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曰：此直显寂灭一心真如自性，转依极果，以酬近请。通结前途究竟归趣，以显法身离一切相也。论云：当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相，非非无相，非有无俱相；非一相，非异相，非非一相，非非异相，非一异俱相。乃至总说。依一切众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别，皆不相应，故说为空。若离妄心，实无可空故。以实无可空故，说如来有真实自性也。经云：如来者，即诸法如义。以一切法皆同如故，故云出过一切虗伪，即是如来。以但涉言诠，皆堕戏论故。大慧初问一百八义，而世尊直答一切皆非。由一心真如，平等寂灭，本无言说故。今从生灭门中，方便摄引，归极于此。故显理行断证因果已竟，而以一心真如涅槃菩提总结之。以真如究竟离一切相故，一切皆非。此盖别答门中，即言说以显无言也。以此中正明菩提，而但称如来法身。恐昧者不知，故结示云：如来即是三藐三佛陀。

记载说：这是直接显示寂灭的一心真如自性，转依到究竟果位，以回应近来的请求。总结前面的修行最终归宿，以显示法身远离一切相。论中说：应当知道真如自性，不是有相，不是无相，不是非有相，不是非无相，不是有无俱相；不是一相，不是异相，不是非一相，不是非异相，不是一异俱相。乃至总括来说。因为一切众生由于有妄心，念念分别，都不相应，所以说为空。如果离开妄心，实际上没有可空的。因为实在没有可空的，所以说如来有真实自性。经中说：如来就是诸法如义。因为一切法都同如，所以说超越一切虚伪，就是如来。因为只要涉及言语解释，都落入戏论。大慧最初问一百零八义，而世尊直接回答一切皆非。由于一心真如，平等寂灭，本来没有言说。现在从生灭门中，方便引导，最终归结到这里。所以显示理、行、断、证的因果已经完成，而以一心真如涅槃菩提来总结。因为真如究竟远离一切相，所以一切皆非。这是在分别回答中，即通过言说来显示无言。因为这里正说明菩提，而只称如来法身。恐怕不明白的人不知道，所以总结说：如来就是三藐三佛陀。

记曰：此斥大慧谬计，不得佛意，而以法身正义答之也。以大慧疑不生不灭为断灭，又疑不生不灭摄一切生灭之法，意谓必待生灭缘尽，方得不生不灭。故此斥云：亦非无性，亦非摄一切法，亦不待缘。然虽一切皆非，而亦非无义。何者？以我说一切法当体无生，即是如来异名，殆非此外别有也。第无生意，乃八地菩萨实证平等真如，方能明见，殊非外道、二乘所能测知，亦非七地菩萨之境界也。永嘉云：若实无生无不生，以无生无不生，故名意生。法身既证平等真如，则法法皆如，以法法无生，当体皆如，故无生是如来异名。到此境界，所谓无一物不播如来之号，无一法不阐遮那之形，故下文以多名释之。赵州云：老僧把一枝草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为一枝草用，佛是烦恼，烦恼是佛，苟非深证无生三昧者，又何以与此？

《楞伽经》记载：此处驳斥大慧菩萨的错误见解，因其未能领悟佛陀真意，故以法身正理作答。大慧误将不生不灭理解为断灭，又疑此理能统摄一切生灭法，认为需待生灭因缘尽灭方能证得不生不灭。故经文驳斥道：此法既非虚无之性，亦非含摄万法，更不依赖因缘。虽否定一切执着，却非毫无实义。何以故？因佛陀开示诸法当体本自无生，此无生性即是如来别称，并非此外另有所指。然无生真谛，唯八地菩萨实证平等真如时方能彻见，绝非外道、声闻缘觉所能揣度，亦非七地菩萨所能企及。永嘉大师云：真实无生亦无不生，以无生无不生故，名为意生身。法身既证平等真如，则万法皆如，诸法本自无生，当体即是真如，故无生乃如来异名。至此境界，可谓无一物不称如来圣号，无一法不显毗卢遮那佛身，故后文以多种名相阐释。赵州禅师云：老僧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化丈六金身为茎草，佛即烦恼，烦恼即佛，若非深证无生三昧者，安能领会此中玄机？

