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慧侍者
佛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然佛之知见。即众生之知见。众生知见。即生死知见。故曰。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斯则圣凡知见无二。而有迷悟不同者。过在立不立耳。祖师道。若立一尘。国破家亡。以其知见本无凡圣。但有立即有我。有我则诸障顿起。无我则万法平沈。是知我为生死之本也。岂特凡夫造贪瞋痴。而为我障。即一切圣人诸修行者。知见未忘尽属我障。尤为生死难拔之根。故二种障中。麤细不同。麤则易遣。细则难除。以其知见深潜根于心者难拔。故经云。存我觉我。俱名障碍。此正知见立知幽潜如命。不能自断者。所以古人三二十年苦心参学。纵然悟得自性具足。如寒潭皎月。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此古人大不自欺处。傥欺己欺人。是自坏坏他也。侍者福慧。早从老人出家。初见老人时。一蠢蠢物耳。别去一十年。兹来更蠢蠢也。独尝喜其蠢蠢中。有惺惺不蠢处。此侍者以此蠢不蠢为命根。今来又五年。其蠢日增。其不蠢者亦潜滋暗长也。由是人视侍者蠢。侍者亦自视蠢更蠢。而人人不自知其为蠢也。今年夏老人从西粤回山。侍者忽出蠢状。老人大笑。其蠢无出头时。私谓此蠢人立蠢为己过也。苟能以此蠢自为受用地。亦颇自足。亦可了生死。亦不负出家行脚事。若以此更立其蠢。则病不止知见立知也。侍者若能推倒此蠢。不患不与老人眉毛厮结。
佛陀因为一件重大因缘，出现在世间，目的是为了让众生开启、领悟并契入佛的知见。其实佛的知见，就是众生的知见；而众生的知见，就是导致生死轮回的知见。所以说：在知见上再建立知见，就是无明的根源；知见而不执着知见，这就是涅槃。由此可见，圣者与凡夫的知见本无差别，之所以有迷与悟的不同，问题就在于“建立”与“不建立”之间。
祖师曾说：如果立起一粒微尘，就会国破家亡。因为知见本身并没有凡圣的分别，但只要一有“建立”，就有了“我”；有了“我”，种种障碍就立刻生起；没有“我”，万法自然平息。由此可知，“我”是生死的根本。不仅是凡夫因为贪嗔痴而造成“我”的障碍，就连一切圣贤和修行者，只要知见没有完全忘怀，都属于“我”的障碍，这更是生死难以拔除的根本原因。
在两种障碍中，有粗重和细微的不同。粗重的容易消除，细微的则难以根除。因为知见深藏在心底，难以拔除。所以经上说：存有“我”的感觉、觉知“我”的存在，都叫做障碍。这正是“知见立知”像生命一样深藏不露，自己难以断除的原因。
因此古人用二三十年的时间苦心参学，即使悟得了自性本来具足，如同寒潭中的明月，静夜的钟声，随叩击而圆满无缺，触波澜而不散不乱，但这仍然是生死岸边的事。这是古人非常不自欺的地方。倘若自欺欺人，就是既害自己又害他人。
侍者福慧，早年跟随我出家。初次见我时，像个愚笨无知的人。分别十年后，这次再来时更加显得愚笨。但我独独欣赏他愚笨之中，有清醒不愚的地方。这位侍者把这个“愚”与“不愚”当作自己的命根。如今又来五年了，他的愚笨日益增加，那不愚的地方也在不知不觉中增长。
因此，别人看侍者愚笨，侍者也自认为更加愚笨，而人们都不知道自己其实也是愚笨的。今年夏天，我从西方回到山中，侍者突然表现出愚笨的样子，我大笑：这种愚笨恐怕没有出头之日了！我私下认为，这是愚人把愚笨当作自己的过错。
如果能够把这个愚笨当作自己受用的境地，也相当自足，也可以了脱生死，也不辜负出家修行的本分。但如果在此基础上再建立这个愚笨，那么毛病就不只是“知见立知”了。侍者如果能够推倒这个愚笨，不怕不能与我的眉毛相交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