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蕲阳宗远庵归宗常公
常公有志向上事。专持法华经。闻老人至匡山。匍匐而来。相见于东林。自陈诵法华经。于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除佛方便说。但以假名字。引道于众生。于此怀疑。不知如何是一乘。如何是方便假名。愿垂开示。老人谓之曰。所云一乘者。乃一切众生之本心。吾人日用现前知觉之自性也。以此心性。是一切圣凡之大本。故说为乘。乘者是运载义。故曰。三界上下法。唯是一心作。除此心外无片事可得。即吾人日用六根门头。见闻不昧。了了常知。不被尘劳妄想之所遮障。光明普照。灵觉昭然。即此一心是佛境界。则运至于佛。若以此心广行六度。摄化众生。不见有生可度。亦不见有佛可成。如是一心。即菩萨境界。则运至菩萨。即以此心观诸四谛。能断爱染烦恼苦因。高超三界证寂灭乐。如此便是二乘境界。则运至二乘。若以此心精修梵行。四禅八定。则是四圣四禅境界。则运至梵天。能修十善断上品恶。则感六欲诸天境界。则运至诸天。若迷此一心。恣杀盗婬。断佛种性。则感三途剧报。则运至三恶道中。是故佛说三界唯心。除此一心。无片事可得。唯此一事。更无余事。故说一乘。非此心外。别有一法可说也。若心外有法。是为外道邪见。非正法也。若了此心。则知三贤十圣。及一切众生。皆一心之影响。道是假名。则知佛所说三乘十二分教。随机施设。皆是假名。引导众生。元无实法与人也。种种方便。皆为开示此心。不是更有异法为众生说也。不唯佛是方便。即末后拈华。迦叶微笑。及达磨西来。单传心印。亦是方便。所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若言直指早是曲矣。末法学人。不达自心。专向外求。到底绝无真实受用。及有志参究向上事。不知本来无法。不了自心一味真实。更要别求𢆯妙。如此用心。不唯正眼不明。抑且堕落外道邪见。名虽学道。不知翻成地狱种子。岂不哀哉。老人尝谓学人直贵真实用心。自净烦恼习气。业识种子。破得一分业识。便露一分佛知见。达一分佛境界。断得十分业识。便是十分佛境界。岂有心外别将巧法。逗凑将来。可为佛境界乎。禅人更莫狐疑。但只了知自心即是一乘。若悟诸法但有假名。便是真实工夫。直须一切处不迷。如此着力做工夫。不必更作一种思量较计。都是邪见种子也。
常公有志于追求向上的修行，专门持诵《法华经》。听说老人来到匡山，便恭敬前来，在东林寺相见。他陈述自己诵《法华经》时，对经中“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除佛方便说，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这段话产生怀疑，不知道什么是一乘法，什么是方便假名，恳请开示。
老人对他说：所说的一乘法，指的是一切众生的本心，也就是我们日常当下能知能觉的自性。因为这心性是一切圣贤凡夫的根本，所以称为“乘”。“乘”是运载的意思。所以说：三界上下一切法，唯是一心所造。除了这心之外，没有一事一物可得。就在我们日常运用六根时，见闻分明，了了常知，不被尘劳妄想所遮蔽，光明普照，灵觉昭然，这个心就是佛的境界，就能运载到佛地。
如果以这个心广行六度，摄化众生，却不见有众生可度，也不见有佛可成，这样的心就是菩萨境界，就能运载到菩萨位。如果以这个心观察四谛道理，能够断除爱染烦恼的苦因，超脱三界，证得寂灭之乐，这样便是二乘境界，就能运载到二乘果位。如果以这个心精修梵行，修习四禅八定，那就是四禅天的境界，就能运载到梵天。能够修持十善，断除上品恶业，就会感得六欲诸天的境界，就能运载到诸天。
如果迷失了这个心，放纵杀盗淫等恶行，断绝佛种性，就会感召三恶道的果报，运载到三恶道中。因此佛说三界唯心。除了这一心，没有一事一物可得。唯有这一件事，再没有其他事，所以说是一乘法。不是在这心之外，另有一法可说。如果认为心外有法，那就是外道邪见，不是正法。
如果明了这个心，就知道三贤十圣及一切众生，都是一心的影现。所谓“道”只是个假名。就知道佛所说的三乘教法、十二部经，都是随众生机缘施设的假名，引导众生，原本没有实法给人。种种方便，都是为了开示这个心，不是另外有什么奇特的法门为众生说。不但是佛的说法是方便，就是后来拈花微笑，达摩西来单传心印，也都是方便。所说的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若说直指，早已是曲折了。
末法时期的学人，不明白自心，专门向外寻求，终究得不到真实受用。等到有志参究向上之事时，又不知本来无法，不能了达自心本自真实，还要另求玄妙。这样用心，不但不能明白正法眼藏，反而会堕入外道邪见。名义上虽是学道，不知反而成了地狱种子，岂不可悲！
老人常对学人说：最可贵的是真实用心，自己净除烦恼习气、业识种子。破得一分业识，便显露一分佛知见，通达一分佛境界。断得十分业识，便是十分的佛境界。哪有心外另用巧妙法门，拼凑起来就能成为佛境界的道理呢？禅人不要再犹豫，只要了知自心就是一乘法。若能悟到一切法只是假名，便是真实工夫。应当在一切境界中都不迷惑，这样着力做工夫，不必再作种种思量计较，这些都是邪见的种子。