如是，大慧！我於此娑呵(舊云娑婆，亦云索訶，此云堪忍)世界，有三阿僧祗(此云無數)百千名號，愚夫悉聞各說我名，而不解我如來異名(唐譯云諸凡愚人雖聞雖說而不知是如來異名)。大慧！或有眾生知我如來者，有知一切智者，有知佛者，有知救世者，有知自覺者，有知導師者，有知廣導者，有知一切導者，有知仙人者，有知梵者，有知毗紐(此云大力)者，有知自在者，有知勝者，有知迦毗羅者(城名，以佛生彼城故)，有知真實邊者，有知月者，有知日者，有知王者，有知無生者，有知無滅者，有知空者，有知如如者，有知諦者，有知實際者，有知法性者，有知涅槃者，有知常者，有知平等者，有知不二者，有知無相者，有知解脫者，有知道者，有知意生者。大慧！如是等三阿僧祗百千名號不增不減，此及餘世界皆悉知我，如水中月不出不入。

大慧啊，正是如此。我在这堪忍世界中，有无数百千种名号，愚昧之人虽听闻种种称呼，却不解这些都是如来的异名。大慧，众生认知各异：有称我为如来的，有称一切智者的，有称佛陀的，有称救世者的，有称自觉者的，有称导师的，有称广导者的，有称一切导者的，有称仙人的，有称梵者的，有称毗纽（意为大力）的，有称自在者的，有称胜者的，有称迦毗罗（佛诞生之城）的，有称真实边的，有称月的，有称日的，有称王的，有称无生者的，有称无灭者的，有称空者的，有称如如者的，有称谛者的，有称实际者的，有称法性者的，有称涅槃者的，有称常者的，有称平等者的，有称不二者的，有称无相者的，有称解脱者的，有称道者的，有称意生者的。大慧啊，这无数百千名号不增不减，此界与他方世界皆如此认知我，犹如水中之月，无出无入。

尔时，大慧菩萨复承佛威神而白佛言：世尊！世尊显示不生不灭无有奇特。所以者何？一切外道因亦不生不灭，世尊亦说虗空非数缘灭，及涅槃界不生不灭。世尊！外道说因生诸世间，世尊亦说无明爱业妄想为缘生诸世间，彼因此缘名差别耳。外物因缘亦如是，世尊与外道论无有差别。微尘、胜妙、自在、众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灭，世尊亦说一切性不生不灭，有无不可得。外道亦说四大不坏自性不生不灭，四大常是四大，迺至周流诸趣不舍自性，世尊所说亦复如是。是故我言无有奇特，惟愿世尊为说差别。所以奇特胜诸外道，若无差别者，一切外道皆亦是佛，以不生不灭故。而世尊说一世界中多佛出世者，无有是处。如向所说，一世界中应有多佛，无差别故。

这时，大慧菩萨又承佛陀威神之力对佛说：世尊！您所开示的不生不灭并无特别之处。为什么呢？因为一切外道主张的因也是不生不灭的，您也说虚空、非择灭以及涅槃界是不生不灭的。世尊！外道说因能生起世间万象，您也说无明、爱欲、业力、妄念等缘生起世间万象，只是名称不同罢了。外物因缘也是如此，世尊与外道的论述并无差别。微尘、胜性、自在天、众生主等九种本体，这些外道也说它们不生不灭，您也说一切法性不生不灭，有无皆不可得。外道也声称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不坏不失、自性不生不灭，四大永远是四大，即使流转于六道也不舍自性，您所说的也是如此。因此我说并无特别之处，恳请世尊为我们解说区别所在。为何您的教法超胜外道？若没有差别，那么一切外道也都成佛了，因为都主张不生不灭。但您又说一世界中有多位佛出世是不可能的。照此推论，一个世界应该有多佛同时存在才对，既然教法没有差别。

