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明二种观道第六
(諸懺坐禪一科。即於懺畢出壇時修。故列在正修第十。此經二觀。要於懺悔清淨之後。方許正修。故十科畢。方別明之)。
关于忏悔与坐禅这一部分,是在忏悔结束后离开法坛时修习的,因此列在正修第十项。此经所述两种观法,必须在忏悔清净之后才可正式修习,所以十项内容结束后,才另行说明。
经云。彼诸众生。但学至心。使身口意得清净相已。我亦护念。乃至堪能修习诸禅智慧。
佛经说:那些众生,只要学习以至诚之心,使身、口、意获得清净的状态,我也会护佑他们,直到他们能够修习各种禅定和智慧。
又云。若有众生。欲向大乘者。应当先知最初所行根本之业。所谓依止一实境界。以修信解。
又有说法:若有众生想要修习大乘佛法,应当首先了知最初修行的根本要义。这就是依止一实境界,来培养信心与理解。
又云。若欲依一实境界修信解者。应当学习二种观道。一者。唯心识观。二者。真如实观。
此外还说,如果想要依据一真实境界来修习信解,应当学习两种观法。第一是唯心识观,第二是真如实观。
学唯心识观者。于一切时一切处。随身口意。有所作业。悉当观察。知唯是心。乃至一切境界。若心住念。皆当察知。勿使心无记攀缘。不自觉知。于念念间。悉应观察。随心有所缘念。还当使心随逐彼念。令心自知。知己内心自生想念。非一切境界有念有分别也。当应如是守记内心。知唯妄念。无实境界。勿令休废。是名修学唯心识观。念念观知。唯心生灭。如水流灯𦦨。无暂时住。从是当得色寂三昧。得此三昧已。次应学习信奢摩他观心。及信毗婆舍那观心。
修习唯心识观的人,应在一切时、一切处,对自己身、口、意的所有造作,都进行观察,明白这些都只是心所显现的。乃至面对一切境界时,如果心产生执着的念头,都应觉察知晓,不要让心在无记状态下攀缘外境而不自觉知。在每个念头生起时,都应如实观察。当心对外境产生攀缘时,要让心反过来觉知这个攀缘的过程,使心自己明白:这些念头只是自心所产生的妄想分别,并非外在境界实有分别。应当这样持续守护观照内心,明白所有念头都是虚妄,并无真实的境界。不可让这种观照中断,这就是修学唯心识观。念念观照,了知一切生灭现象只是心的流动,如同水流灯焰,没有片刻停留。由此修习,便能证得色寂三昧。获得此三昧后,接着应修习信奢摩他观心法门及信毗婆舍那观心法门。
学真如实观者。思惟心性无生无灭。不住见闻觉知。离一切分别想。渐渐能过四空定境界相。得相似空三昧。展转能入心寂三昧。即复能入一行三昧。见佛无数。发深广心。住坚信位。所谓于奢摩他.毗婆舍那二种观道。决定信解。能决定向。
学习真如实观的人,应当这样思惟:心的本性既没有生起,也不会消亡,它并不停留在见闻觉知之中。要远离一切分别念头,逐渐超越四空定的境界相,获得相似的空性定境。进而能够进入心境寂灭的三昧,再深入一行三昧,得以见证无数佛陀,发起深远广大的心念,安住于坚信之位。这就是说,对于止观两种修行方法,能够生起坚定的信解,并确定不移地向前修行。
复次。修学如上信解者。人有二种。一者。利根。先已能知一切外境惟心所作。虗诳不实。如梦如幻等。决定无疑。障葢轻微。散乱心少。如是等人。即应学习真如实观。二者。钝根。先未能知一切外境悉唯是心。染着情厚。葢障数起。心难调伏。应当先学唯心识观。
另外,依照上述方式修行信解的人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慧根敏锐的人。他们早已明白一切外在境界都是自心所现,如同梦境幻影般虚妄不实,对此坚信不疑。这类人烦恼障碍较轻,散乱心也少,应当直接修习真如实观。
第二种是慧根尚浅的人。他们还不能完全领悟外境皆由心造的道理,执着深重,烦恼障碍时常现前,心念难以调伏。这样的人应当先修习唯心识观。
