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过品第一百二十四
问曰:贪欲有何过故欲断耶?答曰:贪欲实苦,凡夫颠倒妄生乐想;智者见苦,见苦则断。又受欲无厌,如饮醎水随增其渴,以增渴故,何得有乐?又受欲故诸恶并集,以刀杖等皆由贪故。又经说:贪罪轻而难舍。于瞋恚故名为轻罪,其实是重。又贪为后身因缘,如说爱因缘取乃至大苦聚集。又说苦因为爱。又说比丘应深思惟,所有诸苦何由而有。当知皆以身为因缘,身因于爱。又说揣食中有喜有贪,是故识于中生。当知爱为受身因缘。又是贪常于不净中行,如女人等。是女人身心不净,如粪涂毒蛇能螫能污。又此贪欲常痴中行,如经中说:譬如狗齩血涂枯骨唌唾合故想谓为美。贪者亦尔,于无味欲中,邪倒力故谓为受味。又如段肉等七种譬喻。有人或于去来事中而生贪欲,故知常痴中行。又众生以贪欲因缘乐少苦多。所以者何?如富贵处少、散坏时多。又爱欲者为乐因故备受诸苦,谓求时苦、守护时苦、用时亦苦。如稼穑商贾征伐仕进等,是求时苦、守时恐怖畏失故苦、现在无厌故苦。又欢爱会少、别离苦多,故知欲为多过。又如佛说爱欲有五种患,一味少过多、二诸结炽盛、三至死无厌、四圣所呵弃、五无恶不造。又此贪欲常令众生顺生死流、远离泥洹。有如是等无量过患,当知欲为多过。又诸烦恼生皆因于贪,如贪身故起诸烦恼。又爱使不拔则数数受苦,如毒树不伐则常害人。又贪能令众生荷负重担。又经中说:贪爱为系,如黑白牛自不相系但以绳系,如是眼不系色、色不系眼,贪欲于中系。若缘是系则无得解脱。又经中说:众生为无明所盖、爱结所系,往来生死无有本际。又经说:贪断故色断乃至识断。此贪以无常等观故断,断此贪欲则心得解脱。色贪断则无色,无色则苦灭,乃至识亦如是。故知贪欲为坚固缚。又贪欲如贼,而众生不见其恶。又贪欲常于软美门中行,故名深恶。又众生心喜起贪欲,乃至蚊蚁皆于饮食婬欲中起。又此贪欲种种因缘能缚人心,谓父母兄弟姊妹妻息及财物等。又众生以饮食婬欲等贪欲覆心则能受生,若贪禅定则生上界。又此贪欲能为和合,一切世间所乐各异,贪欲和合犹如干沙得水相着。又生死中以贪爱为味,如说色中味着,谓因色生若喜若乐;若无贪则不味,不味则能速断生死。又此贪欲与解脱相违。所以者何?众生皆以贪着欲乐、禅定乐故不乐解脱。又随断贪分即变为乐,如说随所离欲转得深乐。又说若欲得诸乐,当舍一切欲,舍一切欲故得毕竟常乐。若欲得大乐,当舍离少乐,舍离少乐故能得无量乐。又说智者更无别利如离贪爱心,随心离贪爱则灭诸苦恼。又此贪欲违害善法。所以者何?深贪著者则不顾戒及种姓教法、威仪名闻,不受教化、不见衰患、不观罪福,如狂如醉不知好丑,亦如盲人不见福利,如说:贪欲不见利、贪欲不识法,犹盲暗无智,以不除贪故。又说:贪欲为大海,无边亦无底,波浪旋澓深,恶虫及罗刹,如是诸崄难,无人能度者;但住净戒舡,得正见风力,佛为大舡师,能示诸正道,如所说修行,是者则能度。又诸烦恼中,无有想分别,味如贪欲者。又此贪欲最为难断,如经中说:二愿难断,一得、二寿。
问:贪欲有什么过患,所以要断除呢?