记曰：此疑佛说不生不灭与外道不异，以难明一心真如离生灭因缘，正显离心缘相也。此有四疑：一谓外道计作者为因能生诸法，诸法生灭而作者不生灭，故疑此与佛所说三无为法无异。二谓外道计我为因，一切世间从我流出，故云生诸世间。世尊亦说无明、爱、业、妄想为缘生诸世间，彼因此缘名差别耳，说外四大生法亦尔。三谓外道许微尘、胜妙、自在天、众生主、时、方、空、大种、和合等九法不生不灭，世尊亦说一切性不生不灭有无不可得。四谓外道计四大不坏自性不生不灭，以四大常周流诸趣不舍自性故。然世尊亦说四大性真周徧法界，是则世尊所说与外道无别，是故我言世尊说法无有奇特也。惟愿世尊为我说所以胜外道处。若世尊说法不异外道，则诸外道皆亦是佛，以彼说法亦不生灭故。然世尊向说一世界中无有多佛，苟如上所说果与外道无别，则是一世界中应有多佛出世矣。

佛经记载：此处质疑佛陀所说不生不灭之理与外道无异，因难以阐明真心真如超脱生灭因缘，正是为了显示远离心识攀缘之相。此疑包含四层：其一，外道主张造作者为根本因能生万物，万物虽生灭而造作者本无生灭，故疑此说与佛陀所讲三无为法并无差别。其二，外道主张"我"为根本因，一切世间皆从"我"流现，故称能生诸世间。世尊亦说无明、爱欲、业力、妄想等缘生起世间，二者仅因与缘的名称不同，外道说地水火风四大生起万法亦是同理。其三，外道认为微尘、胜妙、自在天、众生主、时间、方位、虚空、四大种、和合等九法本无生灭，世尊也说一切法性不生不灭非有非无。其四，外道主张四大永不坏灭自性无生无灭，因四大永恒流转六道不弃自性。但世尊亦说四大本性真实遍满法界，如此则世尊所言与外道没有区别，因此我说世尊教法并无特别。唯愿世尊为我开示超越外道之处。若世尊说法与外道相同，则诸外道也当是佛，因其教法也讲不生不灭。然而世尊先前曾说一世界不容多佛并存，倘若真如上述与外道无异，则一世界中便应有多佛出世了。

记曰：此言如来所说，乃离有无生灭而说不生不灭，不比外道堕于有无起生灭见也。以外道妄计诸法各有自性，不生不变。然诸法无常，而彼所计不生不灭者，亦无常论耳。以彼未离有无品故。然我说法所以离生灭者，以彼诸法本非有非无故。云何非无？谓一切法如幻梦色。然虽本无，不妨现见种种相故。云何非有？以彼色性本无自体，元非有故。如彼幻梦诸事，但愚者所见所取，而智者不见不取故。是故我观一切法，若此故说非有非无，唯了达自心现量者，则于彼法不生分别。分别不生，则心地寂灭。寂寂故，永绝贪求。贪求既绝，故安稳快乐，世事从此永息矣。此非愚夫所与，故云愚痴凡夫妄想作事，非诸圣贤

记载说：佛所说的法是超越有无生灭而阐述不生不灭的真理，不同于外道堕入有无、生起生灭的见解。因为外道虚妄地认为一切现象各有自性，不会产生也不会改变。然而一切现象都是无常的，他们所执著的不生不灭，其实仍是无常的理论。这是由于他们未能超越有无的范畴。而佛陀所说的法之所以超越生灭，是因为一切现象本就不是真实存在也不是完全不存在。为什么说不是不存在？因为一切现象如同幻梦中的景象。虽然本质是空无，但依然能显现种种相状。为什么说不是真实存在？因为这些现象的体性本无自体，原本就不是实有。就像幻梦中的事物，只有愚者才会执取，智者则不会执取。因此佛陀观察一切现象，由此而说非有非无，只有彻底了知自心显现境界的人，才能对这些现象不起分别。分别不起，内心便寂然清净。内心寂静，便能永远断除贪求。贪求断除后，自然获得安稳快乐，世间纷扰从此永远止息。这不是愚痴凡夫所能理解的，所以说愚痴凡夫的妄想造作，不是圣贤的境界。

