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过品第一百三十九
问曰：有人言，诸烦恼九种，下中上，下下下中下上、中下中中中上。上下上中上上。智亦九种，是烦恼先断上上、后断下下，以下下智断上上烦恼，乃至以上上智断下下烦恼。是事云何？答曰：以无量心断诸烦恼。所以者何？经中佛说：譬如巧匠手执斧柯，眼见指处，虽不能分别日日所尽若干分数，但见尽已乃能知其尽。比丘亦尔，修行道时虽不分别知今日所尽若干诸漏、昨日所尽若干分数，但尽已乃知漏尽。故知以无量智尽诸烦恼，非八非九。
问：有人说，各种烦恼可分为九种层次：下等、中等、上等，其中又分下下、下中、下上，中下、中中、中上，上下、上中、上上。智慧也分为九种。他们认为应当先断除最重的上上烦恼，最后断除最轻的下下烦恼，用最浅的下下智慧就能断除最重的上上烦恼，乃至用最深的以上智慧断除最轻的下下烦恼。这种说法对不对？
答：其实是用无量的智慧来断除各种烦恼的。为什么呢？佛在经中打过比方：就像熟练的木匠手持斧头，眼睛看着要削的地方，虽然不能精确计算每天削去了多少木屑，但等到木头削完时，自然就知道完成了。比丘修行也是这样，在修道的时侯虽然不能分别今天断除了多少烦恼、昨天消除了多少障碍，但等到烦恼断尽时，自然就知道已经圆满成就。所以应当知道，是用无量无边的智慧来断尽烦恼的，既不是八种也不是九种层次所能局限的。
问曰：依止何定断何烦恼？答曰：因七依处能断烦恼。如经中佛说：因初禅漏尽，乃至因无所有处漏尽。又离此七依亦能尽漏，如《须尸摩经》中说：离七依处亦得漏尽。故知依欲界定亦得尽漏。
问：依靠哪种禅定能断除哪些烦恼？答：借助七种修行依止处可以断除烦恼。正如佛经中所说：通过初禅能达到烦恼灭尽，乃至通过无所有处定也能达到烦恼灭尽。但脱离这七种依止同样可以灭尽烦恼，如《须尸摩经》所言：不依赖七种依止处也能获得烦恼灭尽。由此可知，即使仅依欲界禅定同样能够达成烦恼的彻底止息。
问曰：见谛所断烦恼，不应依无色定断，以此行者坏色相故。答曰：是事先答，谓无色定能缘于色。
问：要断除见道位所灭的烦恼，不应该依靠无色定来修持，因为修行者在无色定中已经舍弃了对物质现象的执着。答：这个问题先前已经解答过，就是说在无色定中仍然能够观照物质现象的本质。
问曰：为先从初禅次第离欲至二禅等、为一时耶？答曰：应当次第，以离初禅欲生二禅等故。
问：是从初禅开始依次脱离欲望进入二禅等境界，还是一下子就能达到呢？
答：应当是依次第修行的。因为要先脱离初禅的欲望，才能生起二禅境界。
问曰：欲界中亦有次第耶？答曰：诸烦恼念念灭，故亦应次第。又如炎摩天抱则成欲，兜率陀天执手成欲，化乐天以口说成欲，他化自在天相视成欲，当知欲界烦恼亦渐次尽。有人言，以福德因缘于彼中生，不以断烦恼故，以所欲妙故成有差别。又根钝故抱乃成欲，根转利故视则成欲。
问：欲界中也有次第吗？ 回答：各种烦恼随着每个念头的生灭而灭去，所以也应该有次第。就像炎摩天要通过拥抱才能成欲，兜率陀天只需执手就能成欲，化乐天靠口说就能成欲，他化自在天互相注视就能成欲，由此可知欲界的烦恼也是逐渐次第断尽的。有人说，因为福德因缘才投生到那些天界，并非因为断除了烦恼，由于欲望对象的精妙程度不同而形成差别。又因为根器迟钝所以要拥抱才能成欲，根器越锐利只需注视就能成欲。
问曰：有人言，思惟所断烦恼渐次断，先欲界系、后色无色界系，见谛所断则一时断。是事云何？答曰：随谛所断，而实一切烦恼见灭谛断。是事先说，所谓见谛所断身见等烦恼，皆见灭谛断。从煖法来，以无常等行观五阴相始断烦恼，见灭乃尽。
问：有人说，通过思维修习断除烦恼是逐渐断的，先断欲界的束缚，再断色界和无色界的束缚；而见证真理所断的烦恼则是一时顿断的。这种说法对吗？