答:贪欲实际上是苦的,但凡夫因为颠倒妄想,错误地生起快乐的念头;有智慧的人能看清其中的苦,看清苦就能断除。再者,享受欲望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就像喝咸水,越喝越渴,既然越喝越渴,哪里会有真正的快乐呢?而且因为贪图欲望,各种恶行都会聚集起来,像刀杖争斗这些事,都是由于贪欲引起的。
经中说:贪欲的罪过看似轻微却难以舍弃。与嗔恨相比,贪欲被称为轻罪,但实际上是很重的。贪欲还是来世投生的因缘,就像经中所说:因为有爱所以产生执取,乃至导致巨大的苦聚集起来。又说苦的根源就是爱。还说比丘应当深入思考,一切苦是从哪里来的?要知道都是以身体为因缘,而身体又是因为爱而产生的。又说在食物中有喜悦有贪着,所以识就在其中产生。应当知道爱是承受身体的因缘。
而且这种贪欲常常在不净的境界中活动,比如对女人等。女人的身心都是不净的,就像涂了粪便的毒蛇,既能咬人又能污染人。这种贪欲也常常在愚痴中活动,如经中所说:譬如狗咬血涂的枯骨,因为唾液混合的缘故,就以为是美味。贪欲的人也是这样,在毫无滋味的欲望中,因为邪见颠倒的力量,误以为是在享受滋味。又如用肉块等七种譬喻来说明。有人对过去或未来的事情产生贪欲,所以知道贪欲常在愚痴中活动。
众生因为贪欲的因缘,得到的快乐少而痛苦多。为什么呢?就像富贵的时候少,散坏的时候多。而且贪爱欲望的人为了追求快乐的缘故,反而承受各种痛苦,比如追求时的苦、守护时的苦、享用时的苦。像种田、经商、征战、做官等,追求时辛苦,守护时担心失去而痛苦,享用时又因为永不满足而痛苦。而且欢聚相爱的时候少,离别痛苦的时候多,所以知道欲望有很多过患。
又如佛说爱欲有五种祸患:一是滋味少过患多,二是各种烦恼炽盛,三是到死都不满足,四是被圣人所呵斥抛弃,五是没有恶事造不出来的。这种贪欲常常让众生顺着生死流转,远离涅槃。有这么多无量的过患,应当知道欲望的过患很多。
而且各种烦恼的产生都是因为贪欲,比如贪爱身体就会生起各种烦恼。如果爱染的烦恼不拔除,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受苦,就像毒树不砍伐就会常常害人。贪欲能让众生背负沉重的担子。经中说:贪爱是系缚,就像黑白牛本身不会互相系缚,是用绳子系住的;同样,眼不系缚色,色也不系缚眼,是贪欲在中间系缚。如果被这个系缚住了,就不能得到解脱。经中又说:众生被无明所覆盖、被爱结所系缚,在生死中往来没有尽头。经中说:贪断除了,色就断除了,乃至识也断除了。这种贪欲通过观修无常等道理就能断除,断除了贪欲,心就能得到解脱。对色的贪欲断除了,就没有色了,没有色苦就灭了,乃至对识也是这样。所以知道贪欲是坚固的系缚。
贪欲就像盗贼,但众生看不见它的恶。贪欲常常在柔软美妙的门径中活动,所以是深重的恶。众生的心喜欢生起贪欲,连蚊蚁都会在饮食淫欲中起贪。这种贪欲能用种种因缘束缚人心,比如对父母、兄弟、姊妹、妻子、儿女以及财物等的贪着。众生因为饮食淫欲等贪欲覆盖了心,就能受生;如果贪着禅定,就会生到上界。这种贪欲能起到和合的作用,一切世间人所喜好的各不相同,贪欲把它们和合起来,就像干沙遇到水就粘在一起。