记曰：此大慧趣举佛问外道生因偈，以反质疑，将破无因论义也。佛问外道云：汝之生法云何而生？为从有因生？为从无因生？答言：从有因生。佛又问云：既从有因生，有何所因耶？答言：从微尘、四大、胜性等为生因。佛又问云：彼微尘、四大等复以何故生耶？答言：以无因生。佛言：若彼微尘等既是无因，无因则无法，无法则无处，无处则无和合，无和合则无生矣。汝言无因，乃于何处和合而作无因论耶？大慧举此质疑者，以闻上佛说无因破彼有因，故此疑云：且无因乃外道所计，佛尝以此破之矣，今何故又说无因破彼有因耶？故此涉疑致问，以外道所计生因亦无因，故佛说缘生乃破彼无因，又说无因以破彼生因，意在直指无生以息彼生灭之见耳，故下文明答之。

记载说：这段经文是大慧菩萨引用佛陀质问外道关于生命起源的偈颂，通过反问方式来破除无因论的错误观点。佛陀问外道：你们所说的生命现象是如何产生的？是从有因缘而生，还是无因无缘而生？外道回答：是从有因缘而生。佛陀又问：既然从有因缘而生，那具体依赖什么因缘？外道答：依靠微尘、四大元素或胜性等作为产生之因。佛陀继续追问：这些微尘、四大元素等又是凭什么产生的？外道答：是无因无缘自然产生的。佛陀指出：如果微尘等根本无因，无因就意味着不存在实体，没有实体就无处所依，无处所依就不能和合，不能和合就谈不上产生。你们主张无因论，究竟在什么基础上建立这种无因和合的理论呢？

大慧引用这段对话提出疑问，是因为听到前文佛陀用无因论破除外道的有因论，所以产生疑惑：无因论本是外道的错误见解，佛陀曾经以此破斥他们，为什么现在又用无因论来破斥外道的有因论？这个疑问的根源在于，外道所执着的产生之因其实也是无因的，所以佛陀先说缘起法破除他们的无因论，再说无因论破除他们的生因论，根本目的是直接指出"无生"真理来消除他们对生灭现象的执着。下文将对此作出明确解答。

记曰：此示观因缘之方法也。痴爱诸业等，乃十二因缘。即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三世轮转，牵缠不断，故为内钩锁。钻𬭼得火，泥团成瓶，种子生芽，此三者为外物因缘。此等内外因缘诸法，但观空无自性，即证无生。何必离此之外，更立他性耶。若使此外别有他性，从因缘生者，即是无因。此则不但坏因缘义，抑且彼法不成。以彼所计自性，乃无因故。若观生法本无自性，则因缘顿空，又复谁为钩锁耶。以有展转相生故，故说因缘之义耳。意谓若有因缘，必无自性。若离因缘，即是无生。岂有离因缘外，别有自性耶。是则能观缘生无性。无性缘生，则了因缘体空，即入真无生义。智者当作如是观。

这段文字是讲解观察因缘的方法。愚痴贪爱等业力构成十二因缘，即无明引发行，行引发识，识引发名色，名色引发六入，六入引发触，触引发受，受引发爱，爱引发取，取引发有，有引发生，生引发老死忧悲苦恼。这三世轮回的链条相互牵连不断，所以称为内在钩锁。钻木取火、泥土制瓶、种子发芽，这三种是外物的因缘关系。所有这些内外因缘现象，只要观察其本性皆空，就能证悟无生境界。何必在因缘之外另立其他本性呢？如果认为因缘之外另有独立存在的事物，这种所谓从因缘产生的观念其实等于无因生。这样不仅违背因缘的本义，而且那种事物也不可能成立，因为其所执着的自性根本是无因生。若能观察万物本无自性，因缘当下就空了，又有什么能形成钩锁呢？正因为有辗转相生的现象，才需要说明因缘的道理。意思是若有因缘作用，必定没有独立自性；若脱离因缘，就是无生境界。岂能在因缘之外另有一个独立自性？能够这样观察缘起性空、性空缘起，就能彻悟因缘本质皆空，从而契入真正的无生境界。智者应当这样观照。

