脱。众多智者各有不同见解,外道自以为见解通达,但他们都没有获得解脱,这都是因为愚痴妄想的缘故。
记曰:此颂上多种外道涅槃之见,但从各各自心妄想所生,其实都无解脱方便也。由无善方便,故愚于缚。缚者不能至无缚处,以定执涅槃可取,故为之所缚,而以妄见取之,故为能缚者。若以缚缚为解脱想,则终不生于解脱耳。以其众智异趣,所见不一,而彼不悟,返自以为通,岂非愚之甚邪?彼悉全无解脱之理,但是愚痴妄想之所分别。
记载说:这首偈颂揭示了多种外道对涅槃的见解,这些都是从他们各自虚妄分别心中产生的,实际上全无真实的解脱之道。由于缺乏善巧的修行方法,所以愚痴地被束缚。被束缚者无法到达无束缚的境界,因为他们固执地认为涅槃是可获取的,于是被这种观念束缚;又因虚妄见解而执取涅槃,所以成为能束缚者。若将束缚当作解脱来理解,终究不能生起真正的解脱。这些外道智慧浅薄、追求各异,见解纷杂,而他们却不能觉悟,反而自以为通达,岂不是极其愚痴吗?他们完全没有解脱的真理,只是愚痴妄想所生起的分别罢了。
一切痴外道,妄见作所作,有无有品论,彼悉无解脱。凡愚乐妄想,不闻真实慧,言语三苦本,真实灭苦因。
所有愚痴的外道, 错误地执着于能作与所作, 沉溺于有与无的争论中, 他们全都无法获得解脱。
凡夫愚者贪恋妄想, 不听闻真实的智慧, 言语是三种痛苦的根源, 真实才是灭除苦的因。
记曰:此类外道妄计诸过,皆由不闻真实智慧,但依名言妄想而立也。殊不知言语乃三苦之本,真实乃灭苦之因。不依真实而依言语,正谓以苦舍苦,所以悉无解脱也。三苦者,谓苦苦、坏苦、行苦。
佛经记载:这些外道错误地认为种种过患,都是因为没有听闻真实智慧,只是依据名言妄想而建立的。他们不知道言语是三种苦的根本,真实才是灭除苦的原因。不依靠真实而依靠言语,正是以苦舍苦,所以都无法解脱。三种苦是指苦苦、坏苦、行苦。
譬如镜中像,虽现而非有,于妄想心镜,愚夫见有二。不识心及缘,则起二妄想,了心及境界,妄想则不生。
就像镜中的影像,虽然显现却并非真实存在,在妄想的心镜之中,愚者误以为有两个。不了解心及其所缘,就会产生两种妄想;若明了心与外境,妄想便不再生起。
记曰:此颂喻显如实行也。谓三界五蕴根尘诸法,本来不有,如镜中像,虽有而实非有。但于愚夫妄想心镜,则见有名相事相,故心境角立。以不知心境本来寂灭,故妄起二见。若了唯心现量,能所双忘,则当下妄想不生,即为正智如如矣。
记载说:这首颂文通过比喻阐明如实修行之理。三界五蕴根尘等一切现象,原本并不存在,如同镜中影像,虽有显现却非实有。只因凡夫在妄想的意识之镜中,才会显现名相与事相,于是心与境对立而生。由于不知心境本自寂灭,所以虚妄产生能所二见。若了悟万法皆是心识所现,能取所取同时泯灭,当下妄想不起,便是真实智慧如如之境。
心者即种种,远离相所相,事现而无现,如彼愚妄想。三有唯妄想,外义悉无有,妄想种种现,凡愚不能了。
心即是种种现象,远离能取所取之相。 事物显现却无实性,如同愚者妄想所生。 三界唯有妄想存在,外境实义全然无有。 妄想现起种种形相,凡夫愚痴不能了知。
记曰:此颂释上唯心义也。谓一切诸法既唯心现,则种种即心、心即种种,但是一心了无能所,即现前诸法虽现而无现。亦如愚夫之妄想,乃是自心颠倒也。是故三界唯心但妄想见,实无外境与心为缘。第愚夫不能了此,妄生分别耳。
记载说:这首偈颂阐释了上文“唯心”的含义。一切现象既然都由心识显现,那么种种现象即是心、心即是种种现象,只是纯粹的心识活动,根本不存在能认识的主体和所认识的对象。因此当下呈现的种种现象,虽然看似存在实则并无真实显现。这就像愚痴凡夫的虚妄分别,其实是自心的颠倒执著。所以说三界唯是心识的妄想所见,实际并没有外在境界作为心识的攀缘对象。只是凡夫不能通达这个真理,才虚妄地产生种种分别罢了。
经经说妄想,终不出于名,若离于言说,亦无有所说。
诸经皆言妄想,终究不离名相;若舍离言语分别,则无有可宣说之理。
记曰:此颂结示诸法但以名言为体也。然一切经中所说妄想,皆不出于名言。若达名言体空,即妄想诸法皆不可得矣。
记载说:这首偈颂总结指出一切法只是以名称为本体。然而所有佛经中所说的妄想,都不超出名称的范围。若能了悟名称本体空寂,那么妄想及一切法就都不可得了。
○大科明二转依果,上明转生死为涅槃已竟。
接下来要说明的是两种转变的果报,前面已经讲完了如何把生死轮回转变为涅槃寂静。
△下卷首明转烦恼为菩提。
下卷首先说明如何将烦恼转化为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