在生死中,因为贪爱而产生滋味,如经中说对色的滋味执着,就是因为色产生了欢喜和快乐;如果没有贪欲就不会觉得有滋味,不觉得有滋味就能迅速断除生死。这种贪欲与解脱是相违背的。为什么呢?众生都因为贪着欲乐和禅定乐,所以不乐于解脱。随着贪欲一分分断除,就会转变成快乐,就像经中说随所离欲转得深乐。又说如果想得到各种快乐,应当舍弃一切欲望,舍弃一切欲望就能得到究竟永恒的快乐。如果想得到大乐,就应当舍弃小乐,舍弃小乐就能得到无量的快乐。又说智者没有别的利益比得上远离贪爱心,随着心远离贪爱,种种苦恼就会灭除。
这种贪欲还会妨害善法。为什么呢?深深贪着的人就会不顾戒律、种姓、教法、威仪、名闻,不接受教化,看不见衰败祸患,不观察罪福,像疯了醉了不知道好坏,也像盲人看不见利益,如经说:贪欲看不见利益,贪欲不认识正法,就像盲暗没有智慧,因为不除贪欲的缘故。又说:贪欲像大海,无边也无底,波浪漩涡深,恶虫和罗刹,像这些险难,没有人能度过;只有安住净戒的船,得到正见的风力,佛是大船师,能指示正道,按照所说的去修行,这样才能度过。
在各种烦恼中,没有像贪欲这样让人产生想法分别和滋味的。这种贪欲最为难断,如经中说:有两种愿望很难断除,一是得到,二是长寿。
问曰:贪欲有如是过,云何当知贪欲者相?答曰:多贪欲者,喜乐女色及花香璎珞伎乐歌舞、到婬女家饮食聚会,憙大众集及诸戏具,憙随爱语心常欢喜,面色和泽先意问讯,含笑语言难忿易悦,多怜愍心身体便疾,性多躁动自深着身,如是等名多贪欲相。是相皆与系性相顺,是故难断。又一切贪欲究竟皆苦。所以者何?所贪爱事必当离散,离散因缘必有忧苦,如说:天人皆乐色贪色喜色着色,是色坏时忧悲心悔,受想行识亦如是。又佛于处处经中说种种喻呵此贪欲,谓能害慧命故说为毒,在心即苦故名为刺,能断善根故名为刀,能烧身心故说为火,能生诸苦故名为怨,从心中生故名内贼,以难拔故名为深根,能污名闻故名淤泥,障善道故名曰妨碍,内疼恼故名箭入心,起诸恶故名不善根,注生死海故名为河,劫盗善财故名为贼。贪欲有如是等无量过患,是故应断。
问:贪欲有这么多过患,怎样才能识别贪欲重的人呢? 答:贪欲重的人,喜欢沉迷女色、花香首饰、歌舞娱乐,常去妓院饮酒聚会,爱凑热闹参与各种游戏;他们喜欢听奉承话,总是心情愉悦,面容温和光润,主动和人打招呼,说话带着笑意,不容易生气却容易开心;他们很有同情心,动作敏捷,但性情急躁,特别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些表现就是贪欲重的特征。这些特征与贪欲的本性相契合,所以很难断除。
再者,一切贪欲最终都会带来痛苦。为什么呢?因为贪爱的事物终究会离散,而离散必然导致忧愁痛苦。正如经中所说:天人都贪恋色相、喜爱色相、执着色相,当色相坏灭时就会忧悲苦恼;对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是如此执着。
此外,佛陀在各种经典中用多种比喻呵斥贪欲:因为损害智慧生命而称为毒药;存在于心中就带来痛苦而称为尖刺;能斩断善根而称为利刃;能烧灼身心而称为烈火;能产生诸苦而称为怨敌;从内心生起而称为内贼;因为难以拔除而称为深根;能玷污名誉而称为淤泥;障碍善道而称为阻碍;令人内心疼痛而称为穿心之箭;引发诸恶而称为不善根源;汇入生死大海而称为河流;劫夺善法财宝而称为盗贼。贪欲有如此无量无边的过患,所以应当断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