记曰：此牒破第七不生无常计也。然彼外道妄计有个不生的性，入在一切生法之中，随诸法坏，故名不生是无常。佛言：若言不生是无常者，此则非常非无常矣。何者？若言不生，则是真常。今又云：随诸法坏，则非是常。故云非常非无常。此出其过，乃破之曰：然一切有无等法本自不生，岂又有个不生性入彼诸法耶？若果有不生性入彼诸法，则应可见。即今分析诸法，乃至微尘许，毕竟不可见。此无生义既不可见，则是诸法生本无生矣。且无常者，生法也。然我说诸法生本无生，而彼返以不生为生是无常，故曰非生。是名不生无常相，此真颠倒也。我诸弟子若不觉此生本无生义，则堕外道生无常见。以彼所计不生，还成生法，故云生无常义。庄周云：生生者不生。正堕于此。

笔记说：这段经文旨在破除第七种错误观点，即认为“不生”属于无常。那些外道错误地认为存在一种“不生”的本性，它存在于一切生灭法中，随着诸法的坏灭而显现，因此称“不生”为无常。佛陀指出：如果说“不生”是无常，那么它既非恒常也非无常。为什么呢？如果说“不生”，就应该是真正的恒常；现在又说它随诸法坏灭，那就不是恒常。所以说它既非恒常也非无常。这里揭示其谬误，并加以驳斥：实际上，一切有无等法本来就不生，哪里还有一个“不生”的本性进入诸法之中呢？如果真的有一个“不生”的本性进入诸法，那就应该能够见到。但现在分析诸法，甚至分解到极微尘的程度，终究无法见到。既然这“无生”的意义不可见，就说明诸法的生本来就是无生。而无常，是指生灭法。然而我说诸法的生本是无生，他们却反过来把“不生”当作生是无常，所以说这不是生。这称为“不生无常相”，真是颠倒。我的弟子们如果不明白这“生本无生”的道理，就会堕入外道的“生无常”邪见。因为他们所认为的“不生”，反而成了生灭法，所以说这是“生无常”的错误观点。庄子说“生生者不生”，正是堕入了这种谬误。

记曰：此约一异以破性无常也。谓若果然无常能坏诸法者，必定能坏之性与所坏之法二体各异，方能坏之。今现见各各不异，不能拣出性无常与所坏事能所二相有差别体，故云非作所作有差别。作即无常，所作即所坏事也。若能所异体，则当可指陈此是无常，此是所坏灭事。既不可指，则不异体也。若能所不异而为一体者，则一切法应常，又堕无因矣。何者？以彼计无常性不坏，不坏则是常。今既与诸法为一体，然无常既常，而一切法皆常矣，故云无异者一切性常。且彼所计因无常故，能令诸法坏灭。今既一体，则不见有因能令诸法坏灭者，此又自堕无因，彼宗亦不成，故云无因性。然诸法坏灭不是无因，故唐译云：诸法坏灭实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