今依经文。略出其意。此经本以一实境界为体。二种观道为宗。若非洞明一实境界。无以称性。起于二观。若非殷勤修习二观。无以契会一实境界。一实境界者。即是不思议境。亦名诸法实相。谓境界即诸法。一实即实相。境界即事造三千。一实即理具三千。境界即权。一实即实。权实不二。理事一如。故名一实境界。
根据经文要义,这段讲的是:整部经的核心是"一实境界",修行方法则是"两种观道"。如果不透彻理解一实境界,就无法根据本性开展两种观修;若不精进修习两种观道,也无法真正体悟一实境界。
所谓一实境界,就是超越思维的不可思议之境,也叫诸法实相。其中"境界"指万事万物,"一实"即真实本质。现象界展现着千差万别的相状,本质却蕴含着统一的真理。现象是权宜显现,本质是究竟实相,二者本是一体。事相与理体完全融合,所以称为"一实境界"。
又以境界从一实。则一空一切空。不思议真谛也。以一实从境界。则一假一切假。不思议俗谛也。直云一实境界。则一中一切中。不思议中道第一义谛也。故经云。妄心毕竟无体。不可见故。若无觉知能分别者。则无十方三世一切境界差别之相。岂非即空义耶。
再来看这个道理:如果从真实本体的角度来看一切现象,那么当认识到一个事物本质是空,便能明白所有事物本质都是空——这就是不可思议的真理境界。如果从现象世界的角度来看真实本体,那么当认识到一个事物是假相,便能明白所有事物都是假相——这就是不可思议的世俗认知。而直接说真实本体时,就包含了中道的意义——认识到一个事物中道实相,便能通达一切事物中道实相,这就是不可思议的中道第一义谛。所以经中说:虚妄的心念终究没有实体,因为它不可捉摸。如果没有那个能分别、能觉知的妄心,那么东南西北、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现象差别也就不会存在。这难道不正是"空"的意义所在吗?
又云。无分别相者。于一切处。无所不在。以能依持建立一切法故。岂非即假义耶。
另外,所谓无分别相,指的是它遍布一切处所,无所不在。因为它能依托、维持和建立一切现象,这不正是假有的含义吗?
又云。众生心体。从本以来。不生不灭。自性清净。
另外,众生的心性本体,从最初开始就是不生不灭的,它本身具有清净无染的特质。
又云。当知一切诸法悉名为心。以义体不异。为心所摄故。
要知道,一切现象都可以称为"心",因为它们的本质没有差别,都是由心所包含和显现的。
又云。一切众生。种种果报。皆依诸佛法身而有建立生长。住法身中。为法身处所摄。以法身为体。无有能出法身界分者。岂非即中义耶。
还有这样的说法:一切众生的种种果报,都是依着诸佛的法身才能建立和生长。它们安住于法身之中,被法身所包容,以法身为根本体性。没有任何存在能够超出法身的范围——这难道不正是“即中”的真义吗?
故知一实境界。则已收尽中论一偈之旨。境界即因缘所生法。一实即是空假中也。中论约观。故先立境。此经显谛。故先出理。依此一实境界以修信解。则知二种观道。全是不思议法门。
因此我们应当明白,这个真实不虚的境界,其实已经包含了《中论》那个著名偈颂的全部深意。所谓的境界,就是指因缘和合而生起的一切现象;而"一实"这个说法,就是空、假、中三观的精髓所在。《中论》是从观修的角度展开,所以先确立所观的境相;这部经则是阐明真理,所以先揭示根本原理。依照这个真实不虚的境界来修行信心与见解,就能明白两种观修法门,都是不可思议的微妙法要。
而复于中分利.分钝者。略出二意。一者。此经虽正明圆顿宗旨。而兼摄别机。名圆为利。名别为钝。二者。虽是圆机。于中仍分利钝。初意者。圆教行人。于名字位中。能知如来秘密之藏。肉眼即名佛眼。故能学习真如实观。了知现前心性。本自不生。不复更灭。所谓法界一相。虽三千历然。而究竟平等。此即名字位中初修观行之法也。得相似空三昧。位登五品。圆伏五住。故超过空等定境界相。入心寂三昧。即能入一行三昧。住坚信位。所谓六根清净。相似即佛也。故于奢摩他.毗婆舍那二种观道决定信解。能决定向。以奢摩他是不思议三止。毗婆舍那是不思议三观。止观不二。即是般若第一义空。首楞严究竟解脱。初住分证。任运现前。十信位中。名得决定也。
