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刘平子
向道不难。而难于发心。道不难学。而难于外求。道不难会。而难于拣择。道不难入。而难于自足。道不难悟。而难于求𢆯。学道之士。于此一一勘破。不被人瞒。心旷神怡。翛然独步。此之谓𢆯通之士也。
追求真理并不困难,真正的困难在于发心立志。真理并不难学,难的是总向外界寻求。真理并不难领会,难的是挑三拣四。真理并不难契入,难的是自我满足。真理并不难悟得,难的是执着求证。修行之人若能把这些关卡——看透,不受他人欺瞒,自然心境开阔精神愉悦,洒脱自在地独行于正道,这才称得上通达无碍的修行者啊。
性相近。习相远。此语直示千古修行捷径。吾人苟知自性本近。唯因习而远。顿能把断要津。内习不容出外习不容入。两头坐断。中闲自孤。自孤处。正谓如有所立卓尔。若到卓尔独存之地。则性自复。
本性本来相近,因为习气才渐渐远离。这句话直接指出了千古以来修行的捷径。如果我们能明白自性原本亲近,只因习气而疏远,就能立刻把住关键要道——不让内在习气流露,不让外在习气侵入。两头截断之后,中间自然孤立显现。在这孤立显露的境地,正是所谓"仿佛有个巍然独立的存在"。若能到达这般卓然独存的境界,本性自然恢复。
子舆有言。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虽然亦有心未尝不求。而问学不明者。何也。病在不放之放。求而不求。依稀仿佛。视之为匹似闲耳。苟知不放之放。则自不放。求之无求。则为真求。子舆氏见性明心。单传直指处。唯此而已。有志向道。以此为准。
子舆曾经说过:学问之道没有别的,不过是把放纵的心收回来罢了。话虽如此,但世上也有人看似在收心,学问却始终不得明澈,这是为什么呢?问题就出在那种"看似收心实则放纵,表面追求实则未求"的状态——模模糊糊,当作无关紧要的事对待。若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收心,自然就不会放纵;懂得何为真正的追求,才是真追求。子舆先生明心见性的真传要旨,根本就在于此。有志求道之人,应当以此作为准则。
道在日用而不知。道在目前而不见。以知日用而不知道。见目前而不见道。非道远人。人自远耳。故曰道在目前不是目前。法亦不离目前。非耳目之所到。苟能透过目前。逆顺关头。毁誉境上。不被牵绊。横身直过。如此用心。则圣人不在三代。今古不离一念矣。有志向道。初发心时。便从此入。
道就在日常生活中,只是人们不知道;道就在眼前,只是人们看不见。明明每天都在运用道却不认识道,明明眼前就是道却看不见道——这并不是道远离人,而是人自己远离了道啊。所以说:道在眼前却又不是眼前的事物,但道法也不脱离眼前的事物。它不是耳朵眼睛能够直接触及的。
如果能够看透眼前的表象,在顺境逆境的关口,在毁谤赞誉的境遇中,不被这些所牵绊,挺身直截地穿越过去——用这样的心态来修行,那么圣人的境界并不只存在于上古时代,古今的智慧都可以汇聚在当下的一念之中。有志追求真理的人,从最初发心修行时,就应该从这个门径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