记载说：这是通过讨论“同一与差异”来破除“无常具有实在本性”的观点。意思是如果无常确实能毁坏诸法，那么必须能毁坏的本性与所毁坏的法在本质上各不相同，才能实现毁坏。但现见二者并无差异，无法区分出无常本性与所毁坏事物作为能坏与所坏的不同实体，所以说“能作与所作没有差别”。能作指无常，所作指被毁坏的事物。假如能坏与所坏本质不同，就应当能明确指出这是无常、这是被毁坏的事物。既然无法指认，说明二者本质相同。若能坏与所坏本质相同而是一体，那么一切法都应是恒常，又陷入无因论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主张的无常本性不会坏灭，不坏灭就是恒常。既然无常与诸法是一体，而无常本身是恒常的，那么一切法都成为恒常，所以说“无差异则一切本性恒常”。况且他们所立的因是无常，认为能使诸法坏灭。既然二者一体，就看不到有能使诸法坏灭的因，这又自行陷入无因论，其宗派主张也不能成立，故称“无因性”。但诸法坏灭并非无因，所以唐代译本说：诸法坏灭确实有因，只是凡愚不能了知。

记曰：此又转破四大是常之计也。因上执无常不坏性入一切色法，佛破之云：一切三世色法俱属可坏，而无常无不坏之理。故此又妨转计云：以能入之无常不坏故，所入之四大亦常住不坏。故此破云：色者，乃四大所造积集差别之性耳。能造、所造本无二体，岂有所造色法既坏，而能造之四大不坏耶？以能造、所造不一不异故。若不一，则二体各别；若不异，则俱属可坏。况一切三有能造、所造，人人皆知是生灭法，又岂但色坏而四大有不坏之理耶？既能所俱坏，此外更于何处覔无常不坏之性耶？故唐译云：一切外道计四大种体性不坏色者，即是大种差别造色，离异不异，故其自性亦不坏灭。大慧！三有之中，能造、所造莫不皆是生、住、灭相，岂更别有无常之性能生于物而不灭耶？以外道妄计无常性常，能作生灭主宰，此计幽潜，故展转破之。如此方庄周亦云：生生者不生。又云：彼为衰杀非衰杀，彼为本末非本末。苟不达真无生意，鲜不堕此中者。故前云：若不觉此者，则堕一切外道生无常义。

注解说：此处进一步破除将四大元素视为恒常的妄见。前文执持无常具有不坏之性并渗入一切物质现象，佛陀驳斥道：过去、现在、未来一切物质现象皆属可坏灭之法，无常性中绝无不坏灭的道理。因此对方又转辩说：既然能渗入的无常性不会坏灭，那么被渗入的四大元素也应当恒常不坏。故佛陀破除道：所谓物质现象，不过是四大元素造作积聚形成的差异相状。能造的四大与所造的物质本非两个独立实体，怎会有所造物质坏灭而能造四大不灭的道理？因能造与所造既非同一亦非差异。若说二者相异，则能所各自独立；若说二者不异，则理应同属可坏灭法。更何况三界中一切能造所造之法，世人皆知是生灭迁流的现象，岂有仅物质坏灭而四大反得常住的逻辑？既然能造所造皆归坏灭，除此更从何处寻觅所谓不坏的无常之性？

唐代译本阐明：外道妄计四大种本质不灭，然物质现象实为四大种变异所造的差别相，既非完全相异亦非全然同一，故其自性同样终归坏灭。大慧啊！三界内所有能造所造之法，无一不是生、住、灭的流转相，岂能另有无常之性既能生成万物又自身不灭？因外道虚妄执著无常性为恒常，谬认其能主宰生灭，此见微细隐蔽，故需层层破除。正如中土庄子所言："产生万物的本源自身不生"，又说："那使万物衰亡者自身不衰亡，作为根本者自身无本末"。若不能彻悟真如本无生灭，罕有不堕此邪见者。故前文警示：若不能觉知此理，必堕外道所执"生即无常"的谬论之中。