再说这其中有利根钝根的区别,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这部经虽然主要阐明圆顿法门的宗旨,但也兼顾其他根机的众生,将圆教根器称为利根,别教根器称为钝根。第二,即使是圆教根器的人,其中也还分利根和钝根。
先说第一个原因:圆教修行人在名字位中,就能了知如来秘密宝藏,肉眼当下就是佛眼,所以能够修习真如实观,透彻明白当下心性本来不生、更不会灭。所谓法界本是一体,虽然显现三千差别相,但究竟平等无二。这就是名字位中初修观行的法门。
证得相似空三昧后,位登五品弟子位,圆满降伏五住烦恼,因此超越空定等境界相,进入心寂三昧,就能入一行三昧,安住坚信心位。这就是六根清净的相似即佛境界。所以能对奢摩他(止)和毗婆舍那(观)这两种观行法门产生坚定信解,确定修行方向。
因为奢摩他是不思议三止,毗婆舍那是不思议三观,止观不二就是般若第一义空,是首楞严大定的究竟解脱。从初住位开始分分证得,任运现前。在十信位中,称为得决定信。
若别教行人。名字位中。虽闻中道。未能了知。但可仰信。故须先学唯心识观。了知实无外境。唯有内心。即是从假入空。不无次第。故先得色寂三昧。准位当在别教十信。若望圆教。位在五品。次应学习信奢摩他.毗婆舍那二观。则教之舍别从圆也。
如果修行其他教法的人,在初学阶段虽然听到了中道的道理,但还不能真正明白,只能怀着恭敬心去相信。所以需要先学习“唯心识观”的方法,认识到一切外境都是虚妄的,只有自心才是真实的。这就是从假相进入空性的修行次第。
通过这样的修行,首先能获得“色寂三昧”的境界。按照修行阶位来说,这相当于其他教法的十信位。如果按照圆教的标准来看,这个境界相当于五品弟子位。
接下来还应当修习奢摩他(止)和毗婆舍那(观)这两种观修方法。这样就是在引导修行者放下其他教法的分别见解,回归圆融无碍的究竟教法。
次意者。圆教利机。即于识心体其本寂。三千宛然即空假中。故云即应学习真如实观。其稍钝者。必须照于起心。变造十界即空假中。故云应当先学唯心识观也。然于一实境界。若善能得意。则称性所起。二观用虽不同。实无优劣。
其次的意思是,圆教根器锐利的修行者,能直接在妄识心体上体认其本来寂灭的本质。三千世间法宛然显现的当下,即是空、假、中的统一。所以说应当修习真如实观。至于根器稍钝的修行者,则必须从观察妄心起灭入手,了知十法界皆是心识变现,当下即是空、假、中的统一。所以说应当先修唯心识观。然而对于同一真实境界,若能善巧领会其旨趣,这两种观法都是自性起用,虽然修行方式不同,实则没有优劣之分。
言用不同者。如详解云。唯识历事。真如观理。观本寂三千为理观。炤起心变造十界名事观。从理惟达法性。从事专炤起心。又直观一念本具三千名理观。纵任三性。用于四运。推检起心。变造十界名事观。故古人约起心不起心。推运不推运分之。
语言用途不同。如详细解释所说:唯识涉及具体现象,真如观照真理。观照原本寂静的三千法界称为理观,观照当下心念变现十法界称为事观。从理观仅通达法性,从事观专注观照起心动念。又直观一念本具三千法界称为理观,放任三性作用,运用于四运心,推究检视起心动念变现十法界称为事观。因此古人根据起心不起心、推运不推运来区分二者。
言无优劣者。如详解云。须知占察知唯是心。则于色界及诸外境不起分别。所以经云。色寂三昧。非谓事观专观外色。真如实观。思惟心性不生不灭。以能超过无色四空。心及心所二俱寂灭。是故经云。心寂三昧。非谓理观唯在内心。又云。修理观者。虽云但观理具。须知全修在性。则善修实相观也。修事观者。虽观能造十界之心。须知全性成修。则善修唯识观也。
