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方覺之(乙卯)
觉之方子。支离其形。而天机妙发。参老人于南岳。老人见其心光炯炯。是于般若有夙种者。每以向上示之。方子心领如饮冰焉。今将别。拈香请益。乃示之曰。方子无以天全其性而残其形以为阙也。予知天不以形累子。以真厚其德耳。世之形全者众。而以形伤生者多矣。孰能离形释智以全其性耶。圣人谓形为生累。故曰大患为吾有身。故灭身以归无。以其形销而苦息矣。吾佛教化众生。但以破我为第一义。入禅之要。不依形骸。不依气息。一切皆离。其心自寂。心寂而乐莫喻焉。圆觉经云。当观此身四大假合。坚硬归地。润湿归水。煖气归火。动转归风。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方子从此二六时中。但当作如是观。观至一念不生处。则外不见身。内不见心。身心寂然。了无一法。是时始知天夺子之假。实全子之真。则子之至乐不待忘形而造乎极矣。子但精进作如是观。一旦洞然。始信老人此语不妄。
觉之这位弟子，身体虽然残缺，但天性的智慧却自然流露。他在南岳参访我时，我看见他心光清澈明亮，便知他是对智慧有深厚根基的人。我时常用向上的法门来启发他，他总能心领神会，如同饮下清凉之水般透彻。
如今即将分别，他恭敬地拈香请求开示。我便对他说：“觉之啊，不要因为上天保全了你的本性却让形体残缺而感到遗憾。我知道上天并非要用形体来拖累你，而是要用这种方式来丰厚你的德行。世上形体健全的人很多，但被形体所累而伤害性命的人更多。有谁能放下对形体的执着、摆脱知识的束缚来保全本性呢？圣人说形体是生命的负累，因此讲‘最大的祸患就在于我们有这个身体’。所以要消除对身体的执着回归本无，这样形体消亡时痛苦也就止息了。”
“我们佛教教化众生，把破除自我执着作为最根本的宗旨。修禅的关键，不在于依靠身体，也不在于依靠呼吸，要把一切都放下，心自然就会安宁。心安宁了，那种快乐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圆觉经》说：‘应当观察这个身体是由地、水、火、风四种元素暂时聚合而成。坚硬的属于地，湿润的属于水，温暖的属于火，活动的属于风。等到这四大元素各自分离，现在这个虚妄的身体，又会在哪里呢？’”
“觉之，你从今以后，在一天十二个时辰中，都要这样去观察。观察到连一个念头都不生起的时候，就会向外看不见身体，向内感觉不到心念，身心都归于寂静，完全没有任何事物的存在。到那时你才会明白，上天夺去你虚假的形体，实际上是为了保全你真实的本性。这样，你最大的快乐就不需要刻意忘记形体，而能到达究竟的境地了。”
“你只要精进不懈地这样去观察，总有一天会彻底明白，那时你才会相信我今天这番话真实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