记曰：此言八地入灭三昧而不取证者，以不舍大愿度生事故也。此菩萨已入涅槃而不起涅槃想，故云涅槃妄想不生。以了达唯心无外境界故，离能所取，于一切法不生分别。以深得无生法忍故，不堕心意意识及外法性相执着之中。以得真知见力故，非佛法正因不生，唯随智慧而生，如是故得如来自觉地也。以久沈生灭劳虑，今一旦顿得寂灭，其乐无喻，故此三昧极难得出。菩萨功行至此无功用中，鲜不沉醉，多堕二乘寂灭之地。故华严八地，十方诸佛同声加劝，与起智慧门，不令耽着此三昧乐堕二乘地，是故授以方便引发令出。故此菩萨于三昧梦中极力愿出，如梦度大河未度而觉，乃自思惟为正为邪？复更思惟如是之相非正非邪，唯我无始见闻觉知虗妄熏习因故，见种种色形相颠倒不离有无，于心意意识妄想梦中现耳，其实本非有也。旧注云：觉境无水，船筏非正；梦时见水，船筏非邪。以譬八地觉已本无生死，故道品功德非正；七地未觉，故道品功德非邪。所谓于未出离妄功用中故有修证，如梦中渡河施船筏之具耳。

经中记载：这是说八地菩萨进入灭尽定而不取证涅槃，是因为不舍弃普度众生的大愿。此菩萨虽已证涅槃却不生涅槃之想，所以说涅槃妄想不起。因彻知万法唯心无外境，故能离能取所取，于一切法不生分别。因深得无生法忍，故不堕心意意识及外法性相的执著。因具足真知见力，非佛法正因不生，唯随智慧生起，因此证得如来自觉圣智。由于久经生灭劳虑，今顿得寂灭之乐无可比拟，故此三昧极难出离。菩萨修行至此无功用境，鲜有不沉醉其中，多堕二乘寂灭境地。所以《华严经》中，十方诸佛同声劝勉八地菩萨，开启智慧之门，使其不耽著三昧乐而堕二乘地，因此施以方便令其出定。此菩萨在三昧梦中竭力愿出，如梦中渡大河未至彼岸而醒，自思此境是正是邪？继而了知此相非正非邪，唯是无始见闻觉知虚妄习气所致，见种种色相颠倒不离有无，皆在心意识妄想梦中显现，实则本无所有。古德注云：醒时无水，船筏非真；梦中见水，船筏非妄。以此比喻八地觉悟本无生死，故道品功德非实；七地未觉，故道品功德非虚。所谓未离妄用功行时才有修证，如同梦中渡河需假船筏罢了。

记曰：此结成八地涅槃行相也。见妄想生者，论云：觉心初起，心无初相，以远离微细念故，得见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觉。此菩萨以如幻三昧，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勤修佛法，广作度生事业，所谓度尽众生，而不见有一众生可灭度者。此所谓离心意识，得无生法忍，是菩萨大涅槃，非若二乘灭坏诸法所取之涅槃也。然虽作如是说，盖亦方便施设耳。于第一义谛中，本无是事，故唐译云：第一义中，无有次第，亦无相续，远离一切境界分别，此则名为寂灭之法。由大慧问灭正受次第相续，故结示云：于第一义无次第相续，说无所有妄想寂灭法。魏译此处，大慧有问，略云：世尊！今说二乘得八地寂灭门乐，又说二乘止得人空，不得法空。如此则二乘尚不能证初地之法，何况八地寂灭门乐？佛言：声闻有三种，今言入八地寂灭门乐者，此是先修菩萨行者，堕声闻地，还依本心，修菩萨行，同入八地寂灭门乐。非增上慢寂灭声闻，以彼不能入菩萨行，以未曾觉知三界唯心，未能修菩萨诸行法故。是故决定寂灭声闻，不能证彼菩萨所行寂灭门乐。言三种者：一、内秘外现者，二、退菩萨行者，三、定性趣寂。增上慢者，前云二乘成佛，此言决定不能者，意在抑扬激劝故也。

记载说：此处总结八地菩萨涅槃的修行境界。所谓"见妄想生"，论典中解释：当觉心初现时，心本无初始之相，因已远离微细妄念，故能彻见心性，心即常住不动，名为究竟觉。此位菩萨以如幻三昧力，不退出灭尽定，却能显现各种威仪，精勤修持佛法，广泛开展度化众生的事业，正是所谓度尽众生而不见有一众生可度者。这便是远离心意识分别，证得无生法忍，是菩萨的大涅槃境界，不同于二乘人通过断灭诸法所证的涅槃。