说到修行方法没有高下之分,正如经典中详细解释的:要知道占察之法关键在于体悟万法唯心。这样就不会对物质世界和外在环境产生分别执着。所以经中说"色寂三昧",并不是说要执着观察外在现象,而是要通过真如实观,体悟心性本无生灭。这样才能超越无色界的四种空定,使心和心所(心理活动)都归于寂静。因此经中说"心寂三昧",也不是说只专注于内心观照。另外说到修习理观时,虽然强调观照本具真理,但要明白所有修行都不离本性,这才是善修实相观。修习事观时,虽然观察能显现十法界的心识作用,但要认识到所有现象都是本性的展现,这才是善修唯识观。
又指要钞云。应知观于内心。二观既尔。观于外境。二观亦然。以此言之。则一色一香一尘一法。皆了唯心。同归真实。随宜方便。究竟无殊。
《指要钞》中这样说:应当明白,当我们观察自己的内心时,有两种观照方法;同样地,当我们观察外在事物时,也可以运用这两种观照。由此可知,无论是眼前的一朵花、一阵香,还是微小的尘埃、普通的法则,都能让我们领悟到——这一切无非是心所显现的,最终都回归到真实不虚的真理。虽然方法可以随顺因缘灵活运用,但究其根本,并无差别。
又此二观。虽云忏悔得清净相乃可修之。而正行忏悔及称念地藏名时。非无二观。如修忏时。始从香华供养。终至三归。历事分明。运想无滞。知唯心作。无实境界。是名唯心识观。若始从供养乃至三归。事虽历历。一心不生。是名真如实观。又称名时。历历分明。知心如幻。地藏洪名。不离自心。是名唯心识观。若观地藏法身及一切诸佛法身。与己自身。体性平等。无二无别。不生不灭。常乐我净。功德圆满。是名真如实观。
另外,这两种观法虽然说是要通过忏悔获得清净相之后才能正式修持,但在实际进行忏悔和称念地藏菩萨名号时,其实已经包含了这两种观法的运用。比如修忏悔时,从最初的焚香献花供养,到最后的三归依,每个步骤都清清楚楚,心念流转通畅无阻,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心所现,并没有实在的外境——这就叫作"唯心识观"。若是从供养到三归依,虽然礼仪步骤一一分明,但内心始终保持如如不动——这就叫作"真如实观"。
再说称念佛号时,每一声佛号都念得清清楚楚,同时了知心念如幻,地藏菩萨的洪名其实不离自心——这也是"唯心识观"。若是观想地藏菩萨的法身与一切诸佛的法身,和自己本具的法身,本质平等无二,没有差别,本来就不生不灭,具足常乐我净的圆满功德——这就是"真如实观"。
又既得善相。正修二观之时。亦可仍前修行忏法及称名号。即以忏法称名。助成二观。转更分明。所以菩萨五悔法门。始自凡夫。终于等觉。无不以之为进修方便。须知作法。取相无生。三种忏法。后后具于前前。前前亦通后后。事理相扶。始终一致。方名圆顿法门。倘轻忽事相。高谈名理。重罪不灭。善法不生。是故末世行人。切须体会坚净信菩萨问法苦心。深究地藏大士立法本意。以真实不欺诳心。不忽略心。痛切为生死心。无上大菩提心。于此经中。开发正解。成就真修。得坚固信。不堕疑障。如或不然。遇馔不食。宝山空回。救世真士。大智开士。亦未如之何也矣。
既已获得善相,在正修止观二法时,仍可继续修持忏悔法门及称念佛号。即以忏悔持名助力成就止观,使观照更为明晰。是故菩萨五悔法门,从凡夫位直至等觉位,无不以此为进修方便。须知作法忏、取相忏、无生忏三种忏法,后后涵盖前前,前前亦通后后。事相与理体相辅相成,始终一贯,方称圆顿法门。倘若轻忽事相修持,空谈玄理,则重罪不得消除,善法难以生起。因此末法修行人,务必体悟坚净信菩萨请法的深心,究明地藏大士设立法门的本怀。以真实不欺诳之心、不轻慢之心、痛念生死之心、无上菩提之心,于此经中开显正见,成就真修,得坚固信,不堕疑障。若不如是,犹如遇美食而不食,入宝山空手而回。纵是救世大士、大智菩萨,亦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