答：应当根据所证悟的真理来断除烦恼，实际上一切烦恼都是在证悟灭谛时彻底断除的。这个道理前面已经说过——那些需要见证真理才能断除的自我执着等烦恼，都是在证悟灭谛时断尽的。从修习暖法开始，虽然用无常等观法来观察五蕴的表相，初步断除部分烦恼，但要等到真正证悟涅槃寂静的真理时，这些烦恼才能彻底断尽。
问曰：观欲界系苦能断欲界结，集亦如是，如欲界乃至非想非非想处亦如是。观欲界灭能断三界结，道亦如是。是事云何？答曰：灭智能断烦恼，是故汝说不然。
问：观察欲界的苦能够断除欲界的烦恼，观察欲界苦的起因也是如此。从欲界乃至到非想非非想处，也都是同样的道理。那么观察欲界的灭除（苦）能够断除三界的烦恼，观察灭苦的方法也是如此。这该怎么理解呢？ 答：只有证得灭除苦的智慧才能断除烦恼，所以你说的并不正确。
问曰：经中说，观五阴无常等故得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果。汝云何言但观灭谛断烦恼耶？答曰：是观五阴智生灭合观，故能断结使。如经中说：比丘观是色是色集、是色灭。又当说见法识法则烦恼断，可知见灭谛故诸烦恼尽。又五阴是苦，于中生诸烦恼，若见五阴灭以为寂灭安隐，如是则苦想具足，故知见诸阴灭则烦恼尽。如说因诸法无体性依一舍心断，无体性即是灭。若行者见色无体性乃至识无体性，则深得离。又三解脱门皆缘泥洹，以此解脱门能断烦恼，无余方便，故知但无为缘道能断烦恼。是故汝所说断烦恼法，是事不然。论者言：诸烦恼有如是等无量分别门，以求解脱者应当知。所以者何？以知是缚过故得解脱。如人识怨故能远离，如知崄道故能得避，烦恼亦如是。又烦恼缚甚为微细过，于毘摩质多罗阿修罗王缚，乃至有顶众生常为恼缚，是故应知其过。又众生乃至有顶犹还退堕，皆以不能见知烦恼过故。又不断结故生增上慢，自谓已断，后则疑悔。是故应知诸烦恼过，勿为所诳。又若众生舍离净妙泥洹之乐，反贪鄙弊欲乐有乐，皆是诸烦恼过。若断烦恼则得大利，故应知见诸烦恼过。有障解脱法，所谓烦恼，若不断烦恼，终无解脱因缘。所以者何？诸烦恼是身因缘，随烦恼有身随身有苦。是故求离苦者，应勤精进断诸烦恼。
问：经中说，通过观察五蕴无常等道理能证得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果。你为什么说只要观察灭谛就能断除烦恼呢？
答：这种观察五蕴的智慧，是通过观察生灭和合而断除烦恼结使的。正如经中所说：比丘应当观察色的本质、色的生起、色的灭尽。又曾说见到法、认识法则烦恼断除，由此可知见到灭谛就能使烦恼灭尽。再者，五蕴本是苦，在其中生起各种烦恼，若见到五蕴灭尽才是寂灭安稳，这样苦的认知才能圆满，所以知道见到诸蕴灭尽则烦恼断除。如说因诸法无自性，依此舍心而断，无自性即是灭。如果修行者见到色无自性乃至识无自性，就能深得解脱。又三解脱门都以涅槃为所缘，依靠这些解脱门能断烦恼，没有其他方法，故知只有以无为境为缘的道能断烦恼。因此你所说的断烦恼方法，并不正确。
论者说：烦恼有如此无量无边的差别相，追求解脱者应当明了。为什么呢？因为认清束缚的过患才能获得解脱。如同认清怨敌才能远离，知道险道才能避开，烦恼也是如此。烦恼束缚极为微细，胜过毗摩质多罗阿修罗王的束缚，乃至有顶天的众生也常被烦恼所缚，所以应当认识其过患。众生即使生到有顶天仍会退堕，都是因为未能认清烦恼过患的缘故。不断除烦恼结使而生起增上慢，自以为已断烦恼，后来就会产生怀疑悔恨。所以应当认清烦恼过患，不要被它欺骗。众生舍弃清净微妙的涅槃之乐，反而贪着粗劣的欲乐、有漏之乐，这都是烦恼的过患。若断除烦恼就能获得大利益，故应认清烦恼过患。障碍解脱的就是烦恼，若不断烦恼，终究没有解脱的因缘。为什么呢？烦恼是身体的因缘，随烦恼而有身，随身而有苦。所以求离苦者，应当精进勤修断除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