虽然如此解说，也不过是善巧方便的说法。究极真理中，本无此事，所以唐代译本说：第一义谛中既无次第差别，也无相续生灭，远离一切境界分别，这才名为真正的寂灭法。由于大慧菩萨询问关于灭尽定次第相续的问题，故而总结指出：第一义中本无次第相续，只是为说无所有妄想寂灭之法。北魏译本此处记载大慧提问：世尊！您既说二乘能证八地寂灭之乐，又说二乘仅证人空未得法空。这样看来二乘连初地法都未能证得，何况八地寂灭之乐？佛回答：声闻有三种，此处所说入八地寂灭乐者，是指先修菩萨行后堕入声闻地者，他们能依本愿重修菩萨行，故同入八地寂灭乐。并非指增上慢的定性声闻，因彼等不能行菩萨道，未曾觉悟三界唯心，未能修习菩萨诸法。所以决定性的寂灭声闻，不能证得菩萨所行寂灭之乐。

所谓三种声闻：一是内秘菩萨行而外现声闻相者，二是退失菩萨行者，三是定性趣寂者。前文说二乘能成佛，此处又说决定不能，目的是为抑扬褒贬以激励劝化。

记曰：此释如来真常之所以也。谓如来所以真常，而众生所以无常者，以如来所得圣智，乃从般若实智所熏，不从心意识阴界入处妄想所熏，故如来得名为常。彼一切三有众生所以无常者，以彼皆是不实妄想所熏，故名无常，而如来不从彼妄想生。且彼凡愚心行，又岂能知如来之常法耶？以见真妄两异，故涅槃生死为二，故有常无常之说，此非不二寂灭之法也。若真妄两忘，寂灭不二，则一切法皆悉平等，无二无别，无生无起。以如来所得寂灭不二之法，故不可说言常无常耳。以寂灭不二法中，言思路绝，乃至起心动念，但有言说分别心生，则堕常无常过，何况种种妄计耶？唯有分别妄想歇灭者，则顿离彼过。外道愚夫常无常见，故不寂静，离二见者，则名大智慧人也。以慧者永离不寂静见，故不被彼常无常妄见所熏，乃以真常智慧而熏之也。意谓非智慧者，即心识少有流动，生灭未忘，而鲜不被其所熏习矣。此如来深慈，防之甚也，诫之深也，可不识哉！

记载说：这是解释如来真实恒常的原因。如来之所以真实恒常，而众生之所以无常，是因为如来所证得的圣智，是从般若实智熏习而来，不是从心意识、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等虚妄分别所熏习，所以如来称为常。一切三界众生之所以无常，是因为他们都是不实虚妄分别所熏习，所以称为无常，而如来不从那些虚妄分别生。况且那些凡夫愚人的心行，又怎能知晓如来的常法呢？因为见到真实与虚妄二者不同，所以将涅槃与生死视为对立，于是有常与无常的说法，这不是不二寂灭之法。如果能忘却真妄，寂灭不二，那么一切法都平等无别，无生无起。因为如来所证得的是寂灭不二之法，所以不能说常或无常。在寂灭不二的境界中，言语思维断绝，乃至起心动念，只要产生言说分别之心，就会堕入常与无常的过失，何况种种虚妄计度呢？唯有止息分别妄想的人，才能顿时远离那些过失。外道愚夫执着常与无常的见解，所以不得寂静，能远离这两种见解的人，才称为大智慧者。因为智慧者永远远离不寂静的见解，所以不会被常与无常的虚妄见解所熏习，而是以真实恒常的智慧熏习自心。意思是说，没有智慧的人，只要心识稍有波动，生灭之念未忘，很少不被虚妄所熏习。如来以甚深慈悲，对此严加防范，深切告诫，岂能不知！

